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布格河上第一次响起法西斯炮兵的隆隆炮声时,布列斯特要塞正沉睡在静谧和平的梦乡。只有隐蔽在河边树丛中的一群群边防巡逻战士和要塞大院的夜哨才看到了西部昏暗的天边出现的明亮火光,听到了奇怪的、越来越响的尖啸声。片刻间,数百发炮弹和迫击炮弹的隆隆爆炸声震撼了大地。
这一次醒来的情景真是令人毛骨惊然。头天夜晚,当指战员们进入梦境时,心里想到的只是星期天休息的各种娱乐活动:到体育场去看一场足球比赛,到团俱乐部跳跳舞,或者去市里逛上一逛。突然之间,醒来时见到的却是战火和死神。不等许多人清醒过来,弄清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转眼之间便有一批人牺牲了。
整个要塞弥漫在硝烟中,透过浓密的烟幕不时射出一片片爆炸的火光。房屋在坍塌和燃烧,人们在烈火和倒塌的房屋中纷纷死亡。在要塞北部的军官宿舍,在中岛边防司令部大楼附近,一群群来不及穿好衣服的妇女和儿童在大院里发了疯似地东奔西跑,又哭又喊,被弹片打翻在地。营房的床铺上鲜血淋漓,伤员在呻吟,战士们有的手持武器,有的赤手空拳,匆忙向楼梯下面的地下室跑去,想避开持续不断、愈来愈猛烈的炮击和轰炸。
最初时分不可避免的慌乱状态之所以愈演愈烈,还因为营房里几乎没有指挥员:按照惯例,周末的晚上他们是在家里过夜的,只有军士、准尉和战士留在营房。那些住在要塞北部军官宿舍的指挥员一听到炮击,即向中岛营房的士兵们奔去。但是,通向那里的桥梁已经处在敌人机枪的连续火力之下,显然希特勒匪帮预先向当地空投了特务。这些家伙潜伏在穆哈维茨河边的灌木丛中,以火力切断了通往要塞中部的道路。是日清晨,有几十人牺牲在这座桥上,只有少数指挥员冒着枪林弹雨冲过了小桥,同自己的战士汇合了。而那些住在市区的指挥员,竟连要塞的大门都无法靠近——德国鬼子的密集炮火拦阻射击,很快切断了要塞和布列斯特的联系。
敌人抓紧时机利用突然进攻造成的一切优势。左岸草木密丛中的火炮尚在继续射击,步兵第四十五师自动枪手先遣强击支队就已乘坐橡皮艇和平底船渡过布格河,突入布列斯特要塞的西岛和南岛。
在这两个岛上担任防御的,仅是由边防侦察群和巡逻队展开的稀疏散兵线。边防军竭尽全力进行抗击。他们从岸边的树丛里,从围堰的顶部,向渡河之敌扫射.直到弹药消耗殆尽。部分边防军战士隐蔽在永久火力点、围堰的暗炮台和房屋的废墟中,誓死也不肯后退一步,但兵力太少,无法阻止这样的猛烈攻击。敌军炮击的浪潮以疯狂的破坏力缓缓卷过东、南两岛,为步兵进攻扫清了道路,这时,一艘艘橡皮艇和平底船则趁机蜂拥渡过了布格河。密集的自动枪手散兵线象一股洪流漫过了西岛、南岛,摧毁了边防军为数不多的哨位,迂回或包围了抵抗枢纽,迅速向要塞中央挺进。
南岛上没有我军部队,只有一些仓库和一家很大的边区医院,里面住着部分医务人员和家属。第一批炮弹落下后,医院大楼和居民房舍便坍塌起火了,患者冲出病房,惊慌失措地满院于乱跑。头部被弹片击伤的政治副院长、营政委鲍加捷耶夫试图组织抵抗,但是医生、护士和卫生员又怎能与敌人的精锐步兵相持呢?进攻的自动枪手很快便粉碎了这次尝试,鲍加捷耶夫也被打死。仅有少数医务人员冲过通往霍尔姆大门的桥梁,进入中央营区,其余人员为了躲避火力杀伤,都躲进了土墙内的掩蔽室或楼房的地下室,后来敌自动枪手在反复搜索该岛时,把这些人都枪杀或生俘了。
在西岛,德军步兵以一部分兵力包围了仍在进行战斗的边防军小股兵力,冲上了通向中央兵营的捷列斯波尔大门前的桥梁。人数众多的敌自动枪手分队迅速冲过该桥,突入要塞营房大院。
大院正中矗立着一幢高拱窗的巨大建筑,它高耸于周围建筑之上,控制着整个中岛地区。从前它曾是要塞教堂,后来波兰人又把它改为天主教教堂。苏军进驻以后,在里面建立了一个团的俱乐部。
德国人冲进核堡大院后,当即发现这座建筑所具有的各种有利条件,于是急于将它攻占。遗憾的是俱乐部竟空无一人——在这最初的混乱时刻,我方人员谁也没有想到要扼守这个制高点。德军自动枪手在里面安设了无线电台,还在朝向四面的窗口架起了机枪。
这是对我军防御的致命一击。现在,敌人占据了中岛上关键性的、可以左右全局的阵地,由俱乐部窗口他们可以从后方对营房进行扫射,用猛烈的火力分割我军各分队,使他们失去联系。
这一战果使敌人士气大振,于是立即设法进一步巩固和发展。大部分自动枪手继续向岛的东端推进,企图夺取要塞的全部中央地区。在无线电的指挥下,德军炮火停止了对核堡地区的射击。
岛东部俱乐部对面,有一座一九三九年即已半倾 的建筑,外面有一道钢筋水泥围墙,过去,驻扎在要塞的波兰军队曾把司令部设在那里。
