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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出路

作者: 刘温国

经过六年多的持续战争,阿富汗居民似乎已经适应在这种战时环境中生存了。


  特别是在喀布尔等大城市,尽管每天都可以听到隆隆的炮声或者激烈的枪声从远处的郊外或山区隐隐地传来,甚至有时家里的窗户玻璃也被震得哗哗作响,但是大多数居民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阿富汗政府仍然坚持每天晚十点至凌晨四点宵禁,除了这一段时间,大街上的扩音器里大多数时间都在不停地播放着革命歌曲,居民们则在商品有限的各大市场上买东西或闲逛,市场上开始出现了一些以前很难买到的食品。现在,水果和大米变得丰富起来了,鸡蛋和肉类虽然每天都在涨价,但仍然是可以买到的,而糖、植物油、肥皂和布匹等依然由政府控制,实行配给制。各地涌现出了大批的消费合作社,而且生意红火。在喀布尔市区西部的广场上,经常可以看到成群的孩子在那里放风筝,一片欢声笑语,人数最多时可达几千人。


  喀布尔变得更拥挤了,六年前还只有70万人,现在已多达200万,全国各地有钱人纷纷从各个战火纷飞的地区涌向这里。喀布尔正在以1978年四月革命前4倍的速度建造公寓,但仍然供不应求,房租正在不断地飞涨,一套最普通的公寓月租金为3000阿富汗尼,这个价格相当于喀布尔市居民的个人平均月工资,尽管如此,仍然还有许多人在等着购买房子。


  在喀布尔繁华的路口,或是较为高大的建筑上,人们总能看到这样一幅巨幅的油画:卡尔迈勒同伊斯兰教的毛拉紧紧拥抱在一起,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容。这说明卡尔迈勒政权目前正在拼命地推行民族和睦政策。


  每逢星期五,也就是伊斯兰教的休息日,街头的扩音器里都会改放古兰经。而街面上的清真寺也正在不断地被修复或重建。隶属于政府的伊斯兰事务局已于1985年升格为伊斯兰事务部。伊斯兰圣职人员的月工资也由六年前的50阿富汗尼提高到2000阿富汗尼,喀布尔已先后建立了10所伊斯兰学校和10所古兰经讲习所,一些非党员伊斯兰教徒也得到了一定的提拔。


  到1986年,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已建党21周年,正式党员将近7.5万人,尽管已比四月革命时增加了近10倍,但与全国1700万人口相比较,仍然是极少数,而且按党员结构来看,其中知识分子占60%,学生占10%,而生产部门的工人和农民只占30%。看来,人民民主党还是一个头重脚轻的党,群众基础很差。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卡尔迈勒才提出了建立“祖国阵线”的主张,大力推行民族和睦政策,以拢络民心。但是,很多人认为,这个政策已无济于事了,因为卡尔迈勒无法洗刷掉他那“与苏联坦克一起进来的总书记”的形象。


  苏联人仍然是喀布尔最高等的“市民”,绝大多数阿富汗人都对他们拒而远之,尽管戈尔巴乔夫此时正在苏联国土上大力推广禁酒令,但在这里的苏联人却仿佛躲过了一场瘟疫一般,面对着随处可买到的伏特加兴高采烈、狂喝滥饮。但一旦有外国记者趁机问他们政治问题时,他们却都显得极为清醒:“苏联人在阿富汗打仗归根结底是为了帮助阿富汗。”“如果没有确切的国际保证,或者还有需要苏联帮助的理由,苏联军队就不会撤走。”这些话似乎那些苏联士兵都背得滚瓜烂熟。但他们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厌战的眼光,可是他们谁都不敢乱说,因为谁都清楚,喀布尔遍布着苏联克格勃人员。阿富汗人也一样,几乎没有人谈论微妙、敏感的政治问题,秘密警察仿佛无所不在。


  山区的战斗仍在日复一日地进行着,甚至有时炮弹会落进喀布尔市区。


  卡尔迈勒在此时已不比当年,一米六五的身材顶着一头坚硬的白头,仍然住在人民宫最里边那座二层的石造小楼里。在这里,他不断地向美国、伊朗等国发出抗议,措词强硬、态度坚决。但对于苏联,他却越来越看不出戈尔巴乔夫究竟想干什么了。


  1986年刚一开始,上任未及半年的苏联外长谢瓦尔德纳泽在会见联合国副秘书长迭戈·科多维斯时说:1986年将成为在解决阿富汗问题上取得进展的一年。


  那么,戈尔巴乔夫在想什么呢?


  戈尔巴乔夫正在忙于准备即将召开的苏共第二十七次代表大会。经过不到一年的苦心经营,戈尔巴乔夫已经在国际上树立起了一个新的苏联领导人的形象,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在唐宁街10号的台阶上公开赞扬戈尔巴乔夫是一位新的政治人物,很值得与其打交道。此举甚至让美国政府惊呼:“戈尔巴乔夫究竟凭什么迷住了这位铁娘子?”1985年11月的日内瓦最高级会谈成了苏美首脑六年来的首次会晤。这次会晤几乎可以算作是结束冷战的开端,美苏多年的对立第一次散发出一点缓和的气息,美国总统里根表示出了愿意结束对抗、并走向通过谈判解决问题的意向。在苏联国内,戈尔巴乔夫经过四次人事大调整,基本上完成了对国家最高层干部机构的大换血。全面推行自己主张的条件日渐成熟,旨在改善苏美关系、全面发展苏联经济和综合国力的新思维已经踏上了起跑线,只待发令枪响。而这一枪无疑就是苏共“二十七大”了。


  1986年2月25~3月6日,苏共“二十七大”在莫斯科举行,这次大会上,戈尔巴乔夫代表苏共中央作了长篇政治报告,对“加速国家社会经济发展”战略作了全面的描述和部署,争取在1986~2000年的15年时间里,达到国民收入翻一番,劳动生产率增长1.3~1.5倍,国民收人的能源消耗降低40%。戈尔巴乔夫还说,实现这一目标,只作局部的改革已无济于事,必须作根本的改革,其中包括经济改革和政治改革,并加速科技的发展。


  在“二十七大”的政治报告中,戈尔巴乔夫就“阿富汗问题”谈到:“我们希望在最近的将来,就把应阿富汗政府的请求而留在那里的苏联军队撤回国内。”尽管戈尔巴乔夫的这句话仍然是泛泛而谈,但可以肯定,他决不是在像以前的苏联领导人一样,只是随便说说,至少可以看出,戈尔巴乔夫已经在对如何摆脱阿富汗困境做出了很现实的思考。因为无论是发展苏联经济,还是改善苏美关系,阿富汗问题都是一个抛舍不开的障碍。“二十七大”后,戈尔巴乔夫终于使自己的脚跟站到了实地上,改革的措施已初步做出了全面布置。这样,阿富汗问题便是眼下必须考虑的问题了。


  早在1986年年初,戈尔巴乔夫就指使阿富汗政府放出风去,说苏阿正在制订一项撤军计划表,而且有可能将这份撤军表交给联合国副秘书长迭戈·科多维斯。


  但是,如果苏军真的撤出阿富汗,阿富汗将会是什么样子?难以想象。卡尔迈勒从六年前上台至今,无论在经济上还是军事上,都难以自立,迫使苏联对阿富汗的经济援助一增再增,军事人员也在不断地进入阿富汗,而卡尔迈勒却依然得不到大多数民众的支持,甚至连人民民主党内部都四分五裂,除此之外,卡尔迈勒那将近60岁的年龄和多灾多病的身体恐怕也难以再在最高位置上停留多久,一旦在关键时刻有所闪失,阿富汗同样将陷入混乱。


  阿富汗需要新的领导人,像苏联一样,需要一个年轻、敢于大胆开拓的新领导人。这是以戈尔巴乔夫为代表的新一代苏联领导人的想法。


  1986年3月底,戈尔巴乔夫一纸电报,卡尔迈勒乖乖地来苏“治病”,当时的卡尔迈勒满以为苏联是与他秘密商讨撤军时间表一类的事情,却未想到自己会被撤掉总书记的职务。


  克里姆林宫里的会议开始围绕着阿富汗问题一天接一天地召开。政治局会议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简短了,戈尔巴乔夫就如同拉面条一样,将原来只有一个半小时的例行性会议拉得经常长达七八个小时,上午十一点召开,有时到了晚上七八点钟还未结束。戈尔巴乔夫在会议上高谈阔论,大肆发扬自己擅长口才的优点,耐心地说服每一个与他意见不同的人。


  卡尔迈勒必然要下台,这一点在政治局会议中未经几个回合就获得了苏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们的一致同意。接下来的一个问题是,谁来代替卡尔迈勒?


  有人提名基什特曼德,有人建议起用一名无党派人士,但戈尔巴乔夫都—一否决了。最后,克格勃主席切布里科夫提出一个自己的同行、阿富汗国家情报局的负责人纳吉布拉,并—一列举了纳吉布拉的可取之处:第一,纳吉布拉年轻,现年只有三十九岁,正是治理国家的黄金年龄;第二,纳吉布拉是阿富汗极少的几个政绩突出者之一,过去几年,国家情报局已成为游击队来自阿富汗国内的最强大的敌人,它在暗杀和收买游击队领导人方面取得了非凡的成功,并为维护阿富汗的社会稳定作出了突出的贡献;第三,纳吉布拉有着深厚的政治基础,他是一名受过克格勃训练的医生,作为学生领袖步人政坛,是卡尔迈勒早期的得力助手,在四月革命胜利后,他成了革命委员会的正式成员;第四,纳吉布拉与苏联有着丰富的合作经验,是苏联驻阿富汗克格勃头目彼得罗夫的最佳合作者;第五,纳吉布拉的出身有利于阿富汗政党的团结,他一方面是旗帜派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另一方面又出身于普什图族,与绝大多数人民派党员是同族关系。如此等等。


  戈尔巴乔夫对此微微点头,似在思索。而实际上,他早就与切布里科夫商量稳妥,在会场上只不过是给其他人演演戏而已。经过一番讨论,终于无人再提出疑义。


  于是,大局已定,这个体大笨重、声如洪钟、被人称为“公牛”或“屠夫”的纳吉布拉顺利地获得了苏共中央政治局的全体通过,被定为阿富汗新的人民民主党中央总书记,只是几乎还没有一个阿富汗人知道。


  卡尔迈勒也不知道。4月底,正是阿富汗四月革命胜利八周年的日子,戈尔巴乔夫没有让他回国主持这一盛举,反而让《真理报》刊出了专题文章,在这篇纪念四月革命的文章中,《真理报》报怨阿富汗政权未能尽快进行改革。文章说,在去年秋天阿富汗革命委员会通过的“决议”和“关于必须扩大革命的社会基础的纲领”中,革命委员会成员对卡尔迈勒执政期间所做的工作表示了“不满”,并“尖锐地批评它妨碍了阿富汗革命的进程”。


  不久,卡尔迈勒被召到了戈尔巴乔夫的办公室里,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街头上还残留着一些庆祝国际劳动节的标语。在戈尔巴乔夫的办公室里,只有刚刚由驻美大使调回担任负责国际事务的中央书记多勃雷宁,坐在靠近窗户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戈尔巴乔夫开门见山,直接了当地告诉卡尔迈勒:你不能再担任总书记了,你应该把位置让给纳吉布拉,然后定居莫斯科,这对你来说很方便,因为你的家属早就居住在这里了。卡尔迈勒顿时茫然失措,虽然他已从最近在莫斯科的感受里体会到了戈尔巴乔夫对他的不满意,但他绝未想到戈尔巴乔夫会如此轻松地将他撤职。卡尔迈勒全身发抖,带动着苍老的面孔和雪白的头发也在微微晃动,他哀求戈尔巴乔夫改变主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以一种更端正的积极方式去履行职责。但戈尔巴乔夫大手一挥:你曾经有过六年的机会,但最终却造成了谁都不好收拾的僵局,你不要再幻想了,有言必行,这是我一贯的做事原则。


  5月4日,阿富汗总理基什特曼德刚刚结束对苏联的访问,便紧急召开了阿富汗人民民主党第十八次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


