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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 单独作战(1940年7月——12月底)

作者: 丘吉尔

 


第十七章 闪电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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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袭击的几个连续阶段——戈林亲自指挥空战——他企图征服伦敦——希特勒的


吹嘘——连续轰炸五十七夜(9月7日至11月3日)——派尔将军的高射炮火网——我个


人的几点见闻——唐宁衔和“新楼”——张伯伦先生动大手术后的坚忍精神——他答应


离开伦敦——他安详地死去——在唐宁街十号的一次晚餐——幸亏我忽然想到——投在


财政部庭院中的一颗炸弹——帕尔麦尔大街起火——卡尔顿俱乐部被炸毁——人民的勇


敢——拉姆斯格特饭店和战争损失保险方案——地下铁道作防空掩体用——我们预料伦


敦将成为一片瓦砾——对政府机关的规定——“预备警报”和“空袭警报”——“报凶


的鬼嚎”——改进安德森氏家庭防空掩体——内阁提前用餐时间——议会表现的情绪—


—我劝议员们谨慎小心——他们的好运气。


德国对不列颠的空袭,反映了敌人是意见分歧,目标矛盾,而且从来没有彻底完成


过计划。在这几个月里,敌人曾经有三四次放弃了一种使我们感到极大压力的攻击方式,


改而采取另外的新方式。不过,所有这些阶段都是彼此重叠的,很难用准确的日期加以


划分。每一个阶段都和下一个阶段相衔接。初期的空袭是力图把我们的空军卷入在英吉


利海峡和我国南部海岸上空的战斗;接着是袭击我南部各郡,主要是肯特郡和苏塞克斯


郡,敌人的目的是要摧毁我们空军的组织;


    然后是接近并到达伦敦;跟着就以伦敦为最主要的空袭目标;


    最后,当我们在伦敦上空战胜时,他们又重新分散袭击各郡城市和我们经默尔西河


及克莱德湾通往大西洋的唯一生命线。


    我们曾经看到,在8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和9月的头一个星期里,他们袭击我南部海岸


机场时,是如何使我们疲于奔命。可是到9月7日,戈林公开掌握了空战的指挥权,由白


天空袭改为夜间空袭,由袭击肯特和苏塞克斯的战斗机机场转为轰炸伦敦建筑物最集中


的那一大片地区。小规模的白天空袭是司空见惯,从未断过,而一场大规模的白天空袭


仍可能到来;但总的来说,德国进攻的性质完全改变了。对伦敦的轰炸持续了五十七夜。


对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来说,这是一场严峻的考验,结果如何,谁也无法预料。从来


没有这么大的一片住宅区遭受过这样的轰炸,从来没有这么多的家庭被迫面临轰炸所造


成的困难和恐怖。


    在将近8月底的时候,敌人对伦敦进行狂轰滥炸,我们也立刻回敬,对柏林进行了


一次报复性的袭击。由于我们必须飞越较远的距离,所以同从邻近的法国和比利时机场


袭击伦敦相比,规模就不能不小得多。战时内阁极力主张还击,主张拼一下,向敌人挑


战。我深信他们是正确的,并且深信,只有让希特勒认识到英国人的愤怒和意志力,才


能使他感到十分震惊或打乱他的计划。他在内心是佩服我们的。当然,他利用了我们对


柏林的报复大作文章,并且公开宣布德国的既定政策——要把伦敦和英国的其他城市炸


成一片废墟。他在9月4日宣称,“如果他们袭击我们的城市,我们就干脆把他们的城市


夷为平地。”他确曾拼命这么做了。


    德国人的第一个目的是要摧毁我们的空中力量;第二个目的是粉碎伦敦人的斗志,


或至少要使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无法居住。这些新的目的,敌人都没有达到。我们飞


行员的本领和勇敢,我们飞机的优异性能以及他们的严密的组织,使皇家空军赢得了胜


利。千百万普普通通的人民现在也表现了各种各样同样优秀的、为不列颠的生存不可或


缺的美德,他们向全世界证明了一个受自由熏陶的社会力量是多么强大。


※               ※                 ※


从9月7日到11月3日,平均每天晚上有二百架德国轰炸机袭击伦敦。在此以前的三


个星期对我各郡城市进行的初期轰炸,使我们大量分散了我们的高射炮部队,所以当伦


敦成为主要的袭击目标之初,它设在伦敦的高射炮只有九十二门。当时认为最好是让第


十一大队指挥的夜间战斗机在空中自由活动。在夜间战斗机中,有六个中队是“伯伦翰”


式和“无畏”式战斗机。夜间战斗那时还处在幼稚阶段,使敌人遭受的损失很小。我们


的高射炮兵却因此一连三夜没有开炮。当时,他们本身的技术也低得可怜。尽管如此,


鉴于我们夜间战斗机存在的弱点和一些未能解决的问题,于是决定准许高射炮手随意使


用他们最好的技术,放手射击他们看不见的目标。指挥防空炮队的派尔将军,把高射炮


从各郡的城市撤回来,使伦敦的高射炮数目在四十八小时内增加了一倍多。我们自己的


飞机躲开了,高射炮大显身手的机会来到了。


    伦敦居民呆在他们家里或简陋的防空洞里忍受这似乎未受任何抵抗的空袭已有三夜


了。突然,在9月10日,整个防空火网打开了,而且伴随着强烈的探照灯光。这轰隆隆


的炮火给予敌人的损害并不大,但它却使居民们大为满意。每个人都欢欣鼓舞,认识到


我们对敌人进行还击了。从此以后,高射炮队就经常开炮;当然,由于经常练习和熟练


以及当前的迫切需要,射击技术便不断有所提高。德国入侵飞机被击落的数字也逐渐增


加。有时,高射炮队暂停射击,让作战方法也大为改进的夜间战斗机飞临伦敦上空。夜


间空袭之外,还伴之以几乎是连续不断的白昼空袭,有时来的是小队敌机,有时甚至仅


仅只有一架,在整个二十四小时内,经常是每隔一会儿就有一次警报。七百万伦敦居民


对于这种奇特的生活已经习以为常了。


※               ※                 ※


关于“闪电战”,我当然知道成千上万的人有许多更加惊心动魄的故事要讲,所以


为了节省篇幅,我在这里只谈几件我个人的见闻。


    轰炸刚刚开始的时候,人们在思想上没有把它当一回事。


    在伦敦西区,每个人都照常工作、娱乐、吃饭和睡觉。剧场里经常客满,熄灭了灯


光的街道到处是三三两两的人群。同巴黎的失败主义分子在他们5月间一遭到严重的空


袭就怕得要死、喊叫连天的情况相比,伦敦人的这些反映可以说是健康的。我记得,有


一次在连续不断的猛烈空袭中,我和几个朋友正在吃晚饭。斯多诺威大厦朝着格林公园


的几扇大窗全部开着,公园里闪烁着高射炮的火焰,还时而被一颗爆炸的炸弹的火光照


得通明。我觉得我们在冒不必要的危险。吃完晚饭后,我们走到那俯瞰大堤的帝国化学


公司大楼去。从那些用石头构筑的高高的阳台上可以眺望美丽的河景。南岸至少有十几


处地方在燃烧,正当我们在那里的时候,落下了几颗重型炸弹,有一颗距离很近,我的


朋友们急忙把我拉到一根坚固的石柱后面。这一次,证明了我关于我们在日常生活的享


受上应当受到许多限制的看法是对的。


    在白厅周围的那些政府建筑物,一再被击中。唐宁街的房屋已有二百五十年的历史


了,这些摇摇晃晃修得很马虎的房屋,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承建的,上面迄今还留有他


的名字。在慕尼黑危机期间,为唐宁街十号和十一号的居住者构筑了防空壕,并把地面


下的那些房间的天花板用另外一层木头天花板和结实的木柱支住。人们认为这样就能在


房子被炸毁或震塌时支撑残垣。当然,无论是这些房间或防空壕,都是经不起一颗直接


命中的炸弹的。在9月的后两个星期里,已经作好准备,把我的内阁办公室搬到斯多利


门附近、遥对圣詹姆斯公园的比较新式和坚固的政府办公大楼。我们把大楼称为“新


楼”。在“新楼”下面有一个作战指挥室和几间避弹卧室。这时的炸弹当然比以后各阶


段投的炸弹小,但是在新居还未准备就绪之前的一个时期里,唐宁街的生活是非常紧张


的。我们好像是生活在前线的一个营指挥所里。


※               ※                 ※


在这几个月里,我们的夜间内阁会议是在“新楼”地下室里的作战指挥室举行的。


从唐宁街到那里,必须步行穿过外交部的四方形院子,然后向上攀登,从正在为加固作


战指挥室和地下办公室而灌注混凝土的施工队中间走过去。我当时没有注意到这对动过


大手术后身体羸弱的张伯伦先生是多么困难,但是任何困难也挡不住他,他比前几次参


加内阁会议更加衣冠楚楚,举止从容,态度坚定。


    1940年9月末的一个傍晚,我从唐宁街十号的前门向外张望,看见工人们正在把沙


袋堆在对面外交部地下室的窗前。


    我问他们在作什么。他们告诉我说,内维尔·张伯伦先生动过手术以后,必须得到


特殊的定期治疗,而在唐宁街十一号的防空壕里进行治疗很不方便,那里在经常不断的


空袭时至少聚集着二十个人,因此,他们就在这里给他准备一个私人用的小小的地方。


他每天矜持地、敏捷地、衣冠楚楚地遵守一切约会,但是,实际情况摆在面前。他怎能


经受得了。我行使了我的职权。我穿过十号与十一号之间的过道找到了张伯伦夫人。我


说:“他病成这样,根本就不应该留在这里。你必须把他送走,等他恢复健康再说。我


每天都把所有的电报给他送去。”她就去找她的丈夫。不到一小时,她告诉我说:


    “他愿意听从你的意见。我们今晚就走。”我从此就再没有见到过他。不到两个月,


他就与世长辞了。我确信他是希望死在他的岗位上的。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做。


※               ※                 ※


还有一个晚间(10月14日)的情景在我的脑海里也有深刻的印象。当照例的夜间空


袭开始时,我们正在唐宁街十号的花厅用晚餐。同我一起用餐的是阿奇·辛克莱、奥利


弗·利特尔顿和穆尔·布拉巴宗。钢质百叶窗已经关上了。在我们周围不远的地方发生


了几次巨大的爆炸声,不一会儿,一颗炸弹就落在近卫骑兵阅兵场上,距离我们大约一


百码,声音很大。突然间,我猛地想起来了。唐宁街十号的厨房高大宽敞,从一个大约


二十五尺高的大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餐厅司务和客厅女服务员若无其事地在继续上菜,


但是,我一下就注意到了这扇大窗,在大窗后面,厨师兰德梅耳太太和一位女厨正在不


动声色地工作着。我猛然站起来走进厨房,告诉餐厅司务把饭菜放在餐厅的热饭器上,


吩咐厨师和其他仆人照往常一样躲到防空洞去。当我重新就座仅仅约三分钟的光景,一


声巨响,近在咫尺,接着是猛烈的震动,说明房子已被炸中。我的侦探进来说,损坏很


严重。厨房、餐具室以及靠财政部那边的办公室都被炸毁了。


    我们到厨房去观看现场。厨房全部破坏无遗。炸弹离此五十码,落在财政部内,爆


炸的结果把这间宽大整洁的厨房连同所有擦得闪闪发光的炊具盘碟等炸成一堆乌黑的尘


埃和瓦砾。大玻璃窗被炸成了碎玻璃和碎木片,散落在屋子里,如果屋里有人的话,一


定会被炸得粉碎。幸亏我当时忽然想到——本来是很容易忽略过去的——想到得恰恰是


时候。院子对面的财政部的防空壕被一颗炸弹直接命中炸得粉碎,在那里担任国民自卫


军夜间值勤工作的四个公务员被炸死。不过,他们全都被埋在一大堆瓦砾下面,我们不


知道死者究竟是谁。


    空袭仍在进行而且似乎是更加猛烈,我们便戴上钢盔走到“新楼”的屋顶去察看情


况。然而在走上屋顶之前,我禁不住要从防空洞里把兰德梅耳太太和其他的人带去看看


他们的厨房。他们见到一片废墟的景象感到很难过,但主要的原因是见到厨房已经乱七


八糟,很不整齐!


