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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临沂大捷

作者: 高鹏

         板垣骄横重蹈覆辙


临沂为鲁西南军事重镇,徐州东北之屏障,第5 战区右翼的重要据点,它地处


南通新安镇(今新沂),西南通台儿庄、枣庄、峄县,北通费县、泗水,西北通蒙


阴、新泰,东北通莒县、诸城,东通日照,故临沂得失牵动全局,为陇海、津浦、


胶济三大铁路线安危所系。  第5 战区在悲壮地丢失滕县的同时,庞炳勋、张自忠


部在临沂却取得了自八路军平型关大捷后的第二个辉煌的战绩。战后,李宗仁在评


价临沂激战时指出:“临沂一战,津浦北段敌军左臂遂为中国军队砍断,敌两路会


攻台儿庄计划,遂为我所破。”


津浦线南路的日军受阻于淮河一线后,日军大本营不得不调整战略计划,改由


北路日军担任主攻。第一步,以矶谷廉介的第10师团为右翼,沿津浦路南下,直逼


滕县。以号称“铁军”的板垣第5 师团为左翼,从青岛出发,由青沂公路大举进逼


鲁南军事重镇——临沂;第二步,两支“铁军”会师台儿庄,尔后攻取徐州。


第5 师团长板垣在平型关一役被八路军115 师重创,正是由于其轻敌冒进所致。


本应收敛其一向骄横跋扈之气,但本性难移,急于以不俗战绩血耻,全然不把即将


面对的对手——庞炳勋之第3 军团放在眼里。早在发兵之前,其参谋长梅津大佐提


醒板垣:“与我们对阵的是庞炳勋的第3 军团,大约有5 个团的兵力。”


板垣不屑一顾地说:“庞炳勋,蒋介石手下的一支即将解散的杂牌军,不堪一


击!”


“不过,他们的抵抗很厉害!”梅津大佐鼓起勇气继续提醒他。


“据说,庞炳勋的士兵,多为中国沧县一带的男子。沧州古称幽燕,民风刚强、


好斗,庞炳勋也惯于驱使这些……”


“这是敌人的自我吹嘘! ”板垣骄横地说:“任何好斗的、顽强的支那军队,


在我所率领的这支大日本皇军的铁军面前,他们充其量不过是一群任我捏、任我踩


的蚂蚁! ”


板垣的轻敌和狂妄到了极点。这注定了他失败的命运。


李宗仁再委杂牌军重任


骄横的日军。


面对气势汹汹而来的板垣师团,李宗仁决定启用刚刚转隶第5 战区的第3 军团


庞炳勋部担负临沂守备之重任。


时任第5 战区的参谋长徐祖诒对李的决定深感担忧。徐认为,直指临沂的日军


第5 师团是一支侵华的王牌军,用庞炳勋这张杂牌去对敌人的王牌,岂不是以卵击


石?


李宗仁不这么看。他认为,在武器装备上,中国军队是杂牌,敌军是王牌,可


是在民心士气上,中国军队难道不是王牌吗?


李宗仁料定,日军此时必然骄狂无比,要利用他们这种“骄兵必败”的弱点,


以中国军队可以运用的数万哀兵与之周旋,拖垮它,打垮它!


这就是李宗仁独特的治军用兵之道。


庞炳勋,字更陈,河北新河人,1878年生。因其右腿在内战中受伤致残,外号


“庞拐子”。曾由北洋军转隶于冯玉祥麾下。中原大战反蒋失败后,被蒋改编为第


40军。由于庞炳勋在数十年的军阀混战中机警善变,多有倒戈之事,故口碑不佳。


李宗仁在第一次接见庞炳勋并赋予其重任之时,在收取庞炳勋的人心上很下了


一番工夫。


一开始,李宗仁就很诚恳地对庞说道:“庞将军久历戎行,论年龄,你比我整


整大一轮,你是光绪5 年生的,我是光绪17年生的;谈资历,你在第三镇当兵,又


入随营学堂和东三省测量学校,在保安义勇团当了队长,而光绪34年,我还在广西


陆军小学读书哩。因此,论年龄谈资历,你都是我的老大哥,我是小弟弟。我本来


不应该指挥你,不过这次抗战,在战斗序列上,我被列为第5 战区司令长官,担任


了一项比较重要的职务而已。所以,在公事言,我是司令长官,在私交言,我们是


亲如兄弟的战友,不应该有什么上下之分。”