  这次会议开得是出人意料地长,前前后后哄进行了三项内容。


  会议的第一项内容是批准卡尔迈勒的辞职请求。卡尔迈勒在辞职声明中表达了自己可怜兮兮的留恋之情,他说:“我把自己有觉悟的一生都献给了党、革命事业、热爱劳动的光荣的阿富汗人民和我们可爱的祖国——阿富汗,现在我仍然相信,阿富汗人民民主党领导人将继续加强和发扬我们党的光荣的英雄主义传统。我呼吁你们,党的战友们,今后仍要像爱护眼珠一样爱护党的团结。要爱惜阿富汗人民民主党的团结和统一,在平等、爱国主义、国际主义和忠于革命理想等原则基础上争取把我们可爱的祖国——统一的阿富汗的各大小民族和部族团结在一起。”在声明的最后,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清写下这样一段话:“我认为,在这个时刻,再一次对苏共领导、苏联政府和伟大的苏联人民给予我们多灾多难的人民,全面的无私的国际主义援助表示最深切的谢意,是我自己的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义务。”卡尔迈勒的上述声明是由别人代读的,苏联未让他回国参加这次会议,也许不想给卡尔迈勒过于强烈的打击,那个对他来说已无任何意义的阿富汗革命委员会主席的位置仍然给他保留着。


  会议的第二项内容是全会一致选举阿富汗人民民主党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纳吉布拉为党中央总书记。基什特曼德在提名纳吉布拉为候选人时,详尽地介绍了纳吉布拉的丰功伟绩:党和人民很了解纳吉布拉同志。他的一生是忠实地为阿富汗人民民主党、为我国人民服务的榜样。在座的许多同志都知道他在学生时代的革命活动。受党中央政治局的委托,纳吉布拉同志同卡尔迈勒同志一道从事了建党和加强党的工作,主持了中央组织工作和委员会的工作。


  纳吉布拉同志在担任国家情报局局长的岗位上,表现出了他的革命才干。在中央领导下,在全党的帮助下,他缔造了这个情报局,并对使国家情报局成为革命的有威信的强大武器、防止帝国主义侵略、地区反动派和国内反革命颠覆新制度的忠实保卫机构起了促进作用。纳吉布拉同志对建立阿富汗民主共和国新型的武装力量作出了巨大贡献。


  阿富汗人民民主党中央第十六次全体会议对纳吉布拉同志的原则性、毅力和渊博的知识给予了应有的评价,一致选举他担任中央书记,而政治局把困难和具有决定意义的岗位委托给他,就是让他处理党的组织工作和军事问题。


  纳吉布拉同志的特点是力求实行委员制和集体领导,尊重党内同志和政治局同志(他从1981年起就是政治局委员)的意见。


  纳吉布拉同志是阿富汗人民忠诚的儿子、党的久经考验的战士,他以国际主义者和苏联的好朋友而闻名。他作为阿富汗人民民主党中央正式代表曾参加了苏共二十七大。


  会议的第三项内容是新任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总书记纳吉布拉讲话,他谈到了阿富汗当前面临的形势和即将采取的执政方案。他说,由于当选为阿富汗人民民主党中央总书记,重大的责任就落在了我的肩上,我把这看作是党的高度信任。作为党的一名士兵,作为你们为四月革命理想而进行的共同斗争中的同志,我向你们保证,在实现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和革命的目标与任务方面我将不惜力量、精力和知识。我将依靠阿富汗人民民主党中央委员和中央政治局委员的集体思想和意志,遵循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和国家的对内和对外政策的基本原则。他说,加强党的队伍的团结一致是最重要的任务,因为阿富汗人民民主党的力量及提高阿富汗人民民主党的领导和指导作用的保证就在于党员一致的思想和行动。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将始终不渝地执行第十六和第十七次中央全会关于扩大和加强革命制度的社会基础,确保阿富汗社会各阶层以及各民族和部族的代表积极参加管理国家事务的决议。在帝国主义和反动派对我国及其成果发动不宣而战的战争的情况下,党和国家将把大力加强阿富汗民主共和国武装力量和提高它们的战斗力看作是十分重要的任务。党和国家的根本任务是制止流血、在我国的土地上创造和平和安宁。纳吉布拉还补充说,继续加强和发展同伟大的苏联、伟大的列宁的党、英勇而慷慨的苏联人民的友谊将是全部工作的基础。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将不断加强同社会主义大家庭国家的共产党、工人党及其人民,同不结盟国家、争取和平与进步的所有政党和组织的合作。当前的形势和条件要求我们每一个人和全体党员要为实现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和四月革命的宏伟而人道的目标紧张工作,要求有同志式的团结。革命乐观主义、新的态度、对我们新工作形式的必要性的认识、对劳动人民的爱和在党的旗帜下同人民的团结。


  5月5日,戈尔巴乔夫给纳吉布拉发来了贺电:尊敬的纳吉布拉同志:我以苏共中央委员会的名义热烈而衷心地祝贺您当选为阿富汗人民民主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


  您这位为阿富汗人民的利益而奋斗的坚定战士,阿富汗内外政策的积极执行者,在党和人民中间赢得了应有的威望,您竭尽全力为祖国社会经济的根本改造,巩固祖国的主权而斗争。


  您本人为加强苏阿友谊,为发展和扩大苏联和阿富汗民主共和国之间全面的卓有成效的合作作出的贡献是众所周知的。


  祝愿您,纳吉布拉同志,以及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全体党员在实现四月革命提出的目标和任务方面取得新的成就。


  米·戈尔巴乔夫。


  接到戈尔巴乔夫的来电后,纳吉布拉马上作了回复:亲爱的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我衷心感谢您对我当选为阿富汗人民民主党中央总书记的热情祝贺以及对我在党内为实现四月革命的思想所从事的活动给予的高度评价。


  在新的责任重大的岗位上,依靠我们全党和全体人民的支持,我将尽一切努力来执行阿富汗人民民主党的总方针:进行根本的社会经济改革,捍卫阿富汗的独立、领土完整和国家主权免遭反革命、帝国主义和地区反动派的侵犯,加强和扩大同苏联和社会主义大家庭各国的全面合作。


  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和阿富汗人民深切感谢和高度评价苏共和苏维埃国家英勇的人民给予革命的阿富汗一贯的国际主义援助和支持,并且坚决支持苏联奉行的旨在防止核浩劫、维护和加强地球上的和平、保障各国人民的独立和自由发展的爱好和平的对外政策方针。


  我坚信,我们两国之间的友好与全面而富有成效的合作关系今后仍将忠实地为阿富汗人民和苏联人民的长远利益,为该地区和全世界的和平与安全的长远利益服务。


  我祝愿您,尊敬的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苏共中央委员会和伟大的列宁党的全体党员,在实现具有历史意义的苏共二十七大拟定的苏联经济和社会进一步发展方面的宏伟建设任务中,以及在争取和平和消除核威胁的斗争中取得重大成就。


  顺致谢意。


  纳吉布拉。


  纳吉布拉代替卡尔迈勒,说明苏联的确要着手解决阿富汗问题了,当然,其解决方法距离世界各国人民所要求的还相距甚远。正像当时美国国务院一位发言人所说的,纳吉布拉上台说明苏联要在阿富汗建设一个有效的苏联式国家和政党机构,并且能够尽快在脱离苏联的当面扶植后可以让阿富汗独立抵挡住来自国内外的压力,同时也说明,苏联仍想保持自己在阿富汗的支配地位,不想让游击队或其他对苏联抱有敌意的集团接手阿富汗。另外,这次阿富汗领导人更换的时机显然是苏联有意安排的,因为所选的时间离阿巴日内瓦新一轮的间接会谈几乎不到24个小时,苏联可能希望通过换掉卡尔迈勒给人留下一种采取和解姿态的印象,以同戈尔巴乔夫公开表示渴望寻找政治解决办法的言论相一致。


  5月5月,阿富汗与巴基斯坦的第七轮间接会谈在日内瓦的万国宫如期举行,科多维斯继续穿梭传活。这是一次具有重要转折意义的谈判,苏阿放弃了以前只有直接会谈才谈撤军问题的立场。苏阿作出让步后,双方第一次就撤军的期限展开了讨论,巴基斯坦要求苏联军队在六个月内全部撤出,而苏阿方面尽管在此前曾放风说苏联可能在18个月内撤出,但在谈判中,阿富汗坚持说苏联要在4年内才能全部撤出。这次谈判再次以陷入僵局而结束。


  戈尔巴乔夫给人的印象好像他正在两个问题上左顾右盼,一方面他想努力表示出自己对政治解决阿富汗问题的决心和诚意,另一方面人们明显地看出他仍然把希望寄托在纳吉布拉能尽快改善阿富汗国内局势上。


  在纳吉布拉上台不久,很多人发现,纳吉布拉似乎身上总闪现出戈尔巴乔夫的影子。纳吉布拉一上台就宣布:阿富汗将推行五年经济计划,并且,人民民主党为了同传统的伊斯兰社会建立融洽的关系,进一步巩固政权基础,将作出让步,直到产生“举国一致承认的政府”。


  在喀布尔,街头和高大建筑墙面上的挂像也发生了变化,年初时还经常能看到的卡尔迈勒与毛拉们拥抱的巨幅画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并不是纳吉布拉,而是工人和毛拉(伊斯兰教中的神职人员)在一起的画像,画中突出的是正在向工人讲述现政府尊重伊斯兰教的毛拉的形象。


  纳吉布拉也远远不同于卡尔迈勒,对于自己的私事和家庭等问题,他非常坦率,在会见外国记者时,纳吉布拉基本上不看秘书给他准备的提纲,而是灵活地自由发挥,所以,很多记者都认为纳吉布拉就如同戈尔巴乔夫的影子一样,不仅态度像,而且讲话内容也很酷似,他不仅坦率地承认党内有分歧,而且还模仿戈尔巴乔夫的口头语,经常重复“言出必行”这句话。


  但纳吉布拉也未尝不是正处于困境之中。


  全国仍有90%的县镇控制在游击队的手中,政府军几经扩充,依然维持在3000~4000人的数目,政府内的党派分裂也更为严重了。


  虽然纳吉布拉的出身能让旗帜派和人民派都可以找到与其一致的方面,但这两派并未因此而拥护纳吉布拉的上台,相反、纳吉布拉的上台却进一步促进了派系间的斗争,甚至连旗帜派内部也出现了新的矛盾,卡尔迈勒的支持者与纳吉布拉的支持者针锋相对,互不让步。5月4日,纳吉布拉担任总书记的消息刚~宣布,喀布尔便出现了反纳吉布拉的游行示威,而《喀布尔时报》也一连五天拒绝出刊,随之,又陆陆续续在各地出现了两人支持者间的枪战。对此,纳吉布拉极为恼火,他不断地通过中央委员会来铲除那些异己,上台不到四个月,他几次改组政府,剔除了包括人民派最高领导人阿萨杜拉·萨尔瓦里在内的三名中央委员,井更替了几名人民派部长,对于旗帜派,卡尔迈勒的顽固支持者也被—一免职,共有69名纳吉布拉的支持者以中央委员会新委员的身份被拉人政府内部。


  紧接着,纳吉布拉又宣布了要向贪污腐败开战,并保证要平息叛乱。6月15日,阿政府公布了新的征兵条例,取消了原来对大学生、政府工人和高等学校毕业生免征的规定,而另外一条规定:把服满兵役期作为受高等教育的一个先决条件。但这一努力并未取得成效,演变到最终仍然是官方在大街上见人就捉走的“抓壮丁”的方法。此外,纳吉布拉还急于在苏联面前改变阿富汗政府军的形象,在5月份,纳吉布拉第一次要求由阿政府军独立完成地面进攻任务,让苏军的支援限制在空中打击方面,政府军的第一次进攻是在帕克蒂亚省进行的,结果是政府军造成了重大的伤亡。


  随着纳吉布拉的上台,戈尔巴乔夫也改变了对阿富汗的战略。不再使用令阿富汗民众痛恨的“焦土政策”,而是运用手腕来赢得早已对战争感到厌倦的阿富汗人的合作。巴基斯坦白沙瓦大学的一位学者阿斯马特·哈亚特·汗评论说:今年的战争已有75%是在打政治仗,而仅有25%是在打军事仗。苏联开始巧妙地利用部族间的分歧和人民对伊斯兰传统的尊重、并通过金钱收买来削弱人民对游击队的支持。


  而对于巴基斯坦,苏联也展开了全面的“攻势”,苏联的飞机继续“不小心”越过巴阿边境,对巴基斯坦边境城市进行轰炸,同时又有大批的苏联克格勃人员潜入巴基斯坦,搞暗杀和爆炸,在外交上,苏联又大力支持巴国内的反对派,向齐亚·哈克施压,要求巴政府放弃对阿富汗游击队组织的支持。


  7月30日,纳吉布拉发表了面向世界的讲话,号召游击队各政党的领导人回国,并许诺只要他们拥护现政府,他们就可以参加组成全国性的新政府,并呼吁在巴基斯坦和伊朗的阿富汗难民回归祖国,共建家园。为此,纳吉布拉多次派出大批官员前往游击队活动频繁的地区慰问各部族,答应给予他们经济援助。同时,他还不断释放一些因参加游击队而被关在监狱里的部族成员。


