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漠里来的征服者,并没有把什么科学遗产和文化传统带到他们所征服的国家去。他们在叙利亚、埃及、伊拉克和波斯,坐在他们所征服的人民的讲座下,当他们的学生。他们证明了自己是何等好学的好学生!
伍麦叶人时代,接近蒙昧时期,国内战争和国外战争不断发生,穆斯林世界的社会情况和经济情况都不稳定,这些都是妨碍伊斯兰教早期文化发展的原因。但是,知识的种子,当时已经播下。阿拔斯人初期,在巴格达枝叶扶疏、欣欣向荣的文化巨树,一定生根于希腊文化、叙利亚文化和波斯文化占优势的这个先前时期。因此,伍麦叶人时代,大概说来,是阿拉伯文化的孕育时代。
当波斯人、叙利亚人、科卜特人①、柏柏尔人和其它民族的人民群众皈依伊斯兰教,而且同阿拉比亚人通婚的时候,原来在阿拉比亚人和非阿拉比亚人之间的那堵高墙,坍塌了。穆斯林的民族出身,退居次要地位,穆罕默德的信徒,都叫做阿拉伯人,不管他原来的民族是什么。此后,凡是信奉伊斯兰教,会说阿拉伯话、会写阿拉伯文的,个个都是阿拉伯人,不论他原来的民族成分如何。这是伊斯兰文化史上意味最深长的事实之一。我们说“阿拉伯医学”或“阿拉伯哲学”或者“阿拉伯数学”的时候,不是指阿拉比亚人所创造的,或阿拉伯半岛的居民所发明的,我们所指的,只是用阿拉伯文写作的文献中所包罗的知识,著作人主要是生活于哈里发帝国的波斯人,或叙利亚人,或埃及人,或阿拉比亚人,无论他们是基督教徒,或犹太教徒,或穆斯林,也无论他们写作的材料是取自希腊的,或亚美尼亚的,或印度-波斯的,或其它的来源。
希贾兹的姊妹城市麦加和麦地那,在伍麦叶王朝时代,变成音乐、歌曲、爱情和诗的根据地,而伊拉克的孪生城市巴士拉和库法,在这个时期,却发展成为伊斯兰教世界文化活动最大的两个中心②。
伊拉克的这两个首府,原来是在回历17年(公元638年)③奉哈里发欧麦尔的命令而修建的两个军事营地。阿里曾定都过的库法城,它坐落于古代巴比伦城废墟的附近,在某种意义上,是继承了邻近的希拉城(莱赫米人的首都)的。这两座城市,形势险要,商业发达,人口迅速增加,所以经过很短的时期,就变成了最富庶的城市,每座城市的人口,都不下十万。伍麦叶人曾以巴士拉为统治呼罗珊的根据地。有人说,在回历50年(公元670年),巴士拉的人口增加到三十万左右,此后不久,城里的水道共有十二万条(!)①。这个地方距波斯的边境很近,阿拉伯语言和阿拉伯语法的科学研究工作,在这里开始,而且继续下去,主要是为了新入教的外国人的便利,而且部分工作是由他们担任的。研究的最初动机,是想以必需的语言知识供给新穆斯林们,帮助他们学习《古兰经》,担任政府公职,与征服者交际应酬。还有一个动机,是想维持阿拉伯语的正确性,因为在《古兰经》的古典语言和日常应用的土语之间的鸿沟日益加宽,叙利亚语、波斯语和其他语言和方言,都在败坏着阿拉伯语。
相传阿拉伯语法的创始人艾卜勒·艾斯瓦德·杜艾里(688年卒)曾生活于巴士拉城,这不是偶然的。根据著名的传记学家伊本·赫里康的传说②,“阿里曾为杜艾里制定这条原则--词分三类:名词、动词、虚词。他要求他根据这条原则写作一篇完备的论文。”艾卜勒·艾斯瓦德接受了这个要求,而且获得完全的成功。但是,从阿拉伯语法中可以看出,发展是缓慢的,经过很长时间,而且希腊的逻辑对于阿拉伯语法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继承杜艾里的是赫立理·伊本·艾哈迈德,他也是巴士拉的学者,约在786年去世。赫立理是首先编辑阿拉伯语词典的,他所编的词典叫做《阿因书》(Kitāb al-‘Ayn)③。据传记学家说,阿拉伯的韵律学,是他首创的。他所发现的规律,到现在还在遵循。他的学生波斯人西伯韦(约在793年卒)曾编写了第一部阿拉伯语法教科书。这部赫赫有名的教科书的名称是《书》(al-Kitāb),自从那个时候到现在,本国人的语法研究,始终是以这部名著为基础的。
