△赌徒希特勒的疯狂冒险
△谁布天罗地网
△艾森豪威尔指责蒙哥马利
△巴顿自行其事,越过英美战区分界线
△布莱德雷失策
△历史不能假设
公元前 216 年,迦太基伟大的军事统帅汉尼拔在坎尼之战中采取中路牵 制、两翼迂回的战术,以劣势兵力歼灭了狂妄的罗马大军,取得了辉煌的胜 利。从此以后,坎尼之战成了人类军事史上的辉煌战例,并为一代代军事家 所仿效。历史发展到 1944 年 8 月,盟军在法莱斯地区遇到了可能重演坎尼之 战的良机。
时值 1944 年 8 月 6 日午夜,盟军在法国境内的进展一直十分顺利:克里 勒的加拿大第 1 集团军已做好对法莱斯公路进攻的准备;登普西的英国第 2 集团军已占领了诺曼底具有战略意义的高地蒙特·潘松,正在向孔代和阿让 唐推进;霍奇斯的美国第 1 集团军集结在大昂布里埃尔和圣普瓦,一部还进 入了维尔市;巴顿将军所辖第 3 集团军格罗将军的第 6 装甲师已进入攻击布 雷斯特的距离之内;梅肯将军的第 8 步兵师已逼近圣马洛要塞;伍德将军的第 4 装甲师已攻占瓦恩,正向洛里昂挺进;海斯利普将军的第 15 军主力已渡过马延河,正向勒芒迅速挺进:保罗·巴德少将的第 35 师正向沃克将军的第20 军靠拢;威奇将军的第 79 师差不多已到达拉瓦尔,在阿夫朗什以南盟军 的补给线上至少有 12 个师在推进。德军正在节节败退。
但就在此时,巴顿的情报处长科克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敌人的大规 模反攻已经迫在眉睫了。就军事常规而言,面对占绝对优势的盟军的大举进 攻,德军即使不全面撤退,至少也要收缩战线。而刚愎自用的希特勒此时就 像一个输掉了血本的赌徒一样,完全丧失了理智,制定了一个后来被人们称 之为莫尔但反攻战的作战计划。这个计划是希特勒在他远离吃紧的西线 1000 英里的东普鲁士的司令部里琢磨出来的,他认为巴顿的第 3 集团军战线拉得 太长,有隙可乘,就像火光吸引着飞蛾一样,他命令德军发起一场大规模的 反攻,第 7 集团军突破莫尔但与阿夫朗什之间的美军战线,向前推进到海边, 一举歼灭被切断退路并困在布列塔尼的美军部队。
反攻计划制订好后,希特勒高兴得忘乎所以,他把它描绘成“空前绝后 的、全面扭转战局的天赐良机。”他确信,盟军推进神速的登陆给他造成的 全部危局到 8 月 10 日就会化险为夷。并狂妄地认为:这一攻势一定能够粉碎 盟军的“霸王”行动,成为他一生中最大的胜利。而实际上,希特勒的这一 举动完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冒险,正如他在给部下的电话中所说的:“向敌 军完全暴露的地区发动进攻,要不惜一切代价,这是唯一的机会,机不可失, 时不再来。”
对于德军的前线指挥官来说,希特勒的计划无异于让他们自投罗网,加 速自身的毁灭。8 月 3 日,当冯·克卢格元帅接到元首的命令时,他万分绝 望。他认为这个计划过干好大喜功,根本无法实施。正如冯·格斯多夫少将 所指出的:“这就是一个对前线局势一无所知,却又自认为有权在东普鲁士裁判局势的最高司令官制定的最高决策。”
8 月 3 日上午 8 时 35 分,冯·克卢格打电话给约德尔将军,向他吐诉了 自己的忧虑。但到了 11 时,他就不再对元首的无上睿智提出任何质疑了。 冯·克卢格本是个有才干的军人,但他软弱而腐败。他从希特勒的私囊 中捞取大批现金补给,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对希特勒死心塌地,唯命是从, 所以不管他心里如何看待希特勒的命令,但还是马上执行。他把所有的装甲 部队集中到左翼,以贯彻希特勒的战略意图。他认为,德军第 7 集团军前线 的一个巨大缺口可以重新堵上;在南方还可以建立起一条新的战线;而西线的巩固似乎也指日可待。
