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原子弹轰炸目标中选定一个
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在太平洋上高速航行九天后,在船长查尔斯·
麦克维伊上校的指挥下,于1945年7 月26日安全抵达马里亚纳群岛的提尼安岛。当
时波茨坦会议正达成协议,要坚决打败法西斯主义国家。船长正在组织大家卸载货
物时,有两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两个人从加利福尼亚的马雷岛上船,他们都穿
着美军制服,自称是炮兵军官。但是他们行踪诡异,实在不符合一个军人的身份。
他们把制服上炮兵专有的十字大炮衣领徽章弄得歪七扭八,而且其中一个总是呆在
船舱里,哪怕用餐,也不出来。他们的货物也很奇怪,分别放置在一个15英尺长的
木箱和一个非常沉重的圆桶里,这些东西看上去不像是炮兵所有。最后,他们还用
链条把这些东西焊接在甲板上。
麦克维伊船长虽然不知道这些货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他猜想一定很重要。因
为这两个人曾告诉过他“每天轮船向前行进多少,胜利就会向前推进多少”。所以
他取消了中途训练新船员的计划,而且在出海前,上级已经命令他誓死保卫货物,
“如果运输过程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所有船员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卫货物,如果需
要,可以用救生艇来运送”。
在卸货过程中,由于船上的绞索只有六英尺长,没办法把那箱笨重的货物下放
到另外一条靠边等待的船上(这条船将会把货物直接运送到岸上)。不过在克服了
这个困难后,卸货工作很快就结束了。至此,从神秘任务中解脱出来的“印第安纳
波利斯”号轻装上阵,平静地驶向菲律宾群岛的莱特岛,开始训练,准备进攻日本。
但是,船员们仍在猜测箱子里的东西可能是黄金,用来收买日本结束战争。
从废墟对面的山头瞭望,“所能看见的只有火,火,火——在8 月的天空下进
行火葬时发出的火。”长松良任回忆
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号上共有1200名船员,其中可能只有300 人知道真相—
—他们船上所运载的货物将会毁灭日本。离开提尼安岛三天后,他们发现至少有16
艘日本潜艇在跟踪,最后I-58号潜艇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伺机用鱼雷将船炸沉了。
如果那些货物还在船上的话,别说是救生艇,就算上帝也保卫不了这批货物。因为
只有一小部分救生艇和大约800 人逃离了被炸沉的巡洋舰,而最后在8 月3 日获救
后,幸存下来的只有300 名,其余500 名都已经葬身海底。
当这两名假冒的炮兵军官安全抵达提尼安岛后,他们立即把装有重要货物的木
箱和圆桶送到了一间活动房屋里,这所房子位于陆军航空部队的北边操场上,地方
偏僻,房间里不但装着空调,屋外还有重兵把守。而事实上,这两名冒充军官是普
林斯顿大学的工程师和核专家,他们这次是奉格罗夫斯将军的命令前来执行任务的。
几天后,“曼哈顿工程”的总军械师威廉·帕森斯上校打开了木箱、圆桶和其
他一些空运过来的神秘容器。帕森斯从木箱中拿出了一个钢管,这根管子看上去有
点像大炮的炮管;随后,他又从别的容器中拿出了一个深灰色的金属圆柱体,这个
圆柱体上还钻有一个孔;然后,他从那个铝制条纹的圆桶里拔出了一个小塞子,这
个子弹形状的小塞子与圆桶的质地一样,它就是精制的铀235 。最后,帕森斯把这
几个部件和其他一些零部件安装在一起,组装成了一个看似简单的组合装置,至此,
第一枚用于军事行动的原子弹诞生了。
帕森斯把铀圆柱体连接在钢炮管的后端,然后把铀235 做成的小塞子插入后膛
尽头,届时,这个铀235 制成的小塞子将被精确射入到铀圆柱体的孔里,一旦这两
块裂变材料迅速结合在一起,就会达到临界状态,发生链式反应,释放出巨大的原
子核能,其威力相当于2 万吨TNT 。
组装部件和引爆炸弹要依序做好下列工作:插入子弹形状的铀235 小塞子后,
把一个普通炸弹中的扳机塞进后膛尽头,装上保险丝,一旦点燃引线,铀子弹将以
每秒900 英尺的速度冲进炮口后端的铀圆柱体内。完工后的铀弹有10英尺高,28英
寸厚,总重约9000磅。为了与“胖子”区别开来(“胖子”是两个星期前在阿拉默
果尔多基地试验的圆球钚弹),“曼哈顿工程”的工程师们把这颗铀弹命名为“小
男孩”。
7 月29日,斯帕茨将军从华盛顿飞到关岛。经过长途飞行后,他从运输机上疲
倦地走下来,此时他已被任命为美军战略空军司令。在他的公文包里放着一份由格
罗夫斯将军签发的陆军作战计划密令:8 月3 日后,一旦气候许可,可以目击轰炸,
即可投掷“特别炸弹”。安全意识极强的格罗夫斯将军并不愿意签发这份匆忙成书
