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们决不离开这个地方”
一辆涂着绿色伪装的“艾姆”牌越野车,在斯大林格勒市内公路上急驰。 小车忽而绕过一个个弹坑,忽而为躲避空袭紧急刹车。车上坐着挂着中将肩 牌的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崔可夫。当车子上下颠簸时,他身子微微前倾, 手扶车杆,如脚踩马蹬纵马飞奔。此刻他望着车外已成废墟的城市,脸色阴 沉。两个月前这里还是繁华的景象,如今到处是烧毁的建筑物,烤焦的树干 上冒着浓浓黑烟,不时响起炸弹、炮弹的爆炸声。在渡口边拥挤着一群群急 于疏散的妇孺和伤员,他们的脸上挂着泥痕。崔可夫的心揪紧了,喉咙象被 一团苦涩的东西堵往数小时前,方面军司令员叶廖缅科将他召去,出人意料 地对他宣布了一个决定:让他接替洛帕京将军担任第 62 集团军司令,负责守 卫斯大林格勒市区的重任。叶廖缅科告诉他,他的前任认为没有把握顶住德 国人的进攻,然后两眼专注地望着他:“崔可夫同志,你怎么理解这项任务?” 崔可夫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们不能把城市交给敌人。我发誓要么守住这座 城市,要么就战死在那里!”司令员很满意他的答复,拍着他的肩说:“方面军会尽力帮助你的。”
此刻,在风驰电掣车上,崔可夫想,我是不是过高估计了自己,过高估 计了我们的力量?两个月来,双方在斯大林格勒郊外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 河。尽管苏军进行了顽强抵抗,不断组织反突击,从侧翼重创突入防御纵深 的敌军,但德国人还是一步步逼近了伏尔河,逼近了斯大林格勒,眼下, 他们已从西南和西北两个方向冲入市区,斯大林格勒已危在旦夕。当崔可夫意识到第 62 集团军已是这座城市最后一道屏障时,他有些心惊肉跳,一个劲催促司机向马马耶夫岗驶去。 斯大林格勒依伏尔加河而建,南北长 50 公里,东西宽仅 5 公里。东北地势略低,都是工厂和工厂住宅区。西南地势稍高,几个大的火车会让站和仓库都集中于此。第 62 集团军承担着斯大林格勒市的主要防守任务,它的防御 正面从伏尔加何右岸的雷诺克村,经奥尔洛夫卡、戈罗吉什和拉兹古利亚耶 夫卡以东地域,再经实验站、萨多瓦亚火车站到库波罗斯纳亚。整个防线距 伏尔加河仅十数公里。62 集团军司令部设在城中制高点马马耶夫岗的山脚 下。9 月 12 日傍晚,崔可夫走进这所被灌木丛遮掩着的简陋的指挥所。
集团军参谋长克雷洛夫铁青着脸在电话里大声训斥道:“不能再往后撤 了,同志,再撤就撤到伏尔加河里去了。”放下电话,看见新任司令员崔可 夫,立刻象熟人般叹起苦来:“将军同志,欢迎你。你瞧,情况糟透了。敌 人在加紧进攻,我们的人却擅自把指挥所撤向后方。”“谁?”崔可夫问。“坦克兵团的司令员。” 崔可夫立刻叫接线员接通了坦克兵团司令部。他拿起听筒:“我是新任集团军司令员崔可夫中将。你为什么把指挥所撤向后方?什么?炮火太猛, 伤亡太大?谁允许你这么做?作为一名将军,如果你的下属也象你一样擅自 行动,你怎么处理?我认为你的行为违反了国防人民委员 227 号命令。限你 立刻把指挥所迁往原地。今后再有类似事件,要受到军法处置。”坦克兵团司令羞愧得无地自容,连连称是,当夜将指挥所迁回前沿阵地。上任第 1 天就遇上下称心的事,崔可夫开始理解了他的前任的苦衷。 当夜,克雷洛夫向崔可夫介绍前线形势。进攻第 62 集团军的德国人约有9 个加强师,空中有近千架飞机掩护。而 62 集团军在郊外作战时已减员大半, 有的师只剩 200 多人,有 2 个坦克旅连一辆坦克也没有。