偏偏巴顿不断给他制造麻烦。美国第 3 集团军突入布列塔尼,攻占雷恩, 直抵维特雷、夏托布里昂堡和雷东。然而,这时的冯·克卢格却作起白日梦 来了。他恍惚觉得美军的这次进攻反倒是件好事,认为这只会把更多的美军 送到他的手中,任凭他切断后路,一举歼灭。
巴顿怀着矛盾的心情关注着战局的发展。他一面以三寸不烂之舌来对付 布莱德雷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一面继续在他那分散的战线上开展大部分作 战行动,甚至还部署了袭击昂热等新的目标。但为以防万一,他命令第 80 步兵师、法军第 2 装甲师和第 35 师在圣希拉尔附近待命。8 月 7 日清晨,德军的进攻开始了。德军左翼第 116 装甲师的攻势一开始就严重受挫,始终来能前进一步。德国第 2 装甲师的一个纵队向美军阵地 发起猛攻,推进了数英里,随后便被美国第 3 装甲师迎面挡住了去路。德军第 1、第 2 装甲师向美军第 7、第 19 军的接合部发起猛攻,突入美军阵地,越过莫尔坦,扑向儒维尼和勒梅斯尼尔——托维一线。到了中午时分,原来 遮天蔽日的浓雾逐渐散去,露出了万里晴空,盟国空军开始发挥威力了,很 快,天空中布满了英国的“飓凤式”和美国的“野马式”飞机,它们轮番向 德军的坦克、战车和步兵部队猛烈轰炸。德国的防空人力脆弱到了极点,地 面部队几乎得不到防空炮火的掩护,损失极其惨重,到处都是被炸毁的车辆 和德国人的残肢断臂,德军的士气一落千丈。德军的第 47 装甲军参谋长向 冯·克卢格汇报时说:“敌人轰炸机的轰炸简直让人无法忍受,我军从未遇 到过这种规模的空中轰炸。”美军地面部队的作战行动同样给人留下深刻的 印象,在精确的火炮和坦克炮火的支援下,步兵以压倒优势阻止了德军的进 攻,与此同时,后续部队也源源不断地开到前线。8 日,德军继续向纵深穿插,美军第 1 集团军却在各条战线上岿然不动,而第 2 装甲师则开始在莫尔但对德军进行反击。到了 11 日,德军的进攻己成 为强弯之未。12 日,美军已彻底挫败了德军要突破美军阵地,直抵阿夫朗什 的企图,并开始收复失地。
巴顿在德军反攻的过程中,从未放慢或停止过他自己的军事行动。8 月 7 日,当德军突破了第 1 集团军阵线时,他硬逼着海斯利普进击勒芒。8 日, 他派第 79 师进入该城。这天,当他碰见布莱德雷并得知“德军反攻所造成的 危险已经过去”时,他立即赶回指挥所亲自写下了一道著名的命令——第 15 军对阿朗松一塞厄斯一线发起进攻战。同时又命令一周前抵达法国的雅克·勒 克莱尔少将的法国第 2 装甲师行动起来夺取塞厄斯——卡鲁热战线,并准备 迎接更大规模的战役。在巴顿精神的鼓舞下,部队行进得非常迅速,只用了 两天时间,第 15 军就越过了马延河,先后攻克拉瓦勒和勒芒,第 20 军也到 达了卢瓦尔河。这时,巴顿又下达了一道新命令:改变进攻路线,挥师北上。巴顿的作战意图非常明确,他要利用德军发动正面进攻之机,对敌实施侧翼 迂回,歼灭德军主力。
其实,早在盟军领导人都在关注莫尔坦战役的时候,巴顿的目光就越过 了莫尔坦,他正在构思着一个更加大胆的作战方案。当然,巴顿并不是唯一 看到这一良机的人。在稍晚一点的时候,除了巴顿外,至少还有两个人也意 识到了这个问题,一是蒙哥马利,一是布莱德雷。
