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沙漠地区和巴尔干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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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是多事之秋——稳固的基础——战争的关键——沙漠里的虚假黎明——我于
1月6日对战争的估计——坚强的班加西侧翼——阿比西尼亚战役——西班牙之谈——维
希的暧昧态度——德国空军在西西里岛的威胁——巴尔干各国被蹂躏的危险——支援希
腊的必要——我们的主要任务——希特勒的新年感想——他于1940年12月31日致墨索里
尼函——我们对于西班牙的看法不谋而合——希特勒关于俄国和非洲的结论——艾登先
生的焦虑——限制沙漠进军的必要——史末资将军的指示——韦维尔飞往雅典——我于
1月26日致韦维尔电——我于1月12日致史末资将军的复电。
回顾扰攘不安的战争年代，我想不起有任何时期像1941年上半年这样，战事急如星
火，许多问题一起涌来，或接踵而至，更直接地困扰着我和我的同僚的了。事件的规模
逐年增大，但是必须作出的决定，却并非更加困难。1942年，我们在军事上遭受更大的
灾难，不过到了那时我们已经不再孤立，我们的命运已经和伟大同盟的命运结合在一起
了。我们在1941年中的问题，没有一部分不是和其他问题相互关联而获得解决的。拨给
一个战场的物资，必须取自另一战场。把力量用在这里，便意味着在那里冒着危险。我
们的物质资源极为有限。有十几个强国的态度，是友好，是观望，还是有敌对的可能，
尚在未定之天。在国内，我们必须应付潜艇战、敌人入侵的威胁和接连不断的闪电战；
在中东，我们必须进行一系列的战役；第三，我们必须试图在巴尔干半岛开辟一条对德
作战的战线。在以前一段漫长的时期内，我们不得不孤军作战。在经过一场大风大浪之
后，我们又得在急流中挣扎了。我们凭着独自的努力，逐日为不致在急流中溺毙而斗争
并克尽自己的职责，而较前远为重大的事件却又在冷酷无情地向前发展着，这篇记述的
困难之一，就是这二者之间的比例失当。
※ ※ ※
我们在大不列颠总算有了一个稳固的基础。我确信，只要我们在国内保持高度的戒
备和必要的兵力，德国在1941年进攻我国的尝试对我们并不是不利的。德国空军在各个
战场的实力和1940年相比较，几乎没有什么增长；而我们国内的战斗机中队则已从五十
一个扩充到七十八个，轰炸机中队已从二十七个扩充到四十五个。德国人并没有在1940
年的空战中获胜。看来，他们在1941年也没有获胜的希望。我们本土上的陆军已经大大
加强。从1940年9月到1941年9月，已从二十六个现役师增加到三十四个现役师，另有五
个装甲师。
加之军队已经训练成熟，他们所使用的武器也已大量增加。国民自卫军已经从一百
万人增加到一百五十万人，并且这时都持有枪枝。在兵员数额、机动性、装备、训练、
组织和防御工事各方面都有了巨大的改进。当然，希特勒为了侵犯我国，需要时时拥有
超过需要的兵员。他要征服我们，至少需运送一百万名士兵和所需要的给养横渡英吉利
海峡。到1941年，他可能拥有大量的——纵然不是足够的——登陆艇，但是，由于我们
拥有优势的空军和海军，足以控制海空，我们深信我们有摧毁或重创德国入侵舰队的能
力。因此，我们在1940年所依靠的一切论据，现在都无可比拟地更加强有力了。只要我
们不放松警惕，或者，不大肆削减我们自己的防卫力量，战时内阁和参谋长委员会便不
会感到忧虑。
虽然我们的美国朋友——他们当中有些将军曾经访问过我们——对于我们的处境很
为担心，而且全世界一般都认为德国进攻不列颠是很可能的事，但是，我们自己却放心
大胆地尽我们现有船舶的运输能力把所有军队运送到海外去，投入中东和地中海地区的
攻势作战。我们赢得最后胜利的关键即在于此，而其最初的一些重大事件就是从1941年
开始的。
在战争中，军队必须战斗。非洲是我们唯一能够和敌人在陆地上周旋的一个洲。保
卫埃及和马耳他岛是我们的职责，而意大利帝国的毁灭则是我们能够获得的第一个战利
品。英国在中东抵抗耀武扬威的轴心国家，我们试图联合巴尔干各国和土耳其共同抵御
敌人，便是我们当前叙述的主题与线索。
※ ※ ※
沙漠地区①中的胜利使这一年头几天笼罩着一片喜悦的气氛。巴尔迪亚于1月5日被
攻克，守军四万余人投降。看来，托卜鲁克当可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它果然在两个星期
内被攻陷了，俘虏将近三万人。19日，我们收复了苏丹境内的卡萨拉。20日，进入意大
利的殖民地厄立特里亚。几天以后，夺获敌方兵站基地比夏。20日，海尔·塞拉西皇帝
返回阿比西尼亚。但是，在这一时期内，我们曾屡屡获得关于德国为发动巴尔干战役而
进行调遣和准备的报告。我向三军参谋长们提出了我对整个战局的估计，他们大体上都
同意我的看法。
①指北非利比亚沙漠地区。——译者
首相致伊斯梅将军，转参谋长委员会 1941年1月6日
一
迅速摧毁在东北非的意大利武装部队，是我们在1941年最初数月内在海外作战的主
要目标。一旦摧毁昔兰尼加的意军，尼罗河集团军便可担任其他任务。至于将担任什么
任务，我们目前还不能说。
2．巴尔迪亚攻克以后，我们便可以在那里建立一个前进基地，以便夺取托卜鲁克。
拿下巴尔迪亚和托卜鲁克以后，我们便几乎可以完全放弃对亚历山大港的陆上交通，而
依赖海运来支持我们向西继续进军。现在应订出尽量利用托卜鲁克的各项计划。
3．驻在巴尔迪亚和托卜鲁克以西的攻击部队无需过多。
英国第二和第七装甲师、第六澳大利亚师、不久即可改编为师的新西兰旅团，或许
还有一两个英国旅，共计不超过四万到四万五千人，便足以制服意军残余的抵抗力量并
攻克班加西。沿海岸公路从托卜鲁克到班加西的距离只有二百五十多哩，而从亚历山大
港到托卜鲁克则有三百七十哩左右。因此，一旦把托卜鲁克建为基地并作为我们陆上交
通的起点，陆路运输当不至于比目前更形紧张，并且可以重新从托卜鲁克出动，托卜鲁
克的地位就是过去亚历山大的地位，而且只需要维持人数不多但足敷使用的攻击部队便
可。攻占班加西以后，利比亚战役的现阶段即告结束。
4．问题在于：需要多少时间？考虑到意军的最精锐部队、车辆及装备等损失惨重，
考虑到我们拥有制海权这一事实，昔兰尼加的崩溃指日可待。的确，一切事情随时可能
发生急遽变化，因此显然需要尽速进行。但是，如果班加西及其东部地区在3月份以内
顺利地为我军占领并用作陆军和海军基地，便可满足我们的总的战略上的需要了。
5．因此，上述在利比亚的军事行动，丝毫不影响同时在阿比西尼亚进行攻击意军
的战役。韦维尔将军已经把第四印度师调回来。第五印度师也随时可以调用，因此，已
有可能执行进攻卡萨拉的作战计划，并在阿比西尼亚境内更广泛地发动起义，同时肯尼
亚的部队也可以沿鲁道夫湖向北挺进。在阿比西尼亚被切断的意大利守军，随时都有可
能向我们提出要求停战的建议。这支军队之所以还能支持，一定是由于抱着如下的希望：
以为意军能占领尼罗河三角洲和苏伊士运河，从而恢复交通，使军需物资可以取道尼罗
河与红海运来。这些希望已经落空了。另一方面，由于阿比西尼亚幅员辽阔，缺乏各种
交通，特别是缺乏海上交通，以及难以维持大批军队的给养等原因，可能使他们不定期
地拖延下去。但是，在4月底以前，驻在阿比西尼亚的意军将会屈服或被击溃，这种希
望不是没有道理的。
6．当这一点变得明显的时候，在肯尼亚以及在苏丹和阿比西尼亚的全部精锐部队，
便可以向北移动。此后，这些部队将成为一支后备军，用于东地中海区域作战。如果我
们假定目前驻在中东地区军队的总实力约为三十七万人（包括W．S．①第五号及第六号
运输船队在内），我们可以有理由期望，在阿比西尼亚、昔兰尼加、埃及和巴勒斯坦派
驻必要的守军和保安部队以后，尼罗河流域将驻有相当于十个师的军队，连同从国内调
去的另外两个师，共有十二个师。这样，这十二个师到4月底就可以调往他处（如果没
有新的干扰的话）。
①W．S．即“温斯顿专号”（Winston’sSpecials）的缩写，详见本书第二卷原书
第528页。——译者
二
7．德国人要想违反西班牙人民和政府的意愿，强行假道西班牙以进攻直布罗陀海
峡，那是最危险、最无把握的冒险行动，特别是在这个时候更是如此。希特勒要压服的
已经有那么多的愤愤不平的民族，因此他轻易不敢再得罪西班牙，这点是并不奇怪的。
当然，如果得到西班牙政府的允许的话，德国人要想控制里斯本以及阿耳赫西拉斯和休
达的炮台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希尔加思海军上校［我国驻马德里的海军武官］曾经久
居西班牙，最近曾与我国驻西班牙大使交换过意见。根据他的看法，西班牙政府越来越
不至于允许希特勒假道或参加战争，与我为敌。韦维尔将军在利比亚的胜利，在西班牙
的舆论中已经起了并且还要起着重要的作用。如果德国人得不到允许，他们绝不至于在
4月以前试图强行侵入并穿越西班牙。从各种观点来看，这种拖延对我们是有利的。我
们能够利用直布罗陀；我们有时间让在中东的部队在那里完成任务，这支部队以后便可
调往他处。最重要的是：法国和维希的事态的演变已有好转的可能。
8．我们现在应极端慎重，不要在西班牙出事，或使西班牙政府比现在更敌视我们，
或者挑逗希特勒先生对西班牙采取激烈的方针。这种种情况都是出于臆测，难以肯定。
但是，希特勒在政治条件和气候条件都对他比较有利的时候，却没有像我们担心的那样
穿过西班牙去进攻直布罗陀，这一事实大体上构成一项合情合理、足以凭信的假定：德
国在西班牙的任何冒险尝试，至少要等到春季。
三
9．德国在西班牙的冒险需延至春季的可能性，引起了这样的希望：维希政府在德
国的压力或实际侵犯下，也许会到北非重新作战，或者授权魏刚将军这样做。如果在直
布罗陀海峡落入德国人手中之前发生这种情况，我们就会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去无限期地
抵抗德国试图夺取直布罗陀海峡的行动。我们可以经由大西洋的港口把军队调往摩洛哥；
我们可以利用法国在北非的空军基地。地中海区域的整个形势将会完全改观，变得对我
方有利。在的黎波里的意大利残余部队将站不住脚。我们很可能打开地中海的航路，将
军需物资和援军运到中东去。
10．因此，我们认为应该向贝当元帅和魏刚将军保证，从他们觉得能够采取我们所
殷切希望的那个极端重要的步骤时起，我们将以多至六个师的陆军，实力充足的空军和
必要的海军去协助他们。我们也曾使他们感觉到，如果一直等到德国人已经穿过西班牙
而控制直布罗陀海峡和摩洛哥北部时才采取行动，将发生什么样的危险。维希政府将如
何动作，我们只能等着瞧。与此同时，我们要在海军方便的时候，间歇地对法国实行封
锁。所以要这样做，部分原因是要坚持原则，部分原因是要造成英法摩擦的“烟幕”，
特别是为了不让维希政府感觉到，他们如果无所事事，仅就我们这方面来说，也不会让
他们过不去。法国的事态将会迅速发展，这对我们是十分有利的。希特勒先生大概了解
这一点。但是，可能的是：
在西班牙发生任何具有决定意义的事件之前，法国事态的发展即已达到最高潮。
四
11．我们仍应预料到，希特勒不久即将大举进攻，而且他现在正以德国人所具有的
一干到底的精神进行大规模的准备工作。当然，他可以很容易地经由意大利南下，在西