讨论结束时,疲惫不堪的克雷洛夫用一只手撑着地图:“预计明天在马 马耶夫岗和中央车站会有一场激战。集团军快要顶不住了,而我却无能为 力。”说着热泪涌了出来。
崔可夫一阵心酸,他一下子了解了这位才结识一天的伙伴,感动地说: “就是剩下我们俩,也要战斗到最后一粒子弹。”9 月 13 日,双方直接争夺斯大林格勒市的战斗打响了。 德军以一个师的兵力向马马耶夫岗和中央车站推进。炮弹和炸弹如雨点般落在马马耶夫岗上,指挥所与前沿部队通讯失去了联系,崔可夫被迫将指 挥所迁移到察里察河谷一个坑道内。
坏消息接踵而至。苏 62 集团军北面奥尔洛夫卡防线被突破,126.3 高地 被德军占领。左翼,苏 62 集团军一混成团在德军进逼下被迫放弃了萨多瓦亚 车站东边的拖拉机站。在马马耶夫岗和中央车站,德军凭着优势兵力也突破 了苏军防线。14 日下午,德军攻占马马耶夫岗,中央车站和专家楼,沿察里 察河向东扑向伏尔加河。冲入市区的德国兵以为苏军已经溃退了,高兴得手舞足蹈。纷纷从汽车、坦克和装甲运兵车上跳下来,象醉汉般狂呼大叫,有的还吹起口琴,在大街 上跳起舞来。隐蔽在地下室的苏军战士气得咬牙切齿,端起枪向德国人瞄准。 随着一阵枪响,德国人纷纷倒了下来。但后续部队仍象潮水般涌来。德国人开炮了,那幢地下室的楼房燃烧了起来。14 日下午 2 时,第 62 集团军司令部。 告急电话纷纷打来,崔可夫显得焦虑万分。他手头已没有预备队。根据地图上的标志,德国人的坦克只需再推进 10 公里,就要夺占这座城市了。
“近卫步兵第 13 师怎么还没到?”克雷洛夫把目光从桌上军用地图上挪 开,踱步来到崔可夫跟前问。崔可夫也不清楚。他看了一下手表,快 10 个小时过去了。今天凌晨三点,方面军司令员告诉他,将派近卫 13 师增援,部队已在途中,可到现在还不见 踪影。司令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崔可夫身上。他意识到下属们都在焦急地期待着。今天凌晨,62 集团军曾发起反攻,但在敌空军猛烈轰炸下,效果 不大。如果援兵不到,整条防线就要瓦解了。指挥所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满身尘土的人闯了进来。
“近卫 13 师师长亚历山大·伊里奇·罗季姆采夫少将向您报到。全师一 万名官兵经过四昼夜急行军,现已全部集结在伏尔加河岸边待命。”崔可夫和在场的人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一下子围了上去。 “我命令你,今夜率全师渡河,明晨 3 时投入战斗。用 1 个团攻占马马耶夫岗,用 2 个团消灭市中心、专家大楼和车站一带法西斯,一个步兵营目 作预备队。指挥所设在码头附近的伏尔加河岸上,不准后退一步。”“是,司令员同志。我是共产党员,我不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也绝不离 开这个地方”。罗季姆采夫说完,举了个行手礼,指挥部队去了。 真象童话中的一样,奇迹发生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2.近卫 13 师——利箭出击
罗季姆采夫奉崔可夫命令,连夜返回部队召开军人大会,进行战前动员。 部队求战心切,发誓要守住斯大林格勒。