李宗仁早知道庞炳勋是个非常圆滑不好对付的人,内战中善于避重就轻,保存


实力,这无人不知。但李宗仁有意不点破,语重心长地说:“庞军团长,我今年47


岁了,你已是花甲之年,我们为国牺牲也值得了,这样才不愧作一个真正的有良心


的军人。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我们为国效命的时候了。”


庞炳勋听了李宗仁这番话,感动地说:“不管怎么说,第3 军团已列为第5 战


区建制,我一定听从李长官调遣。……长官德威望重,我当部属的,能在长官领导


之下,为国家民族效力,天日在上,万死不辞!”


收得了庞炳勋的人心后,李宗仁要为庞炳勋排忧解难。从庞炳勋的口中李知道


当时庞部虽为军团编制,实际上只辖5 个团,约13006 多人,步枪8000枝,手枪900


枝,重机枪60挺,轻机枪600 挺,迫击炮60门,山炮4 门,战马300 匹。整个军团


就这么一点点实力,中央不久又有命令,要将庞炳勋把一个特务团归并,共编为4


个团。5 个团都是足额的,中央要特务团归并,归并到哪里去呢? 无法归并,只有


解散。军政部的电令上写得清清楚楚,说如果不遵令归并,就要停发整个部队的粮


饷。这是第3 军团的最大的难题。


李宗仁决定要解决这一问题。当着庞炳勋的面,李宗仁立即给武汉统帅部白崇


禧挂长途电话。在电话里,他把庞炳勋的苦衷统统给白崇禧说了,请他马上找蒋介


石请示,要求军政部收回成命,让庞部维持现状。军政部很快回电:“奉委员长谕,


庞部暂时维持现状。”庞军团的编制问题就是这样顺利解决了。


李宗仁一个电话,竟然保留了将要被解散的一个团! 庞炳勋打了几十年内战,


还从未碰上李宗仁这样体恤部下的司令官,他激动得一把抓住李宗仁的手,老泪纵


横。


李宗仁马上提笔给第5 战区兵站总监石化龙写了个手令,要石总监尽量补充庞


军团的弹药和装备。


庞炳勋做梦也没想到,他一来到第5 战区,不仅实力没有被李宗仁吃掉,还保


留了即将被遣散的一个补充团,又能领到大批弹药和装备,使自己的实力比以前大


增,不禁感激涕零。他发誓一般地说道:“长官放心,我这次绝不因为一己之私利


而保存实力,一定坚决执行命令,和日寇拼到底! ”


李宗仁见时机已经成熟,便给庞炳勋正式下达命令:“我想请你率部固守临沂


重镇,遏止南下的板垣师团。可是,那板垣师团乃是日军中的王牌部队,自侵华以


来,先后犯我察、绥二省,现该部正在临沂以北集结兵力准备与矶谷师团齐头并进,


南犯徐州。板垣自恃装备精良,极为骄横,根本不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庞炳勋忍不住打断了李宗仁的话,“我这次到临沂,就是要跟板垣师团拼老命


的。尽管我早知道此人是个凶神,很会打仗,但是,我不怕他,只要第3 军团还有


人活着,临沂就丢不了! ”


李宗仁甚感欣慰。深信庞部在即将来临的恶战中定有所作为。


庞炳勋誓与临沂共存亡(1)