西里岛建立空军力量。或许这项工作已经进行了。
请参谋长委员会加紧研究“流入”［占领西西里岛的作战计划］，不难想象，这项
计划应当紧急进行。然而，目前还看不出将“流入”作战计划放在利比亚的作战行动之
前进行的理由，无论如何，在攻占托卜鲁克并且在那里——即使不再往西的话——设立
一个巩固的前进基地以保护埃及以前，肯定是不能这样做的。
五
12．上述种种情况表明，最符合我们利益的，莫过于使德国向巴尔干的任何进军推
迟到春季。正是由于这一原因，我们应当设想德国可能提前开始行动。希腊军队的功绩
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我们对他们只给予微不足道的空军援助，他们对此并未计较。但
是，如果他们在得手以后遇到挫折或陷入僵局，我们就应当预料到，他们将立刻要求更
多的援助。我们能够迅速给与的唯一援助是从中东再抽调四五个中队的空军，或许几个
炮兵团，以及第二装甲师的部分或全部坦克；第二装甲师现已抵达埃及，并且正在那里
从容地进行整顿。
“狂暴”号已驶抵塔科拉迪，四十架“旋风”式战斗机以及其他飞机的到达，不久
将使朗莫尔空军中将的实力远远超过一百架“旋风”式战斗机。他在这次进攻中遭到的
损失特别少。他从亚丁和苏丹撤回空军部队的措施证明是正确的。托卜鲁克可能于不久
以后被我们占领，其后似乎应该对希腊提供强大的空军增援部队，其中应包括一些“旋
风”式战斗机中队。希腊的飞机场的跑道是否已经加长，以适应“旋风”式飞机的需要？
克里特岛上的飞机场是否已经修筑得可供这类飞机在中途降落？时候一到，对这些飞机
场的需要可能会异常迫切，现在就必须将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也必须弄清楚，将第二装
甲师调往比雷埃夫斯港需要多少时间和人力。
13．所有的估计表明，希腊军队如不能攻占发罗拉，后果将不堪设想。韦维尔将军
仅仅依靠他目前用于西部沙漠地区的部队——尽管他的空军已有所减少——或许能够攻
占昔兰尼加省，在班加西站住脚；但是，为了占领班加西，而使希腊军队失掉攻占发罗
拉的机会，从而使希腊人沮丧愤怒，或竟促使他们同意大利单独媾和，那就不妥当了。
因此，我们应预料到，在攻占托卜鲁克之后，尼罗河集团军继续向西推进或许会遇到严
重的困难。我看得十分清楚，在确保埃及的西侧以后，应尽先援助希腊。
六
14．南斯拉夫的态度，很可能决定于我们对希腊的支援和希腊军队进军发罗拉的命
运。虽然我们不可能下什么断语，但是德军经由罗马尼亚进抵黑海，再假道他们的旧日
盟国保加利亚而直驱萨洛尼卡，却比强行穿越南斯拉夫要显得更合乎情理一些。军队调
动频繁，谣言比以前更多，似乎都表明这一点。德国显然正在集结兵力，并在改进直驱
东南欧的交通。我们应当采取措施，以便确保土耳其在敌人进入保加利亚时参战。如果
南斯拉夫的立场坚定，不受敌人愚弄，如果希腊军队攻占发罗拉，在阿尔巴尼亚稳住阵
脚，如果土耳其成为我们的一个积极的盟国，那么，俄国的态度就可能受到良好的影响。
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德军进抵黑海，或通过保加利亚进入爱琴海，对俄国是怎样不利，
并且确实是致命的威胁。仅仅恐惧就足以使俄国人不敢参战。在巴尔干建立一条巩固的
同盟国战线，加上英国海陆空军威望的日益提高，或许可以减轻这种恐惧情绪，然而，
我们却不可指望着这一点。
七
15．最后一个问题，却是支配我们一切作战活动的一个问题，便是敌人入侵的威胁、
空战及其对生产的影响，以及对我西部港口和西北交通线带来的重大压力。现在希特勒
先生要困死或击溃大不列颠的心情，无疑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只要英国空军在
希特勒的背后日益强大，而且只要他必须压制整个欧洲怨声载道、饥肠辘辘的各国人民，
那么，即使希特勒在东欧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击败俄国、征服乌克兰并由黑海进抵
里海，这些行动无论获得分别的或全部的成功，都不能给他带来胜利的和平。因此，阻
止入侵、维持我们本土的食粮供应和加速军备生产的任务，绝不可因其他任何目标受到
妨碍。
※ ※ ※
希特勒也有他的新年感想。把他在一个星期前写给墨索里尼的信和我的估计相比较，
是很有意思的。关于佛朗哥将军和西班牙的态度，我们的看法显然不谋而合。
领袖， 1940年12月31日
……我在检查了整个形势之后，得出以下的结论：
1．就西部战争的本身来说，我们已取得了胜利。要击溃英国，仍需作出最后的极
大的努力。为了决定完成此举的方式，我们必须估量一下，在我们加强了空军和潜艇攻
势产生效果以后，究竟是哪些因素使英国幸免于全面崩溃的。
在这场战斗中，当我们获得初步的胜利后，德国即需制定最后进攻英伦三岛的重大
决策。进攻英国所集中的军队——特别是那些巨大的供应站——所需要的防空设施，将
远远超过我们原来的估计。
2．·法·国。法国政府已解除赖伐尔的职务。他们通知我的正式理由是不真实的。
我毫不怀疑，真正的理由在于：魏刚将军从北非提出了无异于讹诈的要求；而维希政府
要进行抗拒，则将有失去北非的危险。我也认为，在维希政府内部可能存在着一个完整
的派系，他们赞成魏刚的政策，至少是暗中赞成。我并不认为贝当本人是不忠诚的，但
是不知其真心到底如何。对这一切，都需要经常警惕并密切注视事态的演变。
3．·西·班·牙。由于深深地为局势所困扰，而且佛朗哥认为局势恶化，因此西
班牙已拒绝与轴心国家合作。我恐怕佛朗哥行将铸成他毕生中的大错。我认为，他接受
民主国家的原料和小麦作为不参加战争的一种报酬的想法，是极其幼稚的。
民主国家将让他惶惶不可终日，等他耗尽最后一粒小麦以后就对他作战。
我为西班牙的这一切甚感遗憾，因为从我们这方面来说，我们已经完成了准备，要
在1月10日越过西班牙边界，于2月初进攻直布罗陀。我想，可以比较快地取得成功。准
备用于这一行动的军队曾经过特别的选拔和训练。一旦直布罗陀海峡落到我们手中，即
可彻底消除法国在北非和西非倒戈的危险。
因此，佛朗哥的这项决策使我大失所望，这同我们——你，领袖和我本人——在他
处于患难中所给与的援助是不相称的。我仍然抱有希望，很少的希望，他将在最后一分
钟觉察到他的所作所为将引起灾难性的后果，并且希望他，即使是姗姗来迟，也应设法
与我们共同作战，而我们的胜利将决定他自己的命运。
4．·保·加·利·亚。保加利亚同样迟迟不愿与三国同盟条约①发生关系，不愿
在其国际关系中采取鲜明的态度。这是由于苏俄对它施加了日益增长的压力。如果保加
利亚国王曾立即依附我们的条约，谁也不敢对他施加这样的压力。最糟糕的是，这种势
力毒化舆论，而舆论并不是不易受到共产主义的坏影响的。
①1940年9月27日德、意、日三国在柏林签订的盟约。——译者
5．无疑，在这次冲突中采取最鲜明的态度的是匈牙利和罗马尼亚。安东奈斯库将
军已认识到，他的政权的前途，甚至他本人的前途，依赖于我们的胜利。他根据这一点
得出了清晰明了、直截了当的结论，这使我对他格外尊敬。
匈牙利人的忠诚态度也不稍逊。自从12月13日以来，德国曾经不断地经由匈牙利向
罗马尼亚调运军队。匈牙利和罗马尼亚已经把它们的铁路网交给我使用，因而德国的一
些师团能够迅速地开往紧急的地点。我还不能多谈那些正在计划中的或者可能需要采取
的作战计划，因为这些计划此刻正在制定中。无论如何，我们的兵力将足以排除任何从
侧翼反攻的威胁。
领袖，把你在阿尔巴尼亚的战线稳定下来，以便至少牵制一部分希腊军队和英国希
腊联军，这样做是完全必要的。
6．·南·斯·拉·夫。南斯拉夫正在慎重地争取时间。如果形势顺利的话，它或
许同我们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但是，现在看来，它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依附三国同盟条约。
在我们军事上的成就改进心理上的趋势以前，我不指望取得更多的东西。
7．·俄·国。如果在某些巴尔干国家中有发生内部冲突的危险，但有必要预料到
其严重的后果并有事先防范的现成办法。
我认为，只要斯大林在世，俄国便不会采取任何与我为敌的行动，何况我们本身并
没有遭到严重的挫折。领袖，我认为最关重要的是：作为圆满结束这场战争的先决条件，
德国应拥有一支足以应付东方任何不测事件的强大军队。这支军队的实力显得愈强，我
们用它去应付一种不测危险的可能性就会愈少。我愿在这些总的考虑之外附带说明一点：
我们现在同苏联的关系是很好的。我们即将缔结一项使双方感到满意的贸易协定，并且
大有希望可以用合理的方式来解决那些仍然存在于双方之间的争论问题。
实际上，我们只是在关于芬兰和君士坦丁堡这两项问题上仍然有分歧。关于芬兰，
我看不出有什么根本性的困难，因为我们并不认为芬兰基本上是属于我们的势力范围的，
我们唯一关心的事就是这一地区不要发生第二次战争。
与此相对照，把君士坦丁堡放弃给俄国、把保加利亚放弃给布尔什维主义，就不合
乎我们的利益了。然而，即使在这类问题上，只要抱着好意，便可获得解决，从而避免
发生最坏的情况，并有助于达到我们的愿望。如果莫斯科了解到，谁也不能强迫我们接
受我们认为不满意的安排，那么解决起来就更容易了。
8．·非·洲。领袖，我认为，在这一战区内，目前还不能发动任何大规模的反攻。
准备这样的一个行动，至少需要三个月到五个月的时间。现在即将进入在本年中德国装
甲部队不能有效地从事战斗的季节。因为在这样的气温下，我们实际上甚至连装甲车也
不能应用，除非装置特殊的冷却设备。装甲车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用于需要整日行驶的远
距离战术性作战中的。
在这一战区内，最有决定意义的办法似乎是增加反坦克武器，即使这意味着其他战
区的意大利部队得不到这类特殊的大炮。
正如我最近谈过的，我仍然认为，最重要的是采取一切办法用我们的空军去削弱英
国在地中海上的海军地位，因为在这一战区内使用我们的地面部队不能使局势有所改进。
至于其他方面，领袖，在3月份以前还不能作出任何重要的决定。①
①《希特勒与墨索里尼：书信和文件》，第83页。
※ ※ ※
艾登先生正密切注视着东方的乌云。
外交大臣致首相 1941年1月6日
兹值巴尔迪亚胜利①之际，请接受我的敬意与祝贺！未知我可否妄自篡改你的一句
名言，“从来没有这么多的人交出过这么多的东西给这么少的人。”
①英军于1941年1月3日突破巴尔迪亚防线，5日，巴尔迪亚意大利守军投降，英军
俘虏意军三万多人。——译者
但是，这份备忘录的目的是要对于国际范围内一个不甚令人满意的区域——巴尔干
——唤起注意。在过去数日内，从各方面接获的大量情报表明，德国正在巴尔干加紧准
备，目的在于最后袭击希腊。屡次提及的袭击日期是3月初，但是，我深信，德国人一
定要极力提前开始行动。我没有资格断言，在今年此时，经由保加利亚对萨洛尼卡采取
军事行动是否可能，但是，我们可以确信，德国将进行武力干涉，以防止意大利军队在
阿尔巴尼亚彻底溃败。我们接获关于敌人业已增加空军以便对希腊军队作战的报告，并
且，帕普哥斯将军声称，他的进军已因此而缓慢下来。德国人的方法是在地面采取任何
行动以前必先建立空中优势，上述情形与此正相吻合。
在政治方面，保加利亚政府的态度使我甚为不安。他们目前的表现，好像已控制不