13 师是一支英雄部队,1941 年 11 月在空降兵第 3 军所属部队基础上组 建。组建之初,德军已深入苏联腹地,进逼莫斯科。全师立即开赴沃罗涅夫 阻击德军。在艰苦的防御作战中,全师重创德军,荣获列宁勋章,于 1942年 1 月 19 日改称近卫步兵 13 师。
晚 9 时,部队悄悄进抵伏尔加河边。河对岸德军已占据好几座高大建筑 物。虽是无阴无月,但离渡口不远,有一艘被炸毁的驳船在燃烧。在火光映 照下,河对岸德军不停向河道开枪开炮。
先遣队 42 团第 1 营出发了,战士们登上 2 艘快艇,冒着弹雨前进。曾参 加渡河作战的近卫 13 师老战士 N·A,萨姆丘光回忆道:
“快艇离右岸越来越近时,敌人的炮火更加猛烈。炮弹不时在快艇周围 爆炸,掀起根根巨大水柱,伏尔加河水象开了锅似的。不能再迟疑了,营长 费多谢耶夫上尉一声令下,快艇迎着炮火疾速驶向岸边。战士们没等船靠稳 就纷纷跳入水中,涉过浅水,登岸投入战斗。”由于情况紧急,13 师官兵一上岸就一营一营地投入到连天的炮火和呼啸的弹雨之中,他们消失在市中心的大街小巷里,使德军如潮水般的攻势受到 阻击。罗季姆采夫近卫军的出击有效地影响了战局,经一天血战,消灭德军2000 余人,尔后他们扑向德军在城西和市中心的两个主要据点——中央火车 站和马马耶夫岗,在那里与德国人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从中央火车站到马马耶夫岗——皿染的风采之一、之二中央火车站是市内交通枢纽,它是通向伏尔加河河岸的主要通道,62 集团军防线也由此穿插 而过。那天晚上崔可夫在街头指挥作战,发现火车站被德军占领后,将集团 军防线一分为二,部队处于分割围歼境地。正焦急时,只见一位个子不高、 动作敏捷的战士迎面走来,崔可夫示意他停下。
“报告将军同志,42 团 1 营 1 连连长安东·库兹米奇德拉甘上尉正带领
全连去市中心执行任务。” “那好,我命令你带领全连占领这个车站。”
“是”,德拉甘接受任务后,迅速拉开队形,在夜幕中冲向车站方向。
几分钟后密集的枪炮声在车站上空骤然响起。 车站周围的建筑物已被德军控制,他们躲在厚墙和掩体后面,居高临下,从四面八方射出的密集的枪弹,在苏军前进的道路上织成了一道道火网。 德拉甘决定避开正面突击,采用迂回战术,抄后路攻占车站大楼。他将战士分成若干小组,借着断壁残垣,悄悄绕到楼后。然后让战士们每人准备 好三、四枚手榴弹,德拉甘一声喊,手榴弹冰雹似地砸了过去。乘着硝烟, 德拉甘率战士们冲了进去。大楼里敌人猝不及防,不知苏军底细,仓皇出逃。 就这样,一连顺利地拿下了车站大楼,在德军进攻的主要方向,筑起了一座坚强的堡垒。 然而,这只是一场大血战的前奏。德军对车站失守大为惊慌,很快查明占领车站的苏军只有一个连,便调集重兵反扑过来。16 日拂晓,猛烈的枪炮声重又响起。 德军俯冲轰炸机几乎擦着对面工厂的烟囱从车站上空呼啸飞来,疯狂地
扫射,投下了几百枚炸弹。轰炸之后,炮击又开始了。大火在车站的大楼里 熊熊燃烧,房屋倒塌,连钢筋都扭曲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硝烟。
经过狂轰滥炸,德军以为车站里边的苏联人已炸得差不多了,又呼啦啦 地拥了上来。等到德军刚接近车站,从断壁残垣的废墟中飞来了一阵手榴弹 和密集的子弹,双方距离太近了,德国人成了挨打的靶子,一拨拨地倒了下 来。战斗持续了一天,车站大楼仍岿然不动。 正当车站的战斗日趋激烈之时,叶林指挥的 42 回 2 个营与步兵第 112师 416 混成团余部对马马耶夫岗发起了勇猛进攻。 马马耶夫岗位于斯大林格勒市中部的西侧,它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市区。站在山岗上,城北的码头、大型工矿企业,如“红十月”厂、“街垒” 厂、拖拉机厂以及城东宛如一条宽宽飘带的伏尔加河尽收眼底。此处阵地得 夫对市区战斗胜负有重大影响,交战双方投入大量兵力展开争夺。