日军第5 师团坂本支队在休整及增配坦克中队后,于3 月9 日开始在飞机、大


炮及坦克的掩护下集中兵力,重新从汤头向临沂东北地区的第40军发起进攻。守军


虽然拼死抗击,但阵地仍不断被敌人突破。沂河以东、汤头以南的白塔、沙岭、太


平、亭子头等处先后失守,已  直逼临沂,古城危在旦夕。


第40军被压迫至临沂城郊地区。为了顶住日军的疯狂进攻,庞炳勋紧急调整了


作战部署,命令116 旅守卫正面,115 旅为右翼,229 团和特务团为总预备队,并


命令各部死守阵地。正在城东沂河对岸的据守桥头堡的部队,便是那个曾被军政部


下令要遣散的特务团。今天这一仗打得太惨烈了,庞炳勋不仅将自己的卫队送入了


第一线,而且连马夫、伙夫、担架兵、运输兵也都投入了战斗,身边只留了几名贴


身卫士和传令兵,这是他38年的戎马生涯中第一次下这样彻底的决心。为了保卫临


沂,他准备把自己的“老命”连同5 个步兵团这点老本全部拼光,绝不保存实力,


似乎只有这样,他的良心才能得到安宁。


敌人的大炮又响了,是从城外东北角传来的,像一阵骤雨那样地密。机关枪的


声音变得更急,好像千军万马在狂奔。成群结队的飞机,仍在疯狂地俯冲、投弹,


使阵地上成为一片火海。爆炸声越来越近,甚至连敌机上扫射的子弹,也已不时飞


到了司令部的院子里。但是,庞炳勋仍然一动不动地伫立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


方。


防空洞离他只有几十步远。


他的贴身卫士哀求道:“老总,还是先到防空洞里躲一躲吧!”


“躲什么? ”庞炳勋见4 个贴身卫士仍在盯着他,把两眼一瞪,叱责起来:


“你们都给我过河作战去,一个也不要跟在我这里! ”庞炳勋指着战火纷飞的沂河


对岸。


卫士们一听庞炳勋这么说,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是他们怕死,而是担心他们一


走,庞炳勋有个三长两短。


“怎么? 怕死吗? ”庞炳勋怒喝道:“谁要是当孬种,我先毙了他!”


“老总,你一定要多多保重! ”4 个卫士见庞炳勋的手上确已无兵可调,只好


一齐跪了下来,行了“壮别礼”:“我们走后,望老总千万千万要注意个人安危啊


!”


“我的安危并不重要,临沂的安危比我的安危重要得多! 临沂一失,我绝无脸


面回去见李长官,你们明白吗? ”说到这儿,庞炳勋仰头长叹:“我年将60,一腿


尚瘸,毫无牵挂,能参加保卫国家的抗日战争,是生而有幸啊! 如果能在中国复兴


史上增添光辉灿烂的一页,固然是我们的愿望;即使把我们壮烈牺牲的事迹在亡国


史上写上一行,也算对得起祖宗啊! ”说完,庞炳勋把卫士们一个个拉起来,送出


了门去。


4 个贴身卫士抹着眼泪,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司令部,勇猛地冲过了沂河桥,投


入了坚守桥头堡的战斗。庞炳勋见后,悲壮地一笑,把一把雪亮的大刀放在桌上,


准备在最后一刻使用。


激烈的战斗还在进行,在荒凉的沂河东岸打得难解难分。敌人的攻势更为猛烈


了,伤残的士兵被一批又一批地抬了下来。庞炳勋的4 个贴身卫士中,已有两个壮


烈牺牲,还有一个也被打断了右腿。敌人的炮弹已经可以直接打到沂河里,运送伤


员的老百姓,不时被敌炮击中身亡。


“临沂万分危急了,我该怎么办呢? ……”庞炳勋犹豫着,拼着自己的智慧和


心力,在焦急地寻找出路。他几次拿起桌上的电话筒,想给第5 战区司令李宗仁打


电话,请求他速派援兵。但是,每次他只是把那电话筒紧紧地握了一阵,又总是默


默地放到了电话机上。他明白,眼下的川军正在与矶谷师团浴血奋战,津浦线南段


的桂军和东北军也正在淮南与北上的日军厮杀,第5 战区的兵力不够用,李长官此


时实在是难以抽出援兵啊! 而他最怕的则是被人们误认为他保存实力,不肯死战。


因此,他咬紧着牙关,苦苦地撑持着,就像一个力不从心的人,肩头硬顶着一座摇


摇欲坠的桥梁。从外表上看,他平静如常,但内心里却急得如同滚油浇心!


正在此刻,前线总指挥马法五从东门外打来了电话急报:“敌人的进攻太猛烈


了,正面部队有些顶不住了,你看怎么办呢? ”


“顶住! 给我死死地顶住! ”


庞炳勋大吼一声,正要放下电话,马法五又喊叫起来:“军团长,军团长,你


能不能多少给我调一点兵? ”


“调什么兵? 到哪里调? 现在司令部里除了我之外,还剩下了3 名传令兵! ”


“我……我这里已经没人了! ”