  纳吉布拉对各部族讲话时说:阿富汗政府是为人民办事的,它会竭尽全力减少人民的生活困难,游击队永远也不可能把苏联人赶走,相反,如果人民不再帮助游击队,配合现政府建立新秩序,那么,要不了几年,苏联人就会自动地离开。在制造这个谎言的同时,纳吉布拉又借助苏联的资金出高薪组织民兵防御游击队的活动。


  纳吉布拉新手段和新措施通过一段时间的推行,取得了不小的效果,游击队受到的孤立出现了增长的趋势。在这种情况下,苏联趁机进一步全面苏化阿富汗,据一位曾在莫斯科任过职的驻喀布尔外交官在1986年下半年说:阿富汗已经很明显地、越来越像苏联了。


  的确,到1986年下半年,已有成千上万的苏联技术人员分散在阿富汗各地,他们不断以提供技术和管理方面援助的方法加强对阿富汗各级部门的控制。苏联派来的顾问也已遍及阿富汗政府的各个机关及武装部队。苏联克格勃派来的军官正在担任阿富汗秘密警察的顾问,很多苏联人成为喀布尔等大城市中各大学院的教师。甚至在各级企业中,苏联人员也是随处可见。例如阿富汗仅有的一家橄榄油厂,仅其实验室里就有6位苏联的科学家,据说这样做是为了保证正确使用消毒法进行生产,而该厂的厂长则是一位曾在苏联克里米亚的一所学院毕业的阿富汗人。


  已有四五万阿富汗人被送往苏联学习,其中包括近2万名少年儿童,他们将在苏联学习10年或更长的一段时间。俄文教育也几乎遍布阿富汗的每一所中高等学校。


  阿富汗在政治和经济方面都在积极地效仿苏联。阿富汗惟一的政治组织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显然已在按照苏联共产党的模式来运行了。重大决策都是由党的总书记、政治局和中央委员会决定的,执行这些决策的政府各部门也几乎都是苏联各部的翻版,喀布尔也同莫斯科一样,到处都挂着激励大家努力工作和捍卫革命的标语和红旗。


  阿富汗的群众团体也打上了苏联的印记。工会、妇女组织以及10~15岁儿童组成的少先队组织也都是仿照苏联的组织建立的。


  同样,阿富汗政权似乎决心奉行受苏联启发而制订的农业政策,即主要建立大型国营农场,而不依靠小农户。当时,阿富汗农业传统上是以小农户生产为主,而在纳吉布拉新宣布的五年计划中,阿富汗要建立两个国营农场,政府还鼓励实行集体化,并决定成立中央农机站,向农民提供机器,大部分的苏联援助将提供给农业合作社而不是提供给个体农民。


  纳吉布拉曾说;我们全部工作的基础是进一步加强同伟大的苏联人民、伟大的列宁的党、英勇的、有求必应的和慷慨的苏联人民的友谊。


  此时,正忙于在国内各地推行改革措施的戈尔巴乔夫,也正在密切关注着阿富汗的局势,他对纳吉布拉的成绩感到一点点欣慰,毕竟,纳吉布拉的手段是远远高于卡尔迈勒的,果断换马是一步及时而正确的好棋。当然,制造和平气氛的主要操刀者还得是自己。


1986年7月,戈尔巴乔夫到苏联的西伯利亚地区视察。7月28日,他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发表了一次令世人瞩目的电视讲话。在这次讲话中,戈尔巴乔夫提出了在亚洲开展外交活动的全面计划,表示愿意采取具体的步骤从阿富汗撤军、削减在蒙古的驻军,并同意将珍宝岛归还给中国。在关于从阿富汗撤军问题上,戈尔巴乔夫说:在1986年年底之前,苏联将从阿富汗撤出六个团的兵力。他还说:苏联和阿富汗已经达成了一项分阶段撤出全部苏联军队的计划协议,但是要到达成政治解决办法的时候才会付诸实施。戈尔巴乔夫还警告说:苏军的这次撤出并不是苏联要退出这场已经进行了六年半的战争,除非“外来的干涉”停止。


  戈尔巴乔夫的这次讲话又选在了一个恰当的时间点上,因为这次讲话距阿巴第八轮日内瓦间接会谈还不到两天。而此时,途径莫斯科将前往日内瓦的阿富汗外交部长沙阿·穆罕默德·多斯特“刚好”到达莫斯科。


  苏联外长谢瓦尔德纳泽紧急会见了多斯特,双方就刚刚公布的戈尔巴乔夫的讲话展开了会谈,并由莫斯科发表了对外公告,公告中说:这次会谈是在亲切的气氛中进行的,两位部长共同围绕阿富一汗局势的发展和使局势尽快正常化的办法有关的一系列问题交换了意见。双方还讨论了苏阿关系的某些方面以及同维护普遍和平、从人类生活中彻底消除热核浩劫威胁有关的一般性政治问题。


  多斯特对苏共中央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讲话中宣布的苏联领导人关于把一部分苏联军人撤回苏联的决定给予了高度评价。阿富汗民主共和国外交部长强调指出了这一步骤对政治解决围绕阿富汗问题出现的新问题的重要性。


  谢瓦尔德纳泽也指出,同阿富汗民主共和国政府协商后采取的这一步骤完全符合解决目前局势的方针,并重申,苏联将坚定不移地支持阿富汗民主共和国政府在可靠保卫自己主权方面作出的努力。


  7月29日,纳吉布拉也在喀布尔发表声明说:苏联撤出六个团只是苏联从阿富汗撤军的第一步,“是否采取第二步和第三步将取决于美国、伊朗、巴基斯坦和所有于涉阿富汗事务的人”。


  戈尔巴乔夫再次投出了和平炸弹,但这枚炸弹并没有影响到日内瓦的会谈。


  会谈于7月30日正式开始,到8月8日结束,双方继续在苏联撤军的期限上争执不休,最后会谈只能匆匆结束。


  但这一次,世界舆论对谈判的关注似乎并没有对苏联撤出六个团一事那么热烈,人们纷纷在猜测,苏联究竟要撤出哪些团,一共有多少人?苏联是真的撤出吗?但苏联却不再多言。


  9月3日,美苏双方代表团就阿富汗问题在莫斯科举行了会谈。美国代表团由负责近东和南亚事务的助理国务卿阿诺德·拉斐尔带队,苏联代表团由苏联外交部中东司司长尤里·阿列克谢耶夫率领,双方原计划举行48个小时的会谈,但由于意见分歧太大而在不到一天的时候就结束了。


  会谈后,苏联宣布,这次会谈在更多的意义上是在为苏美第二次最高级会谈作准备的,关于阿富汗问题,苏联已决定恢复在1983年中断的与巴基斯坦的间接会谈。


  早在此之前,就有很多人怀疑,苏联宣布从阿富汗撤军是给美国看的。现在,从苏联的宣布看来,这种怀疑就是正确的了。苏联到底撤不撤军,只好看苏美最高级会谈是什么样的结果了。


  10月互正日,戈尔巴乔夫和里根在冰岛的雷克雅未克再次就核裁军问题展开会谈。戈尔巴乔夫先发制人,做出了很大让步,苏联愿意在战略武器和中程导弹领域做出牺牲,但要求美国对太空武器做出限制,在10年内,将战略防御计划限制在实验室研究的范围内。这一建议让美国人极为吃惊,里根也大为动心,但他终于不愿使自己的星球大战计划受到影响,而没有答应。


  12日,会晤结束,戈尔巴乔夫非常失望,在双方告别的时候,戈尔巴乔夫说:“总统先生,你错过了这个惟一能载人史册的机会,否则,史册中将多出这样一段话:这位被载人史册的伟大总统为核裁军铺平了道路。”里根想了想,阴沉沉地回答:“这对我们两个都适用。”但在去机场的路上,里根长时间地保持着沉默,过了好久他才说:“太遗憾了,我差一点就和戈尔巴乔夫达成协议了。”他向自己的办公厅主任唐纳德·里甘伸出大拇指,与食指相距半英寸说:“就差这么一点儿。”回国后,戈尔巴乔夫发表电视讲话,谴责里根是妄想“空着两手往篮子里装果子”。里根当即回击,驱逐了55名苏联外交官,苏联也接着撤走了美驻苏大使馆里的100多名服务人员。两国关系陷入了暂时的僵局之中。


  那么撤军呢?苏联还从不从阿富汗撤走六个团呢?


  正如戈尔巴乔夫的口头语所说的,言出必行。


  10月15日,苏联的部分军队开始开出阿富汗,断断续续,直到10月31日才结束。


  在此过程中,苏联大作宣传。(真理报》说:苏联从阿富汗撤出一部分军队,是一项非常重大的决定,苏联事先向包括巴基斯坦在内的有关国家作了通报,希望那些对阿富汗民主共和国组织和进行武装干涉的人能正确理解并以应有的方式评价这一步骤,苏联的决定将加速问题的政治解决并给它以新的推动。全世界都是苏联所表现出的诚意的见证人。只要最终制定出政治解决办法,从阿富汗撤出全部苏联军队的速度还会相应加快。苏联已就撤军的期限和阶段同阿富汗领导人达成了协议。至于那些组织、资助和鼓励对阿富汗进行不宣而战的战争的人们,他们应该明白,如果对阿富汗的武装于涉将继续下去,那么,苏联将不会置自己的这个邻国于灾难之中而不顾。


  11月5日,苏联国防部正式宣布,已有一个坦克团、两个摩托化步兵团和三个高射炮团携带着他们编制内的技术装备和武器回到了苏联。已撤出的部队总人数达8000人,并有1700多件各种军事技术装备。这些团已回到了他们在土耳其斯坦和中亚军区的指定地点。从阿富汗撤出六个团和相关的技术装备,这实际上是对应阿富汗政府的请求而来到这个国家的苏联军事人员人数的相当大的削减。在此前后,苏联没有派遣并不会派遣其他任何军队来代替已撤走的军队。同时,这也是苏联诚心诚意愿意从阿富汗撤出全部军事人员的标志,全部问题在于这一标志能否得到另一方的诚意和认真而有效的答复。在这方面,首先该是美国领导人说话了,能否用政治性的措施和通过谈判来解决围绕阿富汗形成的局势,从而缓和南亚广阔区域的军事和政治紧张局势,这一点取决于美国领导人。在目前复杂的情况下,要求有新思维和对许多国际问题采取崭新的立场,苏联以自己的实际行动为此作出了好榜样,无论是在加强普遍安全。限制和削减军备(首先是导弹核军备问题方面),还是在有关地区冲突(其中包括围绕阿富汗形成的局势)方面,美国方面也必须持同样的负责的立场。


  在苏联义正辞严地对美国的谴责声中,世界人民翘首等待了三个多月的苏联撤军终于结束了。人们感到受了骗,撤出这六个团对苏联来说,几乎毫不影响战斗力,高炮团在阿富汗根本就用不上,因为阿富汗游击队没有飞机,而坦克团和摩步团却是苏联本来就该正常轮换的队伍。


  趁此时机,美国也加紧了舆论攻势,攻击苏联撤军不过是摆摆门面,专给别人看的。美国国防部长也多次发表讲话说:苏联在阿富汗撤出六个团前,刚刚补充了两个摩步团,其目的就是为了凑足数量。巴基斯坦总统齐亚·哈克也紧跟着美国宣称,苏联撤出六个团后,实际上又至少增派了一万五千人。


  美国在攻击苏联的同时,暗中又增加了对阿富汗游击队的支援,颇有名气的“毒刺”式导弹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成批运送到游击队手中的。在1986年中后期,英国的“吹管”式和“轻标枪”式防空导弹也相继通过美国中央情报局转送到了阿富汗国内。


尽管在外交活动中,阿富汗问题在1986年出现了一个令人关注的小转弯,但战场上,苏联却丝毫没有放松对游击队的进攻。战火仍然在各地连绵不断。


  南部重镇坎大哈,是双方交火尤为频繁的地区,仅1985年就已发生了45次大规模的战斗,进入1986年,游击队渐渐地占据了优势。3月28日,游击队几经努力,最后攻进了市内的机场,摧毁了苏军的4架战斗机和3辆装甲车,到4月11日,又攻占了一座苏军弹药库,17日,游击队直接攻到了苏军在市内的一座军营。与此同时,坚守城外的游击队迅速地封锁了城区与外界的各条通道,形成了对市区的全面包围之势。在这种情况下,城内的苏军只得不断地向远方的部队寻求援助。为了打击这些援助部队,游击队很快就成立了一批先锋队,专门攻击一批又一批长途跋涉、前来救援的疲惫之师,结果屡屡得胜。此时,在帕克蒂亚、巴格兰、赫拉特等地的战火也是愈燃愈烈,各地的游击队发起了全面的四月反攻。


