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领袖们
我的职业使我有机会和一群对我国历史具有重要影响的人们发生相当的接触。所以我认为自己有义务,把我对这些人的直接认识,记录在这里以供后世参考。我当然知道这将无法避免流于个人主观,我的看法仅是一个纯粹军人的看法,并以我们德国陆军的光荣传统观念为基础写下这一份记录,也许会和一般政界的人士所看到的有所不同。也许要从各个方面来加以观察,才能明了这些人的真相。他们对于我们这一次的惨败,绝对是负有极大的责任,所以今天说起来,令人不禁有痛定思痛的感想。
在以上叙述到我自己的经验时,我都是以当时的情形为根据,而不想利用事后所发现的资料,藉以保全它的真实性。不过关于这一章,我却采取另外一种方法,不仅以我个人在战时的见闻为根据,而且也参考了我在战后所发现的各种资料。
第十三章 第三帝国的领袖人物
希特勒(1)
在第三帝国许多重要人物的中央,就站着这位混世魔王希特勒,他是我们大家命运的统治者。
希特勒出身微贱,所受的学校教育和家庭教育都极有限,并且说话和态度都非常粗俗。但当他站在我们的面前,却一点都不感到局促不安,他好像是和他的亲信同乡在一起一样,让人感到非常轻松。他和具有较高文化背景的人在一起,尤其是谈到文学、艺术等等问题,他也一样滔滔不绝地发言,表示当仁不让。以后,他的亲信当中有一部分人——都是和他一样出身微贱的——就总是故意唤起他对上层阶级的恶感,他们这种行为是有目的的,主要是想毁灭这些人对于希特勒的影响力量。他们这种企图非常成功,其原因有两点:(一)因为希特勒在早年曾经饱受艰难和侮辱,所以对旧恨还是耿耿于怀。(二)因为他以为自己是一个大革命家,所以不愿意这些传统落伍的思想,会对自己的前途产生阻碍。
这也就是解释希特勒心理的一个重要关键。由于这种情感上的复杂关系,所以他对于王公贵族、学者专家、文武官员都会产生厌恶的心理。在他当权之初,他还勉强抑制他的行为,使他能够合于上等社会和国际社会的标准,一旦战争爆发之后,他就把这些假面具全都撕破了。
这个人的头脑绝顶的聪明,并且记忆力特强,尤其是历史上、技术上和经济上的数字,能够记得十分清楚。凡是送给他看的任何文件,他都仔细加以阅读,借以吸收新知识,以补充他在教育上所留下来的空白。他在会议席上常常把他所看见或听到的话,整段背诵出来,使大家感到惊奇佩服。当他变成了德国的总理兼任三军最高统帅之后,他常常会这样向人说道:“六个星期以前,你所说的话和今天完全不同。”这种说法常会使人感到手足无措。关于这些话,是不可以和他争辩的,因为他可以马上查出当时的速记记录,以来证明他的说法的正确。
他对于说话也具有一种天分,能够用平易近人的方式,把他的意见发表了出来,还会使用一种连续重复的方式,好像是用一把槌子,来把他的思想敲进听众的心头一样。不管听众是成千上万人,还是少数几个人,他所说的话常常是这样开始的:“从1919年起,我就决心要做一个政治家……”而他在政治思想谈话的结论上,却总是这样说道:“我绝不放弃,我绝不投降!”
他的讲演天才可以说是高人一等,无论是对于一般的群众,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们,都同样能够发生奇效。他懂得怎样调整他的语言和态度,以来适应听众的心理。当他讲话的对象是工业家、军人、party员、公务员等各种不同身份的人,他的态度都能配合做各种变化。
他最特别的个性就是他的“意志力”。使用他的意志力,他可以强迫旁人随着他走。他这种力量能发生一种强大的暗示作用,使许多人都受到他催眠的影响。这种情形我曾经多次亲眼目睹。在OKW的范围中,几乎没有一个人敢反对他:不是像凯特尔那样,受了永久性的催眠,就是像约德尔那样,不敢不服从。甚至于有些很有自信力的人,当他们在敌人的面前都显得非常英勇,但是却为希特勒的辩才所征服,为他的逻辑所困惑,而没有能力反抗他。当他对少数人说话的时候,他一面说话一面就注意每一个人的表情,看是否每一个人都肯接受他的话。假使他发现了他的话对某几个人不发生作用,于是他就会进一步专门对他们进行说服的工作,一定要消灭了这种反抗的精神,才肯停止。假使那个人还是坚持不为所动,那么他就会恼羞成怒了。他会喊道:“我还没有把这个人说服?”于是下一个步骤就是把这个人清除掉。他愈成功,就愈骄纵,愈不肯忍受人家的反对。
有人认为希特勒之所以能够一帆风顺的缘故,是因为德国这个民族特别容易接受这种鼓动。不过在所有国家,所有各时代中,人类在非常领导之下,常常都可以接受这种鼓动。在近代史上,就不乏很多的例证。法国大革命的时代,许多法国人都追随在拿破仑的后面,为他的人格所感召。法国人民随着这位伟大的科西嘉人的后面,一直走向完全毁灭的途径,他们也明知是如此,但却还是死而无悔。在两次大战之中,尽管美国人是最爱好和平的,但是却为两位总统的魔力所吸引着,也走上了战争的途径。意大利人跟着墨索里尼后面走。更不用提起苏联,那个巨型的国家,完全违背了它原有的传统。
至于德国为什么会接受希特勒的指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战胜国的政策失败。这个政策为纳粹主义的发展奠定了一个基础;它使我们产生了失业现象,要负担着重大的赔款,割去相当多的领土,丧失了自由、平等和军事力量。当那些胜利国起草凡尔赛条约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遵守威尔逊十四点的理想,因此才使德国人民对各强国都丧失了信心。当时的魏玛共和国go-vern-ment在国外得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外交成就;在国内也不能解决德国人民的困难,所以希特勒登高一呼,马上就赢得了不少的拥护者。换句话说,这是势有必至,所以并不是德国人民特别容易受到鼓动。