对于学习《古兰经》和注释《古兰经》的需要,引起了一对孪生科学--语言学和辞典编辑学的出现,同时引起伊斯兰教文学活动所特有的重要科学--圣训学(hadīth)的出现,圣训学是研究先知或圣门弟子的言语和行为的。《古兰经》和圣训是伊斯兰教法典的前面和背面,即教义和教律(fiqh)的基础。伊斯兰教的教律和宗教的关系,比教律与现代法学家所理会的法学的关系更加亲密。罗马法无疑对于伍麦叶人的立法曾有影响,这种影响一部分是直接的,一部分是通过《犹太教法典》或者其他媒介而产生的。但是,这种影响究竟达到什么程度,是不十分清楚的。实际上,这个时代的圣训学家和法律学家,我们所知道的只有寥寥数人,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著作流传到现在。这些学者,我们所知道的,以哈桑·巴士里和伊本·史哈卜·左海里(742年卒)二人为最有名。左海里是先知的同族,他全神贯注地做研究工作,以致忽略了一切世务,甚至“他的妻子曾发过誓,对她来说,他的书籍比三个同她对立的老婆还要坏”①。作为一位圣训学家,哈桑·巴士里是很受尊敬的,这是由于大家相信,他亲自认识参加过伯德尔战役的七十位圣门弟子的缘故。在伊斯兰教内发生的一切宗教运动,都可以溯源于哈桑·巴士里。苏非派历来都以他的苦行和虔诚为楷模②,逊尼派永不厌倦地引用他的格言,甚至连穆尔太齐赖派,也认他为自己的成员。毫不奇怪,公元728年10月10日(星期五),巴士拉全城的人民都参加了他的送葬行列,没有一个人留在城里去出席或者领导当天在清真寺里举行的晡礼,“这是伊斯兰教历史上没有先例的。”①
库法城的学者,是操行不坚的、非正统派的穆斯林。他们中的很多人,是十叶派,或者阿里派,他们对于阿拉伯语言学和伊斯兰教学术的贡献,是略次于他们的邻居巴士拉人的。这两个营地的科学家之间的竞争,引起了在阿拉伯语法和阿拉伯文学两大公认的学派的产生。具有红发和细腿的阿卜杜拉·伊本·麦斯欧德(约在653年卒)被认为是伊斯兰教传说权威的圣门弟子之一。在欧麦尔和奥斯曼任哈里发的期间,他一直住在库法。据说他曾传述过八百四十八章圣训②。伊本·麦斯欧德的一大特点是,当他传述先知的言行的时候,他浑身发抖,汗流满面,发表意见时,措辞谨严,生怕传述得不够精确③。还有一位库法的圣训学家,声望不次于伊本·麦斯欧德。他就是阿密尔·伊本·舍拉希勒·舍耳比(约在728年卒)。他是在伊斯兰教初期出名的南方阿拉比亚人之一。据说他曾听过一百五十几位圣门弟子的传述④,他所传的圣训,全凭背记,不靠记录,现代评论家很信任他的传述。舍耳比的徒弟,最著名的是伟大的艾卜·哈尼法。据舍耳比的自述,哈里发为了一件重大的使命,曾派遣他到君士坦丁去见拜占廷的皇帝。
我们在下面就要讲到,在阿拔斯人时代,伊拉克的这两座姊妹城市,在文化方面的努力和成就,达到了最高的水平。伊拉克的圣训学派和教律学派,在后来的发展中,不象希贾兹学派那样受到古老的保守传统的支配。