  5月,由于纳吉布拉的上台,各地的战火出现了降温的趋势。纳吉布拉以政治进攻取代军事进攻,大力采用拉拢收买等手段,使一些部族背叛了游击队。同时,戈尔巴乔夫为了大造和平声势,苏军的攻势也出现了收缩的迹象。


  面对新的威胁,伊斯兰协会领导人布尔汗丁·拉巴尼于6月份赶到美国,要求里根为游击队提供更多的、特别是用于空中和地面防御的有效武器。里根热情地接见了拉巴尼。美国白宫发言人斯皮克斯向外界公布了这次会面的情况,里根对于拉巴尼的请求回答说:在你们争取祖国重新获得独立的斗争中,美国将同你们站在一起,这个决心是不可动摇的,美国决不让你们失望。同时,里根还宣称,游击队的联盟是“阿富汗人民真正的代表”,在达成任何和平协议中都要发挥决定性作用。


  进入7月,阿富汗各地硝烟再起,特别是戈尔巴乔夫宣布将从阿富汗撤出六个团后,各派游击队群情振奋,全面发起了反攻。7月30日,“潘杰希尔之狮”马苏德经过多方努力,终于将萨曼甘、巴尔赫、塔哈尔、昆都土、西巴达赫尚、巴格兰和卡皮萨七个省的游击队联合在一起,成立了一个最高指挥部,总部设在巴格兰,马苏德担任总司令,这是阿富汗展开战争多年来第一次成立的具有实际效用的联合军事指挥机构,这一举动,对马苏德来说,无异于猛虎添翼。苏军获知消息后,连忙调集部队,多次向其发起大规模的进攻。结果,马苏德组织联合部队采用避实就虚的游击战术,最后在昆都士、塔哈尔、巴格兰三省交界处一举重创苏军。随后,游击队乘胜前进,于9月和10月相继攻占了赫拉特等地的阿富汗政府军阵地。游击队越战越勇,对北部重要的交通路线萨兰公路一带实施了重点封锁。11月26日,一支大规模的苏军护送队冒险进入封锁区,马苏德指挥游击队一路进行层层阻击,先后击毁了苏军的8辆坦克和30辆装甲车,这支护送队大部分被当场消灭,只有少数人侥幸逃走。


  在西部古城赫拉特,虽然苏军在那里派驻了超过一个师的兵力,并在市周围布下了5万多枚地雷、建造了多重防护网,但在8月份,该地的游击队几经血战,终于突破重重防御,拔掉了60多个哨所,第三次占领了该市,接着又在10~11月,连续粉碎了苏军的多次大规模反扑。


  7月末,坎大哈的游击队也发起反攻,再次攻入市内,并步步紧逼,到11月,苏阿联军仅仅剩下市内的一个险要的兵营和与之相连的一个机场,而其他所有对外交通全部被游击队控制。


  喀布尔的游击队更是热情高涨,他们不停地用火箭筒或导弹袭击政府大楼,结果情报局大楼率先中弹,当场伤亡近40人。10月后,由于美国援助力量的加强,游击队开始高频率使用导弹,苏联大使馆、人民宫、喀布尔机场等要地都遭到重创,并有31架苏联飞机被击毁。


  而战争尤为频繁的地区是阿富汗东南部的帕克蒂亚一带,那是纳吉布拉的老家,阿政府军与苏军进攻得极为猛烈,尽管游击队损失较重,但仍然攻克了一个又一个的苏阿军阵地。8月18日,几支不同派别的游击队携手共进,发起了联合进攻,一举攻破卡拉姆地区,将纳吉布拉的旧居付之一炬。


  在1986年的最后三个月中,由于美国“毒刺”式导弹大批运抵阿富汗游击队的战争前线,苏联损失骤然增加。据美国国务卿助理帮办罗伯特·佩克称,在这三个月中,苏联的飞机损失差不多是每天一架。为了提高导弹的命中率,美国专门派出了一批发射专家到巴基斯坦训练基地对阿富汗游击队员进行“毒刺”式导弹的发射培训。在最初阶段,这批专家们规定,阿富汗游击队员拿到导弹后,只要命中目标,他就可以得到二枚新导弹的奖励,如果未能击中,那么,这名游击队员将被送回训练基地接受再教育。因此,阿富汗游击队员对这种导弹的发射技术掌握得异常出色,使“毒刺”式导弹的命中率奇迹般地达到80%以上。


  政府军的失利使纳吉布拉极为恼火,他趁机撤掉了国防部长穆罕默德·纳扎尔,让他去担任部长会议第一副主席,并由此进行大改组,于11月20日解除了卡尔迈勒在人民民主党和政府里的所有职务,由无党派人士特桑卡尼担任革命委员会主席。


  到12月4日,外交部长沙阿·穆罕默德·多斯特也被改任常驻联合国大使,原财政部长阿卜杜勒·瓦基勒接替外交部长,同时拉菲被正式任命为新的国防部长。


  面对阿富汗的国内局势,戈尔巴乔夫似乎比纳吉布拉更着急。在日内瓦间接会谈中,巴基斯坦已经把撤军期限定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即使苏联可以讨价还价,一拖再拖,那也不可能拖到三五年以上,所以,现在的燃眉之急是必须让纳吉布拉以最快的速度得到国内大多数人的支持,这样,各项工作都必须迅速且有效,不能像卡尔迈勒那样,拖拖拉拉,最后一事无成。尽管纳吉布拉在上台半年左右的时间内,阿富汗的形势有了一定的改观,但戈尔巴乔夫仍然不放心。


  苏联是该考虑一下如何尽快结束战争的事情了,阿富汗需要出现一个更新的局面。为此,戈尔巴乔夫要求切布里科夫、谢瓦尔德纳泽、索科洛夫和多勃雷宁准备一个相关的报告。


  1986年11月13日,戈尔巴乔夫主持召开了一次政治局会议,就上述报告进一步讨论了阿富汗的局势及苏联应采取的措施。这次会议上戈尔巴乔夫首先发言:戈尔巴乔夫:切布里科夫、谢瓦尔德纳泽、索科洛夫和多勃雷宁的报告,大家都看了吗?


  政治局委员们:是的,看过了。


  戈尔巴乔夫:那就让我们交换一下意见吧。我有一种直觉,我们不该再浪费时间。纳吉布拉需要我们支持。他对形势评价客观,懂得现在形势的复杂性。他认为当务之急是采取积极行动,采取民族和解,巩固同农民的联盟,加强党和国家政治领导人的团结。卡尔迈勒已经手足无措了。我们在阿富汗已经打了6年。如不改变态度,我们还得打20~30年。这给我们影响事态发展的能力罩上了阴影。应该告诉我们的军人,他们在这场战争中干得不好。也许,总参谋部没有施展身手的空间?


  一般来说,我们没有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我们为什么一方面承认我们的部队没能力控制形势,而一方面又要无休止地打下去呢?在近期我们要结束这一过程。


  葛罗米柯:应提出战略目标。不久前我们讲要封锁阿富汗同巴基斯坦和伊朗的边界。经验证明,由于地形复杂,有几百个山口,我们没能做到这一点。今天应该准确地说,战略任务是结束战争。


  戈尔巴乔夫:应该在决议中说必须在一年、至多两年的时间里结束战争。


  葛罗米柯:应该这样结束,让阿富汗成为一个中立国家。看来,我们答应给阿富汗领导人以军事支援的时候,我方当时对困难估计不足。阿富汗社会条件不允许在短时间里解决问题。我们没有得到阿富汗国内的支持。阿富汗军队招多少兵就跑多少兵。从对阿富汗国内形势的评价看,纳吉布拉建议的一切几乎都可以被认可。


  但不可立即一脚把卡尔迈勒踢开。必须做到对待他不能越轨。立即把他除掉,这不是好的方案。最好把他保留在我们一边。纳吉布拉建议尽量采取多种办法,这一建议值得注意。一是吸引农民群众走上支持国家政权的道路,二是同阿富汗国内外准备妥协的伊斯兰党派和组织谈判,三是同前国王的关系。我认方不该否定这些办法。


  也许,这应该用另一套与纳吉布拉说的不同的办法实现之。现在应该与他具体商谈这些问题,发布切实可行的计划。看来,这里需要我们参加,其中包括同巴基斯坦的接触。至于美国人,他们对调解阿富汗形势不感兴趣。相反,延长战争对他们有利。


  戈尔巴乔夫:说得正确。


  葛罗米柯:应设法使印度参加调解。拖延解决这些问题,不会增加我们的调解能力。现在形势比半年以前更糟。总而言之,政治调整必须加紧。如果我们在这方面采取步骤,我们的人民就会松口气。我们的战略目的是使阿富汗中立,不让它转到敌对一方。当然,重要的还要尽量保持社会不变,但主要的是停止战争。我同意,这一期限不超过一两年。


  索洛缅采夫:最好在十月革命70周年时完成政治调整。


  葛罗米柯:这一期限很难确定。


  切布里科夫:这一问题通过了许多决议,投人了很大力量。但遗憾的是,阿富汗及其周围形势依然复杂。我赞成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的建议,应该积极工作,使事情有个合理的结局。确实,我们提出过封锁边界问题。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说这一封锁存在地理条件和其他方面的困难,这只说对了一部分。封锁边界未成功,还有另外的原因:没有全部做到能够做到的东西。现在敌人在改变策略。敌人正转人地下。应该寻找政治解决办法。六年战争没能解决问题。需要做什么?需要在莫斯科接见纳吉布拉。他一次也没来过莫斯科。可能,卡尔迈勒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我们至今还未邀请纳吉布拉到我们这里来。用电话通过中间人同他谈过话,但不是同他本人谈。需要直接对话。他可能会使你弄清许多问题。这种谈话不能再耽搁了。需拿出一两天时间做这事。另一个重要问题是干部问题。


  戈尔巴乔夫:谁妨碍他解决干部问题?


  切布里科夫:我们大家多少都有一些妨碍。问题出在对待多斯特、国防部长以及阿富汗人民民主党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等方面。


  戈尔巴乔夫:我还以为我们同意让多斯特来解决这些问题。


  切布里科夫:为什么任何问题都没有解决?我们谈论最多的不是阿富汗怎样,而是多斯特将在什么地方工作,将把国防部长派往哪里。在这种情况下,需要指示克留奇科夫同志,他现在正在喀布尔,让他在同纳吉布拉谈话时,不要回避这些问题,直接告诉他,他应该根据需要解决这些问题。


  谢瓦尔德纳泽:现在我们正承担过去思考不周的后果。为调整阿富汗及其周围的形势,最近作了不少工作。纳吉布拉开始走上领导岗位。他需要实际支持,否则我们将承接政治损失。需要具体确定从阿富汗撤军的期限。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您说得对,两年。但无论是我们的同志,还是阿富汗的同志,却还不懂得如果没有我们的军队,阿富汗该如何发挥国家的职能。邀请纳吉布拉在去过印度之后来莫斯科是适宜的。应该把阿富汗看成是独立国家。要相信纳吉布拉,让他独立地解决问题。他想建立军事指挥大本营。我们为什么要于涉他?关于撤换多斯特,我拿不定主意。因为他是一个有经验的外交家,有广博的文化视野。不过,如果阿人民民主党第一书记认为需要撤换他,那就给他自由让他自己决定。现在争论,谁来保障封锁边界,是军队还是国家安全机关?决定这个问题的不该是我们,而是纳吉布拉。考虑到与阿富汗关系进一步发展的前途,重要的是应把重点放到经济合作上。


  没有这一点,将来我们在那里站住脚是困难的。我赞成维克托·米哈伊洛维奇关于必须会见纳吉布拉的建议。


  戈尔巴乔夫:可把这事委托给克留奇科夫同志。


  谢瓦尔德纳泽:克留奇科夫和沃龙佐夫都是好同志,但他们的谈话不能代替同总书记会晤。


  戈尔巴乔夫:阿赫罗梅耶夫听到组建阿富汗民主共和国军事指挥大本营的问题大概会不断大笑,难道他们的大本营将指挥我们的军队?


  多勃雷宁:应当给纳吉布拉自由。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个是民族和解,第二个是对阿富汗周围形势的政治调解。该把卡尔迈勒拿掉。更要记住,根据民族和解的原则,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政治局委员没有一个人会支持纳吉布拉。这种和解的概念是不存在的。戈尔巴乔夫:调解的概念是存在的。我们肯定它,但实际上不解决问题。谢尔盖·费奥多罗维奇①,也许你能解决?