9 月 16 日拂晓,42 团团长叶林带领两个营潜伏在山脚下。苏军战士伏身 于枯草里,仰望着山顶,心想只等一声令下,高地就是我们的了。马马耶夫岗响起了隆隆炮声,浓烟四起,弹片横飞。红色信号弹升起来了,战士们一跃而起。冲在最前面的是政治指导员帕坚科,他在敌人机枪阵 地前扔出了几颗手榴弹,与此同时,他也中弹倒了下来。战士们奋勇冲了上 去,许多人倒了下来,鲜血染红了发烫的土地。战士们终于冲进了堑壕,与德军展开了白刃搏斗。双方用刺刀、枪托混战一场。战士皮沃瓦罗夫原先跟在帕坚科身后,当帕坚科倒下后,他一直冲 在前面,用反坦克枪向山顶扫射。冲进德军阵地时,他又操起一支自动步枪 左冲右突,接连杀死了 4 个德国鬼子。这时有个德国兵躲在石头后向他射击, 他中弹倒下了,但立刻又站起来,用一只负伤的手艰难地托着枪射山了仇恨 的火焰。苏军终于占领了马马耶夫岗。然而未等他们喘过气来,德国的轰炸机飞来了,整个高地被炸弹翻了个儿,笼罩在一片硝烟中。叶林团长发现德机来 时,急忙呼叫战士们撤退,但已来不及了。17 日,车站大楼前的枪炮声稀落下来。原先一阵紧似一阵的枪炮声突然间减弱了,使德甘拉感到惊奇。德国人不会撤退,因为火车站现在已成汪洋 大海中的孤岛,德国人非欲除之而后快。原来进攻的敌人改变了策略,正向 车站后楼的制钉厂室结。
这制钉厂是广场右边靠近车站大楼的一栋两层楼房,它与车站大楼成 90 度,德甘拉皱起眉头,心想:鬼子真狠毒哇。德国人占据它,可以从侧面向 大楼突击,也可以打通各房间隔断墙后,迂回到大楼后面,对大楼进行前后 夹击。看来死守是不行了。想到这,德甘拉便对周围的战士们喊:
“乌拉弟兄们!” 带着一个排战士主动出击。这是一场短兵相接的恶战,他们冲进制钉厂
的一个车间,把里面德国人消灭了,但相邻车间和楼上房间却被德国人牢牢 占据着。
敌人从外面将手榴弹往里扔,车间里硝烟弥漫,德国兵乘烟雾冲了进来。这时苏军从角落里、从机床后面爬起来投入搏斗。车间里只听到扭打声、喘 气声以及夹杂其间的愤怒叫骂和哀叫声。
好不容易把敌人打退,战士们还未坐下休息。外面的敌人又开始进攻了。 手榴弹又扔了进来,德军的机枪疯狂地扫射着,战士们强忍着饥渴又投入了 战斗。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战士们也在烟尘中熏呛了一天,嗓子冒烟,滴水 未进。可他们知道这里不可能弄到水,只得把干裂的嘴唇贴在冰冷的机器上。 “连长,有水啦”。随着一声枪响,一位战士惊喜地欢叫起来。原来他 找到一根自来水管,用子弹把它击穿,残存在水管中的水正一滴一滴地渗了 出来。众人欢呼一声,一个个围了上德甘拉有些伤感地看着这个场面,经过
两天激战,全连伤亡严重,他已向营长请求支援,可是援兵还未到。 外面又响起一阵激烈的枪炮声,德甘拉以为德军又要进攻了,只见正在门口放哨的战士搀着一位头上缠着绷带的少尉跌跌撞撞走了过来。“3 连代理连长科列加诺夫少尉向你报告,??全连还剩 20 人。” 原来营长接到德甘拉报告立刻派 3 连增援。在路上,这个连遭到密集的炮火袭击,遭到德军多次进攻,他本人也受了伤。但科列加诺夫在给营里报 告时写道:“营长,我们已到达‘制钉厂’,情况极为严重。但只要我还有 一口气,任何恶棍也休想胡来。”