希特勒所提出来的谎言是说,在国外他可以取消不公正的凡尔赛条约,在国内他可以消灭失业现象和取消不必要的party争。这也正是每一个德国善良人民所具有的共同希望。当然不会有一个人反对他。在希特勒以前,那些政客们的确是太无能,他们的行动是一点作用也没有,所以更驱使许多人都投到卐字旗帜之下。大家总记得1932到1933年间的德国情形。失业人数在600万人以上,连他们家属一起算起来,那就是至少有2500万人在挨饿。青年工人不仅是在柏林,而且在德国各大城市中page~ant示威,犯罪的人数也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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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法两国拒绝准许德奥两国在经济上缔结联盟关系,事实上,这个联盟对于改善两国经济情况,功能实极有限,而且在政治上绝不会有害于英法两个强国。当时奥地利由于圣泽门和约的限制,已经走到了经济总崩溃的边缘。它若不和其他大型工业地区发生经济上的联系,那么它就无法生存,现在就希望所谓欧洲经济联盟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在那个时候,阻止德奥两国在经济上缔结同盟关系,实在是使最“倾向西方”的德国人,也感到十分不愉快。这时欧战已经结束了十二年,德国加入国际联盟也已经有六年,而胜利国家的态度还是这样,不仅毫无意义,而且更引起了极大的恶感。这个事件使希特勒在1931年和1932年当中,连续在选举上获得了重要的胜利。
希特勒的羽翼已丰,其势力已经不可挡。兴登堡总统在与他自己的良心苦斗了一番以后,才最后决定任命希特勒做德国的首揆。这对于老总统而言,真是一个十分困难的决定,因为他也和许多其他德国人一样,都不喜欢希特勒这个人,以及他的行为态度。
一旦当权之后,希特勒就开始消灭反对者。从他使用暴力的手段,就可以显示出这位独裁者的真面目。实际上,他对一切都可以为所欲为,他的反对者实力都很脆弱,根本禁不起一拳。所以结果是希特勒通过了许多的法律,终于把共和国的制度,变成了私人的独裁。
这种肃清异己的行动,以罗恩的被杀为最高潮。另外同时还有一些与罗恩毫无关系的人,也都在混乱中被杀。这些罪行都并没有受到惩罚,兴登堡此时已经老病垂死,而无力加以干涉。不过在那个时候,希特勒却还感觉到,为了施莱歇将军的被杀,他应该向军官团道歉,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1943年6月30日的罪行,既然不了了之,就可以表示出来德国的命运已经受到了威胁。还不仅如此,它也更使希特勒自己认清了他所拥有的权力。兴登堡死后,他通过了一条法律,解决了承继问题,并且使用有组织的公民总投票,使他成为德国的合法元首。
有人问希特勒是否要重建君主政体,以稳定他的地位,并且使其合法化呢?以后,当他和柏林的一些军官们谈到这个问题时,他说他曾经慎重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他说他在历史上,只找到了一个惟一的例证,表示一位名君能够信任一位贤相,终于完成了建国的大业。他所指的当然就是威廉一世和俾斯麦。此外他再找不到其他的例证。他也曾和他的朋友墨索里尼谈论过,墨索里尼却告诉他说,意大利的国王就很不好伺候。所以希特勒遂打消了复辟的念头。
于是希特勒就决定选择独裁政治。而他在独裁之下,却也获得了一些卓越的成就:失业现象消灭了,工人的士气提高了,民族意识又复活了,而国内也不再有party争。这都是平心之论,绝无过火之处。
当他的国内统治权被确定之后,希特勒就转而向国外求发展。萨尔(Saar)地区的收回,军事自主权的建立,莱茵河地区的占领,奥地利的合并——这些事情都能够获得全德国人民的拥护,甚至于外国也都不乏表示同情的人。实际上,这个时候,外国人也认清了德国民族的合理要求,并且承认在凡尔赛条约中他们所犯的战略过错。相对而言,希特勒收复苏台德地区是比较困难的,这个地区20年来已经饱受捷克民族主义的荼毒,捷克与法国又有同盟关系。但是希特勒却看穿了英法两国的朝野都是不想打仗的,结果他一点都没有错,于是慕尼黑会议准许了德国人可以向捷克展开行动。慕尼黑会议的眼前结果,是维护住了和平,但是却也提高了希特勒的自信,并且使他更瞧不起西方国家。这时有些德国人,因为熟知英国人的个性,曾经向希特勒提出警告,可是却一点作用也没有。
到了1938年年初,希特勒对于德国的一切go-vern-ment机构,都已经完全控制住了。现在惟一足以对他的统治权发生严重抵抗力的组织,就只有德国的陆军。所以,在德奥合并不久之前,由于勃洛姆堡—弗里奇事件的发生,已经使陆军丧失了他们重要的领袖。这个时候的陆军代表,虽然头脑清楚,但是却缺乏力量,没有人敢提出抗议。多数的将官,以及陆军中的全体人员,在当时都并不了解这个事件的真正意义。陆军在表面上始终还是表示忠诚服从,任何企图反叛的行动都不过只是纸上谈兵而已。一年又一年,陆军里的抵抗力继续减弱,因为此后新入伍的士兵,都是在希特勒青年团等等组织中受过训的,他们对于希特勒本人是早就已经宣誓效忠的。同时,军官团中的新组成分子,也是一年一年加入了不少的纳粹party员。
当希特勒在内政外交两方面,都一帆风顺的时候,他的自信心也自然大增,从此认为全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人可以和他相比拟。另外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他的周围,那些第三帝国的新贵们,又都是一些无耻的小人,更把他捧得糊里糊涂。一直到这个时候为止,希特勒所考虑的还都合乎人之常情,至少他还肯听人的忠告,并且还有耐心和人家进行讨论。不过自此以后,他却一天比一天专横。有一个很明显的例子,就是自从1938年以后,德国的内阁就从来没有再开过一次会议了。各位部长都在希特勒的命令之下单独的工作。他们对于整个的政策,已经不再有整体性考虑了。有些部长,甚至于从此就很少,或者不再和希特勒见面了。在go-vern-ment机构以外,又有了一个新成立的party的机构,与go-vern-ment机关平行。希特勒的口号是这样的:“go-vern-ment并不控制party,而party却控制go-vern-ment。”于是就发生了一种不正常的现象,行政权转到了party的手里,一切实权操在party委的手中。这些人多半是不学无术,出身市井,实在不够资格担任高级的职务。