  阿赫罗梅耶夫:不,不能,我不能。


  多勃雷宁:概念问题对于阿富汗领导人来说不是主要问题。我赞成在莫斯科接见纳吉布拉。现在最好能委托克留奇科夫同纳吉布拉谈话。让他转告纳吉布拉,希望他自己决定多斯特和卡尔迈勒的问题。但重要的是不要闹出派性来。


  阿赫罗梅耶夫:阿富汗的军事行动快七年了。这个国家没有一寸土地不是由苏联士兵占领过的。但是现在大部分领土掌握在造反者手中。阿富汗政府拥有大批军事力量:军队16万人,边防部队11.5万人,国家安全机构2万人。提出的军事任务没有一项能够完成,毫无结果。事情完全在于没有用政治来巩固军事成果。在中央有政权,到各省里就没有了。我们控制着喀布尔和各省中心,但在占领的地区不能建立政权。在争取阿富汗人民的斗争中我们失败了。只有少数人支持政府。我军打了五年了,部队对形势的控制只能停留在现有水平。但在这种条件下,战争要持续很久。5万苏联军人在封锁边界,但他们不能封住通过边界转运物资的所有隘口。


  我再重复一遍,根据现在的状况,我们能够控制形势,但要找到出路,应像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所说的那样解决问题,应该想到巴基斯坦。


  戈尔巴乔夫:您为什么妨碍纳吉布拉?


  阿赫罗梅耶夫:他需要建立的不是大本营,而是国防委员会,我们同意他进行干部调整。


  沃龙佐夫:就阿赫罗梅耶夫同志刚才说的,我再补充几句。阿富汗是一个农业国家,农民占全国人口的80%,但革命给予他们的好处最少。革命8年了,农业产量仅提高了7%,农民生活还停留在革命前的水平。纳吉布拉同志和政治局委员泽拉伊同志在同我谈话时承认,党“还没有顾得上农民”,土地水利的改革没有成功,没有完成。现在纳吉布拉同志正在重新考虑这个问题,重点是农民的生活稳定问题。农民没有从革命中得到实际好处。按泽拉伊同志讲的,1800万农民中,国家能控制的只有500万,而且300万已到城市中去生活,只有200万人仍在农村,这不过合30万~40万户。前任领导人没给党和国家留下什么明确计划,使其能够迅速地大大提高处于政府控制下的这30万~40万户农民的生活。根据负责经济和农业事务的政治局委员泽拉伊同志的声明,“由于各种原因,政府控制下的农民的状况在某些方面比反革命活动地区的农民状况还要差”,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泽拉伊同志对我讲,“在反革命控制区,生活必需品供应要好一些,这些货物都是从巴基斯坦走私过来的,霍斯特、乌鲁兹甘及其他边境地区的情况都是这样。有时会出现奇怪的现象,我们控制地区的农民,不是从我们手里,而是从匪徒控制区获得商品。”在改善政府控制区的农民状况这个最重要的问题上必须采取紧急措施。阿富汗人民民主党许多领导成员没有积极性,习惯于等待我国顾问的建议,变成了某种呆子。


  很明显,我们的顾问开始时常常“恐吓他们”。纳吉布拉同志不是这样,他给人的印象是能于、果断。应该给他独自解决问题的机会,只是要监督他,防止因年轻而陷入极端。他应有机会建立自己的班子。


  戈尔巴乔夫:去年10月,在政治局会议上,我们确定了调整阿富汗问题的路线。


  我们提出的目标是:要尽快把我们的军队从阿富汗撤出来,同时确保阿富汗对我们友好。拟定通过军事和政治措施实现这一点。但是,在这两方面一点进展也没有。


  阿富汗政府的军事阵地也没有加强。民族团结没有得到保障,主要是因为卡尔迈勒想继续靠我们的援助坐在喀布尔。我们限制阿富汗领导人的行动也起了作用。整个看来,确定的构想实现得很不理想。但问题不在构想本身,而在构想的实施,应该积极行动,同时要明确地确定两个问题:第一,在两年内实现把我们的军队从阿富汗撤出来。1987年撤出一半,第二年再撤出另一半;第二,要扩大政府的社会基础,同时要考虑政治力量的现实分布情况。因此,需要同纳吉布拉同志会晤,可能的话,还要同阿富汗人民民主党中央政治局其他委员会晤。应该开始同巴基斯坦谈判。主要是不再让美国人钻进阿富汗。但我认为,美国不会卷人阿富汗的军事冲突。


  阿赫罗梅耶夫:他们不会靠军事力量钻进阿富汗。


  多勃雷宁:这一点可以和美国人达成一致。


  戈尔巴乔夫:应指示克留奇科夫同志会见纳吉布拉同志,转达邀请他于1986年12月正式来苏联访问。还必须告诉纳吉布拉同志,让他自己决定关键的问题。委托谢瓦尔德纳泽、切布里科夫、索科洛夫、多勃雷宁、塔雷津、穆拉霍夫斯基等同志,根据政治局会议的讨论,互相协调,拟定行动决议,并提出必要的解决阿富汗问题和调整阿富汗周围形势的提案。


  政治委员们:同意。


  会议结束后,政治局委员们采取了积极的行动,去考虑和安排这次会议上达成的一致意见。特别是关于纳吉布拉访问苏联的问题。


  12月11日晚,纳吉布拉应戈尔巴乔夫的邀请飞抵莫斯科。在他打开机舱门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高规格的迎接队伍,站在最前面的是苏联共产党内第二号人物、负责意识形态的叶戈尔·利加乔夫,后面跟着外交部长爱德华·谢瓦尔德纳泽、国防部长谢尔盖·索科洛夫、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第一副主席彼得·杰米契夫和中央书记处书记阿纳托利·多勃雷宁。


  而在此之前的几个小时,苏联外交部发言人鲍里斯·皮亚德舍夫向全世界宣布: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总书记纳吉布拉将于今天晚些时候带领阿富汗民主共和国访苏代表团抵达这里进行正式访问,这将是一次极为重要的访问,当前的局势对于政治解决阿富汗问题是有利的,现在存在着解决阿富汗问题的真正可能性。


  在苏联的大肆渲染下,世界舆论都密切注视并纷纷猜测着纳吉布拉这次访苏的真正目的。


  12月12日晚上,莫斯科播发了纳吉布拉在苏共中央和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在克里姆林宫为他举行的宴会上的讲话。


  纳吉布拉在讲话中说,阿富汗的“革命道路上仍然荆棘丛生”,其原因“除了任何一个革命党都会遇到的共同的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以外,还有宗教、部族和民族方面的问题。要克服人的意识、经济以及文化等方面的落后现象是很困难的”。


  但是,“阿富汗的革命进程最近已得到巩固”,“这一进程已经不可逆转了”,“人民正在投身于维护和平的事业,他们要求加快民族和解的进程。我们打算沿着这条道路一直走下去,直至建立一个民族团结政府,这个政府可以包括那些暂时还在阿富汗国外,但准备投身于阿富汗生活的历史性复兴事业的力量的代表。”纳吉布拉还说,“革命的社会基础正在不断扩大”,“阿富汗各省都进行了新的地方政权机关——人民代表委员会的选举,在城乡各地,工人和农民、手工业者和知识分子正在携手合作”,“党的威信在不断提高”,“我们正在更新我们的工作作风和方法”,“我们即将开始全民讨论和通过阿富汗宪法”,“国民经济也正在不断地发展”。


  在讲话中,纳吉布拉还用极抒情的语言赞扬了苏联撤出了六个团。他说,两个月前苏军撤走时,阿富汗的“男男女女,老人和儿童都在流泪”,阿富汗“各省党委会和党中央”共收到“13.2万封送给苏联军人的感谢信”,“热情的手采摘了成千上万朵玫瑰,苏联坦克是穿过玫瑰雨从信丹德开出来的,坦克不是来自战场,坦克也并非驶向战争。这是反对一切陈腐落后现象、反对过去岁月隔阂和猜疑的和平攻势。这是苏联在国际舞台上的所作所为具有政治原则性和连续性的例证,是和平哲学的例证。”最后,纳吉布拉强调,“苏联人是我们的朋友、兄弟和导师”,“同苏联友好,是我们的民族骄傲和最神圣的东西”。


  接下来,戈尔巴乔夫用了更长的时间和篇幅,以从容严肃的神态,滔滔不绝地发表了一篇讲话,在这篇讲话中,戈尔巴乔夫只用了不到一半的篇幅讲了苏阿之间的问题,他说,苏阿之间的合作关系正在不断发展,阿富汗人民已经开始走向了新生活,“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宣布了民族和解的方针。这一方针的轮廓和前景正在日益表现出来,围绕着阿富汗问题的政治解决进程正在发展”,“苏共第二十七次代表大会已声明苏联决心促进解开在阿富汗问题上的死结。苏联在政治解决方面采取了积极立场并呼吁一切真正与阿富汗问题有关的人参加政治解决并给予合作。我们不会置我们的南部邻国于灾难之中而不顾。这是原则性立场。我们不准备让应阿富汗的请求派到那里的我们的军队长期留在阿富汗。已有六个团撤出这一事实证明了这一点。我想再说一遍:只要公正地解决了围绕着阿富汗的有关问题,撤出军队的事情可能加快。”随之,戈尔巴乔夫用了一大半的篇幅对美国进行了强烈的谴责。他说:现在该美国政府表态了,“如果美国政府真的想解决问题,那么它就应当减少对阿富汗民主共和国内政的干涉”。“然而,看来华盛顿并不喜欢在阿富汗土地上取得全国和平与和解以及阿富汗同邻国的和睦相处。华盛顿对阿富汗人民的痛苦装出一副伪善的悲天悯人的样子,实际上却在竭力延长这种痛苦,想继续在流血中捞取可疑的政治资本。目的是显而易见的,阻挠谈判取得成功,保持这个地区的紧张局势。美国政府反阿富汗的路线是它的新全球主义总政策的一部分。这个政策的目的是,在当代条件下延长殖民主义的寿命。它所使用的武器包括操纵、讹诈以及武装干涉、收买、秘密颠覆和破坏选择了独立发展道路的制度,欺骗它自己势力范围内的人民和不断向世界舆论散布伪造的消息。”接着,戈尔巴乔夫话头一转,转到了最令他气愤的雷克雅未克会晤上,“冰岛会晤把核裁军谈判提高到了一个崭新的水平”,“苏联的建议包含整整一揽子妥协步骤、相互的让步和相互利益的平衡”,但是,“我们的雷克雅未克会晤伙伴”却采取了“破坏性立场”,此后,苏联又带领华约国家与北约国家进行了多次会晤,但北约国家对于有关削减常规武器和武装力量的倡议,已经事过半年却仍不答复。


  戈尔巴乔夫责问:“决定西方态度的这一代政治领导人对裁军究竟有多大的诚意?”人们耐着性子听完了纳吉布拉和戈尔巴乔夫的讲话,感觉戈尔巴乔夫更像发表了一篇讨美檄文,但是,经过仔细比较,发现两个人的讲话中除了苏阿友谊、政治解决阿富汗问题等老调外,还多了一点共同的新东西:民族和解。


  是不是纳吉布拉已与戈尔巴乔夫就如何在阿富汗进一步推行民族和解的政策达成了一致?