这座楼房南面的围墙沿营房走向延伸,与营房之间仿佛构成了一条宽阔的街道。自动枪手沿这条街道一窝蜂似地推进,一面狂呼乱叫,频频向营房窗口射击。
里面没有人还击。看来,在炮兵火力和空袭杀伤的压制下,苏联守军已丧失了抗击进攻之敌的能力,要塞中部不经战斗即将陷落。透过越来越明亮的曙光,透过硝烟尘雾,可以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在岛的最东端,环形营房大楼的那道豁口和穆哈维茨河分流处的那座高高的降望塔已在眼前。
突然,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可怕的打击以雷霆万钧之势落到了敌人头上。营房大楼里传出了一种喑哑的、曳长的吼声,通向大院的许多门扇猛然被拉开,手持武器的苏军战士高喊着震耳欲聋、充满仇恨的“乌拉”,怒潮般地扑向德军进攻支队的中心,展开了肉搏战。
敌人在几分钟之内便被打得落花流水。端着刺刀的战士们象一把尖刀把德军自动枪手的队伍拦腰截为两段。还没有来得及走近营房门口的那些自动枪手慌忙调转身来,朝俱乐部大楼和他们进入大院时经过的捷列斯波尔大门狼狈溃逃。敌军大部分人员与己方失去了联系,慌忙沿街向岛的东端逃去。我军一群向敌人发起进攻的战士高喊着庄严的“乌拉”跟踪追击,用刺刀痛歼逃敌。还有一些战土也高喊着“乌拉”,跟在他们身后向前猛冲。他们有的挥舞马刀,有的手持菜刀,有的仅仅拿着一根棍子,甚至一块砖头。只要有一个德军自动枪手被打死,立刻会有几名战士冲到他跟前,争着缴下他的武器;若是进攻战士有谁牺牲,他的枪支马上又转到其他战士手中,继续无情地惩罚敌人。
被逼到穆哈维茨河边的德国鬼子迅速被歼。部分自动枪手匆忙跳水逃命,但是我军轻机枪沿河扫射,法西斯匪徒无一爬上对岸。
这是向进攻要塞的德军部队展开的第一次反冲锋,实施这次反冲锋的是驻扎在营房大楼东南部的步兵第八十四团。
这天夜晚,该团驻地仅留有一个步兵营和司令部的几个直属分队。所有的指挥员几乎都随其余两个营野营在外,或者夜宿在市区的家中。在司令部宿舍里过夜的只有两三名中尉排长,还有就是临时在办公室里居住的政治副团长、团政委福明。
头一天晚上,福明请准了几天假,打算把尚在立陶宛他原服役地点的家属接到要塞来。九时,他去火车站,但是车票已经售空,于是只好返回司令部,准备第二天晚上启程。他同本团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团委书记、副指导员马捷沃相谈话,一直坐到后半夜。刚刚打了个盹,敌人的炮弹和炸弹便落进了要塞。
这部分营房窗于朝向穆哈维茨河,正对着国境线。炮击一开始,几发炮弹便穿窗而入,顷刻间烈焰飞腾,房倒屋塌。有些房间里的步枪连同枪架统统被炸毁,或者被掀倒在地,所以许多战士手无寸铁。一发燃烧弹落入政委福明的办公室,刺鼻的烟雾使他感到窒息,他好不容易才冲出房去。
他当即把全团各分队的指挥工作担当起来,马捷沃相也就成了他的亲密助手。他们花费了一定时间才消除了最初的混乱局面,把战士们武装好,并把他们带到了安全的地下室。福明在那里向战士们作了简短动员,提醒大家要牢记对祖国的职责,号召他们英勇顽强地同敌人战斗。随后,根据政委的命令,马捷沃相率领部分人员发起了首次自刃冲击,结果把一队自动枪手顺利冲成两截,压迫到岛东,予以全歼。
同时,抱头鼠窜到捷列斯波尔大门的德军自动枪手支队的残余,也因退路被切断而无法返回本部。
在捷列斯波尔大门附近,矗立着两栋长条形楼房,它们成一字排开,横拦在核堡大院当中。一栋住着边防军小队,另一栋是步兵第三三三团营房。战争爆发之夜,这里和其他部队的驻地一样,仅剩下了几支兵力有限的分队。最初时分,这里也同别处一样,呈现出一片慌乱,所以突入大院的德军支队未遭抵抗便从两座楼前通过。
就在自动枪手占领俱乐部,企图向岛东端推进,团政委福明指挥下的战士同敌人展开了白刃格斗的这段时间里,这里的情况发生了变化。炮击后幸存的边防军人,在几乎被飞机大炮炸成一片废墟的哨位上占领了防御阵地。指挥员们到达第三三主团营房后,迅速整顿了各分队的秩序,战士们分得了武器弹药,指挥员的妻子儿女——其中许多人是从家里跑到这里来的——被可靠地安置在楼房地下室隐蔽起来。狙击手和机枪手在一楼、二楼窗口和地下室的射孔附近占领了阵地。所以当肉搏战中死里逃生的自动枪手在第八十四团战士追击下涌向捷列斯波尔大门时,劈面遭到了捞不及防的猛烈火力。一部分希特勒匪徒中弹身死,活命的都慌忙躲到俱乐部大楼里。半小时前他们进入要塞大院所通过的那条道路,现在被切断了。