    阿奇和我登上“新楼”的圆顶阁楼。那天夜里晴朗无云,可以看到伦敦很远的地方。


看来,帕尔麦尔大街的大部分地方都已起火。那里至少有五处大火,在圣詹姆斯大街和


匹克迪里大街也有大火。对面,在河那边较远的地方也有许多地方在燃烧,但是帕尔麦


尔大街烧得最厉害,简直是一片火海。


    空袭渐渐停止了,不久,“解除警报”的笛声响了,剩下的只是几处熊熊大火。我


们走下楼来,回到“新楼”二楼我的新住所,我们见到保守党总督导员戴维·马杰森上


尉,他经常是住在卡尔顿俱乐部的。他告诉我们,俱乐部已被炸得粉碎,事实上我们根


据起火的情况来看,早就想到它已被炸了。他和大约二百五十名会员与职员一起呆在俱


乐部里面。俱乐部挨了一颗重型炸弹。朝着帕尔麦尔大街的门面和庞大的顶部坍塌在马


路上,掩埋了他那部停放在前门附近的汽车。吸烟室里坐满了会员,整个天花板正落在


他们的头上。我在第二天去看了俱乐部的废墟,觉得,他们大多数人没有被炸死,似乎


是不可思议。然而,就像一个奇迹似的,他们全都由尘埃、浓烟和瓦砾堆里爬了出来,


虽然有许多人受了伤,但没有一个人死亡。当这些事传到内阁时,我们的工党同僚们诙


谐地说道:“真是魔鬼保佑魔鬼。”昆廷·霍格先生就像阿尼埃斯从特洛埃的废墟中背


出派特尔·安齐赛斯①那样,把他那位曾经担任过大法官的父亲从俱乐部的废墟中背出


来,马杰森没有住宿的地方,我们为他在“新楼”的地下室准备了毯子和床。总之,这


是一个可怕的夜晚,但从建筑物遭到的严重破坏来看,令人惊奇的是,死亡的人数不到


五百,受伤的也只有一两千。   


  ①阿尼埃斯是弗吉尔所著《阿尼埃斯漂泊记》叙事诗中的英雄,据称,他是安齐赛


斯之子。在特洛埃陷落后他把年老的父亲背负出来,而在混乱与匆忙中丢失了他自己的


妻子。——译者


※               ※                 ※


有一天午餐后,财政大臣金斯利·伍德到唐宁街十号来找我洽商公事。我们听见泰


晤士河对岸的伦敦南区发生一次巨大的爆炸声。我带着他去看出了什么事。炸弹落在佩


克汉姆,是一颗很大的炸弹——可能是一颗地雷。它彻底炸毁或破坏了二三十幢三层楼


的小型住宅,在这个非常贫穷的地区炸出了一片相当大的空地。在瓦砾堆中这时已经插


起了许多小小的英国旗,使人万感交集。当居民认出了我的汽车时,他们从四面八方跑


来,很快就聚集了一千多人。这些人的情绪都很高昂。他们围在我们的周围,一面欢呼,


一面用各种形式表示对我的热爱,想摸摸我的衣服。人们可能认为我给他们带来了某些


改善他们生活命运的美好的实际利益。我实在忍受不住,流下了眼泪。当时同我在一起


的伊斯梅记述道,他听见一位老太太说,“你们看,他真的关心我们,他在哭呢!”


    我这不是悲哀的眼泪,而是赞叹和钦佩的眼泪。“你看这儿,”他们一面说一面把


我领到废墟的中心。那儿有一个巨大的弹坑,大概有四十码宽,二十呎深。紧靠弹坑的


边缘,翘立着一个安德森式家庭防空掩体,一个年轻人、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在被炸歪


了的防空掩体的入口迎接我们,他们一点也没有受伤,但显然受到了炸弹的惊吓。当炸


弹爆炸时,他们正在那里。他们说不出当时经历的情景。可是他们依然活着,并且显得


十分得意。邻居们把他们当作稀奇宝贝。当我们重上汽车时,这一群面色憔悴的人们表


现了一种激愤的心情。他们喊道,“我们要还击!”“叫他们也尝尝这种滋味。”我立


即答应要实现他们的愿望,而我也确实履行了我的这个诺言。我们对德国城市进行了猛


烈的、经常性的轰炸,随着我们空军力量的增长,炸弹越来越大,爆炸力越来越强,我


们让德国人加十倍、二十倍地偿还他们欠我们的债。敌人的确得到了充分的报应,他们


被打倒并被彻底征服。可怜的人类啊!


※               ※                 ※


又有一次,我到拉姆斯格特去。我们遇到了空袭。我被领到当地的大隧道里去,有


不少人经常住在隧道里。一刻钟以后,我们走出隧道时,看到瓦砾堆还在冒浓烟。一家


小饭店被击中。没有人受伤,但是房子被炸成了一堆瓦砾,到处是炸碎的锅碗瓢勺和家


具。饭店主人、他的妻子以及厨师和女服务员都满面泪痕。他们的家在哪里呢?他们靠


什么生活呢?这正是需要当政的人运用权力的时候。我立即作出了决定。我在乘专车归


去的途中,口述了一封给财政大臣的信,信中确定了一项原则,那就是:凡因敌人轰炸


而造成的一切损失应由国家负担,由政府立即全部赔偿。这样,负担便不至于单独落在


那些被炸毁了住宅或店铺的人的身上,而是由全国人民平均负担。金斯利·伍德对这项


性质不够明确的义务当然有些顾虑。但是我催促得很紧,于是在两星期内便制定了一个


战争保险方案,这个方案后来在我们处理事务的过程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我9月5日向


议会解释这一方案说:


    当我在内地巡视,看到一个英国人的小住宅或小店铺被敌人炸毁,看到我们没有竭


力设法使这种负担由大家分摊,从而使我们团结一致、休戚与共的时候,我感到其大的


痛苦。由于敌人的军事行动所造成的损害,与其他任何种类的损失或损害都有所不同,


因为国家负有保卫全国臣民和纳税人的生命财产使之不受外来侵袭的任务。除非公众舆


论与议会审核,把由于敌人的轰炸所造成的损害与其他一切形式的战争损失加以区别,


除非在由于炸弹和炮弹所造成的战争损害与其他形式的损失之间画一个明确的界限,我


们就无法处理这一问题;不然的话,我们将打开一个没有止境的缺口。但是,如果我们


能够进行这样一个计划,对每一个由于炸弹或炮弹而蒙受战争损害的人给予全部或至少


是最低限度的保险的话,我认为这将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标志,表明我们有信心,而在取


得一些经验之后,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说,我们能采取这种方法渡过战争。


    财政部对这个战争保险方案曾经经历了几个情绪不定的阶段。最初,他们认为它将


使他们遭到破产;但1941年5月以后,空袭中断了三年之久,他们开始大赚其钱,认为


这个方案很有远见,表现了政治家的明智。可是到战争后期,“飞弹”和火箭开始出现


后,他们又亏空了,足足付出了八亿九千万英镑之多。事情是这样,我很高兴。


※               ※                 ※


这时,我们展望前途,认为伦敦除它的一部分坚固的现代化建筑以外,将逐渐在短


期内变成一片瓦砾。我深为伦敦居民的生命担心,他们中间的大多数人都照旧在原住所


居住、睡觉,等着瞧。用砖和混凝土构筑的防空掩体在迅速地增加。


    地下铁道能容纳很多人。还有几座大的防空壕,其中有的能容纳七千人之多,他们


日复一日地高枕无忧地在那儿过夜,不知道一颗直接命中的炸弹将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


后果。我要求尽快地在这些防空壕里筑起砖的避弹墙。关于利用地下铁道的问题,则有


一番争论,最后以一项折中办法获得解决。


    首相致爱德华·布里奇斯爵士、内政大臣和运输大臣


                         1940年9月21日


    1.日前我曾在内阁询问为什么地下铁道不能在某种程度上(甚至牺牲交通)用作


防空壕,有人告诉我,硬说这是极不妥当的,还说,在得出这个结论以前,曾对整个问


题进行过研究。现在我见到阿尔德威奇地下铁道用作防空壕了。请告诉我有关此事的详


情,以及为什么放弃了以前那种武断的论点。


    2.我仍然主张广泛利用地下铁道,我的意思不仅是利用车站而且还要利用铁道线,


请送交我一份单页的简明报告,说明各地段所能容纳的人数,以及为使这些地段适用于


新的用途而需要进行什么改建。举例说,单是在阿尔德威奇一段是否就能容纳七十五万


人?我们可以调剂交通与防空的相对需要。


    3.我在等待内政大臣向我报告,将采取什么方针进行下列事项——


    (1)构筑更多的防空壕。


    (2)加固现有的地下室。


    (3)准备好可以使用的空地下室和房屋。


    (4)最重要的是:利用发许可证的办法,对大部分人指定固定的地点,这样就可


把他们安置在我们所指定的防空壕,避免拥挤。


    在战争的这一新的阶段,不仅应当使工厂,而且更应当使经常日夜遭受轰炸的伦敦


政府机关发挥最大的工作效率。


    最初,只要警报一响,二十几个部的人员就都集合起来,被带到地下室去,不管是


否有此必要。当时,对于能这么迅速和彻底地进入地下室,甚至感到骄傲。有许多次,


来袭的敌机只有五六架——有时仅有一架。这些敌机往往没有飞临伦敦上空。一次小小


的空袭就可使伦敦的行政管理机构停止工作一个多小时。


    因此我提议,对于警报的放法,先有一个“预备警报”阶段;“预备警报”和“紧


急警报”有所不同,“紧急警报”是只有当屋顶上的瞭望人(即后来人们所谓的“杰姆


乌鸦”)报告“危险来临”——意即敌机已到上空或非常临近——时才能发出。根据这


项提议,定出了相应的措施。当我们生活在敌人不断白天空袭的情况下,为了使大家严


格遵行这一规定,我要求每周汇报各部门职员有多少小时是在防空壕内度过的。


    首相致爱德华·布里奇斯爵士和伊斯梅将军                 


  1940年9月17日


    请于明晚向我汇报伦敦的各大机关在9月16日空袭时呆在防空壕内未能工作的时数。


    请伊斯梅将军向空军部和空战司令部了解一下:如果只有两三架敌机飞近伦敦,就


不发紧急警报,他们对这一意见有何看法。


    首相致霍勒斯·威尔逊爵士和爱德华·布里奇斯爵士


                       1940年9月19日


    请向我送交一份各部(三军各部包括在内)关于17和18日[各政府部门由于空袭警


报而损失的时数]的报告,18日以后的报告,应逐日送来。在将报告送给我的同时,也


送交各部首长传阅。这样便可看出谁做得最好。如果有一天没有收到某些部门的报告,


则把已经收到的送交各部首长传阅。


※               ※                 ※


这个办法鼓励了每一个人。在这些报告中有八份写得很认真。好笑的是,作战部门


有些时候做得最差。他们对这种含蓄的责备,一方面感到不高兴,另一方面也感到这是


对他们的一种鞭策,因此他们很快就改正了他们的看法。所有政府各部门时间的损失减


少到最低的限度。不久,我们的战斗机使白天来袭的敌机损失惨重,于是白昼空袭的阶


段就过去了。“预备警报”和“紧急警报”尽管没有断过,却没有一个政府机关在工作


人员白天上班的时候被炸,也没有发生过炸死人的事情,但是,如果文职人员和军事人


员表示怯弱或被引入歧途,则战时政府机构的工作时间将浪费多少啊!