在莫尔坦战役爆发之后,蒙哥马利制定了一个“大纵深包围歼敌”的计 划。即正面的盟军牵制住法莱斯和莫尔坦的敌军,盟军两翼对敌实施迂回包 围。巴顿的第 15 军作为追击的先锋,占领勒芒后向北推进,在左翼推进的加 拿大部队此时向南朝法莱斯和阿让唐推进,与巴顿的第 15 军会合,封闭德军 的退路。蒙哥马利认为,如果德国人僵死地执行希特勒的反攻计划,在原地 呆上 3 天,巴顿就能与加拿大部队在法莱斯和阿让唐对接,那么,德军大规 模被歼的命运就不可避免了。因此,他要求美国第 12 集团军群将右翼部队调 头向北,全力向阿朗松推进,同时命令加拿大第 1 集团军和英国第 2 集团军 人速向法菜斯推进。
一向以稳健著称的布莱德雷是在 8 月 7 日才意识到这一机会的,他通过 研究战局变化得出结论说:“德军由于发起这场进攻,反而招致了盟军从南 北两方包围的危险”。但他反对巴顿和蒙哥马利的远距离迂回包围计划,主 张采取更为简捷的“近距离合围”战术。布莱德雷对待这一战役的谨慎态度, 主要是出于严格的军事专业上的考虑。原因之一是他的情报处跟不上战局的 发展,得出的结论和对情况的分析远远不如亲临战场的基层指挥官。原因之 二是后勤供应的严酷现实迫使他长时期抱着总计划不放。后来通过交涉和进 一步研究,他基本接受了蒙哥马利和巴顿的方案。决定:由正面部队继续牵 制德国进攻部队,由左翼的加拿大部队推进到法莱斯,并抵达阿让唐,再命 令攻占勒芒的海斯利普调头北上,与加拿大部队在阿让唐汇合,以形成瓮中 捉鳖之势。事隔多年之后,在关于美军掉头向北,包围德军的这一行动计划应该归功于谁的问题上,人们发生了争论,蒙哥马利在一系列著作中宣称:全部荣 誉非他莫属。布莱德雷则坦率而坚定地指出,计划出自他的手笔。只有巴顿 保持了沉默,因为此时他早已不在人间了。但历史记录表明:早在蒙哥马利 和布莱德雷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前,巴顿已经在战场上实施这一作战意图了。 但巴顿确实没有制定过这样一份作战计划,因为这不是他的职责,所以战役 结束后,当一位战场记者向巴顿提出“法莱斯围歼战计划到底是谁制定的” 问题时,巴顿的回答既简要又肯定:“是布莱德雷,他是我的上司。”
为了使盟军更好地协同作战,贯彻实施围歼德军的计划,8 月 8 日,艾 森豪威尔将盟军司令部迁往诺曼底,直接参与战役的指挥工作。
所有的这一切表明,布莱德雷的第 12 集团军群在部署上发生了根本的变 化。他原来的部署是准备向塞纳河进军,但新计划要求第:集团军和第 3 集 团军都转而北上,进击弗莱尔和阿尔让当。美军集结在从莫尔但到东夫隆和 从卡鲁热到塞厄斯的分界线上,构成钳形攻势的南翼。英军则自北向南,在 但施布雷和法莱斯之间构成钳形攻势的另一翼。
作为构成钳形攻势南翼的第一步,布莱德雷将军给巴顿的命令是:“沿 阿朗松一塞厄斯轴线向塞厄斯一卡鲁热一线挺进,准备朝阿尔让当方向,在 敌军侧翼和后方与其展开进一步的战斗。”阿尔让当则定为巴顿推进的外侧界限。
巴顿于 8 月 9 日接到布莱德雷的命令。他接到命令时很高兴,但读起来 他的心情却很复杂,这本是他自己的主意,在前一天的上午,巴顿向布莱德 雷大讲特讲他的这一战略意图时,布菜德雷采取了不置可否的态度,但命令 却是以布莱德雷的名义下达的,这使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某种打击。另外,他 认为布莱德雷的计划过于保守,由于包围圈小,很可能使战场拥挤不堪,使 坦克部队失去回旋的余地。但不管怎样,使巴顿聊以自慰的是,布莱德雷总 算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自己的作战意图终于可以实现了。