了局势。他们的报纸越来越处于德国人的支配之下，现在只不过是轴心国宣传机构的传
声筒而已。最重要的是，勿使土耳其人和南斯拉夫人由于我们在北非的胜利而放松戒备，
我们正尽力在政治方面保证做到这一点。这一切问题是否需提交国防委员会考虑，请酌
定。
我读了这篇备忘录后，发出了以下的备忘录：
首相致伊斯梅将军，转参谋长委员会
1941年1月6日
请看一下所附外交大臣的备忘录。在道路状况良好的情况下，显然有必要沿利比亚
海岸追击意大利军队，但是，我们将不得不考虑加派四五个皇家空军中队至希腊，也有
可能抽调英国第二装甲师的部分人员前往。
在目前的时刻，我的目光不能越出班加西以外，而且如果托卜鲁克被我军攻占，则
班加西以东的意军便为数有限，而且绝非精锐。……
虽然由于幸运和勇敢，我们或许可以在利比亚海岸比较容易地收集到最快人意的战
利品，但是必须时刻重视攻占发罗拉和维持希腊前线的极大重要性。
※ ※ ※
1月8日，国防委员会一致同意，鉴于德军可能提前经由保加利亚进军希腊，从政治
的观点来看，头等重要的工作就是竭尽所能、千方百计立即给予希腊以最大的援助。此
外，还一致同意，应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就我们援助希腊的方式与范围作出决定。同一日，
我收到史末资将军以下的电报。这封电报并不是看到我于两天前发出的备忘录才草拟的。
他和我的意见——当时业经三军参谋长和国防委员会同意——完全一致，因此加强了我
的信心。
史末资将军致首相 1941年1月8日
由于中东的伟大胜利，我们有必要考虑一下将来的方针。
韦维尔不久即可乘胜进抵托卜鲁克。他是否应再向前推进？的黎波里未免太远了。
即使到班加西，它距离埃及边界已等于从埃及边界到亚力山大港的距离了。不过，要推
进至班加西也许有正当理由——无论就海军或其他方面说。如果没有充分或特殊的理由，
我认为应到托卜鲁克为止。越过托卜鲁克，则有危险，无需赘述。应将一支适当的防御
兵力驻扎在托卜鲁克的设防阵地内，而将其余的军队撤至埃及和中东；那里需要一支强
大的机动部队，以防敌人假道巴尔干各国向我进攻。
2．但是，我想建议，在现阶段也应考虑到如何澄清阿比西尼亚的局面。占领阿比
西尼亚，将意味着对墨索里尼的威望和法西斯的掠夺以致命的一击。意大利可能被迫退
出战争，而整个地中海的局势或可改观。德国将再次被孤立，并有可能遭到某种程度的
失效。
3．及早澄清阿比西尼亚局势，还有这样的论据：该地意大利军队的士气现在一定
非常低落；及早结束阿比西尼亚战役可以腾出大量兵力来增援我中东前线。如果能够立
即抽调韦维尔的一部分中东军队，从北面加强对阿比西尼亚的进攻，同时再从肯尼亚发
动攻势，则有可能迅速瓦解意大利军队的抵抗。如果从两方面同时进攻的话，我认为，
在北面和肯尼亚各增添一个师就够了。
4．如果这样一项同时进攻的计划得到批准，我准备提供在南部增加的一师军队。
该师除了捷克式轻机关枪不足外，业经准备就绪，只要船只一到便可立即出动。从南北
两方运送这样多的军队必然需要一些时间，因此，如果我的建议得到批准的话，应尽快
作出决定。从南面发动的攻势将迅速地把战线推移到远离肯尼亚的地方，因此势必要放
弃目前在那里推行的大部分计划。如果想在像厄立特里亚和阿比西尼亚这样大的地区内
避免不必要的危险和旷日持久的战事，那么就必须制定南北夹击的计划。为了实施这项
计划，在北面增添一师军队是必要的，也许是足够的。我希望这师军队可以调出，尽管
谣传德军正向罗马尼亚和匈牙利大量集中。
问题是：在俄国是一个不可估计的因素、土耳其又采取敌对的态度的情况下，德国
是否敢于燃起巴尔干的战火。意大利军队在非洲和希腊的失败，连同德国空军袭击英国
的失败，已使局势大为改观，因此德军的集结可能仅仅是为了安抚意军并诱使英军远离
不列颠；德国人要大举进攻不列颠，这是势难避免的。整个局势应由参谋人员进行考虑，
他们掌握充分的实际情况。据我看来，就目前的情形而论，从中东军队抽调一个师加上
必要的空军来加强驻在苏丹的兵力，以便从北面发动攻势，这似乎不至于立即遇到多大
危险。如能速战速决，便可在意大利和中东产生深远的影响。
※ ※ ※
1月10日，三军参谋长警告驻中东各司令官：德军可能在本月底以前开始进攻希腊。
他们认为，德军将假道保加利亚，进军的路线则可能是沿斯特鲁马河流域而下，直指萨
洛尼卡。他们将投入三个师，由二百架俯冲轰炸机支援，并且在3月份以后，可能再增
加三四个师。三军参谋长们附带说明，英王陛下政府尽量给予希腊军队以最大援助的决
议意味着，托卜鲁克一经攻占，所有中东的其他军事行动应即退居次要的地位；他们并
已准许自中东抽调机械化部队、特种团队和空军，抽调的兵力应以以下列举者为限：一
个步兵坦克中队、一个巡逻坦克团①、十个炮兵团、五个空军中队。
①“步兵”坦克是为了伴随和支持步兵而设计的，是一种重型、缓慢、装甲坚固的坦克。
驻在开罗的司令官们认为，德军集结于罗马尼亚——我们事前曾提醒过他们——只
不过是一种神经战，目的在于诱使我们分散中东的军队和阻止我们在利比亚的推进。韦
维尔希望三军参谋长“紧急考虑敌人的调遣是否为虚张声势”。
我读了这封与事实大有出入的复电以后，发出了以下的备忘录：
首相致伊斯梅将军或霍利斯上校，转参谋长委员会
1941年1月10日
三军参谋长们应于明日——星期六上午——举行会议，以便考虑从中东司令部发来
的几封电报。关于本件所附由我“巡逻”坦克比步兵坦克快、炮火火力强，但装甲较轻。
它在战斗中具有高度的机动性。
“轻型”坦克速度快，装甲薄，只装有机关枪。这是用作侦察的。
起草的致韦维尔将军和朗莫尔空军中将的电报，除非他们认为还有应与我磋商之处，
即可发出。
首相致韦维尔将军 1941年1月10日
你们认为，德军集结于罗马尼亚，不过是一种“神经战的调遣”，或“分散我方兵
力之计”，这种想法适与我们接获的情报相反。我们接到的许多详细的情报表明，假道
保加利亚、直驱希腊边境而以萨洛尼卡为目标的大规模行动将在本月底以前开始。敌人
用于这次进攻的兵力不会太大，但是战斗力是极强的。到2月中旬，所有能够越过保、
希边境的敌军，看来只有一两个装甲师、一个摩托化师，约一百八十架俯冲轰炸机和一
些空降兵部队。
2．但是，如果不阻止这支军队的前进，那么它在希腊所起的作用，可能和德军之
突破色当①在法国所起的作用相同。希腊在阿尔巴尼亚的各师部队将遭到致命的影响。
这是从我们接获的情报中了解到的事实和得出的推论，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德国人为了对我们造成最大的损害，不正是应该这样做吗？希腊的毁灭将使你在利
比亚获得的胜利黯然失色，而且确实可能影响土耳其的态度，如果我们对于盟国的命运
表示漠不关心的话，这种情形尤其难免。因此，你现在必须使你的计划服从正受到危险
的更大利益。
①在1870年普法战争中，以及在1940年，德军曾两度大败法军于色当。——译者
3．不得使攻占托卜鲁克的行动受到任何的阻碍，但是，其后即应以援助希腊为主，
而使利比亚的一切军事行动为副。
因此，你从收到这封电报时起，即应按照规定的限度作好准备，以便立即支援希腊。
这些问题曾经内阁国防委员会认真地进行权衡，而史末资将军在他经过独自思考后发出
的电报中也表示了同样的看法。
4．我们盼望并要求你们迅速而积极地按照决议行事，对此，我们当负完全责任。
你会同有关人员访问雅典，将使你想出最妥善的办法来执行上述决议。雅典之行事不宜
迟。
三军参谋长意见一致，于是便发出了这封电报。人们即将看到，我们这时的意图并
不是要对希腊提供一个集团军的兵力，只不过派遣一些特种团队和技术部队而已。
韦维尔将军和朗莫尔空军中将根据这些命令飞往雅典，与梅塔克萨斯将军和帕普哥
斯将军会谈。1月15日，他们向我们报告说，在我们能够派遣足够的部队发动攻势以前，
希腊政府不愿我们的任何部队在萨洛尼卡登陆。三军参谋长收到电报后，于1月17日电
复说，我们当然不能强迫希腊接受支援。这样一来，我们便改变了对于最近将来的看法，
决定推进至班加西，同时尽可能在尼罗河三角洲建立一支最强大的战略后备军。
于是，三军参谋长于1月21日向韦维尔将军提议，攻占班加西是当前头等重要的任
务。他们认为，如果把班加西建成一个设防巩固的海空军基地，即可放弃陆上路线，从
而节省人力和车辆。他们并敦促他尽快夺取多德卡尼斯群岛，特别是罗得岛，以便阻止
德国空军抢先占领那些岛屿，威胁我们同希腊与土耳其之间的交通。他们还敦促他编成
四个师的战略后备军，以便随时协助这两个国家。
首相致韦维尔将军 1941年1月26日
德国飞机出现于地中海中部，已迫使我暂时放弃了我以前所抱的希望：开辟、监视
通过地中海中部各海峡的航道，从而使运兵船队能够定期通过。除非这种局势在今年最
初几个月内得到改善，船只的缺乏和绕航好望角的航程，无疑将使尼罗河集团军和中东
战区实力的增长难以达到我所希望的程度。我发现，我们不惜莫大的代价、甘冒不测的
风险派出的运输船队竟包括大批后勤人员，而使我们编成的战斗部队增加有限，这使我
非常痛心。我将尽力用各种方法支持你；作为交换条件，我必须要求你使我确信：在中
东确实作到人尽其用，并尽量编成以师或更好是以旅为单位的部队。属于后勤和军事机
构的内勤士兵，应有效地执行内部保安任务。……
从各方面接到的情报使我深信，现在德军已驻扎在保加利亚飞机场，正在作进攻希
腊的各种准备。这种渗透，可能（几乎肯定会）在土耳其人面对任何露骨的入侵问题以
前达到决定性的程度，届时德国人将对土耳其人说：献出君士坦丁堡，否则将遭到轰炸。
我们必须预料到巴尔干各国将遭受一系列非常惨重的打击，而且可能普遍地屈从德国的
要求。你能在尼罗河三角洲建立的战略后备军越强大，把这支军队调往欧洲海岸的准备
工作越充分，我们就越有可能作出有利的决定。
我现在电复史末资将军：
首相致史末资将军 1941年1月12日
我们考虑了三四天之后，得出了一些明确的结论，这时正好接到你8日的电报。我
亲自向国防委员会宣读来电，在座的有三军参谋长、海陆空军大臣、艾德礼和艾登。大
家意见完全一致，令人不胜惊异。唯一的分歧点在于：我们认为，大军从肯尼亚北进，
会由于运输工具不足而受到长期拖延。起义顺利；阿比西尼亚皇帝不久即可返国。由卡
萨拉——阿戈达特一线进军可截断敌军的主力。你提到的军队已在途中。应尽量保持从
肯尼亚施加的压力，但是我们不能在这一线占用过多的军队。请及早派遣一个师。该师
快到时，或许能在红海登陆。鉴于局势变幻莫测，最好尽可能保持流动性，但是现在即
请派来。
托卜鲁克可能有二万五千名意军陷入重围。完全同意在到达托卜鲁克以后，不再以
重大代价向前推进，如果道路良好的话，便继续前进，以便尽量在远离埃及的西面布置
侧翼；
同时，把一切有用的部队和装备调往保希边境一触即发的战争的前线。当然，韦维
尔和他的同僚一心想追击敌军，但是韦维尔将于星期一或星期二前往雅典同希腊人商谈
增援事宜。不能保证成功；只能作出我们认为是最好的安排。天气、山陵、渡过多瑙河、
希保边境设防地带，种种因素都有利于我。土耳其、南斯拉夫和俄国见到英国援助希腊，
或许都会受到有利于我方的影响。
无论巴尔干各国发生什么事，驻在阿比西尼亚的意大利军队都有被消灭的可能。此
事一旦实现，即应将用于肯尼亚的所有有用的部队和物资调往地中海地区。希望将南非
联邦的军队调到那里，以便参加夏季的战斗。我们仍在继续绕航好望角运送大批增援部
队。十分感谢你的各项协助，尤其感激你的可靠的判断，这和我们经过一番苦思得出的