希特勒(2)
因为有许多party老爷也都企图效法希特勒,只问目的,不择手段,所以政治的风气大坏,全国的行政系统变得糟不可言。
在司法方面的情形也是一样。由于所谓授权法案的规定,独裁者的命令已经取得了与法律一样平等的权力。同时国会也已经形同虚设,这种情形正和苏联类似。
到了1939年的春天,希特勒又决定把捷克合并为一个保护国。这个步骤固然没有挑起实际的战争,但是英国方面已经发出了严重的警告,应该足够使他停下来想一想。在捷克被占之后,梅默尔也被兼并了。这个时候的德国,已拥有强有力的地位。似乎以后任何的国际问题,都可以用外交手段和平的解决。可是希特勒却似乎从来不考虑这个问题。这个原因又安在呢?第一个答案就是希特勒有一种很特殊的想法,认为他自己也许会早死。他说:“我知道我不会活到太长的。因此我没有多的时间来糟蹋,我的承继者也许没有我这样的强硬,他也许在紧要关头,不一定能和我同样的坚定,做下重要的决定。所以,我要在我的有生之年,把这些问题都完全解决掉。”这样他就驱使他自己、他的僚属,以及整个德国,以马不停蹄的速度,在他选定的途径上飞奔。他说:“机会的女神,是稍纵即逝,所以一定要及时把握,绝不可以放松。”他因而竭力地想把握所有时机。
到了1939年的秋天,希特勒决定以消灭波兰走廊为他的目标。他向波兰人提出的条件,并非完全不合理。可是波兰的外交部长贝克(Beck)上校,对于和平解决却并不感兴趣。贝克依靠英国人的保证,在波兰还没有做决定之前,就自行决定选择战争了。当骰子掷了下去之后,英法两国就开始向德国宣战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于是爆发了,而希特勒想把战争限制在波兰境内的企图也终归失败。
在波兰战争开始之前,希特勒却有这种先见之明,与苏联缔结了协定,以确保他后方的安全。所以两面作战的危险似乎是已经不存在了。为了促成这个协定,希特勒只好把他的钦定国策——反Communist主义——暂时取消。当时他对于人民的反应非常没有把握,我在本书中也已经说明过。但是这个民族,尤其是陆军,对于后方的安全有保障,却是表示欢迎的,虽然战争已向错误的方向发展了——对西方国家开战。当然,德国人民并不以为和苏联开战是必要的。在1940年西线战场战役完成之后,他们的确是希望从此和平的。
在法国战役之后,希特勒的事业可以说是已经发展到了最高峰。不过美中不足的,却是英国的远征军已经从敦刻尔克逃走了。丘吉尔说,不管死伤是如何的惨重,敦刻尔克要算是一个胜利,尤其是英国对于德国空军的胜利。因为在敦刻尔克的天空,和以后在英格兰的天空,德国空军虽然遭受了很大的损失,却仍然没能获得局部的制空权。
关于空军的使用错误,这个责任应由希特勒和戈林两个人平均负担。由于这位总司令的虚荣心,和希特勒对于他忠实信徒的溺爱,结果使德国空军虽然空有勇敢的精神和优越的技术,也还是一无所获。一直到很久之后,希特勒才认识了戈林这个人的真实价值,虽然如此,他还是拒绝调换他,这件事对于战争的前途,实具有极大的影响。
希特勒对他的“老同志们”一向忠诚到底。若以戈林而论,这才真是一件大不幸的事情。他虽然常常埋怨他,可是他对于自己已经看出来的事情,却一直不肯做结论。
西方的战役又显出希特勒的另外一个特性。希特勒的计划总是十分勇敢。挪威的战役,和色当的突破战,都可以算是一种勇敢的行为。在这两次作战中,他都批准了最冒险的计划。不过当执行这些计划的时候,只要碰到一点困难,他就准备放弃(这与他在政治上的情形不同,他在政治上是绝不退让的),也许是因为他在军事科学方面,自己也感到能力不够的缘故。
在挪威战役中,当纳尔维克(Narvik)的情况变得很严重的时候,希特勒动摇了本来这种时候一定要控制自己的神经,并且绝不能放弃的,幸亏罗斯贝尔格中校(Lt.Col.Lossberg)和约德尔将军的坚持,才算是转败为胜。在色当突破之后,最初的进展完全超出了他和他的顾问们的预料之外,这时本应迅速扩张战果。可是由于希特勒的命令,我在5月15日和5月17日,曾经两次被迫停止前进。事实上,我并没有停止,但这却不是希特勒的功劳。不过更糟的却是在敦刻尔克的外围,不准我们冲过Aa线。正因为如此,英国人才来得及在我们的前面,撤进了要塞地带,而后从容登舟逃去。假使当时装甲部队能奉命迅速推进,那么我们一定可以在英军之前进入敦刻尔克,于是就可以把他们的退路切断了。这样一来对于英国人的士气,将是一个极大的打击,甚至能迫使他们不得不屈膝求和。
以后又接着犯了好几个错误。在没有到达地中海岸之前,就结束了西线战场上的战役,和法国缔结了一个不完全的休战协定。不立即进行非洲战役,和不进攻直布罗陀与苏伊士运河。凡此种种都足以证明希特勒在拟定计划时极勇敢鲁莽,但是在执行时却常常会踟蹰不前。假使他在计划的时候,能够更审慎和具有远见,而在执行的时候,能更迅速而坚决,那么他对于德国的贡献,也许就可以更高了。老毛奇元帅曾经说过:“先考虑而后冒险!”这本是德国陆军的传统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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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非洲作战的问题,受了下面两个事实的影响:(一)希特勒认为他一定要考虑到墨索里尼的观点;(二)他对于军事问题的认识,完全受了大陆派的限制。他对于世界知识的了解非常的浅薄,对于海权的意义甚至完全不了解。我不知道他是否读过马汉(Mahan)所著的《海权对于历史的影响》(The Influence of Sea Power upon History),不过无论如何,他却从来没有遵照马汉的教条,来进行他的战争。