“什么,没人啦? 没人啦怎么还有人给我打电话? ”庞炳勋控制不住自己了,


一下子暴怒起来:“没人了你自己上,丢了阵地别回来见我! ”吼完,他把话筒狠


狠地摔在了电话机座上。


庞炳勋的参谋长走了进来,待庞炳勋息怒后,他走近用不大的声音说:“军团


长,日军已占领河对岸的东部制高点,山上一个营的弟兄们已全部阵亡。”


庞炳勋一惊,站了起来,旋即又坐下了,长叹一声:“看来,参谋长,这一次


我们是真的完了? ”


参谋长没回答他的问话,两眼眨了眨,鼓足勇气建议:军团长,我看与其在这


里等死,不如把剩余的人马拉出去,脱离战场往西撤,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撤? ”庞炳勋狠狠地瞪了参谋长一眼,一口回绝:“不行!我今天撤下去,


明天蒋委员长就会砍我的脑袋。再说,我身为将官,若不以死报国,对不起临沂的


父老乡亲啊!”


庞炳勋誓与临沂共存亡(2)


参谋长默默无语,低着头,红着脸,站在一边。


庞炳勋沉思良久,缓缓地对参谋长:“我现在没别的选择了,只有战死在临沂。


参谋  长,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赶快走吧,带上我的妻儿老小一齐走,把这里的情


况向徐州李长官禀报一下。”


“军团长!……”参谋长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


“走吧,去吧! ”庞炳勋向他挥了挥手,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参谋长凄然泪下,久久不忍离去……


此刻的庞炳勋深知大势已去,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张自忠不计前嫌(1)


正当庞炳勋部与日军在临沂外围激烈争夺,面临灭顶之灾的危急关头,李宗仁


就已电令张自忠的第59军“即日由滕县输送到峄县转赴临沂,接庞( 炳勋) 任务,


击破莒、沂方面之敌,恢复莒、沂两县而扼守之”。此时,第59军正向临沂转进中。


李宗仁为了使庞炳勋军与  张自忠军能更好地协同作战,特派战区参谋长徐祖诒代


表战区司令长官去临沂指导作战。并致电庞炳勋,大意为:临沂为台儿庄及徐州屏


障,必须坚决保卫,拒敌前进。除已令张自忠部来增援外,并派本部参谋长前往就


近指挥。


庞炳勋接电后大喜。重新调整部署,缩短了战线,以第115 旅防守桃园至蒋家


庄之线,以第116 旅防守蒋家庄至黄山之线,以第229 团、补充团及军、师直属队


为总预备队,控制于临沂城关地区,以第39师师长马法五为前线总指挥。


3 月11日,徐祖诒和张自忠率第59军从峄县以一昼夜180 里的速度急行军,于


12日到达临沂城西地区。3 月12日下午,第59军主力全部抵达临沂西郊,并集结完


毕。从峄县至临沂,相距90公里,第59军只用了一昼夜。正在与日军激战的庞炳勋


的第3 军团官兵,忽闻张自忠大部队赶到,阵地上顿时欢声雷动,军心大振。


其实,庞炳勋自得知战区将派张自忠应援临沂后,心中一直担心他是否愿意前


来增援。


一幕幕不愉快的往事浮现在眼前……


那是1930年5 月,蒋介石同冯玉祥、阎锡山之间的中原大战正打得昏天黑地。


当时,担任反蒋军第2 路总指挥的庞炳勋,正率部与蒋军激战。


突然得知一直坐山观虎斗的张学良率军出关了,发来电文拥护蒋介石讨伐冯玉


祥,而且已经占领平、津。庞炳勋闻之,深感意外。反蒋军的败局已无可挽回了,


庞炳勋不得不撤出战斗。


后来,蒋介石的特使来与庞炳勋密谈。用金钱地位策反庞炳勋倒戈,在利诱面


前庞炳勋最终动摇了。而他反戈一击的第一个目标,便是阵容整齐、训练有素的友


军——第6 师张自忠部。


深夜,庞炳勋的一个精锐团,悄悄地围住了第6 师师部。此刻,师部会议室灯


光通明,毫无防备的张自忠正在召开着团以上干部的作战会议。


庞炳勋部将张自忠的高级干部团团包围了。最后,张自忠总算杀出一条血路而


逃。


张自忠从此发誓,“此仇不报,我张自忠誓不为人! ”