  1987年1月1日,标志着新的一年开始了。就在这一天,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总书记又放出了一颗重磅和平炸弹。纳吉布拉说,阿富汗政府军将从回月15日起实行单方面停火六个月,这只是实现全国和解的第一步,如果实行全国和解获得成功,停火可能成为永久性的,但是,如果游击队继续发起进攻,阿政府将作出反应。


  1月3日,阿富汗革命委员会批准了一份关于“停火”和在全国实行“民族和解”的文件,文件除了重申从回月15日起停火六个月外,还提出在游击队停止战斗和外国停止向游击队运送武器弹药的情况下,阿富汗政府愿意与游击队举行谈判,共同商讨成立一个有广泛的政治力量参加的联合政府的问题。


  1月4日,阿富汗民族和解最高特别委员会会议在喀布尔举行,在这次会议上,纳吉布拉召集了社会各阶层代表,向他们宣布了“民族和解政策”的具体内容,纳吉布拉说,民族和解政策的宗旨是放弃用武装斗争和流血方法来解决阿富汗目前和未来的问题,在政治结构和经济生活中选出公正的代表,保证不追究过去的政治活动,实行大赦,维护和大大增强历史性、民族性的文化传统。这项政策的崇高目标是竭力建立一个吸收广泛政治力量参加的民族团结政府,使其成为联合政府。那么,阿富汗政府同谁和解呢?同阿富汗全体诚实的爱国者和解,而不问其以前的政治观点、不友好的言行及敌意,阿富汗政府同各政党、集团和派别和解,准备接待所有先前未能响应政府号召的人回国,阿富汗政府还同国内各种武装以及在狱中服满刑期的人和解,并呼吁所有住在异国的阿富汗人返回祖国,参与阿富汗新生活的建设。


  纳吉布拉还说,阿富汗政府不把各伊斯兰组织和其他的政治集团。目前在国外活动的武装部队领导人排除在民族和解过程之外。


  从民族和解的内容可以看出,这项政策更主要的是针对各游击队组织,纳吉布拉想通过在政治上作出让步以寻求游击队能在军事上与苏阿达成军事妥协。但游击队却一点都不买账。


  五月2日,各抵抗组织的领导人在白沙瓦发表意见,一致拒绝了纳吉布拉的停火建议,他们说,这是一个政治骗局,响应纳吉布拉的号召就等于承认了伪政府的合法性,如果苏联人真正希望在阿富汗停火,那么,只有一条路可走,苏军全部撤走。在苏军仍在阿富汗的情况下,游击队放下武器就等于自杀。


  但纳吉布拉对于抵抗组织的反应并不在意,仍然大肆地进行“民族和解”的宣传,在喀布尔的街头上,开始出现了大量的“要友好不要战争”的横幅和标语。各广播电台也改变了过去的腔调,经常穿插着一些音乐和爱情诗歌,在1987年1月份,阿富汗人最常听到的诗歌有这样一首:“我们的友谊美好而甜蜜,是谁还在挑拨我们的关系?人们可能要说三道四散布谎言,但爱人哪,让我们保持永远不会背叛和分离。”与此同时,纳吉布拉还不断地公布民族和解在短短几天里所“取得的成绩”。


  据喀布尔广播电台报道,赫拉特的游击队指挥官赛义德·艾哈迈德已响应号召,率领1000人放下了武器,阿富汗已在29个省中的9个省建立了由人民民主党高级官员领导的“和平委员会”,以推动民族和解,等等。而在实际上,纳吉布拉的“民族和解”政策未公布之前,就引起了喀布尔政权的进一步分裂,原来卡尔迈勒的支持者借机向纳吉布拉发难,而纳吉布拉的一部分支持者却害怕苏军一旦真的撤走,民族和解政策将使他们落到游击队领导人的手中。戈尔巴乔夫为了首先稳定喀布尔内部,于1月5日派外交部长谢瓦尔德纳泽和中央书记多勃雷宁前往喀布尔访问,以帮助纳吉布拉战胜各种困难。谢瓦尔德纳泽在喀布尔发表多次讲话,表示对阿富汗的民族和解政策全力支持,并就此引申出苏联对政治解决阿富汗问题的态度,表示苏联“完全赞同”阿巴会谈尽快就商定苏军撤出时间表问题达成协议,苏联也将在这方面作出“积极努力”,“苏军的撤出”不是遥远将来的事情,如果民族和解成功,苏联士兵就可以回国,“参与外来干涉阿富汗事务的一切方面应该认真而现实地考虑”停火建议,纳吉布拉“已向邻国伸出了和解之尹’,这些国家不应拒绝。


  1月10日,戈尔巴乔夫又亲自上阵,向联合国发出了一封公开信,信中说“苏联希望立即解决围绕着阿富汗的局势问题,坚决主张尽快停止和不允许外来干涉,这将会加快应这个国家政府的邀请驻扎在该国的苏联军队返回祖国。苏联完全支持阿富汗领导为达成民族和解而作出的努力。”在苏联的支持下,纳吉布拉于1月14日正式宣布,阿富汗政府将在当日午夜开始实行停火,并强烈要求游击队停止敌对行动。


  15日,纳吉布拉再次发表声明,苏联已同阿富汗就撤军问题达成了协议,从而为“苏联的人数有限的分遣队全部返回他们的热爱和平的国家铺平了道路”。同时,纳吉布拉还宣布:喀布尔欢迎所有爱国的人民参与民族和解,那些在服现役期间离开这个国家的政府军官兵可以得到赦免,从国外回来的年轻人也将享受到免除六个月军役的照顾,对于监狱中关押着的、不满18周岁的青少年、所有妇女和被判处五年以下徒刑的人将无条件获释,至于因暴力行动或参与间谍活动被关押的人,只要他们有新成立的全国和解委员会的证明和作出以后不再参与反政府活动的坚决保证也可以获释,欢迎所有流离在国外的难民回国,他们可以得到安居费,商人和地主可以免交所欠税款,而教师、医生和官员们还可以得到工作。


  纳吉布拉一次又一次的和平进攻,使美国感到极为不快,因为这是苏联通过纳吉布拉向各游击队展开的攻势,而苏联进攻的最终目标则是各游击队的支持者巴基斯坦和美国,美国是靶子的核心。于是,里根紧急向白沙瓦的抵抗组织总部下达指示精神:只要苏联不全部撤军,一切都是骗局。


  1月17日,阿富汗圣战者伊斯兰联盟的七个抵抗组织领导人在白沙瓦郊外的一个大马球赛场主持了游击队誓师大会。


  这是一个可容纳15万人的大赛场,游击队员们事先将赛场作了布置,在赛场周围插了无数的小旗子,上面写着从《古兰经》里摘录的句子和发誓要与苏联拼到底的政治日号,如:“阿富汗是抵抗苏联扩张主义的铜墙铁壁”、“解放我们的祖国”、“让苏联人去死”等。在赛场的最高点,摆着一张长沙发,七位领导人齐刷刷地坐在那里,他们的周围站着十几名携带AK—47冲锋枪的全副武装的游击队员,胸前挂着机枪子弹带。另有数百名卫兵环绕着大会场站立着,负责对每一个人场的人进行搜查。


  大约有十万名阿富汗难民和游击队员参加了这场大会,他们有的身穿绿色军装,有的身着部落服装,人群聚集在会场的四周,中间留出一片空地。“会议开始后,先是一群学童们排着纵队,打着伊斯兰教的旗帜、齐声高喊着“消灭苏联人’的口号进入会场,接下来是几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游击队员,举着各自组织的旗帜在会场上来回奔跑,使得会场上尘土飞扬、烟雾弥漫。


  这次大会就在这种气氛中开始了,会议主持人先领头喊了一声:“真主伟大!”于是人们一致跟着高呼,“真主伟大!”其气势排山倒海,远传数十里。


  你们是否同意拒绝伪政府的停火建议,继续进行圣战?主持人大声喊到,人们异口同声地举起拳头高声回答:同意!


  接下来,七个领导人先后发表讲话,每一位领导人都重申了表示反对的立场,他们说。这场战争是因为苏联干涉阿富汗事务而开始的,不把苏联人赶出阿富汗,战争就不会停止。最后,他们发表了一项联合公报,宣称阿富汗圣战者伊斯兰联盟将任命一个委员会来研究成立一个协调各游击队作战的临时政府,一旦苏联军队被赶走,这个临时政府将接管阿富汗政权并将安排可产生一个民主的伊斯兰共和国的大选,联盟还将成立一些“司法代表团”,以仲裁游击队各派之间的纠纷和在巴基斯坦和伊朗的难民之间的纷争,临时政府成立后,各党派将竭力相互协调,以保证有效的团结。


  抵抗组织七个领导人召开的这次大会可以说是成功的,但是里根并不太放心,除了游击队,他还不放心巴基斯坦,因为第九轮间接会谈即将举行。而苏联也加强了对巴基斯坦的外交攻势,双方频繁举行双边会谈。


  1月18日,美国助理国务卿迈克尔·阿马科斯特抵达巴基斯坦。在此前,美巴刚刚商定,美国将在六年内向巴基斯坦提供40.2亿美元的一揽子经济和军事援助,以代替1987年到期、为期五年的32亿美元的一揽子经济和军事援助。在此基础上,阿马科斯特代表美国政府向巴基斯坦指示:要想办法详细了解苏联的撤军计划,但是绝对不要同意封锁阿富汗游击队秘密武器补给线和关闭训练营地的建议,这样,苏联就不会很快提出撤军时间表,至于这次日内瓦会谈,绝对不能与苏联达成协议。


  另外,要求把间接会谈的时间在原定的2月11日的基础上暂时推迟两星期。美国还有一些必要的事情要做。


  美国究竟要做什么呢?里根已经获得一些消息,苏联的确准备从阿富汗撤军了,并且已与阿富汗制订好了撤军时间表。虽然美国一再叫嚷要苏联尽快撤军,但实际上,如果苏军一旦撤走,美国并不感到舒服,美国就想让苏联死死陷在阿富汗这个泥潭中,直到精疲力尽。所以,这次里根要争取时间,努力在新一轮日内瓦间接会谈前,摸清苏联对撤军到底下了多大决心。


  此时,苏联也采取了积极的外交策略。1月17日,在巴基斯坦外交使团刚刚结束访苏后,苏联就积极派出外交部第一副部长科瓦廖夫前往巴基斯坦,进一步就阿富汗问题进行协商。


  2月23日,在新一轮日内瓦间接会谈前夕,巴基斯坦外交部长雅各布·汗在赴日内瓦途中,在莫斯科与苏联外长谢瓦尔德纳泽举行了年内的第二次会谈,会谈是从四个方面展开的,即苏军撤出阿富汗的时间表、阿富汗在苏联支持下发起“民族和解运动”的进程、停火问题、阿富汗问题解决后阿富汗的政治地位等。尽管双方谈得不是太深人,但苏联表示,希望巴基斯坦代表团能够在谈判中采取有助于制定出相互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的立场。


  此外,戈尔巴乔夫还做了许多努力,在正式会谈前不到1天的时间里,他先后邀请阿富汗总理和外交部长、伊朗外交部长和联合国特使科多维斯访问莫斯科,力促这次会谈能够签署一项可行的协定,特别是在2月18日,阿富汗总理基什特曼德来访时,戈尔巴乔夫明确告诉他:会谈中可以在时间上作出大幅度的让步。


  2月25日,第九次阿巴日内瓦间接会谈正式举行,此次会谈进行了半个月,到3月9日结束。阿富汗外长瓦基勒在苏联的授意下,将苏联从阿富汗撤军的时间表由过去坚持的4年时间一下子缩短到18个月,但巴基斯坦在美国的支持下仍然坚持7个月,丝毫不作让步,最后双方再次以无法打破僵局而结束谈判。


  戈尔巴乔夫几经努力和让步,最终谈判结果未能如愿,他由无奈转为愤怒,要求军方命令前线部队在阿巴边境地区狠狠打击游击队。


  进入1987年,苏联军队曾调集兵力1.2万人,包括突击队。伞兵部队和装甲部队在飞机支援下,对阿富汗东部的帕克蒂亚省扎瓦地区约2000人的游击队进行歼灭式打击。


  日内瓦会谈开始后,苏军更加疯狂地向阿巴边境和潘杰希尔等游击队主要集结处进攻。会谈结束后,出于对巴基斯坦的恼怒,苏军直接对巴基斯坦边境地区进行轰炸,3月23日,苏阿联军出动作战飞机10余架,用炸弹、凝固汽油弹将巴基斯坦的一个边境小村庄夷为平地,造成150多人死亡。3月26日,苏阿再次轰炸巴基斯坦,炸弹主要落在西北边境省的库拉姆和南瓦齐里斯坦特区,再次造成大量伤亡。


  与此同时,阿富汗东部帕克蒂亚省的战斗又一次变得激烈起来,3月底,苏军对该省至巴基斯坦境内的一条重要运输线发起了全力进攻,妄图将其切断,而游击队则竭力抗争,双方激战24天,最后,游击队挫败了苏军的进攻。就在上述战争进行期间,其他游击队也趁苏军调动频繁、出现局部空虚而屡屡在帕克蒂亚省的锡纳凯、加德兹等地发起小规模攻击,都获得了胜利。


  这时,游击队又从美国获得了好消息,美国决定从4月起以每月100枚的速度继续向阿富汗提供600枚“毒刺”导弹。


  据称,阿富汗游击队在1987年已将“毒刺”式导弹的命中率提高到了95%,美国中央情报局对此大感惊异,因为美国使用过这种武器的军官说,在美国人使用期间,他们使用这种导弹的命中率一直保持在40%的范围内,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射击手,也只能保证50%的命中率。在中央情报局宣扬自己的惊异时,国务院却传来了不同的声音。里根经过多方调查,确定苏联极有可能在两年内撤军。对于这一情况,国务院认为,如果苏联同意让联合国进行严格的监督以保证苏联按时撤军,那么,美国应该停止对阿富汗游击队的支持。对此,中央情报局与国防部站在了一起,声称,如果停止支援游击队,阿富汗将完全成为共产党的天下。双方争执不下,接着,一些国会议员联名致函总审计局,要求调查美国向阿富汗援助经费的到位情况,因为有消息称,中央情报局对游击队的援助已被移作他用,有可能落人贪污腐败的巴基斯坦官员手中,也有可能落人了尼加拉瓜的反政府军手中。