结论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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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战火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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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罗斯福总统的交往更加密切——哈里·霍普金斯到达伦敦——我与总统之间珍
贵的联系人——我们的斯卡帕湾之行——温德尔·威尔基先生——“邦国之舟，扬帆前
进吧！”——政治和战略——我们面临艰难的选择——德国对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的计
谋——苏联的关心——里宾特洛甫的解释——我于1月31日致伊诺努总统的电报——我
们对土耳其提供军事援助——土耳其缺乏现代化装备——成立巴尔干联合战线的必要。
随着新年的来临，我和罗斯福总统的交往更加密切了。我已经向他发出了祝贺新春
的信件。
前海军人员致罗斯福总统 1941年1月1日
现在，当我们在动乱中度过新年的时候，我觉得，我应当代表英国政府，而且确实
是代表整个英帝国，告诉你，总统先生，我们是以多么热烈的心情来感激和赞美你的那
篇宣言：你在上星期日对美国人民和全世界爱好自由的人民发表的令人难忘的宣言。
我们无从预卜我们的前途究竟如何，但是，随着这次号角的召唤，我们正在振作精
神、信心百倍地向前迈进，并且坚信你所说的，所有使用英语的民族和具有同样理想的
民族最终将会有美好的前途。
1月10日，有一位先生带着最高国书到唐宁街来见我。
我在事前曾接到华盛顿发来的电报，介绍他是总统最密切的亲信和私人代表。因此
我作了布置，当他抵达时，由布伦丹·布雷肯先生前往机场迎接，第二天由我单独与他
共进午餐。
我就这样会见了哈里·霍普金斯——这是一位特殊人物，他在整个战争的活动中，
曾经起了而且还将要起决定性的作用。
他的身体孱弱多病，却精神奕奕。他是一座行将倾圮的灯塔，从这里发射光芒，引
导伟大的舰队进港。他也擅长寓意讽刺的幽默。我总是乐于和他相处，特别是当事情不
顺利的时候。
他有时也颇使人难堪，出语尖酸刻薄。我的经验教导我，人们在必要时这样做一下
也是可以的。
我们在首次会晤时，呆在一起约三小时。我很快就了解到他个人的魄力以及他所负
的特别重要的使命。这时，正当敌人对伦敦的轰炸达到最激烈的时候，许多地方性的难
题纷至沓来。但是，我清楚地意识到，和我们在一起的有一位对于我们的生存关系重大
的总统特使。他目光炯炯，以平静而抑制的热情说道：
“总统已下了决心，我们要共同打赢这场战争。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
“他派遣我到这里来告诉你，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他将不惜一切牺牲、用尽一切方
法来支持你到底。只要是人类的力量能够办到的，他没有不愿意办的。”
凡是在漫长的斗争历程中接触过哈里·霍普金斯的人，都会同意我对这位非凡人物
的叙述。我们之间从此开始建立了友谊，这种友谊历经各种变动和动乱一直稳定地发展
着。他是总统和我之间取得联系的最可靠、最理想的渠道。但是还远不止此，他有几年
还是罗斯福本人的主要支持者和鼓舞者。
一位是没有公职的下属，一位正在统率着那个强大的共和国，这两人合在一起就能
够作出对整个英语世界极关重要的决策。当然，霍普金斯妒忌他人分享他个人对领袖所
起的影响，也容不下美国人中的竞争者。因此，他在某些方面证实了诗人格雷的诗句，
“受宠的人没有朋友。”①然而这不干我的事。他坐在那里，身体瘦削、羸弱有病，但
是却充分表现出对我们的事业有精辟的理解。这个事业就是击败、毁灭、杀死希特勒，
除此以外的一切意图、忠诚或目的均不在考虑之列。在美国历史中，像这样光芒四射的
人物确不多见。
①托马斯·格雷（1716——1771），美国诗人。——译者
哈里·霍普金斯常常能抓住问题的实质。我曾经参加过美国重要的会议，出席会议
的行政要人有二十人或者更多。当讨论茫无头绪、在座的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这时他
便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性的问题，“的确，总统先生，这就是我们必须解决之点。我们
是不是要应付这个问题呢？”结果，他所提出的问题，总是受到重视，大家一重视，问
题也就获得解决了。他是众人之中的一位真正的领袖，而且，每当碰到危机时，不论在
热情和智慧双方面，都很少有人能胜过他。他憎恨强暴的那种热情可以与他对贫弱者的
爱护之诚相媲美，特别是当强暴一时得逞的时候。
※ ※ ※
为了使我国新任大使哈利法克斯勋爵赴美莅任时的场面显得格外隆重，我作了安排，
由我国最新、最强的战列舰“英王乔治五世”号在几艘驱逐舰的护航下，载送他和他的
夫人渡过重洋。我乘专车伴送他们北上，并到斯卡帕湾送别。我利用这一机会视察舰队；
我自从离开海军部以后，就没有再巡视过舰队。这恰好符合我要更进一步结识哈里·霍
普金斯的计划。我们一起来到了舰队，视察舰只和防务。我的夫人与我同行，她从一艘
驱逐舰跳下，又攀上另一艘驱逐舰，动作之敏捷为所有其他的人所不及。霍普金斯几乎
落入海中。我乘坐我的专车回到格拉斯哥，受到了许多群众的欢迎，会见了所有的地方
长官，访问了许多工厂，视察了防务、消防和空防组织，并且发表了多次即席讲话。然
后，我们前往太恩赛德，经过情形也是一样。我时时刻刻要了解这个人，要了解他的领
袖。霍普金斯同我盘桓约十日，在这期间，他使我和那个伟大共和国新近再次当选的领
袖在精神上完全合拍。
后来，我带他到多佛尔去视察我们的重型炮台，这些炮台雄视着英吉利海峡那边的
法国海岸——对我们来说是德国海岸。
前海军人员致罗斯福总统 1941年1月13日
霍普金斯同我在一起度过了周末，他正同我一起在舰队基地作短期的旅行，因此我
们将有充分的时间从容讨论一切问题。承蒙你派遣十分卓越的、同你如此亲密无间而又
得到你充分信任的一位特使来，我十分感激。
前海军人员致罗斯福总统 1941年1月19日
你或许已经知道，哈利法克斯乘我们的新的战列舰“英王乔治五世”号，即将抵达
安纳波利斯。该舰当然不能停留二十四小时以上。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意去看一看这艘军
舰。如果你能为此作出安排，我们将接待你或你的高级海军将领到舰上参观，并以此感
到自豪。该舰将于1月24日上午七时驶抵切萨皮克湾的入口。如果你能将任何建议或希
望通知我，我们当遵命办到。
※ ※ ※
其后，也在这一个月里，总统的最近一次选举中的对手温德尔·威尔基先生来到英
国。他也携带着总统签署的最高介绍信。由于他是公认的共和党领袖，因此我们作出了
种种安排（敌人也对这种安排作了帮助），使他看到他希望看到的伦敦的各种困难情形。
他也曾到契克斯①度过一夜，我和这位非常干练而富有魄力的人还进行过一次长谈。三
年后，他竟因病不幸逝世。
①契克斯在伦敦西北三十哩，是英国首相的郊外官邸。——译者
前海军人员致罗斯福总统 1941年1月28日
昨日，我接待了威尔基。你所引用的朗费罗的诗句使我深受感动。我要把它镶在镜
框里，作为这些惊涛骇浪的岁月中的一个纪念物，并作为我们友谊关系的一个标志；我
们的友谊是在万分紧张的情况下，由于电讯相通和精神相通而建立起来的。
我得到的各项情报表明，德国人正在坚持作进攻我国的准备，我们也正准备给他们
以应得的回敬。另一方面，从东方传来的消息表明，敌人大批陆军、空军已开入罗马尼
亚，德国空军的先头部队已有数千人在保加利亚政府的一意纵容下潜入保加利亚的飞机
场。希特勒当然要对英伦三岛进行严重威胁，一则是要以此把我们牵制在这里，再则是
掩护他的东进计划。但是，他手下的军队是如此之多，因此他是能够在两方面同时发动
攻势的。请你放心，我们将在两方面全力以赴。
你对哈利法克斯的隆重接待和为了给予我们以及时的援助而正在进行的一切，使我
感激不尽。我与霍普金斯结识，实在感到高兴；凡是和霍普金斯见过面的人莫不感到欣
慰和鼓舞。人们不难看出他为什么和你这样亲近的原因。杜诺万上校在中东也作出了出
色的成绩。
谨致敬意和最亲切的问候。希望你已经康复。
以下是总统的来函：
华盛顿，白宫
亲爱的丘吉尔 1941年1月20日
温德尔·威尔基将向你面交这封信。①他在这里的确是支持捐弃党派门户之见的。
①罗斯福这封信的影印原件刊登在原书第25页，中译本未予刊用。——译者
我想，这一首诗适用于你的人民，正如它适用于我们一样：
“邦国之舟，扬帆前进吧！
扬帆前进，强大的联邦！
忧患中的人类，
正全神贯注地将他们的一切未来希望，
寄托在你的命运之上。”
富兰克林·罗斯福
从朗费罗的“建舟咏”①中摘引的这些灿烂的诗句，令人受到鼓舞。
①亨利·沃兹沃思·朗费罗（1807——1882）的“建舟咏”，是他的《海边与炉边》
诗集中的一篇。——译者
※ ※ ※
在一场大的战争中，要把军事和政治分开是不可能的。在国家的领导层，军事和政
治是合而为一的。当然，军人们认为军事是唯一和至上的，他们在提到政治考虑时甚至
带着一些轻蔑的口吻。而且，“政治”这个字眼，由于和党派政治联系在一起而被混淆，
甚至被玷污了。因此，在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纪中，许多文献受到曲解，这种曲解是由于
人们抱有这样的观念：在战争中只有军事上的考虑是重要的，军人由于政客们的干涉而
不能贯彻他们明确的、专业上的意见；这些政客为了私人或党派的利益影响了关系重大
的战局。战时内阁、三军参谋长和我本人之间一向保持着极其密切、非常融洽的关系，
同时这时英国完全没有党派门户之见，因此我们就得以把军政之间的意见分歧缩减到最
小程度。
当我们在东北非对意大利的作战继续获胜、而希腊人在阿尔巴尼亚大有攻克发罗拉
的希望时，我们接到的关于德军的调遣及其意图的所有消息都日益清楚地证明，希特勒
即将在巴尔干和地中海地区进行大规模的干涉。从1月初起，我就预料德国空军将进驻
西西里岛，从而威胁马耳他岛和我们恢复地中海交通的一切希望。我也担心他们将在班
泰雷利亚岛建立空军站，利用空军站所能提供的一切便利向的黎波里调遣德国军队——
可能是装甲部队。事实证明，他们认为并没有占领班泰雷利亚岛的必要，但是我们却相
信他们正在计划建立一条经由意大利到非洲的南北通道，同时利用同一办法来阻止我们
在地中海东西两面的活动。
这时还出现了对巴尔干各国其中包括希腊和土耳其的威胁，它们可能在威逼利诱之
下降顺希特勒帝国，或者，它们如不依从，便被征服。过去曾经在挪威、丹麦、荷兰、
比利时和法国见到的那种令人憎恶的过程，是否会在东南欧重演？
包括英勇的希腊在内的所有巴尔干国家，是否会一一降服？土耳其在陷于孤立之后，
是否会被迫为德国军队开辟通往巴勒斯坦、埃及、伊拉克和波斯的道路？是否能促成巴
尔干各国的团结、建立一条巴尔干战线，从而使德国的新的侵略活动代价过高，变为得