阿拉伯历史的编辑,也是在这个时代开始的。在起初,编辑历史也就是编辑圣训(hadīth)。这是阿拉伯的穆斯林所建立的最古的学科之一。初期的哈里发,要想知道在他们之前的那些帝王和统治者的事迹;信士们热心搜集先知和他的弟子们的故事(这些故事后来变成先知传〔sīrah〕和武功纪〔maghāzi〕的基础);需要调查每个信仰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的血统关系,以确定每人应领取的生活费的数额;注释阿拉伯诗歌的典故,识别宗教典籍中的人名和地名;被统治的各民族人民,要记载本族祖先的丰功伟绩,以对抗阿拉伯沙文主义--所有这些,都促进了历史的研究。阿比德·伊本·赛尔叶,是一个半传说性的南方阿拉比亚人,他是早期著名的说书人,穆阿威叶聘请他到大马士革,去讲说“古代阿拉比亚帝王和他们的种族的故事”①。阿比德为他的这位保护者编写了几部书,都是关于他的专业的,其中有《帝王记和古史记》(Kitāb al-Mulūk wa-Akhbār,al-Mādīn)。这部书在历史家麦斯欧迪(956年卒)②的时代,是流行很广的著作。瓦海卜·伊本·穆奈比(728年卒于萨那)是精通“古学”(‘ilm al-awā’il)的另一人。他是也门的犹太教徒,原籍波斯,大概改信了伊斯兰教。他的一部著作新近出版了③。瓦海卜这个人的传说,是很值得怀疑的。他成为我们关于伊斯兰教以前的南部阿拉比亚和外国的资料(倒不如说是失实的资料)的主要来源之一①。还有一个人,叫做凯耳卜勒·艾哈巴尔(652年或654年卒于希姆斯),他也是也门的犹太教徒,在最初的两位哈里发的时代改信伊斯兰教,穆阿威叶任叙利亚长官的时候,他就在穆阿威叶的公馆里担任教师和顾问的职务②。因此,凯耳卜勒·艾哈巴尔成为我们在犹太人-伊斯兰传说方面最早的权威。他和伊本·穆奈比,以及改信伊斯兰教的其他犹太人一道,把《犹太教法典》的许多故事,编入了伊斯兰教的传说中,同阿拉伯历史学糅合在一起。
后来震动伊斯兰教基础的许多宗教哲学运动,都发源于这个伍麦叶人时代。八世纪前半期,在巴士拉城有一个人叫瓦绥勒·伊本·阿塔(748年卒),他是以穆尔太齐赖派(Mu‘tazilah,脱离者,分离论者)著称的唯理论的奠基者。穆尔太齐赖派这个名称的取得,是由于他们主要的原则说:谁犯了大罪(kabīrah),谁就脱离信徒的行列,但是不算为外道,只是居于信和不信二者之间的地位③。瓦绥勒原来是哈桑·巴士里的学生,巴士里在某个时期曾倾向于意志自由的原则,这种原则是穆尔太齐赖派主要信条之一。在同一时期内,信仰意志自由原则的,还有盖德里叶派(Qadarīyah,因否认前定〔盖德尔,qadar〕而得名)。与他们相对立的是哲卜里叶派(Jabrīyah,因主张人类受强制〔哲卜尔,jabr〕而得名)④。盖德里叶派是对伊斯兰教生硬的宿命论的反动力,同时也受到基督教的希腊的影响(伊斯兰教的宿命论是《古兰经》大力强调真主全能的必然结果)①。盖德里叶派是伊斯兰教哲学最早的学派,伍麦叶王朝的哈里发穆阿威叶二世和叶齐德三世,都是盖德里叶派的成员,由此可见,这个学派的思想是怎样普遍②。
除意志自由这一主要原则外,穆尔太齐赖派另外还有一条原则;否认能力、智慧、生命等德性与真主共存,因为这些德性的存在,会破坏真主的统一性。因此,穆尔太齐赖派认为,“正义和统一的维护者”,是他们自己最可取的名称。这种唯智主义运动,在阿拔斯人时代,特别是在麦蒙时代(813-833年在位),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运动,我们在下面就要讲到。在文化上,库法和巴士拉所没有完成的事业,由巴格达继续了下去。