的文件,但斯帕茨将军因为怕背负沉重的道德谴责负担,一再坚持要一份书面根据。
他咆哮道:“如果我必须杀死成百上千的平民,我不会依据口头命令行事的,我要
一纸文件。”
投掷原子弹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一旦投下原子弹,日本将不得不屈服。
提尼安岛(一年前美国海军刚刚从日本人手中夺回)目前拥有四条8500英尺长的平
行跑道,这些跑道将用于起降非常沉重的轰炸机。这个岛屿距离日本中心城市近1500
英里,刚好在“空中超级堡垒”——B-29轰炸机的负载航程之内。这种波音公司制
造的最新型高空飞行轰炸机只能运载一枚巨型炸弹和相关的监测仪器,之前,第五
○九混合大队队长蒂贝茨上校已经带队驾驶着这些轰炸机从尤他州的温德威尔机场
飞抵提尼安岛了。
第一枚空运原子弹在洛斯阿拉莫斯制造完成,有经验丰富的帕森斯上校在提尼
安岛重新组装好,如今正整装待发。同时,一旦其他零部件抵达提尼安岛,第二枚
原子弹也将很快组装成功。
斯帕茨将军脱下飞行服,就立刻召见蒂贝茨上校和帕森斯上校,下达作战命令。
当他们听到斯帕茨将军宣读命令时,这些人都在安静地思量着每个人的具体任务。
李梅将军曾指挥B-29轰炸机对日本领土进行轮番轰炸,因而熟知日本的军事部
署,他将在下列4 个城市中选出攻击目标:广岛、小仓、新氵舄,和长崎。蒂贝茨
上校今年刚刚30岁,是五○九混合大队的队长,他将选派人员与他一起完成这次任
务,同时李梅将军的副官也会协助他们。帕森斯是原子弹的助产士,他亲自监督原
子弹的登陆、安装和运送等一系列工作。但是以上所有这些工作都得依靠气象兵,
气象兵必须从被日本占领的中国领土上悄悄观测气象,并分析出未来几天的气象情
况。
当斯帕茨宣读完命令,将文件放回公文包后,他巡视四周:“先生们,你们的
日程表都安排好了吗?”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点头示意已完成。向日本投掷原子弹开
始倒计时了。
蒂贝茨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开始考虑执行任务的合适人选问题。一年前,蒂贝
茨就亲自挑选士兵组成第五○九混合大队,并一直以特殊的方式训练他们。每次演
习都要精确地投掷一枚仿真炸弹,然后急速上升离开模拟目标。这种训练更适合轻
便的战斗机,而不太适合沉重的四引擎轰炸机。不到最后关头,蒂贝茨不会向士兵
们透露训练的惟一目的就是投掷原子弹,然后活着回来报告任务完成情况。现在他
有了一枚真的核弹,不久,他就会有一个真的攻击目标。
蒂贝茨需要七架B-29飞机来执行任务。一架飞机作为预备机,留在硫磺岛机场,
随时准备替换发生故障的飞机;另一架负责对首选目标的气象侦查;另外两架将侦
查其余目标的气象状况;还有两架B-29将近随着运载原子弹的飞机,进行观测(其
中一架运载着仪器准备测试核爆炸的当量和范围,另一架带着一组照像机准备进行
航拍)。
在两架担负观测任务的飞机中,蒂贝茨安排一名优秀的飞行员查尔斯·斯温尼
上校驾驶“伟大艺师”号,上校乔尔杰·玛夸特驾驶“91”号,负责航拍任务。蒂
贝茨将亲自驾驶运载原子弹的飞机,并挑出最好的领航员西奥多上校,还有投弹手
托马斯·费雷比少校。
第五○九混合大队一部分在温德威尔机场训练,其余在古巴训练。几个月之后,
蒂贝茨通过训练知道西奥多很少错估飞行时间,即使错估也不会超过几秒。费雷比
从三万英尺高空往瞄准点投掷炸弹,每次误差不会超过100 码。其余人员都是罗伯
特·刘易斯上校的手下。这位来自布鲁克林的快枪手飞行员总喜欢提醒蒂贝茨,
“我的部下是你见过最好的”。
8 月2 日,蒂贝茨向费雷比简要介绍了此次任务,然后一同飞往关岛。届时李
梅将军将直接告诉他们任务的首选目标和两个备选目标。李梅将军表现得很轻松,
他叼着雪茄,领着蒂贝茨和费雷比走到地图前,仔细查找地图表面,透过雪茄烟雾,
他说:“保罗,首选目标,广岛。”
李梅之所以选择广岛作为轰炸的最终目标,因为这里有众多的兵工厂,而且工
厂附近住着很多熟练的工人,同时广岛也是日本第二陆军司令部所在地。但是李梅
错误地以为,广岛是4 个选定目标中惟一没有盟军战俘的城市。但是,他并不知道,
市中心的广岛监狱里至少关押着23名美国战俘,其中13名是15天前被日本击落的冲
绳基地的B24 轰炸机机组成员。
小仓以前是一个军事工业中心和武器生产基地,长崎是一个港口城市。万一广
岛上面阴云密布,蒂贝茨和投弹手看不到攻击目标,那么,小仓和长崎就会是候选
目标。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不希望在炸弹投掷地点上出现错误,而事实上,当投弹
手用雷达探测,选择被云层覆盖的目标时,时常会发生类似的错误。并且,炸弹研
制者们还希望得到爆炸的清晰图片。
但是,蒂贝茨和李梅所重视的,首选目标仍然是广岛。他们弯着腰和费雷比少
校一起在一堆照片中,寻找一个易于辨认的地面标志,依靠这个标志,就可以避免
在瞄准点出现闪失,即使是在三万英尺的高空。费雷比首先发现了这个标志,他从
这两人中间斜插过去,指着一个棱角分明的T 字形建筑,这个建筑物处于这个狭长