9 月 18 日。德军飞机又开始了狂轰滥炸,飞机在车站附近扔下了大量的炸弹和燃烧弹。德甘拉据守的“制钉厂”车间与其它建筑物围墙已被炸开, 苏军中受伤的越来越多,整个车间已被熊熊大火包围了。在敌人强攻下,德 甘拉被迫放弃了车站制钉厂阵地,向伏尔加河岸边撤去。在撤退的路上,每 一个残存的建筑物,都成了苏军抵抗的据点。马马耶夫岗的拉锯战仍在激烈地进行着。事实上这场殊死的搏斗一直持续到 1943 年的一月底。精明强干的叶林上校当时不可能预见到这一点。他坚 决执行着崔可夫的命令,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这一制高点。整个 62 集团军仅有 80 辆坦克,在这场拉锯战中,42 团得不到坦克支援,叶林团长指挥官兵用仅有的几门反坦克炮打击敌人。 炮手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当德国人一拨一拨冲来时,他们沉着地把坦克放到 100 米以内才猛烈开火。身材魁梧的炮兵狙击兵普罗托季亚科诺夫在 17 日一天的激战中就让德军十多辆坦克变成废铁。最后,阵地上只剩他一 个人了,他仍沉着地操纵一门 45 毫米加农炮单独战斗。普罗托季亚科诺夫巧妙地把炮安置在马马耶夫岗北坡的一个凹地里,瞄准敌坦克连续射击。德国坦克手直到坦克被炸才知附近有苏军。最后德军根 据炮声测出了他的炮位。一批密集的炮弹飞来,但大炮却安然无恙,直到把 德军打退了,普罗托季亚科诺夫还活蹦乱跳地在阵地上收集弹药,准备下一 次战斗。
德军并不甘心失败,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轮番进攻,马马耶夫岗的山顶凡 易其手,浮土都被炸弹炸遍了。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德军才占领了半个岗。 从此苏德军队各自占据着半个岗对峙着,交战部队换了无数批,一直到会战结束。 德拉甘上尉带领余部向伏尔加河撤退途中,占领了红色彼得堡街和共青团街交叉道上的一座三层楼房,这座楼房有效地控制着所有接近的道路,也是 1 营最后一道防线了。1 营营长费多谢耶夫已阵亡,德拉甘上尉自告奋勇接替了他的指挥,全营现在只剩 40 人。德拉甘下令在所有的出口构筑防栅, 在窗口和墙洞裂口架起机关枪。
德军又开始了进攻,每次打退德军进攻后,德拉甘都以为下一次再也无 法顶住德国人的进攻了。可德军再次进攻时,那些疲惫不堪的、负伤的战士 又都神奇地承担了残酷战斗的重担。
战斗持续了 5 天 5 夜,地下室里的重伤员愈来愈多,能作战的只有 19 个人了。没有水,只剩下一些被大火烤焦的干饼。德国人不明白就是这些憔 悴不堪、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几十名俄国人,竟然会弄得他们无法越雷池一步。 他们停止了进攻,想把他们困死在孤立无援的破楼里。德同人开始了攻心战,他们用扩音器向楼里喊话: “俄国人,快投降吧,要不就死路一条。” “投降吧!你们会受到优待??你们会吃得大大的好!”嘶哑的声音在黄昏中扩散着。 “笨蛋,想用一片面包收买我们,也太小瞧我们了。” “瞧,法西斯除了吃饱外,其它什么都没有了。” 楼里的苏军战士听到喊声轻蔑地议论着。