于是出现了一个相当奇怪的局面。敌自动枪手突入了要塞中央,并在那里夺占了那个起决定作用的关键阵地——俱乐部,他们的机枪从俱乐部窗口可以破坏和摧毁我军防御。但他们自己却意外地被切断和包围了,只能通过无线电同自己的指挥部保持联络。不过他们相信,马上就会有人来援救他们:对要塞的攻势越来越猛,敌人把越来越多的部队投入了战斗。
敌步兵从东西两侧包抄了要塞培,迅速对要塞形成了包围圈。炮兵又开始向核堡倾泻炮弹;大火熊熊,浓烟滚滚,直冲云天,“密克”飞机在要塞上空盘旋。自动枪手不仅登上了西岛和东岛,冲到了核堡大院中央,而且翻越要塞墙,冲进了要塞北部。要塞已约有二分之一落入敌手,看来几小时之内,战斗势必出现有利于敌人的结局。
此外,中岛上出现的情况在其他地段也出现了。被打得措手不及的守军在摆脱最初的慌乱之后,同敌人展开了顽强的殊死搏斗。在被敌军火力切断相互联系的要塞各防区,到处都在进行英勇顽强的抵抗。妇女、儿童和伤员被送到安全地点隐蔽起来。士兵们拿起武器,留在营房未曾外出的军官领导他们组织防御。如果没有军官在场,则由一名准尉或战士担任指挥。准确的步枪、机枪火力杀得进攻的自动枪手尸横遍地;狙击手弹无虚发,击毙了许多德军军官;而在关键时刻,我愤怒的战士端起刺刀,冲入敌阵,每次都给敌进攻的步兵以重创,把他们打得损失惨重,狼狈而逃。
敌军的冲锋部队千方百计想要突入核堡中央,援救被围困在俱乐部里的自动枪手,但总是枉费心机。捷列斯波尔大门外的布格河桥,现在已置于我步枪、机枪火力控制之下——边防战士和步兵第三三三团战士严密封锁了这条道路,在那里警惕地监视着敌人的一举一动。部分德军占领了南岛的医院以后,企图突过霍尔姆门前的桥梁,进入中央要塞的大院。环形大楼里步兵第八十四团的营房恰好面对这座桥梁,政委福明早已料到敌人有从南岛发动攻击的危险,便将自己的兵力配置在面向医院的各个窗口。敌自动枪手每次发起冲击时,我军的步机枪火力便将他们打得从桥上抱头鼠窜。敌人三番五次企图在这里打开缺口,足足折腾了一整天,桥上堆满了希特勒匪徒的尸体,但他们终究没能靠近要塞城门。德国鬼子还绞尽脑汁试图乘橡皮艇强渡穆哈维茨河,结果在我步兵火力下,数十只载着自动枪手的橡皮艇葬身河底。
德军指挥部惊恐而又懊丧地发现,要塞守军的抵抗不仅没有削弱,反而愈来愈强,愈来愈有组织,要塞里还不时出现新的防御基点。在已被敌人夺占的西、南两岛上,我小股边防军虽被包围和封锁,仍继续进行殊死拼搏。在中央核堡,战局实际上完全由要塞保卫者控制着;被围困在俱乐部大楼里的部分自动枪手,不时向天空发出绝望的无线电呼救信号。
要塞的北部也建立了坚固的防御。这里在正门附近,战争爆发最初时分集结了数百名战士,五、六名中尉和指导员。由于敌人已经形成了包围圈,所以他们未能从要塞转入市内,于是便在大门两侧沿环形水壕布成散兵线,向敌自动枪手进行掩护射击,阻止其靠近要塞大院正门。
临近中午,这里来了一位职级高的指挥员——少校,他开始指挥这些来自各部队的分散的小股战士。很快组建了三个连。遵照少校的命令,步兵在要塞墙北面和东北面墙头隐蔽起来,还有一个连则在西面布设了防御线,再往西是步兵第一二五团营房所在地,从那儿不断传来激战的枪炮声和敌自动枪手冲锋时的喊叫声。
在这道防线的中心地带,即通向大门的主要道路东西两侧,有两座不大的土筑工事——战士们把它们叫做两块“马蹄铁”。每座工事均由两道高高的马蹄形土墙构成,它们同心配置,一道在里,一道在外,两道土墙中间有一条狭窄的同样是马蹄形的空地,而在“马蹄铁”的中央,矗立着一幢巨大的二层楼房,背面与内要塞墙连在一起,在两道土墙里面,有砖砌的掩蔽部。
于是这两座工事自然就被用作了防御的支撑点。少校命一个连占领西侧的“马蹄铁”,并在与它相邻的刚建成的混凝土永久火力点内配置了一挺重机枪。
至于东侧的马蹄形工事,则成了这支队伍的防御枢纽。原来,这里是高炮第三九三独立营的部分战士,他们由一名中尉指挥。指战员们进入了位于马蹄形工事中心的楼房,做好了战斗准备。在二楼的一个窗口上,架设了一挺四管机枪。两名战士迅即装上备用弹带。其余窗口则由轻机枪手和狙击手扼守。高射炮兵手中有一部完好无损的电台、几部电话机和电话线,掩蔽部里还储备了弹药和粮食。少校接过了对高炮营战士的指挥,在这里设立了司令部,将伤员安置在一间掩蔽室内,并与所有三个连都建立了电话联络。现在他指挥的这支人数不多的队伍已经做好了迎击敌人的准备。所以,一小时后,当希特勒匪徒向外墙和西侧马蹄形工事发动冲锋时,遭到了猛烈的火力阻击,对该地段发起的每一次冲击均以失败告终。
在要塞东部的科布林大门附近,也发生了激战。该地域驻守着尼基京少校指挥的反坦克炮兵第九十八营。战争一打响,敌人就把最猛烈的火力指向这里。大部分火炮和牵引车被击毁或击伤,此外,这支队伍的指挥员也殉职了。于是尼基京的政治副营长、一级指导员涅斯捷尔丘克和参谋长阿基莫奇金便挑起了领导防御的重担。