半岛的中心,它的存在使整个城市看上去像一只伸开的手。它就是相生桥,距离广
岛监狱不足半英里。李梅将军兴奋得直点头,蒂贝茨也在大喊:“就是它!这是我
在这场可恶的战争中见过的最完美的瞄准点。”
第二天,也就是8 月3 日,李梅带着第13号文件的完整复印件(蒂贝茨下令执
行特殊轰炸任务的第13号文件)飞抵提尼安岛。然后和蒂贝茨一同消失在有重兵把
守的临时军营,在这个营地里,“小男孩”被静静地放在橡胶轮胎底座上。李梅很
快也离开了这里。留给五○九混合大队1767名机组成员这样的讯息:很重要的事情
就要发生了。
预演的爆炸后惨景
时间终于快到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提尼安岛上五○九混合大队的成员们
都感到自己像被遗弃了。他们中大多数人被禁止自由行动,他们要进行无数次单调
的飞行训练,训练的目标一般都选在无人区,以避免伤亡。比如说,他们所选的目
标就绕开了在罗塔岛附近的日本军事驻地。他们只有一两次极其珍贵的机会在日本
上空进行单架飞机的急速俯冲拉升训练,每次都会投掷一枚被他们称为“南瓜”的
圆球状炸弹,这些炸弹是“胖子”的复制品,但炸弹上都装有爆炸性能很好的弹头。
因为种种原因,从没人向队员们做过任何解释,军方公报从未报道过这些任务,所
以,根本没人知道这些任务。其他军团的飞行员根本看不起五○九的人们,因为正
规的B-29飞行部队要夜以继日地在日本上空投掷燃烧弹,在日本人的战斗机和高射
炮火中穿梭飞行,进行猛烈地轰炸。他们非常看不起懒惰的五○九混合大队,所以
经常在经过五○九的驻地时,往下投掷石头,并且在公共厕所的墙上胡乱涂鸦,以
示对五○九大队的蔑视。
在为两位姐妹举行的火葬仪式上,家人正在祷告,该图的作者松添弘志年龄跟
死者一样。长松良任回忆“她们的脸长得很美”,身穿通常在节日场合才穿的和服。
所以虽然他们沉默寡言的指挥官李梅将军并没有为他的到来和离去做任何解释,
但是蒂贝茨的手下还是看到了事情有了转机,他们都暗自高兴。炸弹组中每个人除
了知道自己的职责外,对其余事情一概不知,即使现在也只有蒂贝茨和一小部分人
知道,他们正在与一枚原子弹打交道。
中尉雅各布·贝瑟尔是少数几个知情者之一,他是一名年轻的电子学专家,之
前,他已经花费了足足一年时间来训练如何截获日本的雷达脉冲,在执行任务时,
他必须截听任何会干扰原子弹正常运作的日军雷达。所以贝瑟尔必须清楚自己在干
什么,否则他的一不小心,就可能使原子弹被投掷出去时,与选定目标“失之毫厘,
差之千里”。
贝瑟尔的任务是协助帕森斯上校,这位老练的海军军械官熟知这枚铀弹的所有
机关。帕森斯从“曼哈顿工程”一开始,就进入了这个特殊的项目组,他目睹了在
新墨西哥进行的钚装置试验,对于这种炸弹的了解远胜于提尼安岛上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现在很担心炸弹的保险系统万一出现闪失,带来的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一天晚上,帕森斯目击了4 架B-29轰炸机在执行常规任务时,刚刚从跑道上起
飞就坠毁了。他知道,如果装载沉重的超级“空中堡垒”机翼下没有足够的空气,
那么它的飞行性能将极不稳定。帕森斯一想到如果运载原子弹的飞机在起飞时发生
爆炸,那么提尼安岛上的2 万名官兵就会面临灭顶之灾,为此,他忧心忡忡。
帕森斯把它的担忧告诉了“曼哈顿工程”的副总指挥汤玛斯·法雷尔准将(格
罗夫斯将军派他来提尼安岛监督工作)。他们二人一起仔细察看了原子弹保险系统
内的复杂开关,如果出现所担忧的情况,他们会阻止炸弹提前爆炸,当然,还得保
证炸弹在该爆炸的时候准确爆炸。
原子弹内有三个开关至关重要,在特定的环境下,他们会依次关闭。当原子弹
离开弹舱时,第一个开关将关闭,同时会启动一个15秒的定时器(用来保证机师有
足够的时间迅速飞离现场),让所有的保险线路断开。大气压力将会对第二个开关
产生作用,5000英尺高空,开关将会闭合。第三个开关将打开一个自动雷达,这个
雷达在炸弹接近地面时就会发出信号,在1890英尺高空开关就会关闭,原子弹的引
线即刻点燃。在炸弹的鼻翼装有常规保险丝,就算气压计保险开关和雷达保险开关
出错,这些常规保险丝在炸弹与地面接触时,也会引爆原子弹。
虽然保险系统做得极其精密,但是汤玛斯·法雷尔和帕森斯都不能想象,如果
运载原子弹的飞机在起飞时坠落将会导致多大的惨剧,所以他们决定把“小男孩”
送上天之前,必须拆除它的引爆装置。帕森斯将同核炸弹一同飞往目的地,在飞行
过程当中,他才会重新安装好这个引爆装置。他必须在运载原子弹的狭窄弹舱中完
成这项复杂的任务,所以,他需要不断地练习。
但是帕森斯首先要开一个任务讲解会,五○九混合大队为此已经等了很长时间,
现在他们即将知道这个军事机密。8 月4 日下午,蒂贝茨和帕森斯把执行特殊任务
的成员们都召集到一间闷热的帐篷里。
蒂贝茨做了开场白,他说:“这一时刻终于到来了,我们即将运送的武器已经
在国内试制成功,我们已经接到命令,用它来轰炸敌军。”但是是什么样的武器呢?