  美国政府陷入一片争吵之中,而苏联在此时也未能得以安宁。


  5月下旬,戈尔巴乔夫和部长会议主席雷日科夫、最高苏维埃主席葛罗米柯、国防部长索科洛夫、华约武装部队总司令库利科夫等人在柏林举行华约成员国首脑会议,会议内容是讨论戈尔巴乔夫提出的“合理的足够的”防务新理论以及他对苏美裁军谈判的立场,索科洛夫和库利科夫在会上公然提出与戈尔巴乔夫不同的看法,令戈尔巴乔夫心里很不舒服,再次产生了对军方人物的反感。


  可以说,戈尔巴乔夫是自勃列日涅夫以来对军方最冷淡的苏联最高领导人。在他的第一届政治局领导班子里,便排除了所有的军人,特别在戈尔巴乔夫提出新思维的观念之后,经济被提到了军事的前面,“足够安全”新理论代替了“均势安全”理论,“裁军”和“销毁核武器”成为他的口头禅,他的这些作法使那些从勃列日涅夫时代成长起来、以大力扩充军备为己任的军事领导人极为不满,有些将领甚至公开批评戈尔巴乔夫。而在戈尔巴乔夫的头脑中,一个全球撤军的计划正在形成,阿富汗则是第一步,但是,如果想顺利实现这一目标,这些顽固的军界领导人作为障碍就必须排除。那么怎么排除呢?机会终于来了。


  5月28日,一架兰色轻型小飞机在灿烂的晚霞映照下,轻盈地降落在红场上。


  这是一架美国生产的运动型飞机,但机尾却明晃晃地漆着联邦德国的飞机标记。


  资本主义国家的飞机在未经任何允许的情况下冒然落在了世界共产主义超级大国的领土上,而且是距这个国家最高领导人戈尔巴乔夫的办公室不到100米的红场上,这真是亘古未见。这架飞机到底干什么来了?红场上执勤的士兵飞速地跑过来,随即将飞行员带走。


  经过仔细的盘问,原来这名飞行员名叫马蒂亚斯·鲁斯特,是联邦德国一家航空俱乐部的成员,5月13日,他从汉堡起飞,途经冰岛的雷克雅未克、挪威的卑尔根和芬兰的赫尔辛基,最后到达莫斯科,他的这次飞行完全是一次体育性质的,毫无政治目的。


  接着是苏联人的震惊,这架飞机在苏联境内足足飞行了5个多小时,航程800多公里,至少飞越了2个海军基地、4个空军基地和2个导弹基地,最后进入防守极为严密的莫斯科上空,而苏联那个由防空导弹、雷达和截击机构成的“世界上最大的战略防空网”、“难以逾越的屏障”对此却没有作出丝毫的反应!


  来得及时,即使戈尔巴乔夫亲自去安排也不会获得如此的效果。获知这个消息后,戈尔巴乔夫立即离开柏林,奔回莫斯科,召开了政治局紧急会议,当即决定解除国防部长索科洛夫、国防部副部长兼防空军总司令科尔图诺夫和其他几十名高级军官的职务,并任命亚佐夫担任国部防长。


  通过这次军队大手术,戈尔巴乔夫一下子就排除了军方的大障碍,军队已牢牢地掌握在了他的手中,又一条有利于撤军的道路打通了。


  在阿富汗,纳吉布拉的民族和解也在有声有色地进行着。6月,纳吉布拉再次召开人民民主党中央全会。在这次全会的报告中,纳吉布拉声称:民族和解正在变成新的政治思维,时间在流逝,不能再观望等待了,应利用同君主制势力、过去政权的政治活动家、著名的有声望的宗教界人士进行接触的一切可能性,以实现新的联合,而另一个有效的联合形式是和平代表会议,举行和平代表会议后,将确定出实现和平的村、乡、县、市和省。一项新的宪法草案即将公布,在实行民族和解以来,政府军曾在52个昼夜里严格的遵守了停火条件,只有在人民要求对反革命活动的日益猖撅给予毁灭性打击时,政府军才采取了行动。


  全会之后,纳吉布拉很快又公布了一项土地和水利的改革法令,将私人拥有土地的最高额由1978年底规定的6公顷提高到20公顷,使农村中受打击的农户面由原来的百分之六迅猛下降到千分之六,得到了苏占区很多农民的拥护。


  6月28日,纳吉布拉又应一些部族代表们的要求,将阿富汗民主共和国的国名恢复为穆罕默德·达乌德统治时期的“阿富汗共和国”。纳吉布拉说,“现在的国名定得匆忙,以至脱离了国的一部分人民。我和你们都知道,共和围的含义在很大程度上已包含了民主原则。”为了让人民民主党的党员及其支持者们也能接受,他还说:“改回原国名不是后退,这是我国人民和地区传统的继续,对革命者来说,重要的是革命变革的实质和深度,而不是名字。”据人民民主党的官方宣传说,民族和解政策经过半年的时间推行后,到1987年中期已取得了初步成果,有1300多个村庄和平转人人民政权下,25000多人放下了武器,62000多难民返回了家园。


  对此结果,国际上很多人都表示怀疑,而纳吉布拉却满怀喜悦地四处发表言论,大力鼓吹民族和解。纳吉布拉的喜悦是理所当然的,但其原因或许并非来自于民族和解。


  5月4日,纳吉布拉经过与苏联多次交涉,终于将旗帜派内自己的死对头卡尔迈勒送往苏联去“治疗和休养”了,尽管当天喀布尔曾连续发生三起明显抗议纳吉布拉此举的爆炸事件,但纳吉布拉毕竟又可以长出一口气了,在国家最高层,经过一年的调整,卡尔迈勒的亲信已所剩无几,甚至在1987年1月,由卡尔迈勒与支持者们策划的一场大规模政变也被一举扑灭,说明卡尔迈勒在阿富汗的势力已经大为削弱了,如今,卡尔迈勒又远赴苏联,其余的势力必定会因群龙无首而日益消散,阿富汗在纳吉布拉手中的稳固性似乎又加强了几分。


  6月3日,纳吉布拉再次放出一颗毫无实际意义的和平炮弹,他宣布:将于7月15日到期的单方面停火将会再次被延长,尽管喀布尔不认为“这场不宣而战的战争立即就会结束”,但是,“在过去几个月中,千百万阿富汗人开始认识到,没有任何政策能取代民族和解政策。”6月10日,纳吉布拉终于拿出了一项有点实际内容的和平政策,为了让人民民主党内的人士在心理上事先有所准备,纳吉布拉首先在人民民主党中央委员会上宣布了这项和平政策,他说,这项新政策的指导思想是:与抵抗组织“划分权力是必要的”。此政策刚一宣布,就在人民民主党内引起了激烈的争论,到6月14日争论才被纳吉布拉平息下去。同日,纳吉布拉正式对外宣布了这一政策:人民民主党是真心想组成联合政府,接受这一倡议的抵抗组织,可以得到真正的权力,而不是只在作为“宣传象征”的联合政府中得到几个职位,阿富汗可以实行多党制,“多党制同革命的本质没有任何矛盾”,其他各党可以不同意人民民主党的主张,但必须支持“巩固同苏联传统的历史友谊”。阿富汗将“建立混合的国家权力机构”,其他党可以分享重要部门,包括武装部队、秘密警察和内政部的最高职务,而不是仅让抵抗组织掌管旅游和农业之类的事情,甚至可以同意前国王查希尔·沙阿参加联合政府担任国家主席,“不是权力象征,而是真正的国家主席”。


  纳吉布拉这场和平攻势的确具有威力,甚至巴基斯坦等国都怀疑苏联是否急于与抵抗组织达成协议,以尽快撤出在阿富汗的驻军。


  但抵抗组织却毫不动容,特别是七党联盟的领导人,他们甚至认为与喀布尔共建联合政府,将对他们极为不利。因为在苏联撤军的可能性正在增加的情况下,阿富汗难民和国内游击队中愈来愈多的人表示愿意让查希尔出来收拾残局,愿意把他视为民族团结的象征,由他出来组建未来政府,人们不太喜欢七党领导人,因为他们都是宗教人物,对不同教派具有明显的歧视态度,而且人们对他们的管理能力也极为怀疑。


  七党联盟的领导人认为,1987年应该是战争中关键性的一年,战场形势正在向着对游击队有利的方向发展,只要苏联不全部无条件立即从阿富汗撤军,不放弃纳吉布拉政权,游击队决不停止武装斗争,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加紧发动进攻来迫使苏军早日撤走,待苏军撤走后备抵抗组织将在阿富汗成立一个过渡性的中立政府,使阿富汗实现完全的独立,而不能屈服于苏联人的意志,并有权决定阿富汗将成立一个什么样的政府。


  正如抵抗组织领导人所说到的,在1987年的中期,游击队的进攻明显频繁和猛烈了。同时,苏阿政权为了极早地排除游击队这一主要阻力,只好咬着牙,屡屡对游击队做出让步,以争取同游击队进行和谈,但游击队却根本不予考虑,使得苏阿恼羞成怒,进一步加强了对游击队的进攻。这样,在1987年的战场上,战斗变得比以往激烈了许多。仅在5月和6月,双方就发生正面交战将近900次,几乎每一天、每一处都在响着枪声。特别是进入夏季以后,战场上出现了三次苏阿联军动用万人以上部队的大规模进攻,使1987年几乎成了自苏联入侵阿富汗以来战斗最激烈的一年,战斗主要集中在阿巴边界沿线各省。


  5月26日,苏阿军队出动3个师,包括机降特种部队2000余人、坦克和装甲车300余辆,在新型高空轰炸机、远程火箭炮和凝固汽油弹的支持下,向位于阿巴边境帕克蒂亚省交通要冲贾吉地区的游击队发动大规模进攻,游击队员们高呼“真主伟大”,奋起反击,战斗持续了1个多月,最终苏阿军队感到难敌对手,只好撤退,但已造成了1000余兵力、100多辆军车和数架飞机的损失,并有150多名阿富汗政府军士兵投奔了游击队。


  在此前不久的5月中旬,另一场大规模的战斗在南部的坎大哈地区也已全面展开。坎大哈是阿富汗南部的战略重镇,也是近年来战斗最激烈和频繁的地区之一,游击队多次攻占城区,即使被赶出也是紧围不退,牢牢地牵制着那里的守备力量。


  因此,打退坎大哈的游击队不仅可以重新增强苏阿对南部地区的控制,而且可以极大地灭游击队的威风,长苏阿军的士气。所以,苏军调集了6000余兵力与20000余阿富汗政府军协同配合,对围攻坎大哈的游击队采取两面夹攻的方法,全力攻打,为了确保胜利,阿富汗新上任的国防部长拉菲亲临战场督战,纳吉布拉也先后3次乘飞机来到坎大哈巡视战斗情况,以鼓舞士气。可惜苏阿军队都不争气,直到9月份,战斗持续了4个月后,他们仍然未能将游击队赶走半步,而自己却伤亡了近千人,并有2500多名阿富汗政府军士兵临阵倒戈,归顺了游击队。就在双方相持阶段,9月中旬,游击队又有2000多增援部队赶到,于10月和*月发起一系列主动进攻,击毁数十辆苏军坦克和装甲车,再次控制了坎大哈的半个市区。


  接连2次大规模进攻未能得逞后,苏军转移目标,决心夺取已被游击队包围多年的帕克蒂亚省重镇霍斯特,苏阿相互商定在兵力上要全面保证这次战斗的胜利,战斗从1987年11月开始,苏阿军队一共动用了4万重兵,并由炮兵、坦克、伞兵部队、战斗机和直升机做强力掩护,这是苏军入侵阿富汗后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双方多次展开肉搏战,苏阿军队的4万重兵并未取得多大的优势,情急之下,苏军紧急调人大批空降特种部队,在2个月后,即1988年的1月初,苏阿军终于打通了霍斯特至加德兹的山区公路,但苏军的增援活动却不敢大意运用这条通道,必须派出大量军队进行严密的护送,而由阿富汗政府军重兵把守的霍斯特机场也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启用。这次战斗,使苏阿军伤亡2千余人,损失飞机19架,共有300辆坦克和军车被毁坏。尽管苏阿军队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可战斗成果并未保持多久,游击队失败后很快又紧急增调了5000多人,迅速地在霍斯特外围建立了一批小型基地,并以此为根基,主动向霍斯特至加德兹公路沿线的苏阿防守哨所发动进攻,到1988年1月26日,苏军占领未及一个月,这条交通线就再次被游击队切断了,一大批公路防守据点也相继被游击队攻占。1987年12月26日,阿富汗新闻社曾发表一篇年度战绩统计报告,报告中说,苏军和喀布尔政府军年内伤亡总人数比上一年增加了10.7%,达9217人,其中苏军占52%,苏军共损失462架军用飞机和直升机,比上一年增加了三倍,此外,还有813辆苏制坦克和装甲车以及1262辆军用卡车及其他运输工具被游击队摧毁。发表一篇年度战绩统计报告,报告中说,苏军和喀布尔政府军年内伤亡总人数比上一年增加了10.7%,达9217人,其中苏军占52%,苏军共损失462架军用飞机和直升机,比上一年增加了三倍,此外,还有813辆苏制坦克和装甲车以及1262辆军用卡车及其他运输工具被游击队摧毁。