    早在9月1日,在猛烈的夜间空袭开始以前,我就曾写信给内政大臣和其他的人。


空袭警报及防空


    1.目前的空袭警报办法是为了应付偶尔对一定目标的大规模空袭制定的,而不是


为了应付一日数次分批的空袭,更不是为了应付夜间飞来的零星轰炸机。我们不能容许


我国的大部地区每日数小时地陷于停顿状态,或在夜间经常惊扰不安。敌人要使他们所


不能破坏的工厂的工作陷于停顿,从而妨碍我们的战争努力,这是决不容许的。


    2.因此,应当制订一套新的警报办法:


      预备警报。


      紧急警报。


      解除警报。


    一个地区的日常生活不应因预备警报而中止。非公职人员,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躲


避或者把他们的子女安置在安全地点,但是,总的来说,他们应该学会,而他们也的确


学会了如何适应他们的危险环境,只采取那些与他们的职责相称或自己觉得适当的预防


措施。


    3.防空工作应该由人数充足的骨干分子来掌握,而不能像目前亮红灯警报那样,


每次都把所有的人叫出去。应在一切担任战时生产的工厂里实行瞭望哨制度,并在发出


预备警报后开始行动;瞭望哨有对当地工厂或机关发布警报的全权。


    白天的预备警报信号,可由人数充足、负有专责的民间防空队员升起黄旗来表示。


晚上可使用一明一灭的黄灯(或红灯)。对利用路灯的办法,应进行研究,也可利用电


话发出特别信号。


    4.紧急警报是一道直接的命令,要人们“隐蔽”起来,全体防空人员马上进入自


己的岗位。它很可能是和实际的空袭同时发出或稍早一点发出。各地的日常工作须视当


地的情况进行安排。


    “紧急警报”的信号用汽笛发出。鸣了汽笛,也许就用不着再加灯光或电话信号了。


    5.“解除警报”的信号可照现在的办法发出。发了“解除警报”,就结束“紧急


警报”阶段。如果“预备警报”还在继续的话,则旗子仍应悬挂;如果敌机确已返航,


则可撤除“预备警报”的旗子,熄灭“预备警报”的灯光。


    “预备警报”和“紧急警报”的信号,在我国不同地区可以有不同的用法。在经常


空袭的地区,如肯特郡东部、伦敦南部和东南部、东英吉利南部、伯明翰、德比、利物


浦、布里斯托尔以及其他一些地方,“预备警报”是司空见惯的。


    “紧急警报”意味着实际的空袭。以上各项也适用于白厅区。


    在我国其他地区,应尽量少使用“紧急警报”,以免防空人员疲于奔命。


    6.在伦敦的各政府机关中,在实际的轰炸开始并按照新的规定响起“紧急警报”


的汽笛以前,不应强迫任何人隐蔽。


    任何人也不得仅仅因为伦敦已放预备警报而停止工作。


※               ※                 ※


对于汽笛,即我向议会描述的“报丧的鬼嚎”,我不得不让步。


    首相致内政大臣及其他有关人员      1940年9月14日


    我答应议院在上星期内考虑有关空袭警报、汽笛、警笛、“杰姆乌鸦”等的新规定,


然而,由于空袭的加剧,目前取消汽笛是不适宜的。我希望对上星期改进的做法向我作


一简短的说明。


    人们对于所有的贫苦的人们不胜同情,他们大都住在他们的小房里,上面没有任何


东西掩护。


    首相致内政大臣          1940年9月3日


    尽管材料缺乏,但仍应竭力帮助人们排干他们安德森式家庭防空掩体内的积水,这


样,这些防空掩体就会给你带来莫大的声望,还要为它们制备地板以防冬天下雨。边缘


上疏落地砌上砖,不用灰泥,上面盖一层油毡,那就很好了,但必须要有排水沟和渗水


井。我打算帮助你制定一个全盘计划来处理此事。可以通过广播发出指示,自然也应使


用地区专员和地方当局。请送交我一份计划。


    首相致伊斯梅将军及首相私人办公室   1940年9月11日


    请搜集关于空袭对下列各项是否造成任何严重影响的报告:


    (1)粮食供给及分配;


    (2)无家可归的人数,以及对这些人的食品供应;


    (3)消防人员的疲劳程度;


    (4)伦敦地区的下水道;


    (5)煤气与电;


    (6)伦敦地区的水的供应;


    (7)伊斯梅将军应查明轰炸对伍尔威奇的生产的实际影响。同时请参阅军需大臣


送给我的报告。


    首相致爱德华·布里奇斯爵士       1940年9月12日


    请将我关于我们的办公时间略为提前的建议转达内阁和各大臣。午餐应在午后1时,


而内阁办公时间应提前半小时。


    从原则上说,如果我们早一点(例如下午7点15分)用晚餐的话,就比较方便。天


黑得较早了,在下几个星期里,战斗机的掩护一旦撤除,就可能出现猛烈的轰炸。最好


让职员和仆人尽早进入防空洞,并且要求各大臣在夜间空袭时要设法在比较安全的地方


办公,特别是要找到一个睡觉的地方,这个地方,除非被一颗炸弹直接命中,否则将不


受任何打扰。


    当议会在星期二照常开会时,我提议这些不定期的会议在上午11点开,到下午4点


或5点散。这样可使议员们在天黑以前回到他们的家,而且,我希望,他们能在天不黑


就到达他们的防空壕。我们必须适应这些情况,这些情况可能愈趋明显。的确,由于白


天愈来愈短,我们也许将不得不把我们的办公时间再提前半小时。


※               ※                 ※


议会在这些危险的日子里应怎样进行工作,也需要加以指导。议员们认为以身作则


是他们的本分。这是对的,但很可能做得有些过分一点;我不得不劝告下院议员,要他


们保持应有的谨慎,并适应当时的特殊环境。我在秘密会议上使他们认识到了应当采取


必要的和周密的防护措施。他们同意:


    不公布他们开会的日期与时间,并且,当“杰姆乌鸦”向议长报告“危险来临”时,


他们就暂时停止辩论。接着,他们就规规矩矩地排队走进为他们准备好了的十分拥挤和


简陋的防空洞。在整个这段时期,议员们一直继续开会并履行他们的职责,这件事将永


远为英国的议会增光。下院议员在这种问题上很敏感,而他们的心情也很不容易捉摸。


当一个会议厅被炸毁时,他们就搬到另一个会议厅去,我曾竭力说服他们,劝他们高高


兴兴地听从明智的劝告。关于他们迁移会议场所的情形将于适当的时机另行叙述。总而


言之,每个人都表现得富于理智,十分严肃。几个月后,议院被炸得粉碎,被炸的时间


幸好是在晚上而不是在白天,幸好议院里空无一人,而不是议员们济济一堂,正在开会。


随着我们能够有效地击退白天空袭,遂大大地减少了个人的麻烦,但是,在头几个月里,


我对议员们的安全始终惦念在心。归根结底,通过公正的普选产生的独立自主的议会,


可以随时推翻政府,但是在最艰难困苦的日子里却以支持政府为荣,这是可与敌人争一


日之长的一点。议会胜利了。


    我怀疑任何一个独裁者是否能在他自己的整个国家里行使像英国战时内阁行使的那


么多有效的权力。当我们一说出我们的意图时,人民的代表就支持我们,全体人民也心


悦诚服地表示服从,但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侵害批评权利的事。批评家们几乎是始终不渝


地以国家利益为重。当他们偶尔向我们挑衅时,上下两院便以绝大多数的票予以否决,


这一点,与集权统治的手段恰恰相反,我们决不强迫、干涉或利用警察和特务,每当我


想到议会民主或用任何其他名词表达的英国的公众生活能够忍受、克服并战胜一切考验


时,我就感到骄傲。甚至连亡国灭种的威胁都没有把我们的议员吓倒,但是,亡国灭种


的事也好在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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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伦敦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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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严肃又活泼——美国的激愤——伦敦的排水——疫疠的威胁——震碎的窗户——


延时炸弹——与此有关的备忘录——未爆炸弹清除队——克服了处理中的危险——带降


落伞的重型地雷弹——报复问题——德国后来受到的轰炸与我们受到的轰炸相比较——


中央政府需要安全——迁往“围场”的演习——赫伯特·莫里森继约翰·安德森任内政


大臣——敌人开始用烧夷弹袭击——全国消防总队——民间防空队是皇家的第四支军队


——伦敦经受灾难的力量——为保卫统率作战机构的长期安排——我被安置在匹克迪里


大街地下防空室以策安全——回到“新楼”——德国又一次改变计划——内地城市——


考文垂——伯明翰——对港口的空袭——1940年12月29日的伦敦大火——英王在白金汉


宫——英王陛下洞悉政务——对未来的一个想法。


这正是英国人,特别是享有光荣地位的伦敦人,表现得最英勇的时刻。他们又严肃


又活泼,工作顽强,勤勤恳恳,骨子里坚信自己是不可征服的人民,他们能适应这种充


满了恐怖、充满了震荡不安和各种冲击的、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新生活。一个傍晚我动身


去东海岸视察,在前往金斯克罗斯的途中警报响了,街上的行人逐渐稀少,只有几长列


十分疲倦、面色苍白的人们在等待最后一班公共汽车。一重秋雾夹着濛濛细雨笼罩着这


番景象。空气阴冷。黑夜和敌人都将来临。随着一阵内心的悲痛,我深深感觉到了这个


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正在忍受的折磨和苦难。这种情形还要继续多久呢?人们还要再遭多


大的难呢?他们的活力有没有个限度呢?一旦他们弄得精疲力竭,这对我们旺盛的作战


力将发生什么影响呢?①   


  ①一天晚上,正当我来到“新楼”的时候,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一片嗓音和噼啪声。


我在黑暗中看见了七八个正在巡逻或值勤的国民自卫军聚集在门口。我们互相打招呼,


他们当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说道:“我们坚持不懈,这才是有意义的生活呢!”


对伦敦以及后来对其他城市和港口持续不断的轰炸,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国引起了一


股在使用英语的国家中前所未见的最强烈的同情的热潮。激愤的火焰在美国人的心中燃


烧,尤其罗斯福总统,更是感到愤慨。这种情绪在美国不断增长。我感觉到,有千百万


个美国的男人和妇女,满怀热情,渴望和我们同甘共苦,巴不得马上和我们一起去打击


敌人。凡是能够来英国的美国人,都尽可能带着礼物和他们的敬意、尊重、深切的友爱


与同舟共济的精神前来英国,这是非常令人鼓舞的,但是,这刚刚是9月份,这种奇异


的生活方式,我们今后还要继续过许多月。


    在轰炸的压力下,防空洞和防御设施都不断地增加。我深切担忧的事情有三件。第


一是排水问题。我觉得,六七百万人住在一大片建筑物密集的地区,如果下水道与给水


设备被炸毁,那就是很危险的事情。我们是设法使下水道系统保持畅通呢,还是让疫疠


蔓延?如果污水流进了给水系统,将产生怎样的后果?事实上,下水道干道的排水口在


10月初便被破坏,我们不得不让所有的污水流入泰晤士河,起初,河内的污水臭气四散,


接着又发出我们倾入河中的化学物品的气味。但是我们控制了这一切。第二,我耽心数


百万人长期在夜间拥挤在街道防空洞——而且是只能防御爆炸弹片的防空洞里会引起流


感、白喉、伤风和其他种种传染病,但是,看来大自然已经为抵御这种危险有所安排。


人是一种群居的动物,显然,他所呼出的致病细菌要互相残杀,彼此抵销。它们散发出


来,互相吞噬,于是人们得以安然无恙。虽说这个看法不合乎科学,但道理上应该是这


样的。事实上,在这个灾难重重的冬季,伦敦居民的健康水平确乎比平时好。此外,每


当一个国家的普通人民都精神振奋的时候,他们忍受痛苦的力量便似乎是没有穷尽的。


    我担忧的第三件事是怕玻璃供应不上。有时候,仅仅一颗炸弹的爆炸,就可以把整


条整条街道的每个玻璃窗都震得粉碎。我在一连串的备忘录中曾焦急地询问这件事,并


建议立刻停止玻璃的出口,但是,事实与统计的数字使我放下了心,玻璃缺乏的情况始


终没有发生。


※               ※                 ※


9月中旬,敌人对我们使用了一种破坏性很大的新的空袭方式。他们到处投掷大量


的延时炸弹,给我们造成了一个讨厌的问题。大段大段的铁路线、重要的交通枢纽、通


往重要工厂和飞机场的道路和主要街道不得不多次交通中断,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不能使


用。必须把这些炸弹挖出,将它们爆破或使之失效。这是一种最危险的工作,特别是在


开头,必须从一系列极危险的实践中学习挖炸弹的方式和办法。我在第一卷中曾经叙及


拆卸磁性水雷的戏剧性的经过,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现在虽然是随处可见,非常普遍,