德拉甘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摘下身上的挎包,让大家把党证和团证 放在里面,安置在地下室的一角。“同志们,我们决不屈服,让我们在楼顶 上升起我们的红旗。”在德甘拉建议下,一位重伤员脱下一件血迹斑斑的白 衬衫。浸透着战士鲜血的红旗被德甘拉绑在一节铁管上,插在了屋顶上,在 弹雨中迎风招展。德军恼羞成怒又发动了进攻,回答他们的是子弹、石块和最后一批手榴弹。最后的时刻到了。德军的坦克出现在苏军后方。反坦克手别尔德舍夫带 着一支只剩三颗子弹的反坦克枪,打算从暗道去拐角处,从背后袭击这辆坦 克。然而德甘拉不愿看见的事情发生了。别尔德舍大刚冲到拐角,却被一个 德国兵抓住了。在一刹那间,他手中那支坦克枪响了,击毁了德国人的一辆坦克。德国兵把他推倒在瓦砾上射杀了。 这一幕让楼内的苏军看得一清二楚,德甘拉痛苦地闭上眼睛。通讯兵科茹什科用刺刀在墙上刻着“罗季姆采夫的近卫军军人在此地为祖国战斗、献身”,这一行字刚刻完,德军又开始炮击,大楼轰地一声倒塌了,德甘拉他 们被压在三层楼的废墟里。经过 7 天激战,火车站附近的枪声平息了。崔可夫得到消息:42 团 1 营全部阵亡,他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15 年后,崔可夫的预感被证实了。原 来那天德拉甘等人被压在地下室里,黑暗中他们苏醒过来。开始用手挖掘废 墟,扒呀扒,数小时过去了,他们眼前闪现出星星光亮,一股清新的空气从 小洞口飘了进来。他们从废墟中爬出时,只剩下 6 个人,而且全部有伤,只 有科茹什科伤势较轻。他们在德军后方冒死突围,趁夜色掩护,干掉了两个 德国巡逻兵,抵达伏尔加河边。当晚他们用木头扎了一只木筏,顺流而下。 天快亮时,他们被冲向沙滩。沙滩上的苏军费了好大劲才认出眼前几个衣衫 褴楼的人是自己人,6 名勇士终于回到自己队伍里。1958 年,崔可夫元帅找 到了当年的幸存者德甘拉上尉,他们的英勇事迹才流传开来。
3.德军第一次突进到伏尔加河
崔可夫彻夜不眠睁大眼睛注视着集团军阵地的态势。集团军右翼:从雷诺克至马马耶夫岗形势稳定,德军的几次进攻都被击退了。在中央防线,马 马耶夫岗仍然是争夺焦点,双方各自对峙着,呈胶着状态,中央车站守军陷 入了围困。德国人开始向伏尔加河中心渡口突击。防线左翼,在德军 4 个师 兵力的进攻下,驻守该地的巴特拉科夫独立第 42 坦克旅被迫退向察里察河北 岸一线。
形势在恶化,由于不断遭到德军炮火袭击,崔可夫把集团军指挥所从察 里津河谷迁往缺少防御的伏尔加河一段陡峭的岸边。
崔可夫预计德军攻势还将增强,而他手上已没有预备兵力,请求方面军 火速增援。
援兵来了。坦克第 137 旅派往近卫 13 师右翼,步兵第 92 旅则护卫该师 左翼,阻止德军沿察里察河扑向伏尔加河。
新锐部队到来减缓了近卫 13 师压力。尤其是第 92 旅,在察里察河以南 设立了一个个据点。他们据守着一排排高耸的粮仓。德军虽然把粮仓炸坏烧 毁了,但这些粮仓从底仓到顶层,每一层都由苏军层层把守着,德国人无法 将其夷为平地,反而丢下了一批批尸体和烧毁的坦克。但保卢斯的军队仍不顾一切地向市中心和城南进攻,把整团、整师的部队投了进来。 此时,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指挥所里灯火通明。最高副统帅朱可夫、总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刚从莫斯科飞到前沿,正与叶廖缅科、戈尔多夫商议着减轻斯大林格勒守军主要是第 62 集团军的压力。 戈尔多夫说:“斯大林格勒地域的形势越来越紧张,无休止的空中轰炸造成了大破坏,全城已成一片废墟。