基督教的学问和希腊的思想,是在这个时代传入伊斯兰教的,在这个过程中起重要作用的就是大马士革人圣约翰,别号叫克利索霍斯(Chrysorrhoas,意思是金舌),他还有一个同名的前辈安提俄克人约翰,别号叫克利索斯顿(Chrysostom)③。圣约翰虽然会用希腊文写作,却不是希腊人,而是叙利亚人。他在家里说阿拉马语。除这两种语言外,他还会阿拉伯语。他的祖父曼苏尔·伊本塞尔仲,在阿拉伯人征服叙利亚的时候,担任大马士革的财政部长,与本城的主教共谋,举全城向阿拉伯人投降。在穆斯林的时代,他保持了原来的职位,后来,约翰的父亲继承了这个职位。约翰在青年时代是艾赫泰勒和叶齐德·伊本·穆阿威叶的酒友,后来,在阿拉伯政府中继承了他父亲的这个最重要的职务。他三十多岁时才辞去官职,退隐于耶路撒冷附近的圣萨巴修道院,去度苦行和祈祷的生活。约在748年,在那个修道院去世。约翰有些著作,其中一本是记录跟一个东方人(萨拉森人)辩论基督的神性和人类的意志自由问题的,他编写这本书的目的,是替基督教辩护,好让基督教徒以此书为指南,跟穆斯林进行争论。约翰本人在哈里发面前进行过此类辩论,也是可能的。我们不难在约翰的遗著中查出盖德里叶派的原理。据说约翰曾编写苦行者白尔拉木(Barlaam)和印度教王子约萨法特(Josaphat)的故事,这个故事,或许是中世纪时代最著名的宗教传奇。现代评论家承认,这个故事是如来佛(Budd-ha)生活插话的基督教翻版,故事里的约萨法特(或耶约萨夫,Ioa-saph)就是如来佛的化名。说来奇怪,拉丁教会和希腊教会,都承认他是圣者。因此,如来佛曾两次变成基督教的圣徒。中世纪的白尔拉木和约萨法特的故事,是通过拉丁语、希腊语、格鲁吉亚语等语言,而译成阿拉伯语的,故事本身显然是在圣约翰的时代之后,从帕莱威语译成阿拉伯语的①。Fihrist(《书目》)②曾提及Kitābal-Budd(《如来佛书》)和KitābBūdāsaf(《菩达赛夫书》)二书的名称,这两本书显然是从古波斯语帕莱威语翻译过来的,不是以希腊传奇为蓝本的。大马士革人约翰,被认为是东方希腊教会中最伟大的而且是最后的神学家。他所作的赞美诗(新教赞美歌集还采用其中一部分),在教会文学史上被认为是基督教教会诗人的最崇高、最优美的作品。作为赞美诗的作者,作为神学家,作为演说家,作为评论作者,作为拜占廷音乐的创始人,作为拜占廷艺术的整理者,约翰是哈里发统治时代教会身上的一颗闪耀的夜明珠。
盖德里叶派是伊斯兰思想史上的第一个哲学派别,而哈列哲派(Khārijah)是第一个宗教-政治派别。这些人原来是阿里的拥护者,后来变成了他的死敌。他们不止一次地武装起义,反对给予古莱氏族的特权:只有古莱氏人才能当选哈里发的特权①。严格的哈列哲派,努力保持伊斯兰教朴素的和民主的原则,在回历头三个世纪中,他们为实现这个愿望,而流血成河。积年累月,他们禁止崇拜圣徒(’awliyā’),禁止朝拜他们的陵墓,禁止苏非派的集会。这个教派的一个小支派,名叫伊巴底叶或艾巴底叶(Ibadīyah或Abādīyah),现在还存在着。他们是因伊本·艾巴德(ibn-Ibād)②(他生活于回历一世纪的后半期)而得名的,他是哈列哲派各支派的创立人中最宽大的。这个支派的穆斯林,分布于阿尔及利亚、的黎波里塔尼亚③、阿曼,后来又从阿曼渡海到桑给巴尔。
另外一个次要的教派,也是在伍麦叶人时代出现的,这就是穆尔只埃派(Murji’ah)。他们主要的信条,是对犯大罪的信士中止(irjā’)判决,不把他们当做外道④。更具体地来说,穆尔只埃派认为,伍麦叶王朝的哈里发虽然停止执行教律,但他们是穆斯林的事实上的领袖,因此,人们没有正当的理由不效忠于这个朝廷。据这个教派的成员看来,只要把伍麦叶人当做穆斯林就够了,那怕是名义上的。据他们看来,奥斯曼、阿里和穆阿威叶,同样是真主的奴仆,只有真主能判决他们。一般来说,这一派是主张宽大的。这个学派里温和派的成员,以伟大的导师艾卜·哈尼法(767年卒)为最伟大,他是正统派伊斯兰教四个法律学派中第一个学派的创始人。