涅斯捷尔丘克和阿基莫奇金首先下令把从邻近军官宿舍跑来的妇女和儿童隐蔽在要塞墙里面可靠的地方,随后下令把余下的火炮推上要塞墙,组织人员从仓库运送弹药,在防御阵地上配置机枪手和狙击手。当德国鬼子从东南方迂回要塞,出现在科布林大门附近时,该营大炮和机枪便对其实施了抵近射击。敌人被迫停止前进,后来虽在该地段发起多次冲击,但在我军火力压制下,屡遭惨重的伤亡。
六月二十二日午前,到处都展开了愈来愈残酷的激战。德军炮兵对要塞轰击不停,“容克”从空中攻击我各防御基点,散步兵也在所有地段继续发起攻击。但是,不久各进攻要塞部队关于伤亡情况的报告就使德军指挥部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它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这些伤亡数字。
前面我已经提到,经过了许多个月之后,前线某地段缴获了一份《关于占领市列斯特一利托夫斯克的战报》———一这份文件介绍了攻打布列斯特要塞战斗的某些细节。下面就是敌参谋人员所证实的战争第一天安塞中发生的情况。
“但是不久(约在五对三十分至七时三十分)便发现,”这份报告说,“在我向前突进的步兵后方,俄国人利用配置在要塞中的三十五至四十辆坦克和装甲车,以步兵展开了勇猛顽强的防御战。他们冒着猛烈的炮火,以狙击手的射击、灌木丛中的冷枪和楼顶天窗及地下室的射击,使我军官兵很快遭到重大伤亡。
临近中午,我们发现,如果在要塞展开近迫战斗,则无法利用炮兵支援,因为我步兵和俄军步兵距离太近,建筑物、灌木和废墟相互交错,难以确定我军战斗线的位置,且这一战斗线又受到防御基点的分割或封锁。部分反坦克炮和轻野战榴弹炮试图实施直接瞄准射击,但是无法奏效,主要是无法进行充分观察,我方人员受到威胁,其次是由于建筑物和要塞的墙壁太厚。
正是由于上述原因,步兵第一三五团团长于下午未经请示即作出决定,把强击炮连置于自己的指挥之下,但仍未取得任何战果。
从十三时十五分起,在西、南两岛又将步兵第一三五团的兵力投入战斗(在此之前担任军预备队),但亦未能使局势有所改观:有些地方俄国人虽被赶走或击溃,但短时间之后,新的兵力又会从地下室、房屋、管道和其他掩蔽地点出现。他们射击水平高超,故我军伤亡急剧增加。
十三时十五分,师长亲临步兵第一三五团(配置在北岛)视察,他确信步兵近迫战无法攻克要塞,十四时三十分左右,他决心撤出本部兵力,企图四面包围要塞,然后(预计夜间撤退后,由六月二十三日拂晓起)在精密观察引导下,实施杀伤射击,以歼灭和消耗俄军兵力。十八时三一十分,第四集团军司令完全赞同这种决心;他反对不必要的牺牲;着来这时沿公路和铁路运动已具有可能,因此也就有可能预先阻止敌人的反扑,这样也许将有可能断绝俄国人的粮源。”
这个报告相当真实地反映了要塞保卫战第一天的情况。老实说,防御部队的坦克和装甲车只有几辆、而不是德军参谋人员所判断的三十五至四十辆,进攻之敌的主要障碍也绝非要塞厚实的墙壁。兵力有限的守军开展了英勇顽强的抵抗,他们那机动灵活、坚决果断的行动,在战争第一天就迫使德军整整一个军在要塞城下寸步难进。岂止不能前进!敌各参加攻击的部队于六月二十二日傍晚接到的这道命令,实际上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以来德军中发布的第一道撤退命令。希特勒军队在西欧、南欧和北欧从未退却过,但是在东部,在进犯苏联的战争打响后的第一天,它却被迫在布列斯特要塞地区后撤了。
“突入要塞的部队,”报告接着说,“遵照命令,夜晚撤至封锁线。同时,最令人沮丧的是,俄国人当即向我方放弃的地区发起攻击,此外,部分德军士兵(步兵和工兵,其数量后来始终无法查清)被围困在要塞(中岛)教堂中。与这些被围人员偶尔有无线电联络。”
应该补充的是,这种无线电联络很快就被切断了。要塞守军不仅攻击和占领了德国鬼子撤出的地区,而且顺利地歼灭了许多被围的敌小股兵力。在中岛,福明指挥的战士、边防战士和步兵第三三三团的步兵从两个方向对俱乐部发起攻击,那就是被敌自动枪手盘踞并架设了无线电台的地方。敌人的顽抗被粉碎了,俱乐部里的这支法西斯队伍遭到了全歼。
第一天敌人并未能象他们预期的那样,在几小时之内夺占要塞,而且参加冲锋的队伍中,已有半数被歼,残部在许多地段被击溃或后撤。被德国人控制的仅仅是南岛和西岛,而且我小股边防战士仍在那里坚持战斗。虽然德军士兵尸横遍野,但敌人对要塞的其余地区依然是可望而不可及。苏军指战员在那里废寝忘食地作业,加固防线,准备从翌日拂晓起给敌人新的进攻以迎头痛击。