帕森斯上校揭晓了答案,他说:“你们即将投掷的炸弹是战争史上最新型的武器,
它具有无与伦比的破坏力。我们认为,它可以把3 英里的区域夷为平地。”他还向
成员们讲解了阿拉默果尔多试验的有关情况,“当时10英里之外也能看到闪光,50
英里之外也能听到响声,蘑菇云在新墨西哥上空升至三万英尺的高空。”讲解完后,
他坐了下来。在整个讲解过程当中,没有人提到“核”这个字,他们也不想提到。
“小男孩”安静地躺在重兵把守的掩体下,对于那些充满好奇的护卫者而言,
他仍然是一个“陌生人”。
8 月5 日,气象人员预测,第二天日本南部天空晴朗。人们把用防水布盖着的
“小男孩”从组装棚缓缓地拖到起飞线上,然后把它放进一个事先挖好的装卸坑内。
当飞机停在装卸坑上方时,人们就会打开机舱腹部的舱门,把炸弹用一个“大腰带”
调到机舱内,然后固定。
这天下午,蒂贝茨交给画标识的工作人员一张纸,让他把纸上的图(埃诺拉·
盖伊号的图标文字)复制到机身上,这个工作人员很不高兴,因为他为此要错失一
场垒球比赛。刚画上去的标识是“埃诺拉·盖伊”五个字,这是蒂贝茨母亲的名字,
她在上校年少时就鼓励他去做一名飞行员。
过了一会儿,帕森斯戴着两个密封的盒子,独自进入“埃诺拉·盖伊”号。一
个盒子里装着钳子、螺丝刀、扳手,另一个里面装着引爆装置和相关物件,他在又
小又黑的弹舱里反复练习装卸这个引爆装置。当他向汤玛斯·法雷尔将军汇报自己
胸有成竹时,他的手因为擦伤而不停地流血。汤玛斯·法雷尔关心地说:“孩子,
看在上帝的份上,把我的手套拿去吧,这副手套比较薄。”帕森斯看着自己受伤的
手指,摇摇头说:“没关系,不戴手套好一点,有手感。”
大概在半夜吧,机组人员们点了30道菜,举行出发前的会餐。8 月6 日凌晨1
:37,三架气象飞机首先出发,直奔日本。“埃诺拉·盖伊”号的机务人员怀亚特·
迪仁伯瑞上士习惯在飞机起飞前,用两个小时来进行飞行检查。因此,他很早就登
上了飞机。送走“小男孩”以后,他竟然感到了一阵虚弱无力。
迪仁伯瑞最后一次检测完后,确定一切正常,然后,他爬进了弹舱。他拿着手
电筒沿着炸弹右侧的狭窄通道爬行,在炸弹的鼻翼部分慢慢摸索着前进,然后又沿
着左侧通道往回爬。在炸弹尾部,他被放在通道上的两个盒子碰了一下,几乎摔倒
在地。就他所知,这两个外置的盒子没有什么用处,所以他打算把这两个盒子处理
掉。正当他弯下腰准备捡起地上的盒子时,从弹舱口射过来一束强光,迪仁伯瑞吓
了一跳,他立即爬出去寻找光源,把处理两个盒子的事情抛之脑后了。迪仁伯瑞出
去后,他才发现那些光是强力照明灯发出的,因为格罗夫斯将军下令一定要拍下这
件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所以此刻有很多军事摄影师正围着“埃诺拉·盖伊”号拍
照。
当全体机组人员登上飞机后,这两个古怪的盒子仍然安静地躺在炸弹尾部的狭
窄通道上。其实,这两个盒子是帕森斯上校那天晚上放在这儿的,盒子里装着安装
工具和引爆装置,届时,帕森斯上校将用这些工具来安装炸弹的引爆装置。
在广岛的一个室外救护站,一位烧伤裹着布条的母亲正在哺育婴儿,在她身边
照料者正把烧焦的衣服剥离另一名女人的伤口。川上已造的画描述了这生动一幕。
“埃诺拉·盖伊”号栖息在跑道上等待起飞,届时,将有12名机组成员和它一
起飞往目的地,为了顺利扔下这个四吨半重的炸弹,飞机还携带了7000加仑燃油,
这样一来,装载后的飞机重达15万磅。凌晨2 :45,蒂贝茨对坐在右侧的副驾驶员
刘易斯说了一句:“让我们起飞吧。”说完,蒂贝茨踩着油门,放开制动器,开动
了“埃诺拉·盖伊”号,没多久,飞机开始颠簸起伏。蒂贝茨知道这是因为速度不
够,所以超负荷的飞机飞不起来。于是,他让飞机以每秒80米的速度全速滑行,可
是眼看就要到达跑道尽头了,飞机仍飞不起来,他们距离海边越来越近。在千钧一
发之际,蒂贝茨用尽全力把驾驶杆一拉,在距离跑道尽头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机头
终于抬了起来。这时,紧张万分的刘易斯和帕森斯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埃诺拉·盖伊”号飞离提尼安岛15分钟后,开始以7000英尺的巡航高度向前
飞去。这时,帕森斯走上前拍了拍蒂贝茨的肩膀,“我们开始吧”。蒂贝茨向他点
头示意,表示可以开始组装炸弹了。于是,这位海军上校和他的助手莫里斯·基普
森少尉通过走道爬进弹舱,开始装配炸弹。这是一项既精细又艰难的工作,需要连
续完成11个安装步骤。这时,基普森举着手电筒,帕森斯先移开铀弹后端的钢管后
膛,插入引爆插头,再把后膛移回原位,然后接通点火线路。他们大概用了20分钟
完成了炸弹的组装工作。随后,他们二人爬出弹舱,来到控制台进行监控,他们只
需通过观察控制台上的彩灯,就能知道炸弹内部的一切情况。
“上校,我们可以投掷了吗?”
大约凌晨4 :30,蒂贝茨让副驾驶刘易斯驾驶飞机。他回到机舱向四周巡视了
一圈,他看见机舱尾部坐着四位机组成员,技术军士乔治·罗伯特·卡伦位列其中,
这位机尾射手在达到目标上空待在原位即可。蒂贝茨问:“鲍勃,你能描述一下我
们今天所做的工作吗?”虽然,在讲评会上,他已经笼统地描述过这枚炸弹,但是
这还是第一次他让大家考虑一下这个绝密武器的特性。
“上校,我不想惹您生气。”这名射手紧张地回答。
蒂贝茨朝他笑着说,“没关系,现在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你可以说说看。”
“我们是在运送一个化学家的噩梦吗?”军士问道。
“不,不完全是。”蒂贝茨回答。
“那么是一个物理学家的噩梦?”军士继续问道。
“是的。”蒂贝茨说完后,将头和肩膀伸进过道,准备再爬回机舱前部,但是
卡伦向前拉住了他的腿。
“有什么事吗?”蒂贝茨扭过头问。
“没什么,上校,我只想问我们是要投掷原子弹吗?”