巴顿立即给海斯利普的第 15 军下了一道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命令: 沿勒芒——阿朗松——塞厄斯轴线进行的下一阶段战斗的目的是:将迄今在沿英吉利海峡一线与盟军对峙的德军赶至巴黎和鲁昂之间的塞纳河边。 根据此计划,你部要沿勒芒——阿朗松-塞厄斯轴线前进,目的是首先夺取塞 厄斯——卡鲁热一线,包括塞厄斯和卡鲁热两城;现将第 5 装甲师和第 79、第 90 步兵师及法国第 2 装甲师划归你部,供你部准备向纵深推进之用,你的 使命现在是,将来也仍然是歼灭德军于你的前沿。
该计划忠实地执行了布莱德雷的作战方案,但在两个方面超越了原计 划,而这些已顿式的语言中所暗含的意思,只有他的亲密部署们才能听懂。 “准备向纵深推进”这句话是暗示,部队到达预定地区后,不要停止前进, 应继续向阿让唐挺进,挥师法莱斯,与来自北面的加拿大部队汇合。“歼灭 德军于你的前沿”的意思是“围而歼之”。巴顿正在巧妙地利用他独特的指 挥艺术,为德军布下一个天罗地网。接到巴顿的指令后,海斯利普心领神会,马不停蹄地向阿尔让当进发。第二天部队就抵达阿朗松和塞厄斯,并开始执行巴顿的命令。此时,对第 3 集团军这部分人马来说,是放开手脚大干的时候了。巴顿亲自随军前进。8月 11 日上午他离开了自己的指挥部,视察了设在勒芒东北方的第 15 军司令部,然后又巡视了第 79 师,第 5 装甲师和第 90 师,兜了好大一圈子。午饭 后他去找勒克莱尔将军。勒克莱尔将军和他一样,也正在前沿巡视,尽管巴 顿紧随其后,超越了谨慎的限度,但还是没有找到他。法国人急于参战的勇气使巴顿为之兴奋,他热爱法国,这是他的第二祖国,法国的任何一件东西都会使他心感温暖,而在这次行动中,盟军把勒克 莱尔将军指挥的法国第 2 装甲师编入巴顿的第 3 集团军,使巴顿如虎添翼。 勒克莱尔是一名勇敢坚毅的法国军人。他曾在非洲作战过,指挥第 2 装 甲师。1944 年春,该师调往英国,在“霸王”战役中代表东山再起的法国军队。第 2 装甲师全是青一色的美式装备,又在第 3 集团军中经过整训,于 7月 30 日潜入法国,迅速越过海滨的沙丘,然后驰向故土的第一个村庄,受到 家乡父老同胞的狂热欢迎和鼓励。他们急切地寻找杀敌复仇的机会,以恢复 法兰西往日的光荣。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巴顿把它分配给第 15 军,还没有过24 小时,海斯利普就报告说:该师“斗志昂扬,势如破竹”,正在痛歼德军。 巴顿这时正要到前线去,他想起应该前去慰问法国的坦克手。
“科德曼”,他命令他的副官,“千万记住给勒克莱尔手下的小伙子们 捎上一口袋铜星勋章。”可是,勒克莱尔正在给他带来麻烦。 海斯利普将军的命令是要勒克莱尔在进军卡鲁热——阿尔让当的途中,从西侧绕过埃库维森林,可他拒不服从命令,他的部队分三路纵队,从森林 的两侧及中间穿过森林,虽然这样加快了他自己的行进速度,但却堵塞了美 军第 5 装甲师的进军路线,致使后者推迟近 6 个小时向阿尔让当进攻。这段 时间足够使德军急调一支部队进入突破口。对于这件事,第 5 装甲师师长奥 利弗将军感到极其恼火,而巴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脾气,他认为,法国人 参加实战少,没有作战经验,应该原谅,况且现在又是在法国境内作战,必 须加强与法国人的合作,这是一个十分敏感的问题。
已顿的北上部队与加拿大军南下的部队之间的距离还剩下约 20 英里,巴 顿在作他的最后部署。