从这场战争爆发的最初几个小时起,战斗一打响,每个要塞保卫者——从领导防御的指挥员到普通步兵——都有一种同样的感觉,这就是他们深信不移;背信弃义的入侵之敌,很快将遭到迎头痛击,被逐出国境线,部署在布列斯特附近的部队马上会支援被围的要塞,边界线将牢固地恢复起来。
我们伟大国家的这些公民深知祖国和她的军队的威力,深知苏军战无不胜的光荣传统,他们不可能有别的想法,根本没有想到敌人拥有的兵力多么强大,突然袭击的后果多么严重。谁能哪怕在一闪念之间想到,只有在经过漫长而可怕的三年之后,这些断垣残壁才能重新回到苏军的怀抱呢?如果在保卫战第一天,有人胆敢说出苏军只有几年之后才能粉碎希特勒德国的进犯,或者得用上几个月甚至几个星期的时间,那同志们准会把他当成疯子,或者当作儒夫和叛徒而把他就地枪决。不会有人这样说的。他们每时每刻、每天每日都在期待着援兵的到来。他们想的是很快要见到自己人,在这场敌我力量相差悬殊的搏斗中,这种想法为他们增添了新的力量,使他们坚定了自己的意志和决心。
战争打响后几个小时,要塞就被德军包围了,失去了同外界的联系。要塞外面的情况如何?市里和毗邻边境的地区发生了什么事情?对这些情况守军一无所知。几个师的司令部都设在布列斯特,眼下那里却没有任何指示:显然,通信员和联络副官已无法进入要塞。电报线和电话线有的早在军事行动之前就被德军破坏分子割断,有的则在炮轰时被毁。
领导要塞中岛防御的指挥员,首先试图用无线电与上级指挥部联络。但下属部队的电台很少,并且几乎全为敌人的炮火所摧毁或遭到损坏。只有第八十四团防区内,营房里还留有团通信连的部分器材,到了当天中午总算修复了一部电台。团政委福明拟好了几份向师指挥部报告的密码电报,着令迅即发出。
然而师、军和集团军的电台都没有回答要塞的呼唤。各种传递密码电报的尝试都毫无结果。原来希特勒匪帮不仅包围了要塞,而且占领了整个以太:在各个波段上听到的都是德国人喉音很重的命令声,只有偶尔才能收听到不知在何处同敌坦克交战的我军坦克手的愤怒呼叫,或者同敌“容克”和“梅塞施米特”进行空战的我军飞行员的呼喊。
于是福明决定放弃约定密码,而使用明语。鉴于敌人能够进行无线电截听,他编写了一份言过其词、令人振奋的电报,随后共青团员、报务员米哈伊洛夫斯基拿起了送话器。
“我是要塞!我是要塞!”新的呼号飞向了太空。“我们在战斗,弹药充足,损失很小。等待指示,现在我准备接收。”
米哈伊洛夫斯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但却听不到回答。无线电台继续发出信号,直到它的电池消耗殆尽,战斗的要塞终于在以太中沉默了。
根据少校的命令,东侧马蹄形工事的无线电员也向太空发出了信号,但同样没有成功。谁也不答话。在各种沟通无线电联络的尝试都遭到失败后,少校死了心,他命令关闭无线电台,节省电池,只有接收和记录新闻时才启用。
战争第一天,有些下属部队中的直流无线电接收机完好无损。机其中有一台配置在反坦克炮兵第九十八营的俱乐部里,这原来是一座仓库的混凝土地下库房,防御领导人涅斯捷尔丘克下令将军官家属统统安置在这里。在这间昏暗的地下室里,无线电收音机旁的地板上东倒西歪地躺着不少妇女和儿童,红军战士索科洛夫威严肃立,守卫着本师的军旗。中午时分,在地面的隆隆炮声中,传来了遥远的莫斯科的声音。苏联人民委员会主席通过广播发表了苏联政府告人民书。其中每句话都深深打动了身处战火和死神威胁之下、在水深火热的战争中度过了数小时的人们的心。广播刚刚结束,广播的内容便不径而走,连正在要塞墙上同敌自动枪手 战的全体炮兵,也很快知道了这一消息。
稍后,东侧马蹄形工事以及中岛步兵第三三三团大楼地下室里的通信兵,都收到了政府告人民书。在狭窄拥挤的地下库房里,好不容易才能听清莫斯科播音员的声音——这是因为电池供电不足,但是集中在这里的战士们却屏住呼吸聆听着他的每一句话。指挥员还命令把部分伤员也带到这里来,好让他们把听到的一切都转告给那些不能行动的同志。此时此刻,党和政府的号召给要塞保卫者增添了新的力量,使他们更加坚信,望眼欲穿的援兵很快就会到来。
这时,同指挥部建立联系的努力仍在继续。开战后的头一天,指挥员在不同时间,从不同地点几次向市区派出侦察小组。大多数情况下,侦察小组都遭到伤亡,被迫返回驻地:他们无法突破德军步兵的密集包围。有些侦察人员下落不明,即便个别侦察人员有办法到达布列斯特,也无法返回报告市里发生的情况。
中午时分,团政委福明决定向市里派出装甲车侦察队。