蒂贝茨盯着这个军士,回身又沿着走廊爬回前舱。他带着一些蓝绿色的胶囊,
他不打算别人知道这件事,除了帕森斯。这些蓝绿色的胶囊是用来分给他的手下,
用在他们被俘虏后服用的。
清晨5 :05,这三架执行任务的飞机在硫磺岛上空编排成一个松散的V 形体,
向着西北方----日本本土,急速飞去。地面上其余的B-29飞行员们看着这三架飞机
飞走了,顿时感到很轻松,因为这一天,他们不需要去执行这项特殊任务。
清晨6 :00左右,“埃诺拉·盖伊”号的电子专家雅各布·贝瑟尔正在监视他
的仪器。在屏幕上,他看到了日本雷达在扫描。他知道,当雷达停止搜寻时,就表
明他们已经被发现。而现在,他们正处在敌人的搜索中。贝瑟尔没有把这个消息告
诉其他人,甚至没有告诉蒂贝茨,他并不想大家为此感到不安。半个小时后,基普
森爬回弹舱,把三个绿色的插头从炸弹外盖上拔下来,然后插上三个红色插头。现
在,“小男孩”不仅被装配好了,而且它已经准备好一触即发。
基普森向蒂贝茨汇报已完成的工作,蒂贝茨决定说出那个神秘的字眼“核”。
他把开关切换到内话系统,很沉着地说:“我们正在运送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当
这颗炸弹被扔下后,贝瑟尔中尉将会记录下我们的反应,这是为历史纪录,所以请
注意你们的言行。”他又特别对卡伦说:“鲍勃,你是对的,我们正准备投掷原子
弹,现在回到你的座位,飞机开始向上爬升了。”
7 :09,当克劳德·伊瑟利上校驾驶的气象飞机到达广岛上空时,空袭警报开
始响起。这架飞机上并没有炸弹。机长非常高兴这里天气晴朗。
7 :24,他发出了气象报告,云层平均高度不超过3/10,建议轰炸首选目标。
之后,他返回营地,7 :31,广岛上空的警报声音消失了。
在距离气象飞机100 英里以南的“埃诺拉·盖伊”号上,蒂贝茨已经回到了座
位上。他匆匆瞥了一眼伊瑟利发回来的气象报告,命令“目标广岛”。
半个小时后,领航员宣布距离瞄准点——相生桥,还有10分钟,并作了最后一
次调整,飞机转舵到264 度方向,即由西向南稍转了一点点。现在他们的飞机巡航
高度保持在31060 英尺左右,气流速度是每小时200 英里。
8 :12,领航员喊道:“辨识点”,他们已经到达了投掷炸弹的辨识点。费雷
比把头低下,直盯在炸弹瞄准器上。蒂贝茨命令大家戴上眼镜,但是他自己、费雷
比和贝瑟尔却没有像大家一样拉下厚厚的黑色防护眼镜,因为,他们必须要执行任
务。
8 :13,一个位于广岛东部19英里处的日军观察站向本部报告,有三架美军B-29
轰炸机正向广岛飞来。显然,日军雷达并没有发现他们。
1 分钟后,广岛上空再次响起空袭警报。
在“埃诺拉·盖伊”号上,费雷比告诉其他成员,城市已经出现在炸弹瞄准器
上。精密的计时器显示,此刻是8 点14分45秒。贝瑟尔通知帕森斯,在频段上没有
受到日军雷达的干扰。费雷比说早知道了,并且打开了同步自动计时器,留给他们
15秒的控制时间。这时,全体机组人员的耳机里都响起了信号声,一旦信号声消失,
炸弹就会被立刻投掷下去。
一团像棉花糖一样的云朵
信号声在8 点15分17秒准时停止,费雷比大喊“投掷炸弹”,蒂贝茨立即把飞
机操纵杆向右急转,作了个155 度的俯冲,这可以避免飞机被卷入“小男孩”爆炸
时产生的巨大漩涡中。
炸弹投下43秒后,距离飞机下方6 英里处,第3 个开关准时关闭,天空顿时出
现一道强烈的白光,一团粉中带紫的烟雾和火焰翻卷而上,并且不停地在膨胀、膨
胀、膨胀。闪光亮如白昼,照亮了飞机上的所有仪表盘,仿佛它们自己发出了光芒。
蒂贝茨感到这团光芒似乎伸手可触,后来他回忆说,他闻到了铝的味道。卡伦独自
坐在机尾,他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一个巨大的灰色球状烟云在不停地挤压、膨
胀,随后翻腾而上,直奔飞机而来。他想大声喊叫,但是他的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
西卡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冲击波重重地撞击着飞机,人们在机舱里被震得
像木偶一样摇来晃去。蒂贝茨以为飞机被日军的高射炮击中了,他大叫:“是高射
炮,”费雷比大喊:“这些狗娘养的在射击我们。”此时,卡伦终于能喊出声了,
随后就不停的尖声惊叫:“又来了,又来了。”这时,第二次冲击波再次袭来,飞
机颠簸得非常厉害。最后,冲击波终于过去了,“埃诺拉·盖伊”号又恢复了平静。
贝瑟尔站起来,打开录音机,准备把机组人员的感受录下来。在机尾坐着的卡
伦说:“一大团烟云在快速地翻转上升,这团烟云包裹着一个像火一样在燃烧的赤
红的球体,在它四周裹挟着一团又一团紫灰色的泡沫状物质,所有的一切都不可思
议。它不停地燃烧、翻腾、爆炸,四周都是猎猎喷出的火焰,仿佛是一个巨型煤床
在燃烧……然后就是蘑菇云来了。它几乎和我们平行,而且一直在翻滚上升。它的
颜色非常黑,但是比云层多了一丝淡紫色。在它下面的城市一定……”。
原子弹在日本长崎爆炸后,火警事后冒着原子弹辐射的危险,从12英里外的一
个小镇赶去运送遇难者。长崎附近的海军也被派遣去帮助受伤的人员。这幅图是竹
市山中在八岁时的作品。
下午2 :58,“埃诺拉·盖伊”号返回提尼安岛,斯帕茨将军和几千名将士都
在等待他们凯旋归来。当蒂贝茨走出机舱时,将军就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将十字
勋章别在了他的飞行服上。此时,杜鲁门总统坐着“奥古斯塔”号巡洋舰正从波茨
坦返回美国。他通过收音机知道了这个消息。
华盛顿时间8 月5 日午夜,格罗夫斯将军在办公室里得知了这个消息,随后他
通知了马歇尔将军。他整夜都呆在军事指挥中心等待法雷尔,后者将在4 点半向前