不偿失？巴尔干各国对德国的抵抗，是否会在苏俄引起重大而有益的反应？巴尔干地区
各国肯定是受共同的利害关系支配的，而且只要它们容许这种利害关系影响它们的估计，
那么它们甚至还可能为共同的感情所支配。这些国家的利害关系大致是相同的，那么我
们能否从我们虽属紧张但在日益增长的资源中找到额外的对外援助，来激发这些国家为
共同事业而行动？或者与此相反，我们只应管自己的事务，只求在东北非的战役中取得
胜利，而听任希腊、巴尔干各国，甚至可能还有土耳其和中东的所有其他国家，都走上
毁灭的道路？
如果我们作出这样一个直截了当的只管自己的决策，我们在精神上本可以减轻莫大
负担；许多曾向我们表示过意见的下级军官，在他们的著作中是拥护这一决策的。这些
作者在指出我们已经蒙受的灾祸方面，确实是有便利的条件；但是，他们没有知识去充
分考虑这种相反的政策可能产生什么结果。希特勒如果能够不经一战而使希腊屈膝，使
巴尔干各国并入他的统治体系中，然后再强迫土耳其允许他的军队假道南下和东进，那
么，难道他不可以就征服和瓜分这些广大地区的问题同苏联妥协，而把最后不可避免的
德苏争吵推迟到以后的一个时期？或者，更可能的是，难道他不可以用更大的兵力提前
进攻俄国？以下几章所要探讨和揭露的主要问题就是：英王陛下政府的行动，是否曾决
定性地、甚至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影响了希特勒在东南欧的动向；以及这种行动是否曾首
先对俄国的行动、接着对它的命运产生过影响。
※ ※ ※
上卷已经谈过，希腊在受到意大利进攻以后，我们曾经给予它以适量的援助，并且
有四个英国空军中队驻扎在希腊飞机场上，他们在战斗中曾取得一些成就。现在我们值
得来看一看德国方面究竟取得了什么进展。
1月7日，里宾特洛甫通知驻莫斯科的德国使团的负责人：
从1月初以来，德国的精锐部队已取道匈牙利进驻罗马尼亚。军队的调动正在匈牙
利和罗马尼亚政府的完全同意下继续进行。这些军队暂时将驻扎在罗马尼亚南部。调动
这些军队的原因在于：我们应当认真地考虑，有从希腊全境逐出所有英国人的必要。德
国军队拥有这样的实力，足以应付多瑙河流域的任何军事任务和来自任何方面的意外事
件。我们所采取的军事措施，只是为了不让英国军队在希腊有立足之地，而不是为了对
付任何巴尔干国家，包括土耳其在内。
至于怎样进行会谈的指示：总的精神是持谨慎的态度。如果遇到紧迫的正式询问，
可按照具体情况向他们指出，这类询问应在柏林提出。在不得不举行会谈时，应以笼统
的措辞提出意见。·在·提·出·意·见·的·时·候，·可·以·指·出，·我·们
·已·接·到·可·靠·的·报·告，·包·括·各·兵·种·的·英·国·增·援·
部·队·已·越·来·越·多·地·开·往·希·腊，·以·此·作·为·煞·像·有
·理·的·理·由，·同·时，·也·可·请·他·们·回·忆·一·下·第·一·次
·世·界·大·战·时·的·萨·洛·尼·卡·战·役①。关于德军的实力，暂时仍应
含糊其辞。将来，我们可能会有兴趣公开我军的全部实力，而且还要进行鼓舞人心的夸
张。这方面的指示将在适当的时候发出。
①萨洛尼卡是希腊的一个港口，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英法两国军队于1915年在该港
登陆，以袭击德军。——译者
同日，他又致电德国驻日本大使：
请秘密通知日本外相本人，相当强大的德国分遣队目前正调往罗马尼亚。军队的调
动是在匈牙利和罗马尼亚政府完全同意之下进行的。在希腊，可能有必要进行干涉，因
此运送这些部队是作为我们进行干涉时的一种安全措施来布置的；如果英国军队在希腊
获得立足点，而势必要进行干涉的话，即可按照需要开始行动。
德国驻莫斯科大使舒伦堡于1月8日电复：
关于德国调派军队前往罗马尼亚一事，此间谣言纷纭；调动的人数甚至估计达二十
万人。此间政府人士、广播电台和苏联报纸还尚未谈及此事。
苏联政府对于这些部队的调动将会极其关心，将会希望知道集结这些部队的用意何
在，特别是希望了解保加利亚和土耳其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可能受到多大
的影响。请指示应如何应付。
德国外长同日电复。
里宾特洛甫致舒伦堡 1941年1月8日
请你不要同苏联政府谈论德国向罗马尼亚增调军队的问题。
如果莫洛托夫先生或苏联政府中其他有影响的人士问及此事，请即说明，根据你接
到的消息，派遣德军完全是针对英国作出的预防性军事措施。英国已派遣军队进入希腊
国土，预料他们最近还将增派部队。德国在任何情形下都不会容忍英国在希腊国土上获
得一个立足点。在另有通知以前，请勿详谈细节。
※ ※ ※
到1月中旬，俄国人非常焦灼不安，于是在柏林提出了这一问题。1月17日，俄国大
使访问德国外交部，传达了一个备忘录，其基本内容如下：
根据各方面的报告，大批德国军队已驻在罗马尼亚，现在并正准备开入保加利亚，
其目的在于占领保加利亚、希腊和博斯普鲁斯海峡及达达尼尔海峡。英国无疑将试图阻
止德军的行动，占领这两处海峡，同土耳其联合起来对保加利亚发动军事行动，而使保
加利亚成为战场。苏联政府曾一再向德国政府声明，它认为保加利亚和博斯普鲁斯海峡
及达达尼尔海峡是保障苏联安全的地区，对于威胁苏联安全利益的事件不能漠不关心。
鉴于这一切，苏联政府认为应当提出警告，它对任何外国武装部队在保加利亚和博斯普
鲁斯海峡及达达尼尔海峡出现，均将看成是对苏联安全权益的侵犯。
1月21日，德国外交部召见俄国大使，通知他说，德国政府没有接到有关英国想要
占领土耳其两个海峡的任何报告。他们也不相信土耳其会允许英国军队进入它的领土。
但是，他们接到情报，英国有意并且即将在希腊领土上获得一个立足点。德国的不可改
变的方针是，不容许英国军队立足于希腊领土，因为这无异于威胁德国在巴尔干的重大
权益。因此，德国正在巴尔干集结一定数量的军队，其唯一的目的就是要阻止英国人在
希腊获得任何立足点。德国政府相信，这一行动也符合苏联的利益，因为英国在这些地
区获得一个立足点也是违反苏联的利益的。①事情就暂时停顿在那里。
①见《纳粹——苏联关系》，第268，271——272页。
※ ※ ※
几天以后，我致电土耳其总统。
首相致伊诺努总统（在安卡拉） 1941年1月31日
总统先生，土耳其和英国的权益受到的迅速增加的威胁促使我直接同你通信。我接
到可靠的情报，德军已经进驻保加利亚的飞机场。临时营房正在准备中，数千前方勤务
人员已经到达。这是在保加利亚皇家空军并且无疑是在保加利亚政府的一意纵容下进行
的。不久，或许在数星期以内，德国军队和空军中队即将开始调往保加利亚。空军中队
将只需从它们在罗马尼亚的航空站飞往他们在保加利亚正在准备中的基地，便可立即投
入战斗。届时，除非你不允许德国人向保加利亚进军，或反对他们通过保加利亚，他们
将会在同一天晚上轰炸伊斯坦布尔和阿德里亚诺堡，并且将使用俯冲轰炸机轰炸你驻扎
在色雷斯的军队。他们无疑是希望不战而进驻萨洛尼卡，或者是强迫希腊同意大利媾和，
并把希腊及其所属岛屿上的空军基地交给意大利，这样就可以危及我们在埃及的驻军和
土耳其军队之间的交通。他们将阻止我们的海军使用士麦拿，他们将完全控制达达尼尔
海峡的出口，从而从三面包围土耳其的欧洲部分。一般说来，这也有利于他们对亚历山
大和埃及的进攻。
总统先生，我当然知道，土耳其在这些致命的危险临头时将会宣战。但是，为什么
一定要把能够控制保加利亚机场的莫大便利交给敌人，而不发一弹或不发一言呢？
实际上，德国正准备在土耳其边境重施它于1940年4月及5月用于法国边境的故伎。
但是这一次，它所遇到的不是犹豫不决、畏首畏尾的中立国家，如丹麦、荷兰和比利时，
而是共谋者和过去的同盟者保加利亚。保加利亚无疑已失去了抵抗的意志，而且从来也
没有抵抗的力量。我再说一遍，这一切可能在2月或3月临到我们头上；而且，自从保加
利亚飞机场作好接待德国空军的准备工作并由进驻的空军人员和地勤人员使用时起，德
国人甚至不必调动大批部队，便可得到一切便利。我们是不是打算袖手旁观，听任别人
从容准备对我们进行这样致命的打击呢？
我认为，如果我们缺少通常应有的谨慎和预见，我们就应该受到我们各自国家严厉
的谴责。事到如今，我们已经等待得过久了。
因此，总统先生，我向你建议，为了保卫土耳其，你我应采取德国人在保加利亚飞
机场所采取的同样措施。我的政府希望在准备就绪之后，尽早向土耳其派遣至少十个战
斗机和轰炸机中队。另外，现在已在希腊作战的还有五个空军中队，如果希腊一旦投降
或战败，我们准备将这五个中队转移到土耳其飞机场。我们还想让我们日益增强的最优
秀的空军从土耳其基地起飞进行空战。这样，我们将为土耳其陆军增添空军支援，这是
它们为保持它们著名的陆军专长时所不可或缺的。
而且不仅如此，如果德军推进到保加利亚国境以内，或者在保加利亚的德国空军人
员不从速撤退，我们在空军中队进驻土耳其以后，就要使土耳其能够以轰炸罗马尼亚的
油田来威胁敌人。除非得到你的同意，我们是不打算从土耳其的飞机场采取这样行动的。
将来还有更多的问题。俄国的态度摇摆不定，我们是希望它保持忠实、友好的态度
的。制止俄国援助德国的最好方法——即便是间接的方法——莫如保持一支十分强大的、
能够［从土耳其］袭击巴库油田的英国轰炸机队。俄国有一大部分农业是依靠这些油田
供应石油的，一旦这些油田被毁，将会发生严重的饥馑。
这样，土耳其一旦得到空军的保卫，就可能有办法去制止德国蹂躏保加利亚、征服
希腊，并消除俄国对德军的畏惧心理。如果要取得这种决定性的地位，那就一时一刻也
不容延缓，因此，英王陛下政府准备在得到你的同意后，立即发布必要的命令，派遣我
们的前方人员立刻启程前往土耳其。他们是着军服，还是着便衣，完全遵照你的意见行
事。
还有一点，我们准备运送一百门高射炮给你。这些高射炮现在或是已在埃及，或是
正在运往埃及的途中。高射炮都配备有全部的操纵人员，如果你愿意的话，操纵人员将
着军服，否则即乔装为教练员。
同查克麦克元帅讨论过的所有其他措施，以及有关海军方面的措施，将在适当时机
执行。
一旦我们两国在战争中结为盟国，我们在利比亚获得的胜利将使我们得以采取更直
接、更及时的措施来援助土耳其；
我们当和你戮力同心，并利用我们的日益壮大的力量来援助你的英勇的军队。
※ ※ ※
我也将以下的备忘录送交三军参谋长：
首相致参谋长委员会 1941年1月31日
我们绝不可忽视我们已传达给韦维尔将军的决定，攻占托卜鲁克以后，应尽先考虑
希腊和土耳其的形势。推进至班加西是最合乎理想的，我们在后来发出的几封电报中已
强调了这一点。但是在执行这一行动时，仍然只能使用那些与欧洲的需要无关的军队。
根据目前的预测，到2月底才能攻下班加西，这一点应使韦维尔将军了解。举例来说，
答应支援土耳其的空军就不能推迟到那时再派遣。但是，也许可能兼顾双方。
于是，三军参谋长致电中东各位总司令，请他们注意我致伊诺努总统的电报，并补
充如下：
抵制德军渗入保加利亚，是当前首先要采取的步骤。我们充分认识到，只要不影响
欧洲的利益，推进至班加西以确保埃及和东地中海的舰队基地是有利的。因此，尽快地
攻占班加西极为重要。我们欢迎你采取“下颚”作战计划［罗得岛］的打算，所以我们
不惜使西地中海的类似行动暂停数月，而派遣了三艘“格伦”式快速运输舰给你。我们
所以这样部署，是希望防止德国空降部队占领“下颚”，因为那将妨碍我们对土耳其的
交通。我们曾要求你尽早开始实行这个作战计划。