由于他的不学无术,所以在1940年夏天,他就感到毫无办法把这个国家带上重返和平的途径。他不知道怎样和英国人打交道,他的军事力量仍在准备作战之中。他们不可能长时间一方面动员,而另一方面又不作战。他心里一直在跃跃欲试之中。那么怎么办呢?于是就回过头来想到从前在思想上的死对头。他以为西线战场上的暂时胜利,可以使他获得了充分的时间,可用以征服苏联。他也明了苏联和Communist主义,对于世界始终是一个极大的威胁,而且德国大部分人民,以及欧洲他国的许多人民,也都是主张反 共的。至于他这个理想在军事上是否能付诸实现,那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最开头的时候,他还不过是偶然动动这个念头,等到时间一长之后,这个问题就愈来愈严重了。他那个不正常的幻想力,使他对于苏联的实力,不禁估计得太低。他认为陆上和空中的战争,都已经机械化之后,就会具有新的成功希望,因此瑞典查理士十二世和拿破仑的旧例,似乎不再适用了。他又认为只要第一拳打中了要害之后,苏维埃制度就会自动的崩溃,他更相信苏联人民都会热烈的拥护纳粹主义。不过当战争真正发生之后,他的所做所为,却无一不是正可以引起相反的作用。纳粹party的行政人员对于占领区的当地人民,加以残酷的虐待。希特勒又决定把苏联瓜分,而把相当大的面积合并在德国领土之内。其结果遂促使所有的苏联人都团结了起来,为保卫祖国而战。他们是要反抗外国的侵略者,而并不是为保卫斯大林的暴政。
形成这个大错误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对于其他的种族和民族,一向有估计过低的习惯。他在战前虐待德国境内的犹太人,即为一个明证,现在就更变本加厉了。这种愚笨的种族政策,可以说是促使纳粹德国崩溃的主要原因之一。
希特勒想要统一欧洲。他却完全不了解各个民族在本质上的差异,再加上他一意孤行的只想实行中央集权的办法,结果使他一开始就碰壁了。
苏联的战役不久就显示出来德国的实力是有限度的。但是希特勒却不肯迷途知返,或是停止这个冒险,或是改行选择一个比较小型的目标,他反而跳进了无底的深渊。他决心以无限制的暴力击败苏联。同时他的盲目政策也挑起了与美国间的战争。固然罗斯福命令美国军舰可以径向德国海军开火,是已经产生了一种近似战争的情况。不过从这个起点到真正的战争之间,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若不是希特勒那样的糊涂,战祸也许还不至爆发得那样快。
当德军在莫斯科的城外遭到第一次决定性的失败以后,希特勒已经感到惊慌失措。他的战略缺乏一致性,在执行时又犹疑不定,到了这个时候就完全被粉碎了。从此他就只有用严刑峻罚来逼迫他自己的部队死拼,以补救他自己的过失。在短时间之内,这似乎很有效,但就长期而言,这个办法终究是要失败的。他自己准备挨饿,就叫全国老百姓也都跟他一起挨饿,但是却不考虑到吃饭是人类的基本要求。
现在再说到他这个人在个性方面所给与我的印象。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是一个素食者,不喝酒,不抽烟。所以从个人方面来说,他的生活方式是很高尚纯洁,很值得人敬佩的。但是,另一方面,却是他和其他的人类似乎已经脱节了,他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他的“老同志们”也只算得是忠实的信徒,而并不具有私人的友谊。据我个人的观察,似乎没有一个人是和他真正接近的。没有一个人与他具有真正的感情,更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公开随便谈话。他从来没有找到一个真正的朋友,所以他也永远没有深爱过一个女人。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任何足以代表人情温暖的事情,例如真正的友谊,纯洁的爱情,都一律与他没有关系。所以他所生活的世界,是一个孤寂的世界,除了他那个大而无当的征服世界计划以外,他再也找不到一点人生的乐趣了。他和他的情妇爱娃布劳恩(Eva Braun)的关系,也许可以引证出来,作为反驳我上文所说的根据。不过我可以说的却是我对于这件事一点都不知道,在最后的几个月当中,我几乎无日不和希特勒以及他的亲信们在一起,可是我却从来没有看见过爱娃布劳恩。一直等我待在监狱里面,我才知道这一段风流的神话。很明显的,这个女人对于希特勒,似乎是不曾具有任何的影响,尤其是并没有使他的个性发生一点温情的作用。
这就是德国的大独裁者,他常以菲德烈大帝和俾斯麦自比,可是他却缺乏那种智慧和自制力。这个人首先是一帆风顺,一个成功接着一个成功;以后又到处碰壁,一个失败又接着一个失败。他的头脑中充满了许多怪诞的思想和计划,自以为他就是天纵之圣。