但仍然是很崇高的。我对于延时信管一直深感兴趣,它第一次引起我注意是在1918年,


当时德军曾大规模利用这种信管阻止我们利用那些可以攻入德国的铁路。我曾力主在挪


威和基尔运河使用这种炸弹。由于它造成长时间的不安定感,所以无疑是一种最有效的


战争工具。现在我们亲身尝到它的滋味了。我们设立了一个处理延时炸弹的专门机构,


由金将军领导,他是一位非常能干的军官,我在契克斯亲自接见过他。他不久以后又把


这项工作交给了泰勒将军,我通过一连串的备忘录竭力推动这项工作。


    首相致陆军大臣     1940年9月13日


    正如我在昨晚打给你的电话中所提到的,如何处理伦敦市区,特别是铁路上的未爆


炸的炸弹,看来是一件极关重要的事。列车编组场的拥挤越来越严重,主要就是由这种


炸弹造成的。最好同时由北部和西部调派清除队,并尽快扩充金将军的机构。必须拟订


相当周密的计划来处理,这很可能不久就会变成更加严重的麻烦事情。


    首相致军需大臣     1940年9月21日


    迅速处埋未爆炸的炸弹是极端重要的。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就可能对飞机及其


他重要战时物资的生产造成严重的后果。应对炸弹清除队提供各种现代化设备,以利工


作。陆军大臣送来的文件已详述目前进行的试验和正在设计的设备。应尽先生产所需要


的设备,并供应以后可能出现的任何需要。


    首相致陆军大臣     1940年9月14日


    我听说,美国制造了一种特殊型式的钻子,能在不到一小时内钻出一个用人力需要


两三天才能粘出那样大小和深浅的洞。


    我认为,你应当考虑订购一批这种工具,供炸弹清除队使用。最关紧要的是,应当


毫不延误地挖到炸弹,把它处理掉。


    这些钻子可能价钱昂贵,但是它所挽救的生命和财产的价值胜过它本身价值许多倍。


此外,我认为,向这些勇敢的人们提供最好的技术工具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首相致陆军大臣     1940年9月28日


    有人告诉我说,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用钻孔法①处理定时炸弹是很有效的。鉴于这些


炸弹给我们造成愈来愈多的严重困难,我希望能大量采用这种方法。请就钻孔法已应用


到什么程度向我提出一份报告。   


  ①钻孔法是在炸弹外壳上钻一个孔,以便处理炸弹内部的炸药。


每一个城市、每一个乡镇和每一个地区都成立了专业队。


    志愿人员争先恐后地参加这一冒生命危险的工作。生死难卜的专业小组组织起来了。


有些在我们渡过这一难关之后还活着。另一些人则在经过二十三十甚至四十次危险后献


出了他们的生命。在我的视察旅行中,不论到哪里,我都见到有未爆炸弹清除队。他们


的脸色似乎与一般人的脸色总有些不同,然而也显得很勇敢和忠诚。他们的脸孔显得瘦


削,显得憔悴,略带青色,但两眼炯炯有神,双唇闭得特别紧,一举一动十分泰然。在


描写我们艰苦的日子的时候,我们每每过多地使用“严肃”这个字眼。这个字眼应当用


在描述未爆炸弹清除队。①我心里记得的那个小队可以作为许多其它小队的代表。


    它是由三个人组成的——萨福克伯爵、他的私人女秘书以及他那位年纪相当大的汽


车司机。他们自称为“三位一体”。他们的英勇事迹和一直未出事故的记录,在所有知


道他们的人当中都传遍了。一直挖到第三十四颗未爆炸弹的时候,他们还是文质彬彬、


面带笑容,但是在挖第三十五颗时遭到了牺牲。萨福克伯爵和他的“三位一体”全都上


了天,但是,我们可以肯定,正像对勇于求真理先生②那样,“在那一边,为他们响起


了所有的号角。”   


  ①在这样阴暗的景象里记述一个笑话似乎不大合适,但是,在战争中,一个士兵的


粗犷的笑声往往反映了压在内心的感情。一个炸弹清除队正在挖一颗炸弹,他们当中技


术最好的那个人跳下坑去进行拆卸信管这一细致的工作。突然,他大喊大叫,要人们把


他拉上来。他的同伴们马上跑过去把他拉了出来。他们抓住他的肩膀,拖着他一起跑了


五六十码远,认为这么远就炸不到了。他们扑倒在地,可是没有什么动静。这位出色的


技术员非常狼狈。他的脸色苍白,呼吸也喘不过来。大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说道:


“我的天哪,那儿有一只大耗子!”


    ②原文为Mr.Valiant for truth见约翰·布尼安(1628——1688年)著《天路历


程》。——译者


未爆炸弹清除队的忠诚替我们很快地排除了危险,但是也牺牲了许多最高尚的人。


不到一个月,我就可以这样写道:


    首相致伊斯梅将军          1940年10月9日


    我们最近很少听到在9月初似乎要给我们造成莫大困难的延时炸弹的事了。我有一


种感觉,觉得这方面的情形有所好转。请送交我一份报告,说明最近德国向我们投了多


少颗这样的炸弹,有多少颗已成功地处理,有多少颗仍然有爆炸之虞。


    我们之所以感到好转,是由于敌人不投掷这种炸弹呢,还是由于我们处置这种炸弹


的方法有所改进?


    伊斯梅将军的答复再次使人感到放心。


※               ※                 ※


大约与此同时,敌人开始用降落伞投掷了许多海军的水雷,其重量与爆炸力比以前


飞机运载的炸弹大。曾发生了许多次可怕的爆炸。除了报复以外,就无其他的方法可以


防御这种水雷。德国已撕去空中战争仅限于袭击军事目标的伪装,这也引起报复的问题。


我赞成报复,可是我受到许多良心上的责备。


    首相致空军副参谋长       1940年9月6日


    我并不是建议采取任何不合我们主要政策的行动,但是,我认为,目前如果在一个


月里有两三个晚上对一些较小的德国城市进行几次轻微的、突然的、广泛的空袭,就可


在德国人的心里产生有利的影响。你必须记住,从来没有人将真相告诉过这些德国人,


凡是我们的空军没有去过的地方,敌人就可能告诉那里的人说,德国的空防是坚不可破


的。必须早考虑到许多因素,其中有些因素不完全是技术性的。因此,我希望你考虑我


的意图,向我提出建议,以便时机成熟时付之实行。


    在反对的人当中,有一位是我的朋友海军副参谋长汤姆·菲利普斯海军上将。


    首相致伊斯梅将军,转参谋长委员会


    (送菲利普斯海军上将参阅)       1940年9月19日


    1.我们之所以反对对德国进行报复并不是仅仅由于道德上的原因。集中对有限的


重要军事目标进行袭击,对我们更为有利。此外,在不分青红皂白的轰炸中,敌人的导


航以及其他方面之技术低劣,还不能说明他们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


    2.但是,用降落伞空投大型水雷,表明敌人已完全抛弃只袭击军事目标的欺人之


谈了。在五千尺的高空,敌人根本就看不清轰炸的目标。因此,这证明敌人是企图用


“恐怖手段”对付平民。我们应当考虑,敌人的士气是否能像我们的士气这样经得起这


种轰炸。这是一个简单的战争思想。


    3.我倾向于这样的意见:他们对我们投一颗带降落伞的重型水雷,我们就对德国


城市回敬一颗带降落伞的重型水雷;


    把我们准备袭击的德国城市列一张清单,这个想法很好。我不相信他们顶得住,并


且也没有理由不让他们紧张一个时期。


    4.公布这件事的时间和方式,要从政治上考虑决定。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什么时候


可以准备停当。请注意,此事一经公布,即应随之实行。让军官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出


大规模执行这一计划的最好方法。最好是把附有降落伞的水雷投掷在以前未曾遭受过轰


炸的德国市镇,但如果怕拖延太久,而不得不使用我们现有的一千磅空投炸弹的话,也


请说明。


    5.我希望在星期六晚间获悉关于适当报复——即同等的报复——最低限度的计划,


对德国用带降落伞的水雷轰炸我国还之以轰炸他们的普通城市。据报告,今天敌人向我


投掷水雷三十六颗,明天很可能要投一百颗。好吧,一百颗就一百颗,就按每日一百颗


的标准在一个星期到十天之内制定采取行动的最妥善的计划。如果我们还需要等一等,


就等一等,可是千万不可阻挠。


    6.在以上情况未公布以前,我同意我们不要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怨天尤人,大声吵


嚷。请在星期六晚间向我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


    一个月以后,我仍旧催促采取报复行动,但是不断有人根据道德上的和技术上的理


由提出异议,进行阻挠。


    首相致空军大臣及空军参谋长       1940年10月16日


    据报告,敌人昨晚在这里投掷了大量地雷弹,其中有许多迄今尚未爆炸,危险甚大。


    请立刻把你们对德国采取有效报复的方案交来。


    我获悉,我们是能够将同样的地雷弹或重型炸弹载运到德国去的,而且轰炸机中队


也很想使用这种炸弹,但是空军部不准许。我认为,应当对我的看法和希望给以充分的


考虑。


    德国人如何对待我们,我们也应如何对待德国人的军事目标,自从我催促这样做以


来,已经有三个星期了。是谁在从中作梗?


    伦敦居民在1940——1941年冬季所遭受的灾难困苦是很难与战争的最后三年德国人


遭受的灾难困苦相比的。在战争的最后阶段,炸弹的威力大得多,空袭也猛烈得多,但


是,另一方面,由于长期的准备和德国人的彻底性,因而建立了一个完整的、炸不透的


防空系统,并硬性规定强迫所有的人一律进去躲避。当我们最后进入德国时,我们发现


许多城市虽遭彻底破坏,但地面上还耸立着坚固的建筑物,地下还有宽敞的隧道,居民


在地面上的房屋、财产虽被炸毁,但他们却能够每天夜里在隧道里睡觉。有许多地方,


只不过是炸了几堆瓦砾。可是在伦敦,空袭虽然没有那样猛烈,但安全设备也远不如德


国。除了地下铁道以外,就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只有极少数的地下室或地窖能经得起


一颗直接命中的炸弹。在敌人轰炸之下,伦敦的全体居民实际是在他们的家里或安德森


式家庭防空掩体里生活和休息的,经过一天劳累的工作之后,以英国人淡然视之的态度


听凭命运的安排。除了防御爆炸弹片的设备以外,在一千个人当中也没有一个人有任何


其他的掩护,但是心理上的虚弱并不像身体上的流行病那样厉害。当然,如果把1943年


所使用的炸弹使用于1940年的伦敦,我们早就陷入可以使一切人类组织遭到粉碎的境地


了,但是,任何事情总是按它的顺序和关系演变的,任何人也无权断言伦敦是不可征服


的,虽然它也确实未被征服。


    无论是在战前或是在消极抵抗的时期,很少甚至根本就没有修筑能够使中央政府得


以继续工作的防御炸弹的坚固地方。曾经为了把政府所在地迁出伦敦制定过周密的计划。


许多部门的机构早已迁往哈罗吉特、巴思、切尔特讷姆和其他地方去了。曾在广大地区


内征用房屋,以备政府一旦撤出伦敦时供内阁大臣和重要官员使用,但是,政府和议会


现在在敌人轰炸下也要留在伦敦的愿望和决心是坚定不移的,而我也完全具有同感。我


和其他人一样,往往把轰炸想象得那么猛烈,认为非全部撤离或疏散不可。然而随着事


态的演变,我们所有的反应却恰恰相反。


    首相致爱德华·布里奇斯爵士、伊斯梅将


    军或雅各布上校及首相私人办公室     1940年9月14日


    1.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从伦敦整批撤离黑色和黄色文职人员的问题。①这种事情是


如此的有害,所以只有当伦敦中央区的确变得不能再居住时,才能考虑这么做。此外,


文职人员的新办公处所不久便可被敌发现,遭到袭击,而伦敦的防空处所比任何其他地


方都多。   


  ①这是官方的分类:“黄色”文职人员是那些执行次要任务的人,因此,可以比


“黑色”文职人员早日撤离。后者只要环境还许可他们继续工作,便继续留在伦敦。


2.国家最高领导机关由白厅区转移到“围场”或其他地方,则是另一回事。我们


必须确保政府中枢能够有条不紊地积极发挥作用。在几乎是继续不断的空袭下,是不可


能做到这点的。现在必须作出计划,把战时内阁、战时内阁秘书处、参谋长委员会和本


土防卫部队总司令部分批迁往“围场”,甚至现在就可以从某些次要的方面开始进行。


战时内阁的大臣应去看看他们在“围场”的办公处所,并做好准备,一有通知,马上就


可以去。如果他们晚上需要安静的话,就应鼓励他们在那里过夜。秘密是无法保守的,


但必须禁止向公众谈论。


    我们应当预料到,白厅——威斯敏斯特区随时都可成为猛烈空袭的目标。德国的办


法是:以瓦解中央政府作为必不可缺的前奏,接着就对我国进行大规模袭击。他们在任


何地方都是用这种办法。白厅——威斯敏斯特区的景色是那样容易辨认,而泰晤士河及


其两岸的高大建筑物不论白天或晚上都可作为可靠的标志,所以德国人对这一地区是一


定要轰炸的。我们必须事先防止中央政府的瓦解。


    3.海军部现在还没有迁移的必要。他们的防空设备尚称良好。空军部应开始迁移。


陆军部与本土防卫部队司令部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4.务请即刻磋商,为把不超过两三百人的主要官员和他们的直接助手迁移到新办