原波兰司令部大院的一幢房舍里,驻扎着独立侦察营。战争打响的那个夜晚,该部队营房里只有一个小分队的战士,而附近的车场里却停放着七辆正在修理的装甲车。以营团委书记为首的这群战士,冒着敌人的炮火,几小时之内就修复了五辆装甲车。他们把战车开到已经起火的弹药仓库跟前,不顾随时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危险,把炮弹和子弹装上车,然后开到福明那里领受战斗任务。
这时,政委正坐在一座半倒塌的楼房的地下室里,审讯刚刚俘获的希特勒匪徒。俘虏原来是个中校——步兵第四十五师的侦察军官。在他的军用挎包里,除了攻取要塞的详细计划外,还发现了一些我军指挥部甚为关注的敌司令部重要文件。就在政委思考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这些文件送达师司令部时,有人前来向他报告装甲车已完成战斗准备。于是他当即决定,派出三辆装甲车,设法冲入市里;装甲车群的指挥工作由该团团委书记马捷沃相负责。福明把冲出要塞,将从俘虏手中缴获的文件转送师司令部的重任交给了他。
三辆装甲车冒着敌人的机枪火力冲上了三拱门外的大桥,向要塞北部的外门驶去。当时那里正在进行激战,城门洞里有一辆起火的德军汽车堵住了道路。装甲车调头向西北大门驶去,可是在那里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东部的科布林大门处也被堵塞,看来敌人设法封闭各个出口,使要塞里面的火炮和车辆无法驶出。
装甲车沿途救出了被敌自动枪手围困在要塞北部军官宿舍的我方部分人员。其中少数是战士和军官,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而且不少妇女和儿童都拿起了武器,和男人并肩打击敌人。装甲车多次同小股自动枪手展开战斗,但始终未能突入市内。所以,一小时后马捷沃相便指挥三辆装甲车返回中岛。
下一步侦察计划决定推迟到夜间执行。眼下只能根据战斗间歇期间从远处传到要塞的枪炮声来猜测城里发生的事情。整个头一天,枪炮声时远时近,不绝于耳。关于我军逼近的消息,在士兵中间也时有传闻。
一整天德国空军始终掌握着制空权,“容克”飞机不断向要塞俯冲。尽管空战中数量优势一直在敌人方面,我军的歼击机也出现了两三次。整个要塞高呼着“乌拉”,向这些漆着红星的飞机表示欢迎。上午,我军一架小“海鸥”在空战中打光了子弹,突然向前猛冲,在布列斯特机场上空撞毁了一架敌机。驻守中岛的战士目睹了这场搏斗,深为苏军飞行员的功绩所感动,他们一齐开火,射出愤怒的子弹,仿佛在为英勇捐躯的无名飞行员报仇。半小时后,当敌一架强击机向下俯冲,用机枪扫射该防御地段时,我步兵以齐射予以还击。敌机冒出黑烟,险些撞到西岛的树梢上,一头栽到布格河对岸的地里。这样,时过不久,第八十四团的步兵就为伟大卫国战争第一天在空中撞毁敌机的无名英雄报了仇。在伟大卫国战争史上,他们开创了用步枪击落敌机的首例。
整个第一天,就在对解围的希望和失望中度过了。夜幕降临后,指挥员再度作了向市里派出侦察人员的尝试。
敌人虽把兵力撤出要塞墙之外,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整个包围圈上不断有照明弹在要塞上空升起,敌观察员死盯着包围圈里人们的一举一动。侦察人员几次都没有能够翻越要塞墙——每一次都遭到机枪的猛烈射击。
在第八十四团防区,福明派出了两名侦察员,从岛东端渡过了穆哈维茨河。但后来,在他们预定上岸的地方,响起了敌人疯狂的射击声。所以很快就得知,派出的人员不是壮烈牺牲,就是落入了敌手。福明非常懊悔,已不准备再派人去侦察,恰恰这时,有一名战士提出了独出心裁的水下侦察方法。
几个战士戴上了防毒面具。面具波纹管前端的过滤器被拆了下来,又用螺母接上了另外几根波纹管,然后在这根长管的末端固定上一个小木头浮筒。战士们脚上系着砖头,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穆哈维茨河。他们通过带浮筒的软管呼吸、沿着高低不平、积瞒淤泥的河底缓步逆流而上。战士们已经走出了要塞,满以为这次侦察一定会一帆风顺,不料水下却出现了一道障碍,突然挡住了去路。原来河底横着一道坚固的铁栅。
一名侦察人员决定爬上去想办法翻过铁栅。可是头刚一露出水面,敌观察员便借着不断升起的照明弹发现了他,随之两岸撤军机枪向河面猛烈开火。这些机枪手显然是在专门守卫铁栅。潜水员们确信无法通过水下障碍,只好返回。
后来,一些被俘的德军士兵向要塞保卫者讲述了设置铁栅的缘由。敌指挥部担心我方会利用小艇经穆哈维茨河向被围困的要塞守军运送援兵,所以第一天傍晚,德军工兵就设置了这道障碍物,并在两岸配置了两挺机枪把守。