他把夜晚当作白天,一个会议接着一个会议,一直要开到午夜以后。在斯大林格勒惨败之前,他的饭常常是和OKW中的要员一同吃,以后就改成单独一个人吃了。只有很少的机会,他才偶尔和一两位客人一同用餐。他吃得很快,一口气把那些蔬菜都吞了下去。他一边吃一边喝冷水或是啤酒。在夜间最后一个会议结束了之后,他还不肯就睡,给他的副官和女秘书包围着,他还要讨论他的计划,一直到天亮为止。于是他才去睡觉,照平常的习惯,至迟到了上午9点钟,收拾房间的女侍者,就会用扫帚把子敲他卧室的房门,把他弄醒了。接着他就要用最热的水洗一个澡,据说这可以使他的那个尚有睡意的心灵恢复清醒。最奇怪的就是,这种不规则的生活对于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坏的影响。不过当他连续受到许多打击之后,他的神经似乎就已经吃不消了,于是他就开始滥用药物。为了要催眠,要清醒,要平心,要刺激等等的目的,他都一律付之于注射。他的私人医师莫瑞尔,对于他的一切要求,是有求必应。但是这位病人却还嫌不够,总是把医师的处方分量,加倍使用。这样就使他的心灵和身体,都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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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大林格勒惨败之后,中间隔了14个月,我才又一次看见他。我注意到他的形象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他的右手发抖,他的腰弯曲了,他的眼光已经有呆木之感,同时双颊上也出现了病态的红斑。他要比从前更容易冲动。一发脾气之后,他就丧失了一切的自制力,他所言所行更叫人有不可捉摸的感想。他的病状在外表上已经很显明,不过那些天天和他接触的心腹人物,却不容易看出来。最后,在“7月20日事变”发生之后,情形就更坏,他不仅左手发抖,连整个身体的左半边也都发抖了。坐着的时候,他总是把右手放在左手的上面,把右腿放在左腿的上面,以使旁人不容易看出它们正在抖颤的情形。现在当他走路的时候,腰就弯得更厉害,而且行动也就更迟缓和不稳定。当他想要坐下的时候,人家得先把椅子放到他的身下面去。固然,他的心灵仍然还很活跃,不过这种活跃却是不健全的,因为它的主动力就是对于人类的不信任,以及想要设法隐瞒他在生理上、精神上、政治上和军事上的破产情况。所以他一直是使用一种自欺欺人的方法,实际上他对于事实的真相,却是一目了然的。
因为他总是幻想着,能够发生一个奇迹,以挽救他的危亡,所以他那个非常强大的意志力,现在就完全集中在一个目标上面,那就是“绝不放弃,绝不投降!”
德国人民从前拥护他做领袖的原因,是希望他能够建立一种新的社会秩序,洗雪第一次世界大战所受到的国耻,在国内外获得真正的和平。哪知道这个人却为魔鬼征服了他的心灵,自己毁灭自己的前途,同时也把这个优秀、忠勇、勤勉、正直的民族,一同拖入了火坑。
我在监狱里曾经遇到一位医师,他认识希特勒也知道他的病象,他说他是害着一种学名叫作“Paralysis Agitans”的病症,亦可称之为帕金森病(Parkinson)。一般的人虽然说不出来他是害着什么病,但是也可以从外表看出来他是不正常的。据我所知,在1945年初,第一位正式说出希特勒病名的医师,是柏林的克瑞尼斯教授(Prof.de Crinis),这个人不久就自杀了。他的诊断书始终被保守秘密,没有发表,他的私人医师当然不会说什么。所以今天德国的内阁还是无法对希特勒的生理情形,获得一个明确的观念。有人说他的病源是由于早年受了花柳病的传染,还有人说他是因为受了寒而起的,总之这个问题还只能存而不论,留给医师们去研究好了。所有德国人民所应该知道的,这位过去他们所信赖的领袖,实际上是一个真正的病夫。希特勒的病痛对其本身固然是一种不幸,对他的国家而言,更是一种极大的灾难。
第十三章 第三帝国的领袖人物
纳粹party魁
除了希特勒的副手赫斯(Rudolf Hess)以外,在纳粹party中,第二个最重要的领袖人物莫过于戈林,他曾经被指定为希特勒的继承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他是空军的现役军官,是继里希特霍芬(Richthofen)之后担任的部队指挥官,曾经受过最高的勋章。战后他也是SA(纳粹party冲锋队)的发起人之一。
他是一个粗鲁而随便的人,在最初也显示出相当的活力,他曾经为建立近代德国空军的工作,奠定了一个基础。若是没有他的坚持和推动,那么建立一支独立空军,并使它成为德国的第三独立军种的工作,就不可能成功。因为当时军方的各级人员对于空军的性能,所了解的实在有限。
不过,当德国的青年空军正在开始成长的时候,戈林本身却因为富贵逼人的缘故,已经逐渐丧失了他原有的朝气。他过着一种封建式的生活,喜欢搜集装饰品、奇珍异宝、古董名画,建筑了一个著名的别墅,叫作“卡琳庄园”(Karin Hall)。有一次他在一个东普鲁士的古堡中,面对着一幅古画,发出了怀古的幽情。他先是沉醉在沉思之中,然后突然高声喊道:“伟大!我,也是一个文艺复兴时代的人物。我真欣赏这种妙笔!”他的穿着更是集奇装异服之大全。当他在他的别墅附近游猎的时候,他穿着古代条顿人的服装。当他穿军服时,也总是完全不守正常的规矩,有时穿着俄国红皮的长靴,再加上黄金的马刺——这对于一位将军而言,实在是多此一举。有时他在出席希特勒的汇报时,穿的是长裤子、黑色漆皮的跳舞皮鞋。他使用很强烈的香料,并且脸上还要化妆。他的手指头上戴满了沉重的戒指,上面镶的都是他所心爱的宝石。从医学的观点来看他,这个人似乎是荷尔蒙方面发生了紊乱的现象。
他是四年计划的全权执行人,所以他对于德国的经济具有很大的影响。
在政治方面,他似乎要比他的那些同志较有远见。一直到最后一分钟,他还是企图阻止战争的爆发。为了这个目的,他曾经利用瑞典人的关系,但是结果很不幸并没有成功。
在战争中,他的影响曾经使我们吃了大亏。他把空军的威力估计得太高,把陆军阻止在敦刻尔克以外,这实在就是他的责任。另外大不列颠的空战也失败了,在斯大林格勒之战时,因为他保证可以用空运来接济第六军团,所以希特勒才下令死守。结果他的诺言不能够兑现,而使德军遭受了一次空前的惨败。
在1943年以后,根据我对他的观察,我可以得着一个结论,觉得他这个人对于德国空军的现况,根本浑然不知。当他对陆军的作战有所干涉的时候,那不是表示他完全不明事理,就是表示他只是为了意气之争。
因为他是希特勒“太子”的身份,所以他不免枉自尊大,时常感觉到他自己已经了不得了!