1987年7月初,纳吉布拉宣布将他那项早已是空谈的单方面停火再次延长6个月,截止期为1988年1月15日,并声称,阿富汗政府的这一决定充分证明了欲与游击队达成和解的诚意,如果能得到游击队的响应,阿政府还可以考虑将停火协议在明年到期后再次延长。


  当然,这种有名无实的停火协议即使延长10年也丝毫不会影响到阿富汗局势的。


  但就在新一轮单方面停火开始的第五天,纳吉布拉却事先未经宣布任何消息,突然出现在莫斯科。


  7月19—21日,只有3天的短暂访问,纳吉布拉究竟到莫斯科干什么?除了当事人无人知晓。此事引起了世人的多种猜测。有人认为他主要是来和苏联领导人讨论对阿富汗抵抗力量采取更大的军事行动,有人认为他是来与苏联方面讨论在即将举行的阿巴会谈中应采取的立场,也有人认为他此行可能与戈尔巴乔夫的符拉迪沃斯托克讲话一周年有关。但据塔斯社的报道,纳吉布拉和戈尔巴乔夫主要讨论了进一步发展双边关系和“使阿富汗局势尽快正常化的补充步骤和措施”。在21日莫斯科记者招待会上,纳吉布拉向记者们笼统地谈到了这些“补充步骤和措施”,他说:有关补充步骤和措施,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在阿富汗国内,将采取一整套措施,包括经济的、社会的、政治的和军事的措施,以使阿富汗局势正常化;二是在外交方面,喀布尔政府将在即将举行的新一轮阿巴谈判中,“像过去一样,采取灵活和建设性的立场”,以便能和巴基斯坦的立场接近。纳吉布拉还说,阿富汗问题的解决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在日内瓦举行的阿巴会谈,阿富汗希望新的一轮谈判将在使阿富汗实现真正的和平方面迈出第一步。


  据有关人员透露,在这次访问中,戈尔巴乔夫似乎对纳吉布拉施加了一定的压力,因为苏联一方面在争取尽快撤军,可另一方面又总是不放心纳吉布拉的统治能力,特别是在对付来自游击队的军事进攻方面,所以,纳吉布拉也不得不连续三次亲临坎大哈巡视苏阿军队的战况。


  9月初,在阿巴日内瓦间接会谈的前夕,阿富汗外交部放出风说,阿富汗有可能会提出苏军在12个月内撤走的时间表,苏联外交部发言人也宣称,苏军撤出阿富汗的时间表将在新一轮日内瓦谈判中确定下来。


  9月2日,阿富汗外长瓦基勒与苏联副外长沃龙佐夫会谈后,离开了喀布尔,途经奥地利和南斯拉夫奔赴日内瓦。


  9月7日,第10轮日内瓦阿巴间接会谈正式拉开帷幕,面对重重障碍,苏阿方面未能达到预料的结果,因为巴基斯坦在美国的支持下只同意将苏军撤出的期限由原来的7个月延长到8个月,所以阿富汗也只得将此期限由18个月缩短为16个月,此后,双方便互不松口。互不松口的一个原因是,双方在条约签订后,两个月的撤军应在什么情况下和如何分批地开始进行问题上出现分歧,阿富汗方面坚持,互不干涉的义务必须意味着,从第61天起巴基斯坦停止向抵抗战士提供任何武器补给,而另一方面,留在那里的苏联士兵可以继续支持阿富汗政府军的军事行动,与此相反,巴基斯坦要求采取平行的做法,即不干涉和撤军同时生效,所有双方的军事行动都要停下来,这样就可以确保苏联部队不能腾出手来在撤军阶段消灭切断了补给来源的抵抗组织。双方互不让步,会谈再次以陷入僵局而告终。


  但这次会谈已经向人们发出一个信息,苏联撤军不再是遥远的事情了,双方对撤军期限的要求正在接近,并且有关撤军的步骤已经成为具体的会谈内容了。


  10月3日,阿富汗外长瓦基勒在参加了联合国大会后公布:“在日内瓦就解决围绕阿富汗形成的局势问题进行的下一轮谈判可能是最后一轮,阿富汗希望下次谈判能够达成最终结果。”苏联从阿富汗撤军的时间似乎正在日益临近。许多阿富汗问题的有关者已经坐不住了。其中伊朗表现得最突出。


  10月中旬,伊朗一改过去8年多时间里的做法,大批地在奎达及白沙瓦等地的黑市上购买武器,连同大笔资金援助阿富汗的游击队,而且援助的范围不仅限于什叶派,还包括白沙瓦的逊尼派游击队。伊朗希望各游击队在阿富汗掌握政权后能够改善和加强与其关系,并期盼逊尼派游击队能将未用完的先进武器包括“毒刺”导弹在苏联撤军后能够转卖给他们。


  逊尼派游击队也坐不住了,他们一方面在白沙瓦声称将坚持抗战到底,另一方面却在积极筹备有可能很快就要进行的政治谈判,并着重研究了如下几个具体设想:一是成立理事会,磋商苏军撤退后建立政权的问题,二是尽快在美国、欧洲和阿拉伯国家设立国外联合办事处的问题,三是设立统率七派军事委员会的总司令部的问题。


  11月中旬,阿富汗圣战者伊斯兰联盟新当选的主席、伊斯兰党哈利斯派领导人哈利斯带领着另外四个党派领导人飞抵华盛顿,与里根会面,表示了该联盟对美苏可能达成妥协方案的担心,里根信誓旦旦地说,美国不会减少对抵抗运动的支援,而且还会增加,将保证阿富汗游击队继续为了自由而有效地战斗。


  相比较之下,好像最坐不住的应该是纳吉布拉。喀布尔政府里开始弥漫着一种不安和神经紧张的气氛,政府各部的具体工作基本上都停顿了,党的会议却在一个接一个的召开。


  11月2日,纳吉布拉再次应邀访问莫斯科,这次访问中,纳吉布拉受到了戈尔巴乔夫的批评,戈尔巴乔夫认为他现在是在浪费苏联的援助,只知道在党内无止无休地展开争论,而政府军却无能力决定性地改变军事形势使之对自己有利。之后,戈尔巴乔夫详细地向纳吉布拉说明了苏联必须很快就撤军的原因,阿富汗政府的工作现在不容再迟疑了,要尽快为苏联撤军后的工作展开做准备。最后,两人又商量了一系列阿富汗政府工作的步骤。


  11月29~30日,纳吉布拉召开了一次有1500名代表出席的“和平大会”,在这次大会上,纳吉布拉作为惟一的候选人,被“选举”为阿富汗共和国的总统,任期为七年。阿富汗国体的改变预示着纳吉布拉将采取新的和平措施,并显示了喀布尔政府决心实行“联合政府”的决心。这次会议上还通过了一部新宪法,宪法规定,从该宪法生效之日起,阿富汗共和国开始进入“全国和解的第二阶段”,在此阶段,阿富汗将建立一个人民阵线性质的多党制政府。在“当选”为总统后,纳吉布拉发表了一篇讲话,他说,阿富汗要在下一轮同巴基斯坦在日内瓦举行间接谈判期间提出苏联从阿富汗撤军的期限,最多不超过一年。到明年期满的单方面停火再次延长六个月,到明年七月份到期,只要七党联盟领导人对阿富汗当局宣布的停火延期作出响应,相应地保证遵守停火,那么,苏联撤军的期限还可以缩短。当前,阿富汗政府将不遗余力地筹建一个联合政府,以促进苏军的撤离。最后,纳吉布拉建议召开有美国和苏联参加的关于阿富汗局势正常化问题的“国际代表会议”。


  有关人员认为,纳吉布拉的讲话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美苏首脑会谈作铺垫。


  对于戈尔巴乔夫来说,新一轮的美苏首脑会谈可能会对他在世界人民心中的形象起到很大的作用,特别是美国人民,因为这次会谈将不是在第三个国家举行,而是在美国,也就是说,这将是戈尔巴乔夫第一次访美。


  戈尔巴乔夫的这次访美的机会,来得并不容易。1987年4月,美国国务卿舒尔茨到莫斯科与戈尔巴乔夫进行关于欧洲导弹问题的谈判,戈尔巴乔夫准备放弃使用苏联的SS—20导弹和其他武器,以换取美国放弃自1983年以来部署在欧洲的类似武器,最后达到双方销毁所有的这些中程导弹,但苏联军方坚持要求戈尔巴乔夫要保留SS—23新型导弹,如果舒尔茨对此类导弹做出要求,苏联一定要给予拒绝,以此,戈尔巴乔夫当即点头应许。但在谈判的最后阶段,戈尔巴乔夫却突然松口,答应可以销毁这类导弹。最后,苏美双方终于达成了一项关于销毁中程核武器的条约。


  但是,戈尔巴乔夫对SS—23导弹的放弃引起了军方的强烈不满,致使此后,军方代表有意在各个场合与戈尔巴乔夫作对,但胳膊终究扭不过大腿,最后,戈尔巴乔夫有效地利用“红场小飞机”事件对军方进行了大换血。


  正是那项中程核武器条约,为戈尔巴乔夫架起了访美的桥梁。


  1987年12月7日下午,戈尔巴乔夫乘坐那架蓝白相间的伊柳辛—62飞机降落在美国的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开始了对美国的正式访问。


  12月8日,戈尔巴乔夫与里根在白宫东厅正式签署了中程核武器条约,全部销毁两国在欧洲和世界各地的中程核武器,这项经过长达6年的谈判后才得以签订的条约要求苏联销毁1752枚导弹,美国销毁859枚,并确立严格的现场检查程序。


  12月9日,戈尔巴乔夫再次与里根就“星球大战”计划进行了非正式会谈,里根仍然不肯放弃,双方话不投机,便转换为其他话题。


  12月10日,双方开始就阿富汗问题展开讨论。戈尔巴乔夫主要和里根谈到了苏联从阿富汗撤军的时间表,此外也涉及到了美国停止援助阿富汗游击队以及阿富汗未来政府的组成等方面的问题。最后苏联挑明了自己的观点:我们无意呆在阿富汗,我们只是不希望别人填补真空。我们希望建立一个不结盟的阿富汗。在会谈中,戈尔巴乔夫还作出了一项新表示,在商定的苏军从阿富汗撤出的时间里,苏联将不采取任何进攻性作战行动,苏联希望阿富汗游击队在此期间也不袭击苏联部队。但美国未给予正面回答,只是泛泛宣称,我们的立场是,阿富汗问题就是苏联从阿富汗撤军,这是必须首先解决的问题。


  戈尔巴乔夫这次访美,在阿富汗问题上仍然没有得到美国的响应。苏联只好靠自己的努力了。


  12月15日,联合国特使科多维斯抵达莫斯科,开始为下一轮日内瓦间接会谈作筹备工作,苏联外交部长谢瓦尔德纳泽和外交部第一副部长沃龙佐夫都向科多维斯表示,苏联军队将在12个月内全部撤出阿富汗,并希望下一轮谈判将是最后一轮。


  12月19日,苏联电视台第一次向苏联人民播放了苏阿军队在霍斯特战斗的实况,苏联人民第一次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军队在阿富汗作战的情况。此外,苏联的新闻报道已经开始强调苏联军人在阿富汗所面临的艰难困苦。


  苏联上述举措更让国际社会确信,苏联已在让国内公众做好思想准备:苏联即将撤出阿富汗。


  实际上,苏联在阿富汗的军队已经开始行动,他们先后撤出了12个省,正在悄悄地集结,在阿苏军已经接到秘密命令:苏军人员的家属只准返回国内,不准再进入阿富汗境内。


  看来,苏军撤出阿富汗的确是为时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