早期的伊斯兰教世界,因为争夺哈里发职位,而分裂成敌对的两大阵营,十叶派(Shi‘ah,意思是宗派)就是这两大阵营之一。这个阵营是在伍麦叶王朝定型的。“伊马木”①问题,始终是逊尼派(正统派)和十叶派(宗派)之间主要的争端。自那个时候起,十叶派主要的特点是坚持这个基本信条:阿里和他的子孙,才是真实的伊马木,这就象罗马天主教会坚持它同彼得及其继任者的关系的信条一样。伊斯兰教的奠基者,以《古兰经》为真主和人类之间的中介,而十叶派则以一个伊马木为这种中介。除“我信仰独一的真主”和“我信仰《古兰经》是无始的天启”外,十叶派增加了一个新的信条:“我信仰伊马木是真主所特选的,是具有部分神性的,是指导人们得救的。”
伊马木制度的产生,是神权主义者反对世俗权力概念的结果。十叶派关于伊马木的看法,跟逊尼派的完全不同②。十叶派说,伊马木是伊斯兰教公众唯一合法的领袖,真主选定他来担任这个最高的职务。他是由法帖梅和阿里传下来的穆罕默德的嫡系后裔。他是精神的和宗教的领袖兼世俗的领袖。他具有前任者传给他的神秘的能力③。因此,他的品位比其他人的品位高,他具有免罪性(‘ismah)①。十叶派的极端分子,甚至相信伊马木是真主的化身,因为他具有神妙光辉的本质②。所以,阿里和他的子孙,是天启的化身。极端分子中晚出的一派,甚至说,迦伯利天使传达天启的时候,认错了人,把穆罕默德认成阿里了③。在这一切方面,十叶派同逊尼派,是针锋相对的。
十叶派的诞生和发展,究竟受到波斯的见解和犹太-基督教的思想多大影响,这是难以确定的。后来产生的关于 Mahdi(麦海迪,得道者)的假说,预言有一位救星将要降临人世,他将要开辟一个自由和繁荣的新纪元,这无疑是救世主的说法和同类观念的反映。象谜一般的人物阿卜杜拉·伊本·赛伯伊,在奥斯曼时代改信伊斯兰教,他以过分的尊敬使阿里感到局促不安,后来竟成为极端的十叶派的创始人,这个人是也门的犹太人④。无疑,对于伊马木概念的产生,诺斯替教也是起了作用的。事实证明,伊拉克是最便于阿里派原则发芽滋长的肥沃土壤,直到现在,有一千五百万人口⑤的伊朗,还是十叶派的堡垒⑥。在十叶派公众内,几乎有无数的支派滋生出来。“先知的家属”(ahl
al-bayt即法帖梅和阿里的子孙)中不同的成员,都成为自然的引力中心,各种各样由于经济的、社会的或宗教的原因,抗命不从的分子,和心怀不满的分子,统统都趋向于这个中心。在伊斯兰教一世纪中兴起的各种异端本身,都是对阿拉比亚人的宗教的胜利的变相抗议,这些异端中有许多渐渐投入十叶派的怀抱,因为十叶派是反抗现秩序的代表。易司马仪派、盖尔麦兑派、德鲁兹派、努赛尔派,以及我们要在下面论及的许多同类的派别,都是十叶派的支派。
在伍麦叶人时代,各种类型的演说,得到空前未有的发展,质量之高,也是后代所不及的。“赫兑卜”(khatib)①利用演说作为星期五讲道的工具,将军把演说当作鼓舞士气的手段,各省长官凭演说来向人民灌输爱国的情感。在一个没有特殊的宣传设备的时代,演说成了传播思想和激发感情的好手段。阿里的韵脚整齐、充满警句的高度伦理性的演说,苦行者哈桑·巴士里(728年卒)在哈里发欧麦尔·伊本·阿卜杜勒·阿齐兹面前所作的、由这位哈里发的传记作者保存下来的简短的讲道②,齐雅德·伊本·艾比和暴躁的哈查只所作的军事的和爱国的演说,--所有这些演说,都是从那个早期时代传下来的极宝贵的文学遗产③。