最后，我们必须重申，希腊、土耳其局势举足轻重，应在你心中占有首要位置。
这时，我知道土耳其的处境已经变得多么危险。我们显然不能认为，战前我们同它
订立的条约，在形势已经变化以后对它仍然有约束力。当战争在1939年爆发的时候，土
耳其曾动员了它的精锐而勇敢的军队。然而，这完全是依据第一次大战的情况作出的反
应。土耳其的步兵和先前同样优秀，他们的野战炮队也是值得一提的。但是他们缺乏现
代化武器，自从1940年5月以来，现代化武器已证明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他们的航空
设施极其薄弱简陋。他们没有坦克或装甲车，既没有制造和修理这类车辆的工厂，也没
有受过训练的能使用这些车辆的士兵和人员。他们几乎没有任何高射炮或反坦克炮。他
们的通信设施很不健全，还不知道有雷达。而且，在他们好战的特性中，却不具有接受
所有这些现代发明的倾向。
另一方面，保加利亚却已被德国基本上武装起来，用的是在1940年历次战役中取自
法国和低地国家的数量很大的各种装备。德国人拥有大量的现代化武器，可以用来武装
他们的盟国。至于我们这一方面，由于敦刻尔克之役损失惨重，由于必须建立本土军队
以抵御敌人入侵，由于应付闪电战对我国城市不断施加的压力以及维持中东的战事，所
以只能在牺牲其他迫切需要的情形下对其他国家进行少量的武器援助。在这种情况下，
驻在色雷斯的土耳其军队与保加利亚的军队相比，是处于严重的、几乎绝望的不利地位。
如果在这种危险之上，再增添哪怕是数量不大的德国空军和装甲部队的分遣队，那么，
土耳其就很难支持得了这种压力。
在战争不断扩大的现阶段整个过程中，唯一的政策或希望在于制定一个联合南斯拉
夫、希腊和土耳其力量的计划；我们现在正力求实现这个计划。我们对希腊的援助还仅
限于第一步，只派了少数几个空军中队；这些空军部队是在墨索里尼开始进攻埃及时从
埃及调往希腊的。第二个阶段是建议派遣技术部队，这在三军参谋长的电报中已作了说
明，但希腊人没有同意这个建议，他们所持的理由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我们到了第三
个阶段，在这一阶段中，似乎可能在班加西和班加西以西的地区建立一个安全可靠的沙
漠侧翼，并尽可能在埃及集结最大的机动部队或战略后备军。
我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进入了2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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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闪电战与反闪电战。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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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战继续进行——必须估计德国空军的实力——各部之间的意见分歧——法官辛
格尔顿先生于1940年12月进行的调查——他于1941年1月21日提出的报告——德国准备
进攻俄国——并准备轰炸和困死我们——闪电战的三个阶段——我们的烟幕和诱敌篝火
——德国空军于1941年3月和4月间转向港口——我于4月12日访问布里斯托尔——我们
继续干扰敌人的射束——5月10日敌空军以燃烧弹轰炸伦敦——无法控制的大火——下
院被毁——德国空军编队调往东方——我们调查德国的雷达防御——射束战延期——我
在迪奇莱度过周末——出乎意料的奇闻——鲁道夫·赫斯在苏格兰降陆——揣测他的动
机——德方的解释——我就如何对待他发出指示——我告诉总统——西门勋爵于6月10
日接见赫斯——识破希特勒的心理——斯大林在1944年的好奇心。
当1940年行将结束，我们在继续遭受闪电战的袭击时，看来十分需要展望一下未来
并试行估量我们还要遭受多大的苦难。敌人对我们工厂和人民进行的夜间空袭还要持续
多久？
它将增加到怎样厉害的程度？我们必须首先对德国空军实际的和相对的力量，以及
他们的1941年计划作出最可靠的估计。
首相致空军大臣及空军参谋长 1940年12月2日
今年冬季，德国人无疑将要大力扩充空军，预料明年春天一定会对我们进行更猛烈
的空袭。因此十分需要就德国空军（1）到3月31日和（2）到6月30日可能增加到多大规
模，作出最精确的判断。如果有其他日期更便于计算又同样能说明问题的话，便不一定
非用上列日期不可。重要的是切勿夸大德国的能力，因此，那些限制的因素——例如引
擎、特种原料、驾驶员的训练以及我们的轰炸效果等等——就具有其特殊的意义。另一
方面，应充分重视德国对被占领国家中的工厂利用的情况。
我希望你部情报处就这个重要问题向我提出一份报告（不超过两三页）。他们在草
拟这份报告时，如能和林德曼教授保持联系，将会得到许多方便，同时也可使我们不致
因为采用不同的计算基础而发生争执。我一方面要求这份报告写得简短些，同时我也想
了解一下据以写成这份报告的数据和论证的方法。我不知道飞机生产部对这些情况了解
到怎样的程度。如各部门意见一致，将使人不胜欣慰。你将如何着手，望告。时间以一
个星期为限。
※ ※ ※
在林德曼教授和他的统计处的协助下，我开始探索这个情况不明的领域。我们调查
了空军部的记录。我们把这些记录和经济作战部与空军部情报处迥然不同的数字和分歧
颇大的判断进行比较，又和飞机生产部的看法进行了对照。我让各部健康地摆出他们的
不同论点。这是探明真相的一个很好的方法。这三个部门中职位较低的官员之间非常友
好协调。一天下午，我很高兴地把他们召集到契克斯。各方都提出了事实与数字，而且
每一方都为了疑窦而辗转苦思。证据既是如此互相矛盾，而所有的见证人又那么急于弄
清真相，所以，我觉得应请一位心地公正、头脑敏锐、清晰而且毫无先入之见的人来进
行鉴别和判断。于是我说服所有有关人员，将他们最有说服力的材料提供出来，交由一
位杰出的裁判来弄清真相。
首相致空军大臣及空军参谋长 1940年12月9日
我在星期六同空军部情报处和经济作战部的官员一起研究了四个小时。我未能得出
谁是谁非的结论。也许真实情况是介于二者之间。这个问题对于我们勾画整个未来战局
的情景来说是极其重要的。这也会影响到我们在整个战争期间如何使用力量的问题。上
面提到的两个部门的官员，他们彼此之间关系极为友好，我很想把他们召集在一起，进
行调查，以便鉴定证据，确定事实。应该有一位不偏不倚的并谙于判断证据、反复核实
的主席。法官辛格尔顿曾经充任炮兵军官，具有作战经验，最近曾为我进行关于飞机投
弹瞄准器的调查，我不知道他在这个问题上是否能够指导这些讨论，并为澄清这一重大
问题的种种难解之谜找出有价值的线索来。当然，应向他提供一切现有的材料。我愿意
在作出任何决定以前知道你们的意见。同时，我已将我在星期六的讨论中所了解到的各
种情况写成一篇报告，供有关各部进行思考研究。对其中的每一个事实都可以怀疑、修
正或推翻。我已经将副本分别送达有关情报处，这个报告将成为我准备进行的调查的纲
目。
我聚精会神地工作了好几个小时，亲自写成了这份报告。
由于涉及相当多的技术问题，所以我把它列入本书附录①，供希望探索这一争论问
题的人阅读。
①参阅附录（4）
首相致空军大臣 1940年12月13日
德国每月飞机的生产量估计为一千八百架。空军部情报处认为，其中只有四百架用
作教练机。空军部认为德国在前线上保持的实力相当于我们的两倍半，从这一点可以看
出，德国教练机的数目看来是很少的。我们若是换一种做法，如果空军部对于教练机的
需要都有正当理由，如果我们不是毫不顾惜地滥用教练机，［如果不是］把大批教练机
停放在飞机场上不用，那么，德国就不能凭这样少的教练机来维持他前线的实力。
法官辛格尔顿先生将在星期日前来同我共进午餐，我想请他着手进行我们一致同意
的调查工作。
※ ※ ※
法官辛格尔顿先生同空军人员及其他专家工作得很出色。1月21日，他向我提出了
最后报告。要用实际的数字来比较英国和德国空军的实力，是极其困难的。每一方都把
它的空军力量分成核定编成的飞机、飞机总数、“适于作战的飞机”和“前线飞机”等
项。这些项目彼此不同，分别由双方任意规定而且时常变动。而且皇家空军有本土空军
与海外空军之分，而这时德国的空军则全部驻在国内。因此，我不想拿一些值得争论的
统计数字来为难读者。法官的结论是，德国空军和英国空军的实力约为四比三。虽然空
军部（情报处）仍然认为德国的飞机还要多于此数，而经济作战部则认为少于此数，但
意见却相当接近，于是辛格尔顿的估计便成为我们进行工作的基础。我从他的报告中得
到了鼓励，这个报告表明，我们的空军力量正在稳步地赶上德国。当法兰西战役刚刚开
始的时候，他们的飞机至少超过我们一倍。现在据报告，他们同我们不过是四与三之比
了。我们在战后了解到，实际上是接近于三比二。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我们空军的发
展还没有达到最高速度，同时我们还没有收到正在运输途中的大批美援飞机。
※ ※ ※
在1940年底，希特勒便已认识到，单凭直接的空袭是无法摧毁不列颠的。不列颠战
役曾经是他第一次遇到的挫败，对城市进行的残酷轰炸并没有吓倒这个国家或它的政府。
在1941年初夏进攻俄国的准备工作，吸引了德国大部分的空军力量。我们在5月底以前
多次遭到的激烈轰炸表明，敌人已不再倾注其全部力量空袭我国了。对我们来说，这些
轰炸是极其残酷的，但它们已不再是德国最高统帅部或德国元首的主要意图了。在希特
勒看来，继续空袭大不列颠是集结兵力对付俄国的一种必要的、方便的掩护手段。他的
乐观的日程表设想苏联将和法国一样，在一场为期六个星期的战役中被摧毁，然后所有
德国军队就可以腾出手来，在1941年秋季最后征服不列颠。在这期间，这个顽固不屈的
国家将被拖垮，首先用远程飞机支援潜艇进行封锁；其次是空袭它的城市，特别是港口。
德国陆军的“海狮”作战计划（进攻英国）现在已被“巴巴罗萨”作战计划（进攻俄国）
所代替。德国海军奉命集中骚扰我们在大西洋上的交通，德国空军则袭击我港口和海口。
试与滥炸伦敦和一般市民的行动相比较，这是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我们幸运的是，他
们没有以全部的现有力量坚持不懈地进行下去。
※ ※ ※
回顾起来，1941年的闪电战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1月和2月间，敌人因天气恶
劣而未得逞。除了加的夫、朴次茅斯和斯温西以外，我们的民防组织得到了一个很有帮
助的喘息机会。帝国防务委员会在战前早就建立了港口紧急措施委员会的制度，它代表
着与港务机构有关的一切重要权益。经过1940年冬季艰苦经验的磨练，而军事运输部又
愿意采取分权的办法来给予支持，这些港口紧急措施委员会现在得以更有效地自力更生，
克服困难，它们也能够通过地区委员很有把握地获得外界的援助。我们也不忽视积极的
防御方法。不少地方准备了烟幕，这种方法很不受欢迎，因为烟幕污染了当地居民的房
屋；但是后来在保护英格兰中部工业中心时证实了它的价值。也曾准备好诱敌篝火，以