勒克莱尔已经插入卡鲁热,美第 5 装甲师已攻占塞厄斯。但加拿大军依 然受阻不前。蒙哥马利对他们进展缓慢深感不快,他于 8 月 11 日打电话给克 里勒将军,命令他加紧进攻,拿下法莱斯,并说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务 必迅速完全。”他现在是全力以赴,决心把德军包围起来,接着他又指示克 里勒从法莱斯继续南下,与即将在阿尔让当停止前进的美军会师。那里是英 美两个集团军群的分界线。也许是因为估计加拿大军终将抵达这里,所以蒙 哥马利认为没有必要放宽通过边界线的控制,让美军进入他的地区。
与此同时,德军也逐渐意识到有可能被两翼迂回的盟军围歼。最先看出 这临头凶兆的是一个粗野的巴伐利亚人泽普·迪特里希,他曾担任过希特勒 的保镖,后来被调往党卫军,他的地位和影响都扶摇直上。现在己是中将, 指挥着第 5 装甲集团军。8 月 13 日上午,迪特里希用电话向他所属的集团军 群参谋长汉斯·斯派德尔中将发出警告:“如果由装甲集团军和第 7 集团军 据守的战线不立即后撤,如果不尽全力向东转移,撤出将要形成的包围圈, 那么集团军群的这两个集团军就将报销。”此刻已到了最后关头,为时已经过晚,就连落实迪特里希的建议也来不及了。所有的德军高级将领都估计厄运顷刻即会降临到包围圈内的德军头 上。情况很清楚,单凭他们微弱的兵力,维持不了多久。然而,这条防线居然守住了。
发生了什么情况呢?正如布鲁门森指出的那样,德军之所以守得住,并 非是由于它的实力,而是由于美军突然停止了进攻。早在 8 月 8 日,当巴顿在圣詹姆斯首次与布莱德雷讨论这次战役的设想时,他就曾对蒙哥马利是否有能力在阿尔让当合上包围圈表示怀疑。布莱德 雷那时还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同意巴顿的怀疑。几天以前,当蒙哥马利在第21 集团军群司令部概述他的计划时,邓普西将军就曾跟布莱德雷打赌说,英军一定比美军先打到阿尔让当。他们对这次战斗似乎极为热心。 但是到了 8 月 11 日,巴顿看出他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看来绝不能再坐失良机了。可能有 10 万或许更多的德军被憋在瓮中。正 如艾森豪威尔所训示的那样,这是一个歼敌的大好时机,而不光是限于占领 土地。如果把德军就地歼灭,他们就不可能到别的地方去作战了。巴顿也意 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他觉得不能再受战争教条的束缚,不管有没有蒙哥马 利,有没有战区界线,有没有加拿大集团军。他拿定主意,决定自行其是。 当他视察第 15 军时,他对海斯利普将军说:“甭管蒙哥马利的什么战区 界线。作好准备,在必要时,一直打到法莱斯的那一边去。我会给你下达命令的。” 海斯利普说,他没有足够的部队去实现巴顿的计划,尤其是奇取阿朗松北部的东西向大道。巴顿于是立即动手,去增调部队。他命令沃克的第 20 军集结在马延——勒芒一线,然后向东北塞厄斯——卡鲁热一线猛攻,与第15 军取得联系,等待新的命令。他把第 80 师的一个团留在勒芒据守桥头堡。 他命令林塞·西尔韦斯特少将的第 7 装甲师从集结地区向进攻出发线后方转 移,接着又打电话给伍德将军,命令他为第 4 装甲师可能东调做好准备。同 时,他给布莱德雷打电话,请求调回第 35 步兵师,该师暂时配属于第 1 集团 军,以协助阻击莫尔坦的敌军反攻。