正统的哈里发时代,所有的政治性通信,都是简练扼要的,公函没有超过几行的④。据伊本·赫里康说⑤,伍麦叶王朝最后一位哈里发的秘书阿卜杜勒·哈米德书记(750年卒)首先采用了冗长而华丽的文体,这种文体受到波斯的影响,有一套陈词滥调。这种矫揉造作的文体,变成了后来许多写作者的范本。有一句脍炙人口的阿拉伯成语说:“尺牍(inshā’)的艺术,从阿卜杜勒·哈米德开始,到伊卜奴勒·阿米德告终。”①在许多文学作品中,我们还能够发现波斯文学的影响,那些作品中有许多格言和寓言,据说是阿里和他的助手艾哈奈弗·伊本·盖斯(687年后卒,艾哈奈弗是弯脚的意思)②的遗作,甚至有人说是蒙昧时代赫赫有名的艾克赛木·伊本·赛伊非的作品,这位名人有“阿拉比亚哲人”(hakim)的称号③。
但是,在伍麦叶人时代,进步最快的智力领域,是诗歌创作的领域。伊斯兰教的诞生,是不利于诗神的。在征服和扩张的光荣时代,在“人人皆诗人的民族”中却没有一个诗人受到灵感,这个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汲汲于名利的伍麦叶人获得了政权之后,酒神、歌神、诗神才重新得势。用阿拉伯语写作的爱情诗人,第一次正式出现了。蒙昧时代的抒情诗人,虽然在他们的长诗(qasīdahs)的开头要写几句情诗式的开场白(nasīb),但是他们中的任何人,都不可以称为情诗(ghazal)的专门作者。从早期长诗的爱情诗开场白开始,阿拉伯的抒情诗,在波斯歌唱家的影响和示范之下兴盛起来了。
半岛派是以欧麦尔·伊本·艾比·赖比耳(约在719年卒)为主要的代表的①。这位爱情诗大王--欧洲人称他为阿拉比亚的奥维特②--是一个邪恶的古莱氏族人,有足以自立的资财③。他专心致志地挑逗那些从麦加和麦地那来朝觐圣地的美丽的姑娘和本地的妩媚的少妇,如素凯奈④。他的语言是富有强烈的激情和美妙的佳句的,由于这种语言,他对于女性的感情得以永存下来。他的诗别开生面,而且富于豪侠之气,跟伊木鲁勒·盖伊斯的原始的情诗和晚期老一套的情诗对照起来,都是大不相同的⑤。
如果欧麦尔在诗歌里代表了自由恋爱,那末,与他同时代的哲米勒(701年卒)就代表了柏拉图式纯洁天真的精神恋爱,哲米勒是欧兹赖部族人,这个部族原籍也门,移居于希贾兹,信仰基督教。哲米勒的长诗,都是寄给他的爱人本部族的卜赛奈的⑥。那些诗所表现的深厚的柔情,在那个时代是无可比拟的。那些诗既有美学上的价值,又有朴实的、不加雕琢的语言,所以,早被阿拉伯的歌唱家谱入歌曲了。与哲米勒相似的有半神话式的人物麦只嫩·莱伊拉,他的原名据说是盖斯·伊本·穆拉瓦哈⑦,他是抒情诗的代表。根据传说,盖斯迷恋一个叫莱伊拉的女人到了疯狂的地步(因此有“麦只嫩·莱伊拉”的绰号,这个绰号的意思是“莱伊拉的情痴”)①,莱伊拉是同一部族人,她也热爱盖斯,但是她父亲强迫她跟另外一个男人结婚了。盖斯因绝望而疯狂,他的余生是疯疯癫癫地度过的,他半裸露地彷徨于本乡纳季德的山顶和河谷,到处歌颂他的爱人的美妙,渴望着能同她见一面。只有提及她的名字的时侯,他才神智清醒一会儿②。麦只嫩·莱伊拉就这样变成了无数的阿拉伯、波斯和突厥传奇故事的主人公,那些故事都是颂扬不朽的爱情的力量的③。无疑,被认为是哲米勒和麦只嫩所作的那些诗,有许多不是他俩创作的,原来是民谣和民歌。