潜水员返回之后,只好放弃与市内联系的最后希望。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我军发起攻击,从外面撕破敌包围圈,而且谁都认为这种情况肯定很快就会出现。
然而,在布列斯特地区的战线上,第二天却发生了极为惨痛的事件。
六月二十二日临近中午,布列斯特被敌军攻陷。从清晨起,市内街道上炸弹、炮弹响声不绝,房倒屋塌,大火熊熊,伤员挤满了市立医院。市里的机关和各部队的司令部一早就被迫由布列斯特向东撤退。在有些地方,布列斯特的共产党员们武装了起来,结成小股力量,抵抗敌人,但被人数众多的敌自动枪手部队击散或消灭。枪杀和平居民和肆无忌惮的抢劫暴行开始了——希特劫匪徒开监释放了刑事犯,这些家伙同敌人一道,在烈焰飞腾的大街上横行无忌。
前线向后推移,一小时比一小时离布列斯特更远。我军大多数人员从未参加过实战,敌人的首次突然袭击使他们手足无措,因而未能阻止气势汹汹、久经西方战阵的德军的猛攻。尽管个别部队和兵团仍在进行英勇顽强的抵抗,但某些地方防线不时被敌人突破,我军陷入了包围;古德里安和戈特的两个师迅即向我后方开进,直逼明斯克,企图以其坦克部队迂回到历经苦战从边境地区撤出的苏军部队背后,使他们陷入锥形包围。
激战不仅在战线的横向上展开,而且也在纵深上展开。从德军坦克师先头部队展开进攻的地区,到我军地方部队还在进行抵抗、第一批游击队已经开始战斗行动的边境地区,到处都在进行着战斗。
而这支驻守在布格河畔,驻守在屹立于我国领土最前沿的古老俄罗斯要塞中的人数不多的守军,虽然身陷重围,仍然以钢铁般的意志和决心同敌人奋力拼搏。他们仿佛成了整个幅员广阔的苏维埃国家的武装屏障,成了一座突出在我国防线最西端的战斗堡垒。
第一天通夜,在照明弹时隐时现的白光下,要塞中一直悄悄地进行着紧张的活动。敌人炮兵只是偶尔打一阵炮弹,懒洋洋地实施着干扰射击。自动枪手的冲锋停止了;在某些地段,希特勒匪帮还把部队撤到了要塞墙以外。我军指挥员预料到次日敌人将会重新发动更猛烈的攻击,便利用夜间的战斗间歇巡视了防御地段,部署了兵力,重新配置了火器,统计了子弹储备。在战火和烈日烤焦的土地上,战士们挖掘了墓穴,迅速掩埋好长眠不起的同志。他们把毙命之敌的武器弹药搜集起来,清理了毁塌的军火仓库,补充了弹药。
某些因小股自动枪手在昼间突入而被切断联系的友邻部队,现在恢复了联系,正商定次日战斗的协同动作。是夜,疲乏的战士们几乎仍未合眼,或者只是轮流假寐片刻:他们必须警惕地监视敌人,以防在暗夜掩护下进逼偷袭。不过,敌指挥部显然决定让自己的步兵在当夜休息,昨天的激战已把他们弄得疲惫不堪。
敌人补充了遭到伤亡的各强击支队,调集了生力军,撤下了伤员,埋葬了死者。
要塞彻夜等待着我军的到来。但是夜色消逝,天色晴朗、阳光灿烂的早晨已经来临。这时,大家又听到了周围传来的炮声。这声音昨天是来自市区,声声震耳,今天却好象来自东方遥远的地方,隐约可闻,到了傍晚,竟完全平静下去了。人们意识到,敌人已迫使苏军后退,战线已远离要塞,这才开始考虑,他们也许要在敌人的包围中不止战斗一天两天,而是要一直等到我后继续部队恢复元气,向敌军展开反攻。人们面临着一场力量悬殊的斗争,人人都暗自作好迎接各种严峻考验的准备。
不过,哪有更多的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呢!从黎明时分起,整个战局变得更加紧张了。曙光初现,如今已是配置在整个包围圈上的敌炮兵立即把大量炮弹倾泻到要塞土地上;俯冲轰炸机在战士们头顶上盘旋。周围又是硝烟弥漫,战火纷飞,机枪、自动步枪和步枪向我军防线全面开火。对要塞的强攻又开始了。
几股自动枪手又象头一天一样突破了要塞墙,冲入要塞北部,向中央核堡发动了猛攻。几支敌军进逼到穆哈维茨河北岸,隐蔽在通向三拱大门桥梁两侧的灌木丛中。敌人的机枪从那里不停地向营房窗口和射孔扫射,自动枪手还几次强渡穆哈维茨河支流,扑向中岛东端。每到这个时候,受政委福明委派负责该地段防御的马捷沃相便率领部下从混凝土围墙后面冲杀出来,同敌人展开了白刃格斗。
在隆隆的炮声和哒哒的枪声中,响起了高亢急促的军号声——吹起了冲锋号;军鼓也发出了激越威严的鸣鸣声,同机枪和自动步枪交相呼应——这是该团号手和鼓手参加了进攻战士的行列。他们一个个浑身尘土,满面硝烟,虽然容颜憔悴,但却威武刚毅,一双双眼睛被烟熏得发了炎,熬得发了红,单是这副模样就足以使敌人望而生畏了。他们那惊雷般的“乌拉”声,迅猛的白刃冲锋,屡屡把敌人吓得狼狈而逃。法西斯匪帮多次试图在中岛东北端固守,但每次都以伤亡数十名自动枪手而告终。