此刻,庞炳勋想起这段往事,悔恨当初鬼迷心窍,反戈相向,同室操戈,现在


想想真对不起张自忠。如今张自忠来了,不要说他老弟会报一箭之仇,就是按兵不


动,自己今天也死无葬身之地了。


正在沉思中的庞炳勋,当他远远看到身躯高大的张自忠走向自己的指挥所,心


中高悬了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又吃惊又感动,急忙迎上前去,久久握住张自


忠的手。俩人相视,默然良久,数年积怨,顷刻冰释。


张自忠大度地说:“大哥你放心,我决心尽力帮你打赢这一仗! ”


庞炳勋神情为之一振,随即风趣地说:“老弟呀,人家说你要在北平当汉奸,


我才不相信呢。我了解你的为人,所以我大为放心。”


张自忠开怀大笑:“今天倒是要他们看看,我张自忠是不是汉奸?!”


当日召开联席作战会议,商讨作战计划。庞炳勋要求张自忠接替城防,但张自


忠主张与其坐待敌攻,不如主动出击,以攻为守,并表示愿意承担主攻。他对庞炳


勋说:“在敌攻势之下,贵军可以徐徐后撤,诱敌深入,把敌人的右侧翼暴露在中


国军队的正面,这样有利于中国军队的攻击。”徐参谋长深以为是,并与张自忠商


定14日拂晓发起攻击。统一认识后,由徐祖诒以第5 战区司令长官的名义于13日下


达了作战命令。主要内容为:


(1)59 军以一部确占石家屯一带高地,向葛沟、白塔间分途侧击,牵制敌人之


增援;主力由船流至大、小姜庄间渡河,向南旋回,与40军呼应,包围歼灭敌之主


力于相公庄、东庄屯、亭子头以南地区。在高里附近之陆战队暂归指挥。


(2)40 军以主力由沂河东岸与59军呼应,包围敌之主力歼灭之;在沂河西岸之


一部,渡河侧击尤家庄附近之敌。


(3) 两军作战地境( 略) 。


(4) 以上各部着于13日晚准备完,14日拂晓开始攻击。


第59军以第38师附野炮第1 营为左翼,于13日16时出发,先以1 个营占领茶叶


山,掩护师主力在石家屯、刘家湖、钓鱼台地区向东展开;第113 旅、第112 旅为


第一攻击部队,进攻张家庄、白塔、沙岭一带敌人;第114 旅为预备队,随师部位


于刘家湖。第180 师附山炮第1 营为右翼,13日16时30分出发,至前安静庄、大小


姜庄地区向东展开;以第26旅担任第一线攻击部队,进攻徐太平、亭子头一带的敌


人;第39旅为预备队,随师部位于中安静附近。军部在进攻开始时位于朱潘村。


第40军的第39师以第115 旅与第59军协同,向尤家庄之敌侧击,以第117 旅向


东、西旺一带之敌进攻。


14日凌晨3 时许,59军强渡沂河,向日军第5 师团发动猛烈进攻。一时间,枪


炮大作,地动山摇。张自忠率军部推进至朱潘,就近指挥作战。当记者请他预测战


役胜负时,他坦率地说:“这次攻击是成功,还是失败,现在没有把握。板垣的部


队实力很强。不过我将尽全力去做,以求良心之所安。”


张自忠不计前嫌(2)