除情诗外,政治诗也在伍麦叶人的赞助下出现了。这种诗是在米斯肯·达里米奉命创作长诗,以当众咏唱颂扬叶齐德登上哈里发宝座的时候首次出现的④。蒙昧时代古诗的搜集,也是在这个时代实现的,这件工作是由哈马德·拉威叶(即传达者哈马德,约713-772年)完成的⑤。哈马德生于库法,他的父亲是一个德莱木(波斯)的战俘⑥,他会说阿拉伯语,不过略带土腔,但是他是阿拉伯编年史上以惊人的记忆力著名于世的人物之一。他应韦立德二世的请求,背诵按字母表每个字母押韵的蒙昧时代的长诗,每个字母至少都有一百首长诗。韦立德亲自听他背诵了一部分,委托别人代听了其余的部分,据说他背诵了二千九百首长诗之后,韦立德认为满意,下令赏赐他十万第尔汗⑦。哈马德伟大的功劳当然在于收集著名的《黄金诗集》,即《悬诗集》(Mu‘allaqāt)。
在伍麦叶人时代,省区派的诗人是以法赖兹得格(约640-728年)、哲利尔(约在729年卒)和首都诗人艾赫泰勒(约640-710年)三人为首的。这三位诗人,是生长在伊拉克,他们都是讽刺诗和颂赞诗的作者。他们三人都是第一流的阿拉伯诗人,自他们那个时代起,阿拉伯评论家没有发现能与他们相比的诗人。信仰基督教的艾赫泰勒,是拥护伍麦叶王朝、反对神权政党的①。放荡的法赖兹得格,是阿卜杜勒·麦立克和他的儿子韦立德、苏莱曼和叶齐德等人的桂冠诗人②。那个时代最著名的讽刺诗人哲利尔,是哈查只的宫廷诗人③。这三位诗人的生活,主要是依靠他们的颂赞诗,其次才是依靠他们的讽刺诗。他们所担任的职务,就是我们这个时代党报所担任的职务。法赖兹得格④和哲利尔,常常用最刻薄、最恶毒的语言,互相攻击,艾赫泰勒照例是支持法赖兹得格。基督教在渎神的酒徒艾赫泰勒的心灵上居于什么地位,可以从他安慰自己怀孕的妻子的话中看出来!她赶着去摸一摸过路的主教的法衣,没有赶上,只摸到了他所骑的那只驴子的尾巴,他安慰她说:“主教和驴尾,没有什么差别。”⑤
正规的教育,在那个时代还不普及。伍麦叶王朝早期的皇子们,被送到叙利亚沙漠里去学习纯正的阿拉伯语,去通晓阿拉伯诗歌。穆阿威叶就是把他的儿子兼太子叶齐德送到这个沙漠去的。一个会读书、会写字、会射箭、会游泳的人,公众认为他是全才(al-kāmil)①。他们生活在地中海东岸上,所以,他们认为游泳很重要。伦理教育的理想,可以从讨论这个题目的文献中看得很清楚,如勇敢、坚忍(sabr)、睦邻(jiwār)、刚毅(murū’ah)、慷慨、好客、尊重妇女和实践诺言等。这些性格都是贝杜因人很重视的美德。
自阿卜杜勒·麦立克时代后,家庭教师(mu’addib)的职务大半由受贵族保护的平民或基督教徒担任,这种职务,变成了朝廷中这种重要职务之一。这位哈里发指示他儿子们的教师说:“教他们游泳,使他们养成少睡眠的习惯。”②欧麦尔二世对于在语法上犯错误的孩子,给以严厉的处罚,他是偏向于体罚的③。他对于他儿子们的教师所作的正式的指示中有这样意味深长的话:“你教他们的第一课,应该是痛恨各种娱乐,因为娱乐是以恶魔的诱惑开始,以真主的震怒结束的。”④
老百姓凡愿意教育孩子的,就把他们送到清真寺去,那里有学习《古兰经》和圣训的各种班级,因此,伊斯兰教最古的教师,是《古兰经》的诵读者(qurrā’)。远在回历17年(公元638年)哈里发欧麦尔就派遣此类教师到各地方去,并且命令各地的人民,在每周星期五到清真寺里去会见他们。欧麦尔二世派遣叶齐德·伊本·艾比·哈比卜(746年卒)到埃及去做审判长,相传他是在埃及出名的第一位教师①。我们在书中看到,库法有一个人,名叫达哈克·伊本·穆扎希木②(723年卒),他在那里开办一所小学(Kuttāb),不收学费③。我们又听到,回历二世纪时,有一个贝杜因人在巴士拉办了一所学校,向学生们收学费④。
阿拉伯人传说,先知说过:“学问分两类:宗教的学问和身体的学问(即医学)。”