者汇报更多的细节。
8 月6 日黎明,他把报告递交给了马歇尔将军,马歇尔在长岛的家中打电话给
陆军部长史汀生,他们两人都同意发表事先准备好的总统声明。杜鲁门的声明通过
商业电台传遍了全美国,同时,通过短波传到了日本。声明节本如下:
这是一枚原子弹,他利用了宇宙的自然能量,这种来自太阳的巨大能量将惩罚
那些在远东挑起战争的人们。为了使日本人民免遭毁灭性的打击,7 月26日的波茨
坦会议后,我们已经发布了最后通牒,但是他们的领导当时立即就拒绝了。如果现
在他们仍然不接受我们的条款,那么他们就等待着灾难从天而降吧!这是人类历史
上从未出现过的。
在东京,第一个听到杜鲁门声明的高级官员是内阁部长迫水久长。是他还在睡
觉的时候,多媒新闻社打过电话来告诉他的。他认为这是体体面面退出战争的最佳
机会,于是,他打电话告诉了铃木首相,随后又通知了掌玺大臣木户幸一侯爵。而
后者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天皇。天皇惊恐万分,他说:“我们必须向事实低头,不
管他们会怎样处置我,我们都得尽快结束战争。”
但日本政府并没有回应天皇,因为即使天皇受到万民的爱戴,但是他所拥有的
权力并不比他的画像多多少,真正的决定权在内阁手里。而在目前的形势下,内阁
还没有打算结束战争。
广岛爆炸并没有打破内阁长期以来的僵持,第二天,铃木首相召集内阁成员开
会,在会上,外交部长东乡再次建议接受波茨坦公告。他说:“原子弹彻底改变了
军事形势,军界有理由结束战争。”但是军方仍坚持在本土进行最后防线的浴血奋
战。陆军部长阿南惟几宣称没有必要投降,他说:“而且我们还不知道是否是真的
原子弹。”他警告说这可能是美国人的一个圈套,毕竟除了杜鲁门的声明,还没有
找到任何证据表明这是原子弹。
阿南惟几至多同意派日本最优秀的核物理专家二岛义南到广岛进行调研,然后
递交调查报告。陆军情报部部长有末清三中将本来打算陪同二岛义南前去广岛,但
是因为一次空袭警报,有末先于二岛一天独自到达广岛。薄暮时分,他的座机飞临
广岛上空,他看到了一些令人迷惑的景象,以至于机长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广岛。有
末走下旋梯,站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上——没有声音,没有灯光,没有任何动静。这
与他从前所见过的任何一个被轰炸过的城市都绝然不同。一个前来接他的陆军上校
向他敬礼时,有末发现他的左脸被严重烧伤。
上校开着汽艇将有末送到了一个码头,在那儿,他遇到了一位军事研究所的老
朋友马场秀男中将,他任职于陆军海上运输司令部。马场说自己的女儿在去上学的
路上遇难了,“不仅仅是我的女儿,还有数以千计天真可爱的孩子都惨遭不幸。这
种新炸弹非常恐怖,太残忍了,绝对不能使用它。”
第二天,二岛到达广岛,他立刻断言这的确是原子弹爆炸所为,他猜测是一枚
铀弹,因为他本人已经用这种特殊金属进行了多年的实验。他问有末,自己还是否
应该继续核研究?将军无以答复。
一个小女孩的身体紧靠着恩科河畔的石堤,她舔着自己的伤口在那死去。山下
正人回忆起广岛大爆炸三天后,在那里发现了她。
但是,光有二岛的专家报告并不够,日本内阁中的军事分子不会轻易改变立场
的,他们也不会向日本人民透露这一事实。只允许报纸、广播进行模糊的报道,说
是敌机投掷了一些“新型”炸弹,使广岛遭受了“大面积”的破坏。
日本政府只有把希望寄托在苏联身上,外交部长东乡给日本驻莫斯科大使佐藤
尚武发了一封信,信中沮丧地写道:“今日局势非常糟糕,我们必须尽早明白苏联
的态度,请多多努力,尽快答复。”
佐藤接到命令后即刻打电话给苏联外交部。
几个星期以来,他一直试图告诉东京政府,莫斯科既没有兴趣调解纷争,结束
战争,也不想续订《苏日中立条约》,尽管还有一年条约才到期。
佐藤也并不期望这次能有好运气,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苏联方面答
复很快。
出于好奇,苏联外交部长莫罗托夫约定,将于8 月8 日晚8 点与日本大使见面。
后来莫罗托夫一直对佐藤的电话置之不理,甚至找各种理由推辞。但是,8 日下午
早些时候,当佐藤被电话通知会面提前到下午5 点的时候,他感到非常意外。
佐藤来到克里姆林宫,莫罗托夫立即接见了他,但是他态度生硬,甚至没有遵
循正式的外交礼仪而径自说:“在此,我以苏联政府的名义,向你宣读一份对日声
明。”此时,佐藤在莫罗托夫指定的椅子上坐下,而莫罗托夫则坐在一张长桌子旁,
然后开始宣读声明,“德国战败投降后,日本是惟一要将战争进行到底的国家……”。
在宣读了四段解释苏联对盟军的神圣义务和责任后,莫罗托夫说:“综上所述,苏
联政府宣布从明日起,即8 月9 日,苏联将对日本宣战。”
佐藤知道抗议是毫无意义的,此刻他惟一值得做的就是捍卫自己的个人尊严。
最后,他彬彬有礼地走出了克里姆林宫。莫罗托夫向他致以最高的个人敬意,并保
证,如果佐藤希望的话,他可以帮他发送电报,甚至可以用密码电报。佐藤回到大
使馆后,他发现电话线已经被切断,连无线设备都已被没收走。佐藤离开克里姆林
宫仅仅两个小时后,160 万红军便突破满洲里边防线,扑向了关东军。这支曾经声
名远扬,令人闻风丧胆的关东军却被仅仅只有60万名面黄肌瘦的红军吓成了一团。
在莫罗托夫接见佐藤的同一天,华盛顿收到了第一张由美军侦察机所拍摄的广
岛照片。广岛的惨状引起了高层官员的激烈争论。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莱希上将看
到照片时深感震惊,他认为这是一种非常不人道的武器。他说美国因为使用原子弹
“已经把自身的道德水平下降到黑暗时代的野蛮人了”;陆军部长史汀生也同样忧