公处所做好一切必要的安排,并指出应该如何逐步完成。请在星期日晚间把报告交给我,


以便我可在星期一向内阁提出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案。星期一,内阁将根据以前的规


定,不在内阁会议室就在中央作战指挥室开会。


※               ※                 ※


为了在伦敦坚持下去,必须在地下和地面上修筑各式各样坚固的据点,以便使政府


行政机构及其数千名官员能在里面继续进行工作。曾在汉普斯特德附近为战时内阁准备


了一个据点,设有办公室、卧室以及收发电报的设备和附有防护装置的电话。我们称之


为“围场”。我在9月29日下令进行一次实地演习,好让大家知道,如果轰炸过于剧烈


时,应该怎样做。“我认为进入‘围场’是很重要的。因此,下星期四内阁应在那里开


会。同时,也应该鼓励其他各政府部门试行一次骨干人员转移的演习。如果可能的话,


应为战时内阁大臣和列席战时内阁会议的人准备午餐。”我们天不见亮就在“围场”开


了一次内阁会议,并请各位大臣去检查他们睡觉和办公的房间,他们都感到十分满意。


我们以一顿愉快的午餐来庆祝这件事,然后就回白厅去了。内阁大臣们使用“围场”只


此一次。我们在“新楼”地下室的作战指挥室和办公室的顶上灌注了六尺厚的钢筋混凝


土,并精心安置了通风、给水设备,特别是电话设备安置得尤其完善。由于这些地下办


公室远在泰晤士河的水位以下,而且距泰晤士河只有二百码,所以采取了措施,不让里


面的人为河水所困。


※               ※                 ※


10月来临了,天气阴冷,风雨交加,但是伦敦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不生就死的特殊


的新环境。在某些方面甚至还感到悠闲。由于白天接二连三的不断空袭,上下班时间人


又十分拥挤,铁路线上时常发生故障,因此出入白厅区的交通遂成为一大问题。我要寻


求解决的办法。


    首相致霍勒斯·威尔逊爵士       1940年10月12日


    约在两周前,我曾发出指示,不应再谈论文职人员一星期工作四天的事,因为我担


心,此事一公布,将对工厂有所影响,但是,现在我主张一星期工作五天,其中有四个


晚上在办公室里睡(而且如果可能的话在办公室吃饭),有三个晚上和两个白天在家里


吃饭和睡觉。当然,这只适用于那些在伦敦上班而住在郊区的人们。我在公共汽车站看


到那么些排队等车的人,并且无疑迅速出入伦敦将越来越困难。每一政府部门应定出一


个既有利工作又方便属员的计划。现在所做的工作必须在五天之内做完。应当把上下班


时间错开,在上下班交通拥挤的时间以前尽量使人们离去,使一天当中来往的车辆均匀。


    请向我提出你对这一问题的意见,并附来拟在发给政府各部门传阅的文件中提出的


办法。


    这一计划未能实现,经过仔细地研究后,就搁下来了。


※               ※                 ※


由于张伯伦先生因重病退休,因此内阁产生了重大的人事变动。赫伯特·莫里森先


生是一位办事泼辣有力的军需大臣,而约翰·安德森爵士则曾经坚定而妥善地应付了对


伦敦的闪电轰炸。到10月初,对这座世界上最大城市的不断空袭是如此猛烈,以致在遭


受着苦难的广大居民中引起了许许多多社会问题和政治问题,因此,我认为让一位受过


长期锻炼的议会人士出掌内政部(它现在也是国内安全部)是有莫大裨益的。伦敦是敌


人首先打击的地方。赫伯特·莫里森是伦敦人,他熟悉首都行政的每一个方面。他在伦


敦行政管理上的经验是没有人比得上的,他曾经担任过伦敦郡议会的领袖,并且在许多


方面是主持该郡议会事务的主要人物。同时,我需要在内政部工作得非常出色的约翰·


安德森出任枢密院长,管理范围更为广泛的内政委员会,许许多多的事务都提交这个委


员会处理,从而减轻内阁的负担。这样也可减轻我自己的负担,使我能够集中精力指挥


战争,在这项工作上,我的同僚们似乎越来越倾向于给我以行动的自由。


    于是我请求这两位高级阁员互调职务。我请赫伯特·莫里森担任的职务并不是一个


美差。关于伦敦行政管理的种种困难问题,在本书中的确是难以描述,有时一夜之间一


两万人变得无家可归;有时,只能依靠站在屋顶上充当消防队员的市民不间断地瞭望来


防止无法控制的大火;有时,挤满残肢断臂的男人和妇女的医院也受到敌人的轰炸;有


时,成千上万疲惫不堪的人们挤在既不安全又不卫生的防空洞里;有时,公路与铁路交


通不断发生障碍;有时,下水道被炸毁,照明、动力和煤气供应也陷于瘫痪;而且,尽


管如此,整个伦敦的战斗的和辛勤劳动的生活还必须继续下去,每天早、晚必须把将近


一百万的人运出和运进伦敦,使他们能按时上班工作。我们不知道这种情形将持续多久。


我们没有理由认为这种情形不会变得更加严重。当我邀请莫里森担任内政大臣时,他充


分了解,不应对这一职务等闲视之。他要求让他考虑几个小时,可是他很快就来找我说


他将以担任这一职务而感到骄傲。我非常赞赏他这种勇于任事的决心。


    在张伯伦先生执政的时期,就已经成立了内阁民防委员会。当时,这个委员会照例


每天早晨开会,讨论整个形势。为了使新内政大臣确能行使国家赋予的一切权力,我也


每周(通常是在星期五)召开一次由各有关部门参加的会议。会上讨论的问题往往是令


人很不愉快的。


※               ※                 ※


内阁人事更动不久,敌人改变了他们的空袭方法,从而影响到我们的总的政策。迄


今为止,敌人对我们的空袭大多是只使用烈性炸药炸弹;但是,在10月15日的月夜,我


们受到了该月份中最猛烈的袭击,约有四百八十架德国飞机向我们投掷了三百八十六吨


烈性炸药炸弹,另外还投掷了七万颗烧夷弹。我们此前曾督促伦敦居民隐蔽起来,并尽


力改进防护设备。可是现在,“到地下室去”不得不改为“到房顶上去”了。这就要由


新任国内安全大臣来制定办法了。


    一个规模巨大的、包括整个伦敦(内地各城市采取的措施除外)的防火瞭望哨和消


防队很快就成立起来了。最初,防火瞭望哨都是志愿人员;可是需要的人数是如此之多,


而且每一个人都强烈地感觉到应当轮流担负这一工作,因此防火瞭望工作不久就成为一


种义务性的了。这种工作对各阶层的人都起了鼓舞激励的作用。妇女也争先恐后地要求


参加。为了教会防火瞭望哨如何处理敌人对我们使用的各种类型的烧夷弹,我们筹办了


大量的训练班。其中有很多人成了专家,几千颗烧夷弹还没有烧燃,火势就被扑灭了。


人们虽一夜复一夜地冒着敌人的轰炸呆在房顶上,除一顶钢盔之外别无其他防护,但不


久也就习惯了。


※               ※                 ※


不久以后,莫里森先生决定把一千四百个地方消防队合并为一个全国消防总队,另


外还有一个庞大的由居民组成的消防队,队员们都是在业余时间受训和工作的。这个民


间消防队和房顶瞭望哨一样,最初也是在自愿的基础上召集的,但后来也一致公认这项


工作应当成为大家的一种义务。全国消防总队的好处是比较机动,有统一的训练标准与


器材标准,还有正式的级别。其他的民防队都成立了区分队,能在接到命令后即刻赶往


任何一个地方。把战前的“防空大队”改称为“民间防空队”。对大多数队员都发了很


好的制服,而他们自己也感觉到是皇家的第四支军队。在所有这些工作中,赫伯特·莫


里森得到了一位勇敢的妇女艾伦·威尔金森很大的帮助,我们对这位妇女最近的逝世感


到悲伤。她每天昼夜不停地出入于防空壕,并在组织民间消防队上起了重要的作用。在


里丁夫人的积极领导下,妇女防空志愿队也起了无法估计的作用。


    如果我们的城市将遭到袭击的话,我倒愿意敌人来袭击伦敦。伦敦就好像一头史前


时期的巨兽,能够忍受可怕的创痛,虽然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也照样能生存和活动。


在工人居住的二层楼房住宅区内,安德森式家庭防空掩体非常普遍,为了使它们适于居


住,为了排除雨天的积水,曾尽到了一切的努力。后来又出现了莫里森式防空掩体。它


就像一张沉重的钢铁做的厨房大案桌,四周围上硬铁丝,能够承受一座倒塌的小房子,


因而能起一定的防护作用,许多人靠这种掩体保全了生命。至于其他的损失,“伦敦毫


不在乎”。伦敦居民忍受了他们所受到的一切,而且还能忍受更大的灾难。事实上,当


时除了坐视首都全部毁灭外,我们看不到其他出路。


    况且,正如当时我在下院指出的,毁灭大城市这件事,是受“收益递减”律支配的。


不久,许多炸弹都炸在已被炸毁的房子上,只不过把一堆瓦片弄得到处飞散而已。在广


大地区内,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可烧可炸的了,然而人们四处为家,以无限的机智和不屈


不挠的毅力继续工作。这时,谁都以作为一个伦敦人而感到自豪。伦敦受到了全国的钦


佩,我国所有的其他大城市也振起精神,准备在考验来临时全力以赴,决不落后于伦敦。


事实上,许多人似乎在羡慕伦敦的名气,并且有相当多的人由乡下赶来,以便在伦敦住


一两夜,与伦敦人共患难,“看看热闹”。由于市政管理的原因,我们不得不阻止这种


趋势。


※               ※                 ※


既然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敌人对伦敦的轰炸可能一直继续到战争终了,因此应作长


久之计安顿中央政府机构,保证安全。


    首相致爱德华·布里奇斯爵士       1940年10月22日


    1.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敌人对伦敦空袭的大概的限度,这种空袭将是猛烈的和长期


的。事实上,对白厅及政府中心的轰炸可能继续到所有古老的不坚固的建筑物全被炸毁


为止。


    因此,应尽快在现有的十分坚固或能够加固的住宅和建筑物中准备住处,以便容纳


行政管理机构的大批骨干职员与官员以及指挥战争的主要大臣和重要部门。由于我们具


有不被敌人逐出伦敦的决心,由于我们要把为了“暗中迁移”在英格兰西部保留的房舍


让与陆军部和其他部门,上述的措施是必要的。我们或迁或留,必须作出决定,彻底执


行。


    2.“围场”的房舍颇不适宜于当前情况的需要。战时内阁阁员不可能一连数星期


在那里生活和工作,而让他们的大部分属员居住在比白厅现在的条件还差的地方。除了


“围场”的房舍以外,就没有适宜的住所或防空掩体,而住在尼微尔厅的人便只好在


“杰姆乌鸦”发出警报的时候来回奔跑。


    应把“围场”当作最后的隐蔽处,这当中,可以让那些不须留在伦敦中心区的某些


部门使用。


    3.几乎所有的政府机关建筑物和它们的地下隐蔽处不是极不安全,就是经不住一


颗直接命中的炸弹。较老的建筑,如财政部,正如我们所见到的,已经倒塌,它的地下


隐蔽处不能提供任何可靠的安全保障。在查尔斯国王大街两边的外交部大楼和贸易部大


楼都建造得非常坚固,它们的地下室相当安全。我已批准在作战指挥室与中央作战指挥


室办公室以及位于贸易部大楼的本土防卫部队司令部上面准备一层相当坚固的屋顶防护


设备。只要施工不间断,在一个月或一个半月就可完成。我们必须督促这一工作。即使


完成这种防护工程,也不见得完全保险。里奇蒙台的防护未尽妥善,那里的主要工程受


到了现有条件的影响。已要求贸易部迁往新址,当然,他们的大部分职员应在伦敦以外


的地方寻找住处,然而,必须把贸易部的迁移作为总计划的一部分。


    4.在伦敦有几幢坚固的、现代化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物,它们在建造时就考虑到了