阿拉伯半岛的医学,原来的确是很原始的。正当的药物,同法术和驱逐毒眼的符咒一块使用。还有少数的单方,教人用蜂蜜做药,或者拔火罐、放血,他们把这一类传说称为“先知的处方”,保存下来,代代相传。评论家伊本·赫勒敦在他著名的《绪论》(Muqaddamah) ⑤中用轻蔑的口吻批评此类处方说,先知是奉命来教授宗教的法律和原理的,不是奉命来传授医学的。
阿拉伯的科学的医学,主要是发源于希腊的医学,一部分是发源于波斯的医学。国历一世纪时,阿拉比亚医生的名单上,第一名是哈里斯·伊本·凯莱达(约634年卒),他原籍塔伊夫,在波斯学习医学⑥。哈里斯是阿拉伯半岛上第一个受过科学训练的医生,他获得“阿拉比亚人的医生”的头衔⑦。他的医学,象通常那样,由他儿子奈德尔继承,他儿子是先知的姨表弟⑧。
到阿拉伯人征服西亚的时候,希腊科学已经不是一种有生的力量了,仅仅是一些传说,由一些认识希腊文或叙利亚文的注释家或开业医生,互相传授。伍麦叶王朝的御医,就是这一流的人物,他们中著名的有伊本·伍萨勒,是治疗穆阿威叶的基督教医生①,还有治疗哈查只的希腊医生台雅左格②。台雅左格的一些格言,已流传下来,至于他所著的三、四部医书,却一点也没有传下来。有一个著名的犹太教医生,是波斯血统的,生于巴士拉,名叫马赛尔哲韦,活跃在麦尔旺·伊本·哈克木时代初期,683年曾将一篇叙利亚语的医学论文译成阿拉伯语,那篇论文是亚历山大的基督教教士③艾海伦用希腊语写成的,那个译本成为用伊斯兰教的语言写成的最早的科学文献。相传哈里发韦立德曾下令把麻疯病人隔离,而且指定专人为之治疗④。据说欧麦尔二世曾将医科学校,从希腊传统很兴盛的亚历山大港迁移到安提俄克和哈兰⑤。
炼金术是很早就产生的学科之一,正如医学一样,阿拉伯人后来对于炼金术作出了许多明显的贡献。《书目》(我们最古而且最好的参考)⑥中说,伍麦叶王朝第二位哈里发的儿子和麦尔旺王朝的哲人(hakīm)哈立德(704或708年卒)在伊斯兰教史上第一个下令从希腊语和科卜特语翻译几本炼金术、医学和占星术的书籍。虽然这种说法难以令人相信⑦,但是,把这种活动归于哈立德,是意味深长的,因为我们可以从此看出,阿拉伯人是从古代希腊的文献中汲取他们的科学知识的,而且那些典籍成为他们钻研的动力。这个故事在提及这位伍麦叶王朝皇子的同时,还提及鼎鼎大名的查比尔·伊本·哈彦(拉丁化的Geber),但是查比尔是在较晚的时代(约776年)才著名的,我们讲到阿拔斯人的时候,还要再论述他。相传哲耳法尔·萨迪格(700-765年)①曾著作过几本关于占星学和炼金术的书籍,但是现代科学家和评论家的研究,已经证明这种传说是不可靠的②。这位哲耳法尔,是阿里的后裔,是十叶派十二位伊马木之一。伍麦叶人时代文化生活的遗迹,没有任何一件以文献的形式传到我们手里,从而可以让我们对于那种生活作出正确的评价,这是一件莫大的憾事。
如果真有所谓土生土长的阿拉比亚建筑,它就只能存在于也门地区,但是,现在所有科学研究和勘查材料还不能提供充分的科学资料。即令真是那样,南部阿拉比亚的艺术,对于半岛北部的生活,也未必能起过多大作用。在北方,帐棚就是通常的住宅,露天就是庙宇,沙漠里的沙土就是坟墓。至于稀有的绿洲的居民,则与现在的情况一样,有一种原始的、朴素的建筑,他们用土坯修建房屋,用枣椰的木料和胶泥盖平房顶,没有什么装潢和点缀,只能解决最简单的需要。甚至希贾兹的克而白天房,也只是一座象立方体一样朴素的建筑物,没有房顶。在穆罕默德时代存在的天房,是一个信仰基督教的科卜特木匠所修建的,他所用的建筑材料,是在吉达海岸附近失事的几艘拜占廷船只的残骸。在麦达因·撒里哈(古代的希志尔)的石岩上凿成的墓窟,在皮特拉多色的悬崖绝壁上凿成的富于画趣的房间,在巴尔米拉具有柱廊和拱门的宫殿和神殿,以及那些壮丽辉煌的教堂,如加萨尼王朝的王子孟迪