左翼38师渡河后,一路冲杀,连克日军坚固阵地四五处。但板垣师团确实是日


军精锐,他们迅速停止了对庞炳勋部的攻击,转而全力向38师反扑,双方展开混战,


往来几个回合,38师伤亡400 余人,被迫退回沂河西岸。张自忠震怒之下,当即将


担任主攻的122 旅旅长李  金镇撤职,命新兵团团长李九思升任旅长,并令其准备


再次渡河攻击。右翼180 师渡河后,分两路向前攻击。日军出动增援部队与我展开


激烈争夺,阵地失而复得者数次。经过奋战,180 师以伤亡800 余人的代价将敌击


退。15日一早,该师乘胜向前推进,日军阵脚混乱,向东西水湖涯溃退。退回沂河


之38师15日晨再次渡河攻击,正激战中,忽闻日军偷渡沂河向该师后方迂回。张自


忠被迫将38师一部调回,打击偷渡之敌。


由于日军将主力用于对付59军,庞炳勋部正面日军兵力大减。庞炳勋抓住有利


战机,率部猛袭日军侧背,有力地配合了59军的正面攻击。


16日拂晓前,日军增援兵力到达,转为反击,由沙岭从2 个旅的结合部渡过沂


河,向第38师后方“崖头、刘家湖、苗家庄、钓鱼台之线猛攻,并以飞机10余架轰


炸”,与第38师预备队第11l 旅激战于崖头、苗家庄地区,并攻占了船流、刘家湖。


张自忠根据当时的战况迅速采取措施,调整部署:令第38师以有力的1 个团加


强茶叶山的防守,作为军的主要支撑点;令军部骑兵营由石家屯东渡沂河,向葛沟、


汤头间出击,袭扰敌之后方;令进至河东的部队全部撤回河西,阻击渡至河西的敌


人。双方在刘家湖一带展开激烈的肉搏争夺战,刘家湖失而复得者四次,崖头失而


复得三次。茶叶山一度被敌占领,旋即夺回。


16日夜10时,59军向敌发起空前猛烈的攻击,雷霆万钧,大地震颤。拼杀至17


日凌晨4 时,59军胜利攻克日军全部主阵地。


在茶叶山战斗中,228 团的3 位营长一死两伤。第2 营营长冉德明在率部向高


地突击时连中数弹,被随身护兵抬下火线。冉营长自知不救,对护兵嘱咐说:“我


这伤是救不了啦,我有三个愿望:一是希望张军长能亲自看一看我的尸体;二是给


我立一块小碑;三是不要将我的死信告诉老婆孩子,战事平定,希望能把他们送回


河北完县老家。”


张自忠得到报告,立即赶来看望。此时,冉营长已停止了呼吸。冉德明是跟随


张自忠多年的老兵,曾任张之卫队连连长,彼此亲如手足。张自忠抱起冉营长浑身


是血的遗体,连声呼喊着冉德明的名字,泪流满面。按冉德明的遗愿,张自忠派人


将他的遗体运往河南郑州,埋在西北军专门安葬死难官兵的“义地”里,为他立了


高2 米、宽1 米的墓碑,碑铭由张自忠亲自题写。此后,张自忠还以冉德明的名义


定期给他的家属邮寄生活费。


至17日上午,第59军已伤亡6000余人,第一线作战部队的营长伤亡三分之一,


但该部队仍坚守阵地,顽强战斗。徐祖诒参谋长鉴于59军伤亡过重,建议张自忠撤


出战斗,转往都城休整。但张自忠杀得性起,不肯撤退。他说:“中国军队伤亡很


大,敌人伤亡也大。敌我双方都在苦撑,战争的胜利,决定于谁能坚持最后五分钟。


既然同敌人干上了,我们就要用精神和血肉拼命干一场,不打败敌人誓不罢休! ”


众将领非常赞同军长的意见,纷纷求战。张自忠当即下达命令:除李文田副军长留


军部主持工作外,其余各级部队主官一律到前线督战指挥;军总预备队114 旅投入


战斗;全军所有山炮、野炮和重迫击炮全部推进至第一线,带上所有炮弹,在黄昏


前,将全部炮弹倾向敌阵;攻击重点为茶叶山、刘家湖、小苗家庄。


显然,张自忠决心倾尽全力,与板垣征四郎一决雌雄。他斩钉截铁地对几位旅


长说:“这次攻击,只许胜,不许败,否则军法无情! ”此时日军因伤亡甚众,亦


已无力发动强攻。张自忠掌握战机,集中全力组织反击,于当日黄昏后,利用敌人


得不到飞机支援而又不惯夜战的有利条件,向河西之敌发动进攻。激战竟夜,以肉


搏战将渡至河西的日军击歼近半。在日军遗弃的尸体中发现有第11联队联队长长野


佐一郎大佐、第3 大队大队长牟田中佐及第9 中队中队长等多名军官。又据在刘家


湖所俘一等兵陆夫说,这次沂河两岸战斗,第5 师团坂本支队伤亡约3000余人。日


军大部退向莒县,一部退至汤头。张自忠令第38师的第114 旅向汤头方向追击,停


止于汤头以南李家五湖一线。其余部队除一部沿沂河西岸茶叶山一带警戒外,全部


集结到刘家湖一带休整。沂河以东日军在其主力北撤后,亦向傅家池、草坡一带撤


退。


就在中国军队准备向敌发起追击之时,不料日军于17日凌晨5 时发起疯狂反扑,


中国军队阵地多处告急。但官兵们咬牙与敌死拼。素来顽强的日军,在59军痛击之


下,终于丧失了继续战斗的意志,狼狈撤回河东,然后掉头向北逃窜。临沂大捷至


此告成。张克侠参谋长兴奋地在日记中写道:“昔日所向披靡不可一世的皇军之板


垣师团,为我中华好男儿已打得威风扫地,‘铁军’碰到了打铁汉! ”