虑,但是更多的关心接下来的事情,而且,即便如此,他还是对使用了原子弹持肯
定态度。史汀生认为和日本坐下来好好谈判的时刻到来了,他说:“如果你惩罚你
的狗,你不可能在惩罚之后还会对它发脾气。如果你想取得效果,惩罚应该适可而
止。与日本打交道也同样道理,他们实际上是一个温和的民族,我们必须以相同的
处事原则与他们相处。”
杜鲁门总统并不很赞成史汀生的意见,他说他已认识到自己对照片里深受苦难
的人民负有“极大的责任”,但是,日本没有投降,甚至没有投降的苗头,尽管他
们已接到警告。所以,他提醒他的顾问们,除非自己通知有改变,第二枚原子弹将
会按计划在8 月9 日投掷,而且一旦所有零部件运送到提尼安岛,那么很快就是第
三枚,第四枚。
第二枚原子弹(也叫“胖子”)与“小男孩”一样有三个保险开关,并且一样
威力无穷。不过它比“小男孩”笨重庞大,“腰围”接近5 英尺,总长10英尺8 英
寸。它的中心是一个钚圆球,而不是铀。“小男孩”是通过点火,推动后部的核料
撞击位于前段的另一块核料,二者相遇达到临界状态,产生链式反应,造成爆炸;
而“胖子”是在钚球四周安装了64块可爆炸的“透镜”,通过这些外部的爆炸,引
发弹体内部同时爆炸,向球心压缩裂变材料,使核弹达到临界状态,发生爆炸。我
们丝毫不必怀疑它的爆炸威力,因为它的原型就是在阿拉默果尔多试验成功的“胖
子”,所以,人们也把它叫做“胖子”。
蒂贝茨上校派遣查尔斯·斯温尼少校运送“胖子”,他曾在第一次任务中运输
过相关设备。因为这些设备依然放在斯温尼的飞机上,所以借来了弗雷德里克·博
克上校的飞机(著名的“博克之车”)。雷达专家贝瑟尔中尉是“埃诺拉·盖伊”
号上惟一一位要执行第二次任务的军官。
因为蒂贝茨上校和他的手下几乎完美地完成了广岛任务,所以斯温尼也想成功
完成这项任务。可天不遂人愿,“博克之车”从任务开始就霉运连连。
耗尽油料后,幸运降落
8 月9 日凌晨2 点,装载着胖子的歼击机正在停机坪上等待起飞,此时机组成
员正在聊天,机务约翰·库哈瑞克军士报告了一个坏消息:一个燃料泵发现了问题,
大约有600 加仑的汽油不能从油箱抽到发动机。蒂贝茨和斯温尼共同商讨了这个问
题,他们认为如果推迟飞行,以后的天气将会不利于执行任务;但是如果要按计划
起飞,就必须要冒燃料耗尽的危险。但斯温尼决定准时起飞,他确信自己可以在硫
磺岛或者冲绳岛紧急降落。
“胖子”的护送者是海军中校弗雷德里克·阿什沃斯,相对帕森斯护送“小男
孩”的任务来说,他的工作就相对轻松多了,他不必在飞行过程中爬进弹舱装配炸
弹。因为如果要在狭窄的弹舱中为炸弹外壳安装64个精确计时爆炸机关,这几乎是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而“胖子”是完全装备好才拉上跑道的。
“博克之车”起飞非常顺利。清晨3 :49,它爬升至巡航高度。这次任务的首
选目标是位于九州南部的小仓兵工厂,第二个目标选在长崎。因为日本的造船业和
鱼雷制造业的中心就在长崎西南方向100 英里处。斯温尼必须接到前方气象侦察机
的报告后,才能决定轰炸哪个城市。他们不能利用雷达寻找瞄准点,而必须依靠目
测投掷炸弹。如果天气不好使他们找不到瞄准点,那么就只能放弃这次任务,要么
带着这个笨重的“胖子”回来降落,要么把它扔在海里。
上午7 点,“博克之车”开始出现了一系列麻烦。阿什沃斯的助手菲利普·巴
恩斯中尉一直在仔细观察着一个黑盒子形状的控制台,这个控制台是用来控制“胖
子”的内部装置的。阿什沃斯就坐在巴恩斯身边打瞌睡。突然,巴恩斯哑声喊道:
“看!”阿什沃斯立即闻声而起。原来是控制台上的一盏红灯出了问题,这盏灯本
来应该有节奏地一闪一闪,现在却像遭受击打的心脏一般在不停地发颤。在这个时
候,一旦出现什么问题,最坏的情况是“胖子”将在几秒钟内脱离飞机,最好的情
况是可能有什么仪器被设置错误,从而扰乱了控制台复杂的电路系统。
巴恩斯赶快打开控制台的盒盖,然后熟练地检查各种线路,他发现原来是两个
开关不知为什么被放反了。排除故障后,阿什沃斯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斯温尼,斯温
尼听后深吸了口气,“天哪!”
上午8 :40,真正的麻烦出现了。斯温尼正驾驶飞机前往屋久岛上空的汇合点,
在汇合点31000 英尺的高空,摄影飞机和测量飞机将和“博克之车”汇合,然后一
起飞往首选目标。这时,第二次执行测量任务的“伟大艺师”号迅速跟上前来与
“博克之车”汇合,但是,却没有看见摄影飞机的踪影。数分钟过去了,仍没有摄
影飞机的消息,其实这架飞机就在这个区域内,不过是在稍高的高度层飞行,而且
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斯温尼虽然很着急,却不能用无线电喊叫这架飞机。为了防
止被敌军发现,此次任务禁止使用无线电。
现在,“博克之车”又面临着燃油不足的问题。因为“博克之车”负载着“胖
子”用力爬升至31000 英尺的高空,整个过程它一直在以每小时1000加仑的速度燃
烧油料,而斯温尼已经在此绕飞了45分钟,他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于是,他们不
得不飞往小仓,因为刚才气象侦察机报告小仓天空晴朗。
9 :50,“博克之车”到达执行任务的起始点,随后向小仓飞去。在气象侦察
机俯视观察时,云层已经开始移入小仓上空,但是透过云层缝隙仍能看见城市,所
以他们的首选目标并没有改变,小仓。
“你在想什么,比恩?”斯温尼问投弹手克米特·比恩上尉。
“‘胖子’不会再有差错了吧!”比恩说。但是,1 分钟后他开始诅咒:“该
死的!该死的!”原来附近的一座城市两天前在常规轰炸中遭到袭击,现在随风飘
来的烟尘遮住了瞄准点。斯温尼紧急下令:“全体人员注意,不许投掷炸弹!”