到了1944年8月,希特勒最后也承认了这位空军总司令,实在是太疲软无能。当着约德尔和我两人的面,希特勒用极直率的口气向戈林说道:“戈林!空军简直是一事不做。它已经不够资格算是一个独立的军种了。这实在是你的过错。你实在是太懒了!”当这位自命不凡的“帝国大元帅”听到了这一番教训之后,两行大泪珠顺着他的双颊向下滚落,他一句话也没有回答。这种景象令人极为不快,于是我就暗示约德尔,两个人一同走进了另外一间房间,好让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去哭诉吧。由于这一次谈话的结果,我就力劝希特勒照他已经认识的方向去做,把戈林免职,另选一个能力较强的空军将领,继任这个空军总司令的职务。我告诉他,绝不可以为了姑息戈林这一个人,而使整个的战争都要冒着失败的危险。但是希特勒回答我说:“为了政治上的理由,我不能照你的意见做。因为party将永远不了解我的动机。”我就再进一步劝说:照我的看法,为了政治上的原因,就更需要另派一位新的空军总司令,因为假使再不这样做,那么就再无政策可供考虑了。希特勒还是不听。一直到战争结束时,戈林的头街和职位还是依旧未变。在最后几个月当中,因为希特勒批评空军,戈林就学着格兰德(Galland——战术空军司令)的榜样,把他的勋章和金质饰物,都交还了,以表抗议之意。但他还是服从希特勒的命令,继续出席各种会议,不过他现在的服装却特别简单,没有佩带任何的勋章,并且还戴上了一顶普通士兵所戴的便帽。这个样子实在很滑稽,相当的不好看。
他很少有胆量向希特勒说出老实话来。
只有他在监狱里和他那样的死法,才足以使戈林可以赎他的旧罪于万一。在公开为他过去行为辩护了之后,他就趁机自杀,借以逃避了最后的判决。
在希特勒这许多门徒当中,最令人莫测高深的却是party卫军的总领袖希姆莱。这个人生性多疑,而这种多疑完全是一种种族上的自卑感在作祟。他表面上似乎很有礼貌,很平淡。与戈林比较起来,他的私生活可以说是很有斯巴达人之风。
他的幻想力总是很丰富,甚至于有一点怪诞不经,他就好像是另外一个星球上面来的人。他的种族政策使他犯下了可怕的罪行,他企图要使德国人民接受纳粹的教育,结果只是把他们送入了集中营。一直到1943年斯大林格勒惨败之后,他仍然相信在乌拉尔山(Urals)以西的苏联,应该被当作德国的殖民地。有一次我和他谈到,现在早已找不到自愿到东俄去的移民了,他却坚持着说必须用强制的方式,来建立新的德国殖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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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希姆莱的种族理论的结果,从我个人观察和经验,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希特勒和希姆莱对于他们这一部分的计划,一直严格保守着秘密。
希姆莱在集中营里所使用的“教育方式”,现在已经公开暴露了出来。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大家很少知道他们的内幕。关于集中营里的一切暴行,有许多人,连我在内,也是在纳粹总崩溃之后,才知道它的详情。以前他们一直是保守着高度的秘密。
在“7月20日事变”之后,希姆莱才满足了他在军事方面的野心:他先充任了训练军的总司令,接着做了两任集团军总司令。就军事方面来说,他可以说是完全失败。他对敌人的了解真是幼稚得可怜,当他在维斯瓦河集团军总司令任内的时候,他简直是畏敌如虎。虽然如此,希特勒却几乎信任他到底。他当然对希特勒也是从来不敢反抗的。我曾经有几次看见他在希特勒面前,完全丧失了自尊心和个人的勇气,最明显的例证就是1945年2月13日发生的事。
希姆莱最大的创造就是party卫军。在总崩溃之后,这个组织是最为人所诟病的,被外间攻击得体无完肤,这实在是不太公平的。
party卫军原来只是希特勒的私人卫士,但因为不仅想要用它来监视一般的大众,而且还想用来监视party内的组织,所以它的实力渐次扩充。在集中营成立之后,希姆莱就命令party卫军去负责管理。从这个时候起,就分为两大部分:(一)是有武装的party卫军(WaffenSS),那纯粹是一种军事性的组织,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party卫军”;(二)是一般的party卫军(Allgemeine SS),它只是供希姆莱的驱使,与作战无关。最先负责训练party卫军干部的人是一位陆军将领,他名叫豪赛尔,是我在什切青所服务的师部中的参谋长。豪赛尔是第一流的军官,是一个智勇双全的军人,同时也具有真正和光荣的人格。party卫军的创立,这个人实在是第一个功臣。
在战时,由于希特勒的坚持,party卫军的人数日益扩充。自从1942年起,志愿入伍的人数就无法足额,于是也就和普通的陆军一样,改用强迫征召的办法,从此party卫军就已经丧失了他们的政治性质了。不过,希姆莱还是死抓着不放手,利用他的影响使party卫军能够得到最优先的补充和最精良的装备,不过他这种偏爱却并不影响到party卫军与陆军在战场上的同胞之爱。我曾经指挥过希特勒近卫师和帝国师两支party卫军的部队,以后在装甲兵总监任内,又曾经视察过不少的party卫军师。我可以说party卫军的一般纪律、精神和在战场上的表现可以算是上乘,他们和陆军中的装甲兵常常并肩作战,在战场上几乎分不出来谁是party卫军,谁是陆军。
自然,希姆莱扩充party卫军是别有用心的。希特勒和他都不信任陆军,他们总还是害怕陆军会起来推翻他们。所以尽管有许多的不利,他们还是把party卫军的总数扩充到了35个师之多。有很多的部队,都包括着不少的外国人在内,他们有时固然很可靠,但是有时却完全不能信任。最后,希特勒对于这个最亲信的部队,也感到不能信任了。1945年3月间,他下令取消他们的臂章,表示希特勒与party卫军之间,已经有很大的裂痕了。