8 月 12 日夜间 11 时 30 分,海斯利普向巴顿报告,第 5 装甲师即将攻占 阿尔让当。他还直接了当地指出,他尚没有进一步的使命。假如巴顿授权给 他继续北进,他准备让第 5 装甲师穿过法国装甲师北上与加拿大军会合。巴顿又给布莱德雷挂了电话,报告说: “我们已有部队到达阿尔让当,让我们继续向法莱斯挺迸吧,我们将把德国人赶回大海,再来一次由德国人扮演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布莱德雷回答说:“不行。不许越过阿尔让当。就地停止前进,构筑工事。赛柏特告诉我,德军正在开始后撤,你最好收紧包围圈,准备让他们来 就范。”
赛柏特是布菜德雷的情报处长,陆军准将。他对布莱德雷说的关于德军 后撤一事,后来成了一个战时严重的军事情报错误。布鲁门森在他事后的分 析中写道:“由于错误地相信德国 19 个师的部队正在通过缺口向东溃退,布 莱德雷认为德军有可能突破薄弱的美军防线。”但是,海斯利普 1 个小时后得了回话。8 月 13 日 12 时 40 分,加菲转发了巴顿的命令:“向法莱斯方向慢慢推进,让后续部队跟上。路线:阿尔让 当——法莱斯,包括你的战区界线在内。到达法莱斯以后,继续慢慢推进, 直至与盟军部队会合。”当天上午,第 5 装甲师在阿尔让当留下一支牵制部队,接着就开始缓缓向法莱斯进发。其时第 20 军正向夏尔特尔进攻,以期与第 15 军会合。巴顿 此时正在设法为总攻拼凑预备队。在北部,加拿大军距法莱斯还有 5 英里,现在缺口只有 15 英里宽了。美军及其盟军在德军的顽强抗击下只能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第 5 装甲师的一个侦察小组深入到离法莱斯只有几英里的地方。 可是,就在 1944 年 8 月 13 日上午 11 时 30 分,在圣詹姆斯巴顿的战场指挥所里响起了电话铃声。这是布莱德雷的参谋长利文·艾伦少将打来的电话。他通知巴顿,根据布莱德雷的命令,在任何情况下第 3 集团军均不得越 过英、美在法莱斯——阿尔让当地区的战区界线,第 15 军的推进停止在阿尔 让当——塞厄斯一线。
这一消息对巴顿来说,好似晴空霹雳,他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脸色苍白地问:“这是开玩笑吗?”加菲认真地回答道:“不是”,加菲认 真他说,“这是艾伦将军替布莱德雷传达的命令。”
事关重大,巴顿立即给设在库但塞斯的第 12 集团军群司令部挂电话,与 布莱德雷交涉。艾伦接了电话。
“布莱德雷将军现在正在谢尔柏斯特”,他说。这是设在图尔尼埃尔附 近的盟国远征军最高司令部前线指挥所的代号。巴顿试图把电话打到那里去 与他的上司取得联系,但布莱德雷出去了。他回头又给艾伦打了电话。“听我说,利文。”他恳求这位参谋长说,“想办法替我找到布雷德,让他重新考虑一下他的命令。还有,和蒙哥马利取得联系,跟他谈谈战区界 线问题,他或许会同意让我们过去的。”
艾伦在谢尔柏斯特找到了布莱德雷,并转达了巴顿的请求。布莱德雷正 同艾森豪威尔在一起,于是他将这个燃眉的问题提出来和这位最高司令官商 量。艾森豪威尔正盼着合上包围圈,歼敌于囊中。
8 月 9 日他曾写信给马歇尔将军说:“在我的紧急指示下,一切可能的 兵力都调集起来歼灭对抗我军的敌军部队??,巴顿令其一翼急速前进,这 一翼将从勒芒附近地带向东北急转,直到勒芒以西,向阿朗松和法莱斯挺 进。”但现在他却犹豫起来了。当布莱德雷极力劝他反对第 15 军的推进时, 这位最高司令就签署了停止前进的命令。于是,布莱德雷让艾伦告诉巴顿, 他的请求被否定了。