空袭的条件。应立即将这几座建筑物准备停当,以便容纳战时内阁和战时内阁秘书处,


并为主要的内阁大臣准备安全的住所。我们不必担心这样的住处过多,因为这类住处的


需要量必然是愈来愈多的。最主要的是,必须使政府的中心工作在保证其效率的情况下


继续进行。


    5.我已要求为议会准备另外的会址。上下两院在开会期间,危险是十分严重的,


两院的建筑物与会议厅的被炸,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们希望,当它被炸的时候,里


面没有议员。在议会上下两院地下室所准备的安全设施完全不能抵御一颗直接命中的炸


弹。威斯敏斯特宫①和白厅区是敌人轰炸的一个明显的主要目标,我敢说,在其附近已


经落下过了五十多颗重型炸弹。内阁已经同意让两院换一个地方开会,到别处去试试看。


我建议,请议会自下星期四起休会两星期,希望在这两星期中,在伦敦对他们开会的问


题作出某种计划。   


  ①即议会大厦,此地系古威斯敏斯特宫。——译者


6.我认为,应指定一位战时内阁大臣与财政大臣保持密切的联系,对急需进行的


重大的和范围广泛的工作统一指导和监督;里思勋爵和他所主管的部应在内阁的监督下


为此目的而工作。如果我的同僚们同意的话,我将请比弗布鲁克勋爵(他已在进行此事)


负责主持。


    于是便委派比弗布鲁克勋爵负责建筑足以容纳许多国家机关全部重要人员的大批防


御炸弹的据点,其中有十几个据点(有几个还是用地道连接起来的)在伦敦一直保存到


今天。


    有些据点直到飞机轰炸已成过去的时候还没有完工,而在1944和1945年敌人用无人


驾驶的飞机和火箭袭击的时候,也只利用了很少的几处。虽然如此,尽管这些建筑物从


来没有依照其原定的用途得到利用,可是总归使我们有了安全感。


    海军部单独对着近卫骑兵队操场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建筑,钢筋混凝土的墙壁厚达二


十呎,怎样去拆除它们,这只有在世界比较安全的时候,由我们的子孙去解决。


※               ※                 ※


将近10月中旬的时候,乔赛亚·韦奇伍德因为我没有防御夜间空袭的绝对安全的防


空设施,在议会中发动了一场吵闹。他是我的一位老友,曾在达达尼尔海峡战争中受过


重伤。


    他一向是拥护单一税制的。后来他对税制的看法放宽了眼光,并且参加了工党。他


的兄弟是铁路管理委员会的主席。他们在战前就有远见,在匹克迪里大街建造了一个相


当大的地下办公室。它位于地下七十呎,上面有坚固、高大的建筑物。虽然有一颗炸弹


曾深入潮湿的底土八十呎,但是,毫无疑问,这个地下办公室的深度再加上它地面上的


建筑物,是足够保证其中任何人的安全的。各方面都开始怂恿我,利用这一隐蔽处睡觉。


我终于答应了,从10月中一直到该年年底,只要轰炸一开始我就到那里处理我晚间的工


作,并且安稳地睡觉。当一个人比其他大多数人享有更大的安全时,便很自然地要受到


良心的责备;但是,有这么多人怂恿我,我就只好照他们的意见办了。在铁路防空室大


约度过四十个夜晚后,“新楼”已经加固,于是我就搬回去了。我同我的夫人在那里一


直舒适地住到战争结束的时候。在这一座用石块砌成的坚固的楼房中,我们觉得很放心,


只有很少几次才到下面的防空室去。


    我的夫人还把我们仅有的几张照片挂在起居室里,而我认为最好是让起居室的墙壁


空着。最后还是照她的意见把照片挂上了,事实证明这样做是对的。在晴朗的夜晚,从


“新楼”圆顶附近的屋顶上可以看到伦敦美丽的景色。他们为我准备了一个带有防御弹


片的顶栅的地方,可以在月光中散步并观看轰炸时的火光。1941年,我时常在晚饭后领


我的美国客人到那上面去。他们总是极感兴趣的。


※               ※                 ※


11月3日晚,伦敦几乎在两个月内第一次没有响警报。


    许多人对这种平静觉得奇怪。他们以为出了什么事。次日晚,敌人的空袭遍及我们


这个岛的各个角落;这种空袭继续了一个时期。德国又一次改变了它的空袭办法。现在,


虽然伦敦仍然是主要的目标,但他们却把主力用于摧毁英国的工业中心。德国曾训练了


配备新式导航设备的特殊轰炸机中队来袭击指定的重要地点。举例来说,他们训练了一


个编队,专门用来摧毁格拉斯哥市希林顿地方的罗尔斯—洛埃斯飞机发动机工厂。这纯


粹是一种一时之计,一种过渡的办法。入侵不列颠的计划暂时是放弃了,而对俄国的进


攻则尚未开始,除希特勒的亲信以外也没有人这样想,因此,残冬季节对德国空军来说


是一个试验时期,试验夜间轰炸的技术装置,试验对英国海上贸易的袭击,并企图破坏


我们的军事生产和民用生产。如果他们每次只专心于一件事,并且干到底,也许效果会


好得多,但是,他们已经受到挫折。暂时他们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这些新的轰炸战术是从11月14日夜以来对考文垂进行闪电轰炸开始的。伦敦这个目


标似乎太大,漫无边际,因此很难收到决定性的效果,于是戈林希望能有效地摧毁各地


方城市或军火生产中心。空袭是在14日黄昏时分开始的,到天亮时,将近五百架德国飞


机共投了六百吨烈性炸药炸弹和好几千颗烧夷弹。总的说来,这是我们遭到的破坏性最


大的一次空袭。考文垂的中心区被炸得粉碎,在一个短时期内所有的一切活动完全停止。


被炸死的有四百人,受重伤的人数更多。德国的广播电台说,我们的其他城市也将同样


遭到“考文垂那样的轰炸”。虽然如此,所有重要的飞机发动机工厂和工作母机工厂并


未停顿;在此以前从未受过轰炸考验的居民也未停止活动。紧急重建委员会在不到一个


星期的时间里,在恢复考文垂的日常生活上作出了出色的成绩。


    11月15日,敌人趁皓月当空,又回头向伦敦进行了一次猛烈的空袭。损失很大,特


别是教堂及其他名胜古迹。下一个目标是伯明翰,由11月19日到22日接连三次空袭造成


了很大的破坏和伤亡。将近八百人被炸死,两千多人被炸伤;可是伯明翰的生活和精神


经受住了这次考验。一两天后,当我到这个城市去视察工厂并亲自看看轰炸的结果时,


发生了一件很令我高兴和感动的事情。那时正是在吃晚饭的时间,一位非常漂亮的少女


向我坐的汽车跑来,把一盒雪茄烟扔进车里。我马上叫汽车停了下来,她说道:“我这


个星期因为生产成绩最好,得到了奖金。我在一个钟头前才听说您要来。”这件礼物得


花费她两三个英镑。我很高兴地(以首相的身份)亲吻了她。之后,我就去看那长长的


集体坟墓,在那里面刚刚埋葬了许许多多的市民和他们的儿女。伯明翰精神闪耀着灿烂


的光辉,它那高度组织起来的、自觉的、明察事理的一百万居民则丝毫未被他们遭受的


肉体上的痛苦所吓倒。


    在1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和12月初,空袭的重点转移到各港口。布里斯托尔、索斯安


普敦,尤其是利物浦,都受到了猛烈的轰炸。后来普利茅斯、谢菲尔德、曼彻斯特、利


兹、格拉斯哥以及其他的军火生产中心也都毫无畏惧地通过了炸弹的考验。不论敌人袭


击什么地方,我们国家都坚如磐石,硬似钢铁。


    12月29日,星期天,这几个星期的空袭又再一次在伦敦达到了高潮。所有德国人苦


心积累的经验都在这次轰炸中用上了。这是一次典型的纵火行为。空袭的重点集中在伦


敦中心金融商业区地带。轰炸的时间正好是潮水最低的时刻。一开始就使用带降落伞的


重型烈性炸药包破坏自来水的主要管道。我们要扑灭的大火差不多有一千五百处之多。


火车站和码头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八座“雷恩”式教堂被炸毁或受到破坏。市政厅被毁


于大火和炸弹,而圣保罗教堂全靠大家的英勇努力才得救了。直至今日,在大英帝国的


最中心还有一片空旷的废墟,但是,当英王与王后来现场视察时,人们欢迎他们的热情,


远远超过了任何皇家的盛典。


    在这个还有好几个月才能结束的漫长的考验里,英王经常是留在白金汉宫。虽然在


白金汉宫的地下室里正在修建适当的隐蔽处,但需要许多时间才能建成。而且,有好几


次英王陛下由温莎到伦敦时,正好遇到空袭。有一次他和王后差一点被炸。我得到英王


陛下的许可,在这里用他自己的原话记录这件事情的经过。


                 1940年9月13日,星期五


    我们[由温莎]到伦敦,正遇上空袭。这一天天气阴暗,下着大雨。王后和我到楼


上可以眺望四方院落的小起居室(我无法使用我原来的起居室,因为在上次轰炸时炸坏


了窗子)。突然,我们听到了一架俯冲轰炸机的隆隆声,声音越来越大,接着就看见两


颗炸弹掠过白金汉宫的对面,落在四方院落中。当炸弹约在八十码以外的地方爆炸时,


我们看到了火光并听到了爆炸声。爆炸风冲进了对着我们的窗子,而在四方院落里出现


了两个巨大的弹坑。水从一个弹坑中被炸坏的自来水管里喷出来,通过炸坏的窗子流进


过道。这一切都是在几秒钟之内发生的,我们很快地跑进过道。一共六颗炸弹:两颗落


在前院,两颗落在四方院,一颗炸毁了教堂,一颗落在花园里。


    英王过去曾以海军中尉的身分参加过日德兰战役;他对这一切感到非常兴奋,并以


能在首都与他的臣民共患难而感到欣幸。我必须承认,在当时无论是我或是我的同僚都


没有发觉这件事件的危险性。要是窗子是关着而不是开着的话,所有的玻璃将被震碎,


飞到英王和王后的脸上,造成可怕的伤害,但是他们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像我这


样经常见到他们和他们的侍从的人,也是在很久以后为了写这本书而问及此事的,才了


解到当时的具体情况。


    在那些日子里,我们严肃而镇静地想象着要在白厅的废墟上战斗。英王陛下在白金


汉宫的花园里设立了一个打靶场,他和王室的其他成员以及他的侍从武官们用手枪和冲


锋枪刻苦地练习射击。不久,我从别人送给我的几支美国短卡宾枪中挑选一支送给英王。


那是一支非常好的枪。


    大约在这时候,英王改变了他接见我的方式,在我上任的最初两个月里,通常是每


周正式接见我一次,时间是在下午5点左右。现在的安排是每逢星期二我和他共进午餐。


这的确是一个共商国家大事的好办法,有时候王后也在座。有好几次,我们不得不端着


我们的盘子和酒杯到尚未竣工的防空室中去吃完我们的午餐。这每周一次的午餐变成了


一种经常的制度。过了最初几个月以后,英王陛下决定用餐的时候一个仆从也不要,由


我们自己上菜,互相招待。这事一直继续了四年半,在这中间我觉察到英王非常专心地


阅读所有呈交给他的电报和公文。按英国的宪法制度,君王有权了解他的大臣们所负责


的一切事务,并拥有向政府提出意见的无限权力。我特别注意,要使国王了解一切情况,


而在我们每周的会见中,我常常看出他已彻底洞悉那些我还没有批阅过的文件。在这些


决定英国命运的年代里,能有这样好的国王和王后真是英国之福,而作为一个君主立宪


制的坚决拥护者,我把我——作为首相——受到英王这么亲切的接待,看作是无上的光


荣,我认为这是安娜女王在位、马尔巴罗①执政以后,就没有看见过的亲密关系。   


  ①马尔巴罗(1650——1722年),为英国安娜女王在位时掌权的人物。——译者


※               ※                 ※


这样我们就到了这一年的年末。为了照顾到情节的连贯,我已叙述到整个战局的前


面了。读者将看到,所有这些霹雳和暴风雨反而愈加衬托出我们泰然处之的冷静态度,


我们的作战活动就是靠这种冷静态度来维持的,我们的政策和外交也是按这种冷静态度


进行的。真的,我必须写明,在最高当局,这些伤害未能致人于死地,反之,它们倒起


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使我们有明确的看法、忠实的友谊和明智的措施,然而,要是以为


敌人的空袭比现在猛烈十倍或二十倍——甚至只猛烈两三倍——也同样会产生我在这儿


描述的健康的反应的话,那也是不明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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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巫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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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蔽的斗争——林德曼的贡献——雷达的进度——德国的射束——琼斯先生的报告