关于一般性party卫军的问题就更多了。其中有许多分子都是颇有问题的,他们之所以愿意为虎作伥,就是因为他们觉得借此机会,可以享受特种的权利和优待。不过有许多也是具有良好人格和正直精神的好人,那是由于希姆莱的命令,把他们从其他的职业中调用过来的。可是以后,情形就愈来愈坏,由外国人所编成的单位逐渐增多,他们也有武装,执行各种pol.ice的职务。他们的行为远比party卫军要放纵,在华沙城内的暴行即为一明显的例证。
我和他们的特务组织(SD)以及所谓“别动大队”等等单位,从来就没有过来往,所以无从获得最原始的资料,此处不再赘述。
希姆莱自己自杀了事,这是他所一向鄙视的一种行为,他常常禁止party卫军人员有这种行为。他虽然逃过了最后的审判,却把他自己所应该负起的重责,留给比他低级的人员,让人家去代他抵罪。
在希特勒内圈人物里面,只有戈培尔博士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物。他是一个讲演的天才,在过去与Communistparty斗争时,曾经表现出来很大的勇气。不过他也是一个危险分子,反宗教和反犹太人的工作,他都是其中罪魁之一。
他的确早就已经认清了纳粹制度的错误和弱点,但是他却缺乏勇气把这些话坦白地告诉希特勒。在希特勒的面前,他也和戈林、希姆莱一样,是一个道地的小人物。在希特勒的面前,他那滔滔不绝的雄辩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尽量讨主子的欢心,在他的宣传工作方面——他在这方面具有独到的天才——他也是从来不会使大独裁者感到不开心的。
我对于他在1943年缺乏勇气,不敢把他自己所认为是“重要的问题”,向希特勒坦白地提出来,实在深感失望。由于他自己意志不坚定,所以始终没有能使希特勒省悟,结果他自己全家惨死,这也是他本人早已预料到的。
除了希姆莱以外,在希特勒的心腹当中,第二个最阴险邪恶的人就是鲍曼。他这个人语言无味,面目可憎。他痛恨陆军,认为这是party权无限发展的惟一永久障碍。所以他总是尽量设法中伤陆军,同时他也尽可能地把希特勒亲信中的比较正直善良的人士弄走,而把他的爪牙安置在重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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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曼设法使希特勒完全不明了国内政治的真正情况。他甚至于不让各地party部的主管人和希特勒见面。结果西普鲁士和华尔斯高的party部主管人跑来见我,希望我能设法使他们可以谒见希特勒,因为鲍曼坚决认为他们无谒见之必要。这种事情对于纳粹party官员而言,可以说是破天荒之举,因为他们一向都是不信任陆军方面的人员,所以若非鲍曼穷凶极恶,他们是不会狗急跳墙的。
希特勒的病势愈重,军事情况愈紧急,从此能够直接和这位独裁者见面的人也就愈少了。几乎一切的事情都要经过鲍曼这个坏家伙的手,这样就使他更可以极尽蒙混之能事了。
我常常和他发生冲突,因为他总是阴谋破坏陆军方面的计划,而且还要干涉到纯军事方面的事情,结果总是引起很坏的作用。
鲍曼可以说是第三帝国中的第一奸臣。
第十三章 第三帝国的领袖人物
中央与地方的控制者
国社party的组织是分别由中央和地方两阶层,来加以控制。中央的控制者(Reicsleiter)也就是纳粹party中央party部中的各部部长。地方的控制者也就是各地区party部的主管人。(Gauleiter)。德国人民在生活的每一方面,都与party的系统发生了关系,而且也都受这个有计划组织的控制。第一步就是希特勒青年团。和德国少女会。离开了青年团之后,男性的青年就加入“国家劳动服务总队”,这个组织的领袖就是希尔(Hierl)。这个组织原先是志愿性的,由于希尔和他的干部领导得力的缘故,所以它很有好的影响。不过今天却有人指责他的组织和训练方式,都太军事化,太严格。
德国的工人是雷伊博士(Dr.Ley)所控制着,他是party的组织部长。劳动阶级在假期中,在“娱乐不忘工作”的号召下,仍然还要做额外的工作。此外像卫生、农民等等纳粹party的中央party部也都设有专部。
司法制度在法朗克(Frank)部长指导之下,其目的是要向国社party的观念发展。不过在这一方面,纳粹party似乎特别的缺少创造的能力。
在外交方面,罗森堡(Rosenberg)的组织完全是和go-vern-ment中的外交部平行的。罗森堡这个人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的行动常常与go-vern-ment的政策冲突,当然总是引起了不幸的结果。
甚至于连体育也是在party的控制之下。纳粹party的体育部长,查美尔(von Tschammer),却是一个很努力工作的人。所以在世界运动会里面,倒曾经为德国争到了不少的光荣。
最后妇女方面,纳粹party也有一位女性的领袖,这样才总算是组织完全了。
此处当然不想作太详细的叙述;我的目的只是作原则上的说明而已。总而言之,纳粹party的体系几乎是完全与go-vern-ment的机构平行,所以二者之间常常会发生许多的摩擦。而到了各地方,这种party政间的重复和冲突,就更显严重。
纳粹party要想使德意志帝国具有一种新形式,所以就废除了旧有的省制,而代以一种叫作“Gaue”的新地方制度。每一个地区都派有一个party务主持人。在奥国、捷克、波兰等地被兼并了以后,这party务的区域划分,也跟着推广,虽然在行政上却是具有不同的制度。这也就是表示第三帝国的未来组织,是将要以这个party的组织为基础的。不过这个组织却也是一种非驴非马的东西,正和其他许多计划一样,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真正的完成。