17日上午11时,蒋介石致电李宗仁、张自忠、庞炳勋,嘉勉临沂之捷,电报说


:临沂捷报频传,殊堪嘉慰。仍希督率所部,确切协同,包围敌人于战场附近而歼


灭之。如敌脱逸须跟踪猛追,开作战以来歼敌之新纪录,借报国军之气势,有厚望


焉。


张自忠不计前嫌(3)


随后,来自各方面的祝捷电报如雪片似飞来,但张自忠并未陶醉在胜利之中,


当天他就下令发起追击作战。


各部遵命而动,迅速向北追击。18日,59军在第3 军团协同下,将日军第5 师


团坂本支队包围于汤头一带。正要发起围歼之时,张自忠却突然接到战区命令:


“59军留一旅归庞军团长指挥,拒止临沂以北之敌。其余即开赴费县待命。”张自


忠只好放弃眼前有利战机,将11  2 旅留归庞炳勋指挥,自己则率其余部队于21日


下午冒雨向费县开进。


第一次临沂之战就此结束。


当张自忠、庞炳勋两军于第一次击破进犯临沂的板垣第5 师团所部进而向莒县


追击后,因津浦铁路正面之敌陷滕县南下,当时为彻底集中兵力击破铁路正面之敌,


决定将张自忠军转移于滕县方面。当张军开始西移时,敌又由莒县方面侵入,庞军


告急,张军不得不又由费县附近回师临沂,揭开了第二次临沂之战的序幕。在这同


时,第5 战区又令在海州方面的缪瀓流军(57军)派一个旅增援临沂,归张自忠指


挥作战。敌自3 月25日起向临沂猛攻,张、庞两军与敌激战至29日,适缪瀓流军增


援到达临沂,就决定于30日拂晓出其不意实行反攻。反攻部队将敌截断为两部分,


敌主力被迫向北溃退,其一部窜入临沂西侧的朱阵,闭寨困守。从而,取得了第二


次临沂之战的胜利。


临沂之战,第59军及第40军以伤亡1 万余人的代价造成日军第5 师团伤亡约4000


余人,挫败了日军攻占临沂的企图。有资料说:“日军以载重汽车运回莒县尸体约


一百余车。敌在汤头、葛沟屡次焚化尸体,来不及运回者、就地掩埋者达七八百具。”


这是该师侵人中国以来,继平型关受挫后遭到的第二次严重挫折。日军第5 师团从


3月3日发起临沂作战,苦战至月底,仍未能越雷池半步,这对于日本“铁军”来说,


实在是太难堪了。板垣征四郎寝食难安,恼羞成怒,几欲自杀。


更重要的是通过临沂之战,第5 战区砍断了津浦路北段日军的左臂,粉碎了日


军会攻台儿庄的计划,促成了以后台儿庄会战中,围歼孤军深入台儿庄的矶谷师团


的契机。


还值得一提的是,庞炳勋的杂牌军打败日军王牌军,一战成名,赢得各方高度


赞赏。


特别是张自忠以其卓越表现,彻底洗刷了他抗战前期的屈辱。3 月30日,军事


委员会军令部致电李宗仁指出:“张军坚忍抗战,毙敌累累,希传谕慰勉。”同一


天,国民政府以张自忠建树奇功,特颁令撤销对他的“撤职查办”处分。这样,张


自忠就由59军代理军长而成为名副其实的军长。4 月上旬,第1 集团军番号撤销,


集团军直辖部队分拨张自忠、冯治安、刘汝明、石友三各部。其中姚景川之骑兵第


13旅划归59军。至此,原29军部队完全被拆散,宋哲元将军专任第1 战区副司令长


官。4 月8 日,姚旅及中央军李仙洲第92军第13师开抵临沂,归张自忠指挥。4 月


13日,张自忠升任第27军团军团长,辖第59军和第92军,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