他们想再试一次,但是烟尘仍然没有散去,他们找不到瞄准点,无法投弹。这
时,比恩和机尾射手同时向斯温尼报告,日军的高射炮正向他们开火,并且炮火离
飞机越来越近了。此刻,贝瑟尔也报告他监听到了日军战斗机上的无线电通话声音。
不过,日军战斗机并没有纠缠“博克之车”,而斯温尼也怀疑敌机是否能及时到达
同一高度拦截他们。所以,他并不担心敌机,但是高射炮就不一样了。
这一次,斯温尼从另一个方向进行了尝试,但是讨厌的烟云仍然在那里,他们
视力所及离瞄准点仍至少有一英里的差距。现在高射炮火离飞机越来越近了,一个
机组成员嘟囔到:“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吧”!机务库哈瑞克用内话系统通知大
家,因为归程遥远,燃油严重不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回到提尼安岛。他们只能
在硫磺岛或者冲绳实行紧急迫降,还有就是掉到海里。
斯温尼和阿什沃斯商讨后,决定离开小仓上空,改飞长崎。随即,“博克之车”
飞向西南,“伟大艺师”紧随其后。
选择长崎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它正好在到冲绳的归途中。
当他们到达长崎上空时,却发现,长崎上空的云层覆盖率达到7/10,还是很不
走运。投弹手比恩虽能认出港口和整个城市的轮廓,但是还是看不到瞄准点——三
菱重工业区(军工生产地)依然在势力范围之外。
斯温尼对阿什沃斯说:“我们只能来试一次,因为比恩不能通过目视锁定目标,
所以我建议用雷达确定投弹,你认为如何?”斯温尼在指挥飞机,阿什沃斯只能同
意,尽管他是这项任务的联合指挥者,同时也是核弹负责人。
“我不知道,让我考虑一下。”阿什沃斯如此回答。
“无论如何都比把炸弹扔在海里强”斯温尼尖锐地指出。因为他知道胖子价值
2.5 亿美元,“我对我的雷达非常有信心,我来执行任务。”
阿什沃斯极不情愿地同意了。随后,他们飞到长崎上空。透过云层的缝隙,投
弹手比恩大喊道:“我看到目标了,看到了!”
上午11:01,“胖子”离开机舱,不到1 分钟,它就在1500英尺高空爆炸了。
减轻了分量的“博克之车”向上一跃而起,斯温尼驾驶飞机急速离去。然而,
此刻他还没有听到爆炸声音,他以为自己扔下的炸弹没有爆炸。好像过去了至少两
分钟,他才听到比恩大喊:“炸弹们下去了!”立刻他又改口:“炸弹下去了。”
之后不到1 秒钟,天空就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闪光,紧接着“博克之车”遭到了连续
五次冲击。
一名机组成员紧盯着翻滚躁动的蘑菇云,问通讯员:“你现在感觉如何?”
“闭上你的嘴行吗?”通讯员咆哮道。
射手说:“我感觉一样,只不过更坏。”
尽管燃油快用尽了,斯温尼还是决定在城市上空绕飞一圈,想看一看爆炸后的
状况。这个过程花费了宝贵的12分钟。然后,他们和“伟大艺师”号一起直飞冲绳。
半小时后,那架丢失的摄影飞机看到了爆炸,随即飞过长崎,也向冲绳飞去,
因为他们知道,任务已经完成了。油表显示,“博克之车”只剩下300 加仑的燃油
了。正常情况下,就算减轻了负荷,向下滑行,这些油也不够飞机飞行一个小时。
斯温尼知道他们只能进行水上迫降了,他试着呼叫海军的海空联合救险队,但是没
有回应。因为飞艇和潜水艇都以为此次任务会用很长时间,不会这么快回来,所以,
根本没有注意他们的呼叫,而是安心离开了岗位。
机械师库哈瑞克仔细照看着那四台“莱特飓风”发动机,以免浪费一滴油。最
后,当机组的希望破灭时,冲绳岛出现在雷达屏幕上,随即在地平线上显现出来。
但此时,库哈瑞克大喊:“机长,油箱空了。”飞机的右侧发动机开始“喘气”,
随后停止转动。
冲绳岛的读谷机场出现在视野中,但是斯温尼却沮丧地发现,机场上空交通繁
忙,有很多飞机正在起飞、降落。塔台没有回答“博克之车”疯狂的呼叫“救命!
救命!”
斯温尼大喊:“打开闪光灯!”
“哪一个?”
“全部,该死的!”
现在B-29飞机上所有的20闪光灯都齐刷刷地亮了起来,这种情形只有在7 月4
日的国庆日表演时才会出现。闪光灯终于被地面察觉,地面开始行动。虽然此刻
“博克之车”仍在2000英尺的高空,但是方向是机场跑道。机场地面立刻分散了所
有起飞或者降落的飞机,清理了跑道。但是,“博克之车”已经没有时间做正常的
“降低、减慢”的降落程序了。斯温尼对副机长说:“我们将直接下降,请告诉大
家一定要坚持,我们会渡过难关的。”
“博克之车”从高空快速俯冲下来,中途就撞在了跑道上,因为舷窗外侧的发
动机已经停止,所以飞机偏离跑道,冲向了一排停泊的飞机。正在这个时候,斯温
尼恢复了对飞机的地面控制,他紧急拉动制动装置。在将要冲出跑道之前的10英尺
前,飞机终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