——分裂射束即“克尼克拜因”①的原理——扭转射束——戈林又愚蠢又顽固——XX装


置——11月14至15日夜间的考文垂——诱敌的火光——Y装置还没有出世就被我们弄得


没有用处——德国空军遭到挫败——英国科学的胜利——我们未来的计划——火箭炮队


——派尔将军的指挥和大不列颠的防空队——空中布雷屏——近炸引信——反攻的前景


——我们防空措施的充实。


  ①原文为德文Knickebein是分裂射束的代语。——译者


正当英国空军与德国空军、驾驶员与驾驶员、高射炮队与飞机、残酷的轰炸与英国


人民的刚毅进行着肉搏时,另外一场斗争也正在一步一步地、一月一月地进行。这是一


场秘密的战争,战斗是胜还是负,公众是无从知晓的;即便在目前,除与此有关的少数


几个高深的科学界人士以外,一般人也是难以理解的。人类从来也没有进行过这样的战


争。用文字记载或口头描述这场战争,一般人是不懂的,但是,如果我们只是浮光掠影


地看一下这些术语,而未领会其深奥意义,不能运用其秘密,那么,空军战斗人员尽管


拚命奋战,人民尽管英勇牺牲,都将徒劳无功。要不是英国的科学真比德国的科学优越,


而且,要不是把科学神奇的手段有效地用之于生存斗争,我们便很可能已被击败,而且,


一被击败,就会遭到毁灭。


    十年前,有一位很有才智的人写道:“思想界的先进人物已经到达了人类理智的极


限,可是各种有线通信都不中用了,他们只能用无法理解的信号同我们通讯。”然而,


我们民族的命运和其他许许多多事情都取决于对这种信号的领悟,取决于针对所获得的


印象采取正确和及时的行动。我对科学一无所知,不过,对科学家却有几分了解,以大


臣的身分来处理自己不懂的事务也颇有经验。无论如何,我有一种敏锐的军事上的洞察


力,能够分辨什么东西有益、什么东西有害、什么是救星,什么是祸害。我在防空研究


委员会四年的工作,使我得以熟悉有关雷达问题的梗概。因此,我便就我能力所及,埋


头研究这场巫术战,并竭力保证,至少在即将开始行动的时候,在利用所有有价值的成


果上,不致发生阻碍,或者至少不被疏忽。虽然弗雷德里克·林德曼的荣誉和才智得到


人们的尊敬,但无疑总还有比他更高明的科学家。可是,对我说来,他具有两项最重要


的条件。第一,正如本书曾经叙及的,他是我二十年来可靠的知心朋友。我们曾一同注


意观察世界灾难的发生和发展。我们曾一同竭尽全力向人们发出过警报。现在我们已经


处于这场灾难之中,而我又有权统率和武装我们作战的力量。我怎样才能获得这项知识


呢?


    这就要提到他的第二个条件了。林德曼能够辨认专家们从遥远的地方发来的信号,


并用简明的通俗话给我解释是什么问题。一天之中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其中至少应有七


小时睡眠,三小时吃饭和休息。任何一个处于我这样地位的人,要想深入钻研这种穷毕


生之力也无法钻透的问题,是一定要累死的。我所需要了解的是实际的研究成果,只要


林德曼向我提出这方面有什么重大成就,我就开动机器,保证至少把其中一些重大而又


难以理解的成就付之实行。


※               ※                 ※


自从1939年以来,雷达的每个部分的技术一直在继续不停地发展,但是,尽管如此,


从1940年7月到9月进行的不列颠之战,正如我所叙及的,主要还是靠人的眼睛和耳朵打


仗的。在这几个月里,最初我用这样的希望来安慰自己:英国冬季常有的霾雾和密云,


会像一件披风似的遮住我们这个岛屿,至少可以给我们相当大的掩护,不致在白天,尤


其是不致在夜间遭受准确的轰炸。


    有一个时期,德军轰炸机主要是靠无线电定向信标来导航的。在大陆上的许多地点


建立了几十座这种像灯塔似的定向信标,每一个定向信标有不同的呼叫信号,德国人利


用普通的定向无线电台,就能根据传来的任何两束这种电波的角度来确定他们的位置。


作为反措施,我们很快建立了一系列电台,我们称之为“梅康”①。这些称作“梅康”


的电台拾取了德国电台的信号,并加以放大后再从英国某地放送出去。结果,常常把那


些试图利用他们的定向信标导航的敌机引入歧途,有许多敌机就这样损失了。的确曾有


一架德国轰炸机自动地在德文郡降落,以为那里是法国。   


  ①原文为Meacoms,意思是错误信号发生装备,MEACONING则是接收敌人信标信号,


并以同样频率播出此信号,以扰乱敌人。——译者


然而,我在6月间受到了一次很大的震动。林德曼教授向我报告说,他认为,德国


人正在制造一种仪器,不论白天或黑夜,也不论天气好坏都可借助于这种仪器进行轰炸。


目前似乎德国人已经发明了一种无线电射束,这种射束就像是看不见的探照灯光,能够


相当准确地把轰炸机导向它们的目标。定向信标指挥驾驶员,射束则指向目标。它们也


许不能定准某一特定工厂,但它们肯定能定准某一城市,因此,我们不仅要担心有月光


的夜晚——在月夜里,我们的战斗机驾驶员无论如何也能同敌人一样看得很清楚——而


且还必须估料到敌机在有云有雾的天气里进行最猛烈的空袭。


    林德曼还告诉我,如果我们立即采取行动,就能找到使射束弯曲的办法,不过,我


必须接见几位科学家,尤其是空军部情报研究所副所长R.V.琼斯博士,他是林德曼教


授从前在牛津大学的学生。于是我怀着不安的心情,于6月21日在内阁会议室召集了一


次特别会议,到会的约有十五人,其中有亨利·蒂泽德爵士和几位空军司令官。过了几


分钟,来了一位年轻人——我后来听说,他认为他突然被召到内阁会议室来一定是开玩


笑——他急忙走进内阁会议室,坐在桌子的最后一个席位上。根据计划,我请他首先发


言。


    他告诉我们说,几个月以来,从欧洲大陆各方面传来的消息都表明德国有了某种夜


间轰炸的新方法,他们对这种新方法寄予莫大希望。这种新方法似乎同密码字“克尼克


拜因”有几分关系,我们的情报人员曾多次提到这个字,但是无法解释。最初曾以为是


敌人已经安排了间谍,在我们的城市中安装定向信标台,使他们的轰炸机能靠这种电台


返航,可是这种想法后来证明是站不住的,数星期前,在敌方靠近海岸的某些偏僻地点


拍摄得两三张奇异的矮塔的照片。看来,它们不像任何已知的无线电或雷达的正常的样


子。就它们所在的地点来说,也不能以任何这种假定来说明。最近曾击落一架德国轰炸


机,机上装有一架似乎比罗兰兹射束在夜间着陆所需用的更精密的装置,而这种装置唯


一可以理解到的用途似乎就是夜间着陆。他把这个原因和其他许多原因综合起来,逐步


论证,认为德国人可能正在计划按某种定向射束系统导航和投弹。几天前,根据这些线


索反复盘问被击落的那架轰炸机中的一个驾驶员,他不得不承认他曾听说正在研究这种


东西。以上就是琼斯博士发言的要点。


    他用安详的声调讲了二十分钟或二十分钟多一点,很有层次地摆出他根据所得情况


推出的论据,就其令人信服的魔力来说,较福尔摩斯或勒科克先生的故事有过之而无不


及。当我听他讲话的时候,我心里不禁想起《英戈耳斯比传奇》①中的诗句:   


  ①《英戈耳斯比传奇》,是英国作家巴勒姆(R.H.Barham,1788——1845)用诗


歌和散文写成的一本传说故事集。——译者


现在来了一位琼斯先生,他发誓证明,十五年前,他去斯通亨奇(去考察已故约翰


·索尼爵士书中描述的石头),在路上曾听到一阵呻吟,


    他随着呜咽的悲声寻找,他看到


    一只乌鸦正在啄食一个少年鼓手的骸骨!


    琼斯博士讲完以后,大家显得有点不相信。一位高级权威人士问道,即便这种射束


是可能的,为什么德国人已经有了种种普通的导航设备,还要用射束呢?在两万呎以上


的高空,星星经常是看得见的。所有我们自己的驾驶员都受过航行技术的艰苦训练,都


认为他们是善于寻找航向和目标的。桌上其他的人似乎都很关心这件事情。


※               ※                 ※


现在我要用我自己所能了解的词汇说明德军的射束如何使用以及我们如何使它扭转


方向。无线电射束也像探照灯的光束一样,是不能高度集中的;它总要散开;不过,如


果使用所谓的“分裂射束”法,就可以得到相当精确的结果。我们假定有两个互相平行


的探照灯光束,它们这样一明一灭:左边的明右边就灭,反过来,右边的明左边就灭。


如果一架进攻的飞机恰好位于两道光束的中间,驾驶员的航程便不断地被光束照明;可


是,比方说,如果它偏右一些,更靠近右边光束的中心,这道光束就会增强,而驾驶员


就会看到灯光闪烁不定,表明航向不对。驾驶员要避免光束的闪烁,他就得在两个光束


的正中间飞行,两旁光束的强度相等。这条中间的路线就可引导他飞向目标。这样可以


使从两座电台发射的两条射束在英格兰中部或南部的任何城镇上空交叉。德军的飞行员


只需沿一条射束向前飞行,直到他检测到第二条射束时就投掷炸弹。我想说明的就是这


些!


    以上所述,便是分裂射束和有名的“克尼克拜因”装置的原理,戈林把他的希望寄


托在这个装置上,并使德国空军相信,不论阴天、下雾或黑夜,都能对英国城市进行轰


炸,并且还可使进攻的飞机免遭高射炮火和战斗机的截击。德国空军最高统帅部的将领


依恃他们有条理的头脑和经过深思熟虑的大规模计划,把他们空战胜败的赌注押在这么


一种新发明上,他们认为,这种新发明也像磁性水雷一样,可以打败我们。因此,他们


就不再像我们那样费事去训练一般的轰炸机驾驶员掌握困难的航行艺术了。这种方法十


分简单和可靠,有利于训练大批的人员,靠无法抵御的科学取得大量的战果,所以很适


合他们的思想和性格。德国驾驶员之追随射束,一如德国人民之追随他们的元首。除此


以外他们就再没有可以追随的了。


    可是,及时受到警告和立刻采取行动,使单纯的英国人找到了应付的办法。及时在


我们国内建立适当的电台,我们就能干扰他们的射束。当然,我们的干扰几乎可以立即


被敌人觉察。另外还有一种更好的办法。我们可以在一定的地点设置一种重复发射器,


加强分裂射束的一半信号,而不加强另一半信号。这样,试图在分裂射束两半边的信号


都相等的航线上飞行的敌机驾驶员,就要逸出正确的航线。可炸毁一座城市或至少可严


重破坏一座城市的大批炸弹,便会落到距离城市十五或二十哩以外的旷野里。我身任首


相,无需再加研究,一旦认清了这场奇妙而厉害的竞赛的原理,我在6月间的这一天就


发出了一切必要的命令,假定这种射束已经存在,一切对抗德军射束的研究工作,应绝


对优先进行,执行这一决定时,如有人表示丝毫的迟疑或发生过失,均应向我报告。这


一切,尽管作了这么多的工作,我并没有给内阁增添麻烦,甚至也没有给参谋长委员会


增添麻烦。如果我遇到任何严重的阻碍,我当然要向那些友好的机关进行申诉,道出详


细的原委。然而,这是不必要的,因为,在这有限的、而且在当时几乎是很神秘的范围


里,人们很快就表示服从,一星半点的阻碍可以一扫而尽。


    大约于8月23日,敌人在迪埃普和瑟堡附近新建的一批“克尼克拜因”电台的射束


指向伯明翰,同时开始了大规模的夜间空袭。当然我们需要克服“初期的困难”;但是


在几天之内,“克尼克拜因”电台的射束就被扭转或受到干扰,在以后的两个月,即最


危急的9月和10月,德国轰炸机在英格兰上空绕来绕去,盲目投弹,或者说,真的被引


入歧途。


    我偶然记起一件事。在我主持的国防部里,有一位军官;


    当伦敦遭受空袭时,把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送到乡下去。这地方距离任何市镇都有


十哩。他们看到三块田地以外发生了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因而非常惊愕。他们数了一下,