敌人故伎重演,又从南岛经霍尔姆桥向营房攻击。但在这里,政委福明指挥的战士从一楼、二楼窗口对敌射击,信心百倍地击溃了这次强攻。他们现在装备的已不仅仅是机枪和步枪。在一座幸存于敌军炮火的弹药补给库里,还发现了许多自动步枪,当即用它把部分步兵武装起来。团迫击炮兵在这座仓库里搞到了一些迫击炮弹,现在正从窗口向配置在医院地区的敌人炮击。甚至开展了独具一格的射击准度比赛——迫击炮手向医院主楼顶上升起的带 字的大旗开火。希特勒匪徒两次挂起大旗,迫击炮手就两次把它打掉。
是日,要塞北部展开的战斗比头一天更加激烈。领导该防区战斗的少校指挥着几个连隐蔽在要塞墙上,以火力击溃了敌人的轮番冲击,自动枪手渡过环形水壕爬上要塞墙的种种企图均成泡影。敌人的每一次冲锋都要在水壕旁留下数十具尸体,幸免于死的希特勒匪徒连滚带爬地逃回对岸的灌木丛躲藏起来,他们在那里挖掘了完整的掩体和堑壕网。
有几次从这些灌木丛中还爬出了坦克。战士们放他们驶近要塞墙,一批手榴弹飞了过去。一辆坦克被炸毁了,希特勒匪徒只好把它拖了回去。
终于还是有一批坦克突破了北大门。尽管我步兵火力把敌人的步兵和坦克分割开来,但还是有两三辆坦克冲进了军官宿舍区,接着又冲上了三拱门前的大桥,进入了要塞的中央大院。一辆坦克停在大门附近,开始对营房实施直接瞄准射击。
此时,从第三三三四楼房地下室里冲出了两名勇士。他们决心同敌坦克较量。其中之一是一名上尉,另一个是不知其名的炮兵准尉。
地下室对面的广场原是第三三三团的炮场。战争前夕,这里停放着几门火炮。其中多数已被德军炮弹炸伤击毁,仅有一门完好无损,旁边还堆着几箱炮弹。于是两名勇士便决心利用它来抗击突入的坦克。
德军迫击炮弹在广场上不断爆炸,但准尉和军官置炮火于不顾,迅速操纵火炮,向敌坦克瞄准。炮上的周视瞄准镜被破坏了,但准尉调整了炮身,利用炮管直接瞄准。上尉装填了一发炮弹,火炮发射后,敌坦克履带处立刻升起了一团爆炸的黑烟。
德国鬼子显然发现了他们,便将炮塔缓缓地转向这门火炮。可是第二发炮弹早已填入炮膛,而且在法西斯坦克手未及瞄准之一前,就直接命中炮塔,使它无法转动。随后又接连发射了两发炮弹,只见坦克在原地有气无力地扭动起来——它被击毁了。少顷,敌迫击炮弹开始在炮场上爆炸,于是两位志愿炮兵迅即撤回地下室。目的达到了——希特勒匪徒把这辆坦克挂在另一辆坦克上,拖出了要塞大门。
保卫战第二个昼夜就这样在连继不断的苦战中结束了。要塞依然屹立,而敌人的伤亡却在不断增加。
第三天清晨,希特勒匪帮从要塞北部对中央营房发起了猛攻。桥梁和三拱门附近展开了激战。进攻虽被粉碎,但在战斗过程中,团委书记马捷沃相身负重伤,被同志们抬进了要塞的一间地下室。希特勒匪徒又退了下去,再没有发动攻击,不过没过多久,“容克”飞机便嗡嗡地飞临中岛上空,开始对营区进行有计划的长时间轰炸。
对于要塞保卫者来说,敌机空袭正是一段休息的好时光。飞机一临空,敌步兵立即停止冲击,这时几乎所有的战士都躲进深深的地下室,到了这里炸弹就不能损伤他们一根毫毛。唯独值班机枪手依然留在原地,冒着敌机轰炸,匍伏在地面警惕地监视着敌人,以防他们乘虚而入。
六月二十四日这一天,空袭时间长于往日,所以,领导要塞中央各防区的我军部分指挥员得以利用这个长时间的“喘息时机”召开会议。与会者讨论了局势,通过了必要的决定,还拟定了一项命令,由坐在地下室尽头的一名中尉当即记录在几张纸上。
多年以后,直到战后清理要塞废墟时,才在碎石乱瓦下面发现了这几张霉烂的小纸片。从这些残片上人们第一次了解到,在可怕的日子里,究竟是谁负起了要塞保卫战的领导责任。
这份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四日发布的《第一号命令》说,为了下一步同敌人进行斗争,局势要求组织统一领导来指挥要塞保卫战;到会指挥员决定将各自所属的部队合组成一个综合兵群。
祖巴乔夫大尉被委任为综合兵群的领导人,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军事指挥员和老共产党员,参加过国内战争,又同芬兰白匪军作过战。团政委福明被任命为他的政治副职;兵群参谋长由谢缅年科上尉担任。命令还要求所有中级指挥员统计自己的战士,将其分编成排。
这项命令没有写完:空袭结束了,自动枪手重新发起冲击,指挥员仓促赶回地面各自的部队。而随后的战斗激烈异常,再想编定参加战斗的战士名册看来已不可能;由于情况变化莫测,敌人强攻的规模愈来愈大,我军各部队人员和兵力的配置亦在不断变化。
虽然《第一号命令》规定的许多任务没有执行,但它毕竟在要塞防御战中发挥了自己的重要作用,由于中央核堡建立了统一指挥,我军防御得到了加强,变得更加巩固和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