迷惑敌人的轰炸机，整个防御计划的各个部分已交织成为一个配合得宜的体系。
天气较好的日子到来了，敌人又开始进行激烈的闪电战。
第二个阶段，有时称之为“德国空军漫游港口”的阶段，是从3月初开始的。每日
有一次或两次空袭，轰炸尽管很厉害，却并未完全破坏我们的港口。在3月8日，以及其
后的连续三个晚上，朴次茅斯受到猛烈的空袭，船坞被毁。曼彻斯特和索尔福德在11日
受到袭击。在以后几日的夜间，轮到了默尔西河一带。13日和14日，德国空军首次猛烈
袭击克莱德河，居民死伤两千人以上，船厂停工，有的厂停工至6月，有的停工至11月。
约翰·布朗造船厂因大火停工，直到4月间才恢复正常的生产。这家公司从3月6日起发
生大罢工，受到很大的影响。大多数罢工工人因轰炸而无家可归，但是，遭受轰炸的损
失和危险却使他们回到工厂，热烈地工作起来。默尔西河一带、英格兰中部、埃塞克斯
郡和伦敦都在3月底受到了另一次轰炸。
4月份以后才开始受到最猛烈的空袭。4月8日，敌人集中轰炸考文垂。全国另一个
受到猛烈轰炸的地方是朴次茅斯。
伦敦在16日和17日遭到严重的空袭，炸死两千三百人，重伤三千多人。在第三个阶
段，也就是最后阶段，敌人试图利用持续的轰炸来摧毁我们大部分主要港口，对某些港
口曾连续轰炸达一星期之久。普利茅斯从4月1日到29日遭受空袭，虽然借着诱敌篝火挽
救了一些船坞，但是，城市却遭到重大损失。5月1日敌人空袭达到了最高潮，利物浦和
默尔西河一带曾连续七个晚上受到空袭。无家可归者七万六千人，死伤三千人。在一百
四十四处停泊所中有六十九处被炸得不堪使用，因而起岸的吨位一时曾减少到四分之一。
如果敌人坚持下去的话，大西洋战役甚至会更加势均力敌，胜负难分。但是，敌人像往
常一样，又转到别处去了。敌人对哈尔狂轰滥炸了两个晚上，毁坏了四万人居住的房屋，
炸掉了粮食仓库，使海军机械厂瘫痪了近两个月之久。贝尔法斯特过去曾两次遭受轰炸，
4月间又遭受了一次空袭。
※ ※ ※
4月21日，我以布里斯托尔大学名誉校长的身分授予美国大使怀南特先生、哈佛大
学校长科南特博士以及澳大利亚总理孟席斯先生以名誉法学博士学位。我的夫人与我同
行。我们的专车停在野外的一条侧线上过夜，但是，我们能够看见并且听到对布里斯托
尔城的剧烈空袭。专车在清晨进站，我们直接驱车到饭店去。我在饭店里见到了许多高
级官员，我几乎立即出发去巡视这个城市被炸得最惨的地方。空袭服务团的人员正在热
情地工作着，仍然有人从瓦砾堆中被挖掘出来。苦难深重，但是市民的意志却是不可战
胜的。在一个休息站里，有许多老年妇人，她们的家已经被毁，她们坐在那里，似乎仍
然惊魂未定，这情景是凄惨的。我走进去的时候，她们擦去眼泪，为国王和国家欢呼。
授予学位的仪式按照计划而行。我乘车巡视被炸得最惨的地区达一小时，然后到布
里斯托尔大学。一切都按照严格的仪式进行，可是紧挨着这所大学的一座巨大的建筑物
还在燃烧，而且几位主要人物身上崭新的大学礼服，却遮盖不住由于一夜辛苦湿透了和
污染了的制服。这番情景实在令人感动。我说：
“今天到场的人中，有许多位通宵坚守岗位。我们大家都一直处于敌人猛烈、持久
的轰炸的威胁之下。你们在这样的环境中聚首一堂，是坚忍与冷静、英勇无畏与超脱俗
务的标志，这和我们所知道的、相信的关于古代罗马和现代希腊的一切品质相比，是毫
不逊色的。
“我常到全国各地，只要我能够摆脱总部的事务几个小时或者一天，我便到各地去
巡视。我见到了敌人的空袭所造成的创伤，但是我也在劫后废墟中见到了沉着、自信、
明快而含有笑意的眼光，这眼光表明他们意识到自己已与一个远比任何人类的或个人的
问题高超得多、广阔得多的事业联结在一起。我见到了一个不可征服的民族的精神。我
见到了一个在自由中孕育出来、在数百年来遗留给我们的传统中培养起来的精神。这种
精神在目前的时刻，在世界历史的这一转折点，一定能使我们负起自己的责任，这样，
我们的后世子孙将没有任何理由去指责他们的祖先。”
※ ※ ※
在这期间，巫术战正在以它奇特的方式逐步展开。关于它的最初的一些新式武器的
制造情况已经在以前的一卷书中述及。我们曾经设想，我们的科学家们对当时尚未证实
的雷达所作出的诺言一定会兑现；早在1937年秋季，我们便围绕着这一设想重新制定了
大不列颠的空防计划。1939年9月，当张伯伦先生的座机载着争取和平的使团出国时，
海岸雷达网中最初的五个雷达站，即防卫泰晤士河口的五个雷达站，就曾用来瞭望他的
座机起飞和返航。从1939年春季起，曾在从敦提到朴次茅斯的十八个雷达站开始了每日
二十四小时的瞭望，在其后六年中从未中断。这些雷达站犹如空袭警报机构的看门狗；
它们既使我们的战时生产免于受到严重损失，又免除了我们的民防工作人员难以忍受的
负担。它们使高射炮手不必过多地、令人腻味地呆在操作岗位上。它们使我们免于消耗
人力与飞机，如果我们的无比优秀的但力量微薄的战斗机队不得不经常巡逻的话，这支
力量势必消耗殆尽。它们的精确程度还不能满足夜间截击的需要，但是它们能使日间战
斗机得以在最有利的高度和方位上等待敌机。它们对于日间战斗的胜利所作出的决定性
的贡献中，曾受到其他新式技术设计①装备起来的观察站的支援和辅助。这些观察站在
低空飞行的敌机逼近时，便发出警报——他们发出警报时距敌机到来的时间虽都很短，
但却很有价值。
①在我们的隐语中称作C．H．L．和C．H．E．L．
※ ※ ※
1941年，尽管德国在射束上有了种种改进，我们仍然可以进行干扰。这里可以举一
个实例。德国人计划在5月8日夜间空袭两个地方，第一个是德尔比的罗尔斯——罗伊斯
工厂；第二个是诺丁汉。由于我们干扰了他们射向德尔比的射束，他们还是空袭了诺丁
汉，那里有从昨夜起还在燃烧着的小火。他们的原来的误差又使他们将第二个轰炸指向
贝尔沃山谷，从这个山谷到诺丁汉的距离和从诺丁汉到德尔比的距离大致相等。德国公
报宣称，德尔比的罗尔斯——罗伊斯工厂被炸毁，实际上，他们并没有飞近德尔比，但
是曾在旷野中投下了二百三十颗高爆炸力的炸弹和大量的燃烧弹，伤亡总数为两只小鸡。
最剧烈的一次空袭是最后的一次。5月10日，敌机载着燃烧弹重临伦敦。敌人燃起
了两千多处火灾，并炸毁了自来水总管道约一百五十处，这时正值泰晤士河潮水低落，
我们无法扑灭火灾。翌晨六时，据报告称，有数百处火灾无法控制，有四处火灾一直烧
到13日夜间。这是整个闪电战的夜间空袭中破坏性最大的一次。五座码头和七十一个要
害地区——其中一半是工厂——被击中。所有主要的火车站中，除了一处以外，都停止
通车数星期，直达路线直到6月初才完全通车。死伤三千余人。从其他方面来说，这次
空袭也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下院被炸毁。一颗炸弹造成了在多少年内也修复不了的破坏。
不过，我们称幸的是当时正是下院阒然无人的时候。另一方面，我们的炮队和夜间战斗
机击毁了敌机十六架，这是我们在夜间战斗中所获得的最大战果，这基本上也是我们在
巫术战中辛苦一冬的成果。
这是敌人告别时的一击，但是当时我们并不知道。5月22日，凯塞林把他的空军司
令部迁往波森①，并且在6月初把全部空军调往东方了。直到将近三年以后，伦敦的民
防组织才又不得不对付1944年2月间的“小型闪电战”以及其后火箭和飞弹的袭击。从
1940年6月到1941年6月的十二个月中，我国居民伤亡的人数为：死四万三千三百八十一
人，重伤五万零八百五十六人，共计九万四千二百三十七人。
①在波兰，即波兹南。——译者
敌人除了用雷达来协助高射炮队作战外，一向把注意力集中在用于进攻性的新发明
上，如射束等。当他们觉察到有防御自己的必要时，1941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当然，
在英国，我们曾经把寻找轰炸目标的工作委托给我们规模宏大、开支浩繁的航空学校，
而且雷达的设想主要是用于自卫。我们在掌握了射束技术、情况有了全面好转以后，便
着手研究德国的雷达设施，以便我们在反击时扫除障碍。1941年2月，我们第一次发现
了德国供侦察飞机使用的一个雷达站，并且拍摄了照片，几乎同时便收到了它所发出的
电波。在瑟堡附近发现这个标本以后，我们便借助于空中摄影和谍报人员，沿欧洲敌占
区西海岸搜寻类似的雷达站。到1941年年中，皇家空军试图大举夜袭德国。要做到这一
点，我们必须洞悉他们的全部防御设施。正如我方的情形一样，这些设施大部分是依靠
雷达。对德国设在海岸的雷达设施进行了研究后，我们又逐步回到德国夜间战斗机防御
线的问题上去。这些防御线从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起，经由德国西北部和荷兰直
达法国比利时边境，形成一广大的带形地区。但是，在1941年最后的几个月中，无论我
们的或敌人的新设施都没有发挥什么大的作用。德国轰炸机队曾满怀希望，按照预定的
日程在进攻俄国六个星期之后回师西欧。它如果真的回来的话，它将在空袭不列颠时得
到许多新的射束站的支援，这些射束站设在英吉利海峡沿岸，备有更强大功率的送波机，
以便协助轰炸机冲破英国的干扰而飞临目的地。这些轰炸机，会遇到我方用以干扰和回
避敌人新射束的许多新送波机，以及我夜间战斗机上大加改进的雷达。俄国卷入战争可
能性的日益增加，阻止了射束的新角逐，双方在无线电方面的巨大努力暂时都没有用于
战争。
※ ※ ※
5月11日，星期日，我正在迪奇莱度周末。晚上不断传来关于伦敦在昨晚遭受严重
空袭的消息。我对此无能为力，就去观看由马克斯兄弟主演的喜剧影片，这是招待我的
主人为我布置的。我走出两次，询问空袭的情形，据称相当严重。有趣的影片继续放映
下去，我也乐得散一散心。不久，一位秘书告诉我，有人来电话，说他代表汉密尔顿公
爵，请我谈话。
公爵是我私人的朋友，他正在苏格兰东部担任一个战斗机战区的司令，但是，我想
不到他会同我有什么不能等到明天早晨再谈的事情。可是，来电话的人一定要和我说话，
他说事情对于内阁有迫切的重要性。我请布雷肯先生去听听他要说些什么。几分钟后，
布雷肯先生告诉我说，公爵说他有一件惊人的消息要报告，因此我派人去请他来。他一
到便告诉我说，他单独会见了一个德国俘虏，那个俘虏自称是鲁道夫·赫斯。“赫斯到
了苏格兰！”我想这是奇闻，然而报告的却是真事。
他自己驾驶飞机，穿着德国空军中尉的制服，从奥格斯堡起飞，用降落伞着陆。他
最初说他的名字叫“霍恩”。他在着陆时曾受轻伤，被送往格拉斯哥附近的陆军医院，
直到这时才弄清楚他是谁。不久，他经过几道手续后被送往伦敦塔。
后来，他又被转移到英国其他拘留俘虏的地方去，一直留到1945年10月6日。那一
天，他在纽伦堡的囚室内和他的某些旧日同僚重逢，这些都是战时幸存下来、即将由胜
利者审判和处决的人。
我从来没有对这个逃亡事件怎么重视。我知道，这对事态的演变毫无关系。这件事
在英国、美国、俄国，尤其在德国各处，曾经轰动一时，而且有人专门为这件事写了书。
这里，我仅把我认为是真实的情况写在下面。
※ ※ ※
鲁道夫·赫斯相貌英俊，年纪还轻，颇得希特勒的赏识，并成为他幕僚中的一名亲
信。他崇拜希特勒，而且极其关心争论中的世界问题。他时常一个人或同其他二三人和
希特勒同桌进餐。他知道并且也能了解希特勒的内心活动——他仇恨苏俄，他渴望消灭
布尔什维主义，他钦佩英国并切望同英帝国友好，他蔑视其他大多数国家。没有人比赫
斯更了解希特勒，或在希特勒公余之暇见到他的次数更多。随着战争的爆发，情况发生
了变化，同希特勒一起进餐的人势必增加了。