9 月 13、14、15 日三天,德国人正不顾一切一步步逼近伏尔加河,第 62 和第 64 集团军的压力太大了。” 叶廖缅科接着通报了第 62、64 集团军近日战况。 崔可夫听着他们的议论,把目光长时间留在地图上,良久,对众人说:“应该实施反突击,不把德军兵力从斯大林格勒引开,就无法遏制形势恶化。”想了想,他说:“向最高统帅报告我们的决定。” 反突击计划很快得到斯大林同意。计划从 18 日起,斯大林格勒方面军近卫第 1 和第 24、60 集团军在古姆拉克、戈罗季谢方向对敌实施反突击,迫使保卢斯从斯大林格勒市内抽调兵 力。同时,命令第 62 集团军在马马耶夫岗和城市西北郊组织反击。
9 月 19 日 12 时,崔可夫奉命实施突击。突击达到了一定目的,但到了 当日下午 17 时,城内德军力量增强了,双方开展遭遇战。
20 日,罗季姆采夫师形势恶化,近卫 35 师亦严重减员,无法组织起有 效的攻击。马马耶夫岗仍处于恶战之中。
晌午第 95 师师长戈里什内上校坚定沉着的声音通过电话在崔可夫耳边 响起:“马马耶夫岗局势稳定,双方防线一天内只有 100 公尺变化。”
崔可夫警告说:“此处关系全局。要注意,哪怕是 100 公尺变化,也会 导致阵地丢失。”“宁死,我也不放弃马马耶夫岗。” 戈里什内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使崔可夫十分满意。午后,德军再次对近卫 13 师发起进攻。德军小股部队己悄悄渗透到苏军 稀疏防线,来到伏尔加河中心渡口。罗季姆采夫赶紧派叶林团增援,半途中 遭到敌机轰炸,迟迟未能到达指定地域。
21 日深夜 2 时,崔可夫有过一小会儿心情舒畅,他接到方面军司令员电 话,通知他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的一个坦克旅已从北面冲过德军阵地,将与 62 集团军会师。崔可夫狂喜,立刻把睡下的司令部人员叫起来,大家守着电话 机不时与前沿部队联系,整整一晚上毫无音讯。第二天消息传来,希德贾耶 夫上校指挥的坦克第 67 旅在敌防线纵深处陷入重围,全部阵这时又传来了中 央车站失守噩耗,近卫 13 师 42 团 1 营已全营覆没。崔可夫这才预感到德国 人将涌向中央码头渡口,第 62 集团军已被切割成两半,处于危急之中。
即使在形势最危急的时刻,崔可夫也没想到要撤退。一次,集团军政委 古罗夫悄悄告诉他,为防万一,他已为集团军军事委员会留了几条船。崔可 夫说:“这与我毫无关系,我不会撤到伏尔加河左岸去。”古罗夫激动地紧 紧拥抱了他。参谋长克雷洛夫在一旁建议道,在最后时刻,“我们将一起清 洗好自己的手枪,把最后一粒子弹留给自己脑袋。”为了稳定部队情绪,他 们经常离开指挥所,到前沿部队主,为的是让战士看一看集团军首长没有离 开他们,与他们同生死共患难,部队士气也就更加高涨。
大批德军突破近卫 13 师防线,第 1 次来到伏尔加河边,向中心码头挺进, 这一招颇出乎崔可夫预料。他立刻意识到,敌人如果占领了中心码头,就会 控制伏尔加河,切断第 62 集团军可提供增援和补给的生命线,并将威胁城北 工厂区。崔可夫当即命令巴秋科师沿伏尔加河向中心码头反攻,同时罗季姆 采夫师也得到了 2000 人兵员的补充。激战持续了两昼夜,终于挡住了德军进攻的势头。崔可夫舒了一口气,对第 62 集团军来说,危机暂时已经过去,他也用不着为自己留一颗子弹了。 苏军虽然损失很大。但在大街上也趴着敌几十辆燃烧着的坦克和数以千计的 德国士兵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