各地的party务主持人,实际上也就是希特勒派驻各地的私人代表,他们的地位好像是副省长。但是他们任命的标准,都是以对party的贡献为主,而没有考虑到他们的行政才能。因此,其中优秀的份子固然有,但是坏蛋却也很多,这些人对于德国,以及纳粹party而言,都是道地的败类。
只有极偶然的情形,当地的最高级行政官吏会同时也兼任party部的主管。一般说来,party总是处于监督行政的优越地位,对于地方政治常常会横加干涉。
这种金字塔的组织,希特勒本是要想利用它来控制整个的政治,事实上却只是空有计划,而并不能完全达到他的理想。反而言之,这种巧立名目,政出多门的现象却使整个的行政系统,糟到了不堪收拾的程度。葚至于,有些地方,连希特勒本人也控制不住了。
在各方的情形都是差不多,那些巨型的工程建设计划始终就没有完成。国家公路,纳粹party的大厦,以及柏林、慕尼黑各大都市的重建计划,部没有一样真正的完工。同样的,所谓会国性的改革运动,也是在最短时间之内就停滞不进了。教育的改革,宗教的改革,结果都完全等于零。一言以蔽之闩:还是计划太多,而执行太少,这都是缺乏智慧和自制力之所致。以后战争爆发了,这些当然更是束之高阁,不了了之。
第十三章 第三帝国的领袖人物
希特勒的心腹
从纳粹party的一些领导人物身上,所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毫无光明的象征。当希特勒为他的party选择领袖人才时,就可以看出来他对于人类,是太缺少认识。不过最奇怪的却是他身边有一批青年人,倒都是经过精选的优秀人才。那些军事方面和政治方面的侍从人员,很多的都是正直的人士,并且也都态度良好,温文有礼。
除了波尔曼以外,在希特勒身边第二个最讨厌的家伙,就是费吉莱恩(Fe9elein),他是希摩莱在大本营的常驻代表,因为他的太太是希特勒的情妇,伊娃布劳恩的妹妹,所以他就自以皇亲国戚自居。实在是无耻已极。另外一个不愉快的人物,就是希特勒的私人医师,莫里尔.他的医德实在是很成问题。此外还有布尔格多大将军,我也很感列遗憾,他是在正人君子的希孟德被炸死之后,接任侍卫长和陆军人事处长的。这些人组成厂一个派系,经常的耍手段,使希特勒与世界的其他部份之间,隔起了一道高墙,到了崩溃之期快到的时候,这些人.又都拼命的以醇酒妇人,来自我陶醉,真是不堪入目。
第十三章 第三帝国的领袖人物
德国的go-vern-ment
在party的组织以外,德国还有它正式的go-vern-ment。这个内阁本是在兴登堡时代任命的,其中的阁员多数是布尔乔亚阶级出身的政客,只有少数是纳粹party员。除了希特勒本人以外,就只有内政部长,弗利克(Friok),和航空部长,哥林;两个人足纳粹party员。但是不久,又有一批纳粹party员被仟命为内阁阁员,其中包括人民启迪宣传部部长,哥贝尔斯;教育部长,鲁斯特(Rust);粮食部长,达利(Darre);邮政部长,奥尼索奇(Ohncsorge),和两位不管部阁员,赫斯和罗恩。
虽然如此,巴本(von pa pcn)还继续是副总理,外交部长是牛赖斯(von Nenrath),军政部长是布仑堡,……这些人全部是很优秀的行政官吏,其中还有一些是很伟大的人物。但是他们对希特勒却很少影响。
当希特勒的独裁权力,一天比一天稳定的时候,这些部长就更被打入冷宫了。在一九三八年以后,内阁就从此不再开会,各部部长只是主管他自己一部的事务而已。自此以后,他们对于主要的政务,可以说是一点影响力量也都没有了。在外交方面,牛赖斯去职,由李宾特洛普继任。在这同一天希特勒也自兼国防部长和三军最高统帅。巴本在一九三四年六月三十日事变以后,就被一脚踢开了。以后经济部长沙赫特(Schach),又改由芬克(Fumk)继任。一九四一年,赫斯飞往英国。
这一群阁员中间,我所认识的不太多,比较有交情的有财政部长,克罗希克(von Krosish)伯爵,劳工部长,希尔特(Seldic),以及战时前后两任的军需生产部长,托德和希皮尔。此外就还认识粮食部长达利。
克罗希克伯爵是一位典型的高级德国官吏。他的教育有一部份是在英国受的,他是一个才幸不外露的人物。
希尔特曾经一度做过退伍军人协会的领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可是一点实权也没有。
托德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而且赞成温和的作风。他总是尽最大的可能,为人道而努力。
希皮尔在第三帝国的末期,虽然是饱经忧患,但是却始终保持着一颗灵敏的心灵。他是一个良好的伙侣,心胸很广大,态度很机警自然。最初他本是一个自由职业的建筑师,在托德下幸早死之后,他就继任了军需生产部长的职务。他不喜欢官僚主义的作风,一切的行动都是以合乎人情为原则。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工作的时候,总是感到十分的愉快,彼此之间从未发生过摩擦,并且常是尽可能的互助,这本是一种常态。可是第三帝国的许多要人们却完全不是这样的作风。希皮尔做事,总是能够把握住他的目标。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曾经表现出过份紧张的姿态。每逢他的同僚或是部下,大发脾气的时候,他时常总是三言两语就把这种纠纷平息了下去。
希皮尔这个具有超人的勇气,敢于在希特勒面前讲老实话。在最初的阶段,他就曾经用极明白的语气,告诉希特勒这个战争是已经无法获胜,并且力劝希特勒提前结束战争。结果当然是使希特勒对他大发了一顿脾气,可是他却并不表示畏惧。
甚至于在战前,达利就已经开始反抗希特勒。他不久即被免职,这也是纳粹party中的一个硬汉。
不过就其大体而言,却还是使人感到十分的遗憾,在第三帝国的时代当中,德国的内阁实在可以说是形同虚设,对于整个的政治,实际上是一点作用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