三军将领、外交官和高级官员，也不时得以插足于这个经过挑选的掌握独裁大权的
小圈子里来。这位副元首觉得自己已黯然失色。党的指示现在算得了什么？这是行动而
不是嬉戏的时候了。
他发现，在战争条件下，他已不再能像过去那样和他所敬爱的元首成为知心朋友；
于是他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嫉妒，嫉妒又影响了他的性格，因此，我们应当对他逃亡行动
的价值打一个适当的折扣。他觉得，在这里的全都是能够和元首亲密相处、同桌共餐的
将领们和其他人。他们在起他们的作用，但是，我鲁道夫将凭着无比忠诚的行为，压倒
所有这些人，为我的元首带来更大的成就、更大的慰藉，就是把他们的贡献加在一起，
也难和我相比。我要到英国讲和去。我的生命算不了什么。为了实现这样的希望而舍弃
生命，我是多么高兴啊！这种心情虽属天真，但确实是既无恶意，又非卑鄙的。
赫斯对于欧洲局势的想法是：英国已经被战争贩子们——丘吉尔代表着他们的肤浅
政见——剥夺了它的真正利益，背弃了与德国亲善友好的政策，尤其是破坏了它与其他
国家共同对付布尔什维主义的联盟。只要他，鲁道夫，能够深入英国的心脏地区，而使
英王相信希特勒是如何关怀英国，那么目前在这个不幸的岛国里执政的、为它带来许多
不必要的灾难的邪恶势力将被扫除净尽。英国怎能生存下去呢？法国已被征服了。德国
潜艇即将破坏英国所有海上的交通；德国的空袭将搞垮英国的工业，摧毁英国的城市。
但是他应该找谁呢？汉密尔顿公爵曾经和他的政治顾问豪斯霍费尔的儿子①相识。
他也知道汉密尔顿公爵是皇室庶务局长。像这样一位人物或许每晚与英王共同进餐并且
能和他说心腹话。这是得以直接接近英王的一个渠道。
①汉密尔顿公爵初次遇到纳粹的“地理政治学”理论创造者卡尔·豪斯霍费尔的儿
子阿尔布雷希特·豪斯霍费尔，是在1936年奥林匹克运动会里，这时公爵正在对德国和
俄国的空军力量先后进行研究。他的儿子因有参加谋杀希特勒阴谋的嫌疑，于1944年被
纳粹党处决。
※ ※ ※
几天以后，一家德国报纸的通告说道，“看来，党员赫斯是生活在梦幻之中，因此，
他觉得，他能促成英德之间的谅解。……这个空想家终于成为他的幻觉的牺牲品，国社
党对此不胜遗憾。不过，强加在德国身上的这场战争仍将继续，不受任何影响。”这个
事件弄得希特勒很尴尬。这好比我所信任的同僚，比赫斯稍微年轻些的外交大臣，窃取
了一架“喷火”式飞机，用降落伞降落在贝希特斯加登广场一样。纳粹党人逮捕了赫斯
的几名副官，无疑是泄了一点愤。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1年5月13日
总的看来，不把他［赫斯先生］置于内政部管辖之下，而把他当作一名俘虏置于陆
军部管辖之下，是较为方便的，但是也应该把他当作一名可能要控诉其严重政治罪行的
人看待。正如其他的纳粹领袖一样，这个人可能是一名战犯，在战争结束时，他和他的
同党很可能被宣布为丧失法律保护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悔悟会对他有所裨益。
2．目前应在距离伦敦不太远的一所适当的房屋里把他严格地隔离起来，并应尽量
设法去研究他的心理状态，从他那里获得任何有价值的情况。
3．应保证他的健康和舒适，供给他食物、书籍、文具和娱乐。除外交部另有规定
者外，不准他和外界或访问者有任何接触。应委派特别的看守人员。不准他看报、收听
无线电。
应尊重他的人格，像对待落在我们手中的一位重要的将军一样对待他。
首相致亚历山大·卡多根爵士 1941年5月16日
请立即就接见赫斯时的三次谈话写出一篇相当详细的摘要，其中要特别强调我［为
下院］已拟就但尚未发表的那篇声明中提到的各点，然后我将在这个摘要上附一说明电
报，发给罗斯福总统。
2．我已批准了陆军部的建议：今晚把他送往伦敦塔，并立即在奥尔德肖特为他准
备拘留场所。
前海军人员致罗斯福总统 1941年5月17日
外交部代表已与赫斯进行了三次谈话。
在5月11日到12日的夜间进行第一次谈话时，赫斯参考着他的笔记滔滔不绝地长谈
了一番。第一部分概括过去三十年来英德之间的关系，意思是想指出德国总是对的，英
国总是错的。第二部分着重说明，德国必然会取得胜利，道理在于潜艇和空中武器的配
合在不断发展，德国士气的坚定以及德国人民团结一致地支持希特勒等等。第三部分概
述了解决办法。赫斯说，他的元首从来没有任何反对英帝国的企图，英帝国除应归还以
前的德国殖民地外将维持原状，以此作为让他在欧洲自由行动的交换条件。但是，有一
个附带条件，希特勒将不同英国的现政府谈判。这是诱使我们离弃所有的朋友，以便暂
时保持大部分海外领土的老花样。
外交部代表询问他，当他说到希特勒在欧洲自由行动时，他的意思是把俄国包括在
欧洲还是亚洲。他回答道，“在亚洲。”不过，他又补充道，德国对俄国有某些要求，
必须得到满足，但否认正在计划进攻俄国的谣言。
赫斯所给予人的印象是：他认定德国必能战胜，但是他已看出，这必须经过一段很
长的时间，而且难免蒙受许多生命的损失与物质的破坏。他似乎觉得，如果他能使这个
国家的人民相信有解决的基础，便可能结束战争，从而避免不必要的痛苦。
在5月14日进行第二次谈话时，赫斯又提出了两点：
（1）在任何和平解决的方案中，德国必须支持拉希德·阿里①，必须将英国人逐
出伊拉克。
①为当时伊拉克亲德的代表人物，与德国关系至为密切。后来，曾在德国的支持下
发动政变，出任伊拉克首相。——译者
（2）在空军合作下的潜艇战将继续进行，直至切断英伦三岛的一切供应为止。即
使英伦三岛投降而帝国继续作战，对不列颠的封锁仍将继续下去，即使这意味着不列颠
最后一个居民被饿死，也不解除封锁。
在5月15日进行第三次谈话时，除了突然地对你的国家以及你们能给予我们的援助
的程度说出些颇为轻蔑的话外，并没有再透露什么情况。我特别感觉到，他自以为知道
你们的飞机类型和生产情况，其实对此并没有深刻的印象。
赫斯的健康情况看来很好，情绪并不激动，看不出他有精神错乱的一般症状。他宣
称，这次出奔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思，希特勒事前并不知情。如果他说的话可信，那么他
是想同英国“和平运动”的成员取得联系，并帮助他们推翻英国现政府。如果他说的是
老实话，如果他精神正常，那么这是一个令人欣慰的迹象，足以说明德国情报机构的愚
昧无知。他不至于受到虐待，但是报纸不宜把他和他的冒险经历渲染过甚。我们不可忘
记，他应对希特勒所犯的一切罪行负一部分责任，而且又可能是一名战犯，他的命运最
终必须系于盟国政府的裁决。
总统先生，上述一切仅供你自己参阅。在我们这里，我们认为最好让报纸连续登载
一段时候，以便使德国人捉摸不透。这里的被俘德国军官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很为不安。
我想，德国武装部队一定也非常担心他可能说些什么话。
赫斯本人对医生们的解释更不足以说明问题。5月22日，他的医生报告说：“他说
他对1940年大举空袭伦敦非常反感，他每想到杀害儿童和他们的母亲，便感到十分难受。
当他想到他自己的妻儿时，这种憎恶情绪便分外强烈，因此，他想到飞往英国，以便与
他认为存在于英国的人数众多的反战派讲和。他着重说明，这个打算丝毫不受私人利益
的支配，这是出于一种日益增强的理想主义的冲动。”①
①里斯编：《鲁道夫·赫斯案件》，第2页。
“正是因为他心里有了这样的念头，所以当他听到卡尔·豪斯霍费尔的表示了同样
感情的话时，便受了感动，同时豪斯霍费尔还提到汉密尔顿公爵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一定会极端厌恶这种愚蠢已极的屠杀。豪斯霍费尔又说，他曾在梦中三次见到赫斯驾驶
一架飞机，不知飞往什么地方去。赫斯认为这些话出自这样一个人的口中，必然是上天
授意，让他飞到这个国家来作为和平使者，会见汉密尔顿公爵，再由他引见英王乔治。
英国政府被推翻，由希望和平的政党取而代之。他坚持说不同现在执政的‘集团’打交
道，因为这个‘集团’将极力阻挠他。但是，他究竟要以哪些政治家为对手却又非常模
糊，他似乎也极不了解我们政界人物的姓名和地位。……他叙述，他怎样和维利·梅塞
施米特接洽，从而获得在德国境内为出奔而作的远程飞行训练的便利，又怎样在准备就
绪后启程飞来。他自称没有同党。他在安排航程上表现了相当的技能，他亲自规定了航
线，飞行准确，因而能够在离目的地敦加发尔仅仅十哩左右的地方降陆。”①
①里斯编：《鲁道夫·赫斯案件》，第18——19页。
※ ※ ※
内阁请西蒙勋爵接见他，于是他们在6月10日会晤了。
赫斯说，“当元首得出英国不通情理的结论时，他就采取了海军上将费希尔勋爵①
的行动准则：‘打仗时温文尔雅，是笨蛋。要打，就得狠打，能打哪里，就打哪里。’
但是，我可以证明，元首向来不肯轻易发布这类［空军和潜艇的］进攻命令。这使他极
为痛心。英国人民成为这种作战方法的牺牲者，他时常对他们寄予莫大的同情。……他
说过，即使战胜的话，也不应该把任何苛刻条件强加在我们希望与之达成协议的国家。”
那么，赫斯的主要想法是：“我认为，英国一旦知道这个事实，它便可能准备达成协
议。”只要英国知道希特勒真的是多么仁慈，它便当然会使他如愿以偿！
①约翰·阿巴思诺特·费希尔（1841——1920），英国海军将领，曾在英国海军部
历任要职，参加过英法联军侵略中国的战争。——译者
※ ※ ※
对于赫斯的心理状态曾经进行过多次医学上的详细研究。的确，他是一个神经病患
者，一个精神分裂的人，他想在追求权力、地位和对领袖的崇拜中求得平静，然而他不
仅是一个医学上的问题。他热烈地相信，他已识破了希特勒的心理。只要英国也有这样
的想法，那将避免多少痛苦，而双方意见取得一致又是多么容易啊！德国在欧洲自由行
动，英国在英帝国内自由行动！其他的次要条件是归还德国殖民地，从伊拉克撤走和对
意大利停战媾和。事实上，英国已处于绝望的境地。如果它不同意这些条件，“迟早总
有一天它会被迫同意的。”西蒙勋爵针对这一点回答道，“我想，英国内阁并不怎么欢
迎那个特殊的论点，因为，你知道，这个国家有的是勇气，并且，我们也不太喜欢受人
威胁！”
德国即将进攻俄国，并且正为此进行大规模的准备，这种情况若说同希特勒十分亲
密的赫斯不知道，那真是咄咄怪事，不然就是他明明知道而不肯说。苏联政府对于赫斯
的事件深感兴趣，他们围绕着这个事件作出了种种与事实不符的臆测。三年以后，我在
第二次访问莫斯科时，发现斯大林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在餐桌上向我问起赫斯赴英
的真相。我简单地把我写在本书中的情况告诉了他。我感觉到，他认为曾经有过某种深
入的谈判或策划，由德国和英国联合起来进攻俄国，但是流产了。想到他是一个何等聪
明的人，我发现他在这一点上却糊涂起来，感到非常奇怪。当译员明白地说出他不相信
我的话时，我通过我的译员回答说，“当我就我所知道的范围说明事实真相时，我希望
它能够被接受。”斯大林对于这个相当生硬的回答报以和蔼的一笑。“即使在俄国，我
们的特工人员也不一定把所有发生的事都告诉我。”我就此打住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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