一共有一百多枚重型炸弹。他们奇怪,德国人为什么轰炸这个地方,并且感谢上帝,他


们没有挨炸。这位军官第二天讲起这件事,可是由于要绝对保密,知道内幕的人极为有


限,消息的限制极为严格,所以,虽然他也处于接近机密的地位,却没有人能够给他以


满意的解答。了解内幕的很少几个人只好报以会心的微笑。


    德国飞行人员不久就怀疑他们的射束受到了干扰。据说,在这两个月中,没有人敢


于告诉戈林,说他的射束受到扭转或干扰。由于他的愚昧无知,他坚持认为这是不可能


的。他对德国空军发表特别的演讲和警告,对他们保证这种射束决不会出差错,谁敢怀


疑,就立即开除。如前所述,在闪电战中,我们曾遭受重大损失,几乎任何敌机都能以


任何方式袭击伦敦。当然,轰炸是极不准确的,德军所有的轰炸方法都受到我们的反措


施的很大干扰,再加上他们一般的误差,所以落到目标范围以内的炸弹不超过五分之一。


我们必须认为,这也等于是一个相当大的胜利了,因为德机的轰炸尽管只有五分之一炸


中,但对于我们的生活和工作就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影响。


※               ※                 ※


经过内部的一番斗争后,德国人终于修改了他们的方法。


    他们很幸运的是,他们有一个大队,即“第一百作战小组”,使用的是它自己特有


的一种射束。他们称之为“X装置”,这是一个神秘的名称,当我们听到的时候,使我


们的情报人员大惑不解。到9月中旬,我们对于这种装置已有了充分的了解,能设计对


抗的设备了,不过这种专门的干扰设备在今后两个月内还制造不出来。因此,“第一百


作战小组”还能继续准确地进行轰炸。敌人赶紧利用这个小组领路,在目标地区投掷烧


夷弹,引起大火,起火的地方便成为其余的已经不再受“克尼克拜因”信号指挥的德国


空军轰炸的目标。


    11月14至15日,考文垂头一个成为用这种新方法攻击的目标。这时,虽然我们新的


干扰设备已经开始制作,可是由于技术上的一个误差,因而还要过几个月才能有效地使


用。


    即便如此,我们关于射束的知识还是很有用的。根据敌人射束的方向和发射的时间,


我们就能预测轰炸的目标、时间、路线和高度。我们的夜间战斗机,唉!在当时无论在


数量上和装备上都还不能很好地利用这方面的情报。然而,这类情报对消防队和其他民


间防空队的贡献却是无法估计的。他们可以经常集中在遭受威胁的地区,并在轰炸开始


以前对居民发出特殊警报。不久,我们的对抗措施有所改进,足以应付敌人的攻击了。


与此同时,我们在适当的时间,在适当的空地上燃起许多诱敌的火光(暗语叫“海盘


车”),把大量来袭的敌机引入歧途,这种办法常常能产生非常大的效果。


    到了1941年初,我们已经能够掌握“X装置”了,可是德国人也在大用脑筋,差不


多与此同时,他们又使用了一种称为“Y装置”的新装置。以前两种系统都是在目标上


空使用交叉射束,而新系统则只使用一条射束,同时还使用一种无线电测量距离的特殊


方法,使飞机驾驶员知道他沿射束飞行了多远。他飞行到准确的距离时便投弹。由于我


们的幸运和一切有关人员的才智和努力,我们在德国人还未在实战中用这种“Y装置”


之前几个月,就精确地弄清它的操作方法,当他们准备利用这种装置给轰炸机带路的时


候,我们已经有办法使它失掉作用了。就在德军使用“Y装置”的第一夜,我们的新的


干扰装置便开始发挥作用。我们在听音器里听到敌军的带路飞机和地面指挥站之间用恶


毒语言骂个不停,这就表明我们的努力收到了成效,因此,敌方空军人员对这一新发明


的信心,从一开始就丧失无余,经过多次失败之后,便不再使用这个方法了。1941年5


月30日夜间都柏林的遭受轰炸,完全可以说是我们对Y射束进行干扰造成的事先未曾料


到的、偶然的结果。


    马蒂尼将军是德国在这个工作中的主持人,他在战后承认,他没有及早觉察到一场


“高频率战争”已经开始;他还承认,他低估了英国情报机关和研究对抗措施的机构。


当我们所有其他种种防御方法或则失败,或则还处于幼稚阶段的时候,我们利用他在射


束战争中所犯的战略错误,使敌人把大量的炸弹投掷到我们城市以外的地方去了。然而,


正是在这种很可能致我们于死地的空袭的压力下,我们才能迅速改进我们的防御。自从


战争开始以来,我们就积极生产一种安装在飞机上的雷达,名为“A.I.”,自从1938


年以来,防空研究委员会就曾对此孜孜不倦地进行研究,颇有收获,希望利用它来探测


并追踪敌人的轰炸机。可是这套设备太大、构造又太复杂,由驾驶员自己来操纵,难于


胜任,因此,就把这种设备装在双座“伯伦翰”式战斗机上,后来又装在“勇士”式轰


炸机上,由观测员操纵雷达,指挥驾驶员,直到看见敌机,并向它开火——通常是在夜


间大约距离一百码。最初,我把这种装置叫作“嗅感器”,希望它早日应用。这必然要


经过一个缓慢的过程。不过,总是已经开始了。一个广泛的地面控制的拦截系统已经建


立起来,并已正式应用。英国飞行员驾驶着装有八挺重机枪——不久又装上加农炮的战


斗机,不再像从前只凭机会,而是开始用拦截系统追击几乎是毫无防御的德军轰炸机了。


    敌人之利用射束,现在对我们反而有利。他们非常清楚地向我们报警,报告他们袭


击的时间和方向,使我有关地区的夜间战斗机中队及其一切仪器装置得以及时地充分发


挥作用,使那里的高射炮部队得以周密部署并利用他们自己的一套复杂科学进行指挥;


对于这些,以后还要谈及。3月和4月间,德军轰炸机损失率日益增加,使德国军事首脑


不胜焦虑。


    他们发现,把英国的城市“夷为平地”,并不像希特勒所想象的那样容易。5月间,


德国空军奉到命令,停止对大不列颠的夜袭,准备在另一战场上采取行动,这才松了一


口气。


    这样,法国沦陷后敌人企图征服不列颠的三次重大尝试,都被我们成功地击败或阻


止了。第一次是德国空军在7、8、9月的不列颠之战中遭到了决定性的失败。敌人不但


未能毁灭为我们的生存和前途所系的英国空军、机场和飞机工厂,反而自己——尽管他


们在数量上占压倒的优势——遭受到难以忍受的损失。我们的第二次胜利紧接着第一次


胜利。德军未能取得制空权,因而未能实现其横渡海峡入侵的计划。我们的战斗机驾驶


员的英勇,以及有利于这一点的优越组织,事实上使他们的功绩——在难以形容的不同


条件下作出的功绩,同三百五十年前德雷克和他率领的无畏的小型舰只和勇敢的海员所


作的功绩完全一样,当时,西班牙无敌舰队被击溃后,帕尔玛公爵①的强大的陆军也是


在低地国家无可奈何地等待横渡海峡的船只。   


  ①当西班牙以无敌舰队进攻英国时,帕尔玛公爵曾率陆军两万人进抵欧洲低地国家,


企图渡过海峡登陆,但因缺乏载运船只,只有望洋兴叹。——译者


第三次考验是对我们的城市在夜间不分青红皂白地进行大规模轰炸。我战斗机驾驶


员的无限忠心和他们的技术以及人民群众——尤其是首当其冲的伦敦居民和支援他们的


民间防空组织——的坚韧不拔的毅力,又战胜并挫败了敌人的企图。但是,如果没有本


章所讲的英国的科学和英国的科学家所起的令人永远难忘的、决定性的作用,那么,在


高空和烈火熊熊的街上所作的种种巨大努力,也是徒劳无功的。


※               ※                 ※


德国有一句有用的俗语:“大树高不过天”,然而,我们有一切理由预期德国对英


国的空袭将不断加强,一直持续下去。在希特勒真正进攻俄国以前,我们没有理由假定


空袭会逐渐减弱和停止。因此,我们竭尽全力来改进我们迄今赖以获得生存的措施和方


法,并研究新的措施和方法。对有关雷达的各种研究和应用给予最高的优先权。在极为


庞大的规模上延揽和组织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在人力、物力上给以最充分的便利。此外,


还不遗余力地寻求其他击落敌人轰炸机的方法,在其后的几个月中,由于敌人对我港口


和城市一再进行残酷的血腥轰炸,我们的工作就更加努力进行。我要提到三方面的发展


(在本书附录中还要反复谈到),由于林德曼的鼓励,由于我们战前在防空研究委员会


共同研究的结果,我对这三个方面特别感到兴趣,并行使我的权力积极进行。第一是密


集发射的火箭,用它加强我们的防空炮火;第二,以长铁丝把炸弹悬在降落伞上,放置


在敌机飞来的航线上,成为空中布雷屏;第三是研究一种非常灵敏的引信,它无需击中


目标,只要接近到飞机近旁就能爆炸。我们在三种方法上曾耗费了大量的费用和人力、


物力,现在必须对它们作简短的记述。


    在这几种方法中,没有一种能在1940年收到成效。到我们能够实际运用,至少还需


要一年。当我们正要把新装置和新方法在战斗中加以使用的时候,敌人的空袭(我们之


所以设计这些新装置和新方法,就是为了对付敌人的空袭)突然停止了,而且在将近三


年的时间中几乎完全没有再来空袭,因此,批评家们往往低估我们在这方面所作的努力


的价值,这种价值只有遇到重大的考验才能获得证明,而且它们在任何情况下,都未妨


碍这一领域的其他工作的发展。


※               ※                 ※


单凭畸变射束是不够的。德机一旦击中正确的目标,除非被我们的“海盘车”诱火


搞得弄不清目标,它们便很容易回到它们前个晚上炸起大火的地方。无论如何,必须把


它们接下来,因此,我们便发明了两种新武器——火箭和空中布雷。我们的防空炮火装


上雷达以后,只要敌机继续以同一速度按直线飞行,就可以十分准确地确定它的位置;


不过,有经验的飞行员是很少按直线飞行的。当然,它们要作“Z”字形的飞行即“躲


躲闪闪”地飞行,这就是说,在发炮到炮弹爆炸之间的二十或三十秒钟里,它们已经离


开射击点半哩左右了。


    解决办法是在预定命中点周围形成一大片密集的火网。


    如果能大量制造高射炮,并对炮队配备充足的人员,在正确的时间和正确的地点用


一百门高射炮一起射击,那就好了。


    但,这是我们的人力办不到的。代替的方法是改用火箭(为了保密,我们称之为


“不旋转投射弹”),它既简单而且又经济。甚至在战前,克劳博士在防空研究委员会


的时候,就研制了一种二吋和三吋的火箭,射击的高度几乎和我们的高射炮相等。一个


三吋火箭所带的弹头比三吋高射炮的威力大得多。只是精确性较差一点。另一方面,火


箭发射器有一种无法估计的优点,那就是:用不着增加我们任务已够繁重的兵工厂的负


担,就可以非常迅速和非常容易地大量生产。曾经制造出数以千计的火箭发射器和几百


万发炮弹。弗雷德里克·派尔爵士是一位非常卓越的将军,他曾在整个战争期间担任我


们地面防空炮火的指挥工作;职业军人往往憎恶新奇的发明,唯独他不然,对于这种可


以增加他的火力的发明表示欢迎。他将这种武器编成庞大的炮队,每队有九十六座火箭


发射器,人员大半由国民自卫军中抽调,它的密集的火力,远远超过高射炮火的威力。


    在整个战争期间,我同派尔将军之间的合作日益密切,我时常发现他非常机敏,可


委以重任。除火箭炮队外,他所指挥的兵力,人数最多时一共有三十几万男人和妇女,


高射炮有二千四百门,他不但在这扩充兵力的时期表现极好,就在对英国的空袭已被击


退之后的日子里仍照样表现得极好。这时,他的任务是尽量从高射炮队的静态防御中抽


出人力,在不减低炮火威力的情况下,尽可能用妇女和国民自卫军来代替正规军和技术


人员。不过这件事的详情应在适当的地方再加以叙述。


    不仅派尔将军的指挥任务曾得到我们科学家的研究的帮助,而且随着战争的进展,


他们的帮助成了一切措施的基础。


    在不列颠之战的白天空袭阶段,高射炮队击落敌机二百九十六架,另外还可能击毁


或击伤七十四架。可是夜袭又给他们带来新的难题,这些难题靠他们现有的探照灯和声


波定位器是无法克服的。从10月1日起算的四个月里,只击落了大约七十架敌机。雷达


的出现挽救了这个局面。第一批指挥炮火的雷达装置在10月间应用,贝文先生和我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