与此同时,第 12 集团军群的作战处长富兰克林·基布勒准将往蒙哥马利 的司令部挂了个电话,想替巴顿争取到英军方面的许可,让他越过阿尔让当。 可惜的是没有得到英军方面的许可。12 时 15 分,巴顿又给艾伦挂了电话。 “利文,你听着,”他说,他的尖嗓门表明他的情绪很激动。“海斯利普现在己遵照指示到达阿尔让当——塞厄斯一线。他作了越线侦察。第 15 军继续追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你跟布莱德雷说过吗?”“说过了,乔治。”艾伦答道,“不过回答仍是否定的。”接着,他又重复了那道命令。 他们挂断了电话。已顿转向加菲说:“为什么第 15 军要在穿过阿尔让当的这条东西线上停止前进?这必将成为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问题。我要把我和艾伦将军这次谈 话的速记载入《第 3 集团军战史》。”星期日的下午 2 时 15 分,海斯利普接到了加菲上校转来的巴顿的命令,该命令指示他停止向北运动;不得越过阿尔让当;一切可能己进入法莱斯附 近地区或阿尔让当以北地区的部队,必须立即撤回。曾被海斯利普将军认为是将在“整个西欧战役中起决定性作用的”行动就这样被一道停止前进的命令断送了。1944 年打败德军的机会首次受挫。 果然不出巴顿所料,就在第 15 军停止前进两天以后,大批溃不成军的德军从法莱斯以北的一个十几英里的缺口仓皇逃走,一个百年不遇的围歼敌军的良机就这样白白断送了。 导致布莱德雷下达这样一个错误命令的因素是极其复杂的。主要基于以下几个原因: 首先,盟军指挥官在制订两翼迂回计划时,布莱德雷和蒙哥马利约定,以阿尔让当作为双方的界限,两支部队在这里完成合围。而战场形势已经发 生变化,两位指挥官谁也没有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地采取应变措施。
其次,布莱德雷认为,如果允许第 15 军向法莱斯前进,会使该部队的战 线突然加长 40 英里,使其两翼完全暴露给德军,很容易遭到敌人的打击,甚 至被敌人拦腰截断。这体现了布莱德雷追求稳健的一贯军事思想。从某种意 义上讲考虑安全因素而阻止部队前进有一走道理。但事实上,当时第 15 军并 不存在这种危险,起码不存在大的危险。
再次,布莱德雷在 8 月 14 日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从英国情报系统 “超级机密”那里获悉,法莱斯——阿尔让当口袋里的德军主力已经逃出包围圈。因而他命令除留 2 个师在阿尔止当等候加拿大部队外,其余部队向东 北方向追击德军。但事实是德军只到 16 日才开始撤退。19 日,加军和美军 在尚布瓦会师,将德军 12 个师的兵力包围起来。但是此时美军主力己奉命向 东北追击去了,封闭口袋的兵力过于薄弱,约 4 万人的德军于 20 至 21 日乘 机在待兰和尚布瓦地区突围成功。
从以上几个方面的因素看,造成决策失误的主要因素来自主观上的错误 判断,对此,布莱德雷应承担主要责任。对于他的这一致命弱点,巴顿一针 见血地指出:“布莱德雷的座右铭是‘有疑则停。’”
对于这次失误,事后布菜德雷感到深深的内疚和自责,几天不能入睡。 他知道,如果不是他下了两道错误的命令,美军部队早已实现了合围,法菜 斯——阿尔让当口袋中的敌人定会成为瓮中之鳖,遭到覆灭的命运。可以想 象,如果这一情况真的实现的话,那么,不仅法莱斯围歼战必将像坎尼之战 一样名垂千古,法国人也可以用辉煌的胜利洗雪 1940 年的耻辱,而且战争在1944 年结束也并不是夭方夜谭。可惜的是历史是不能假设的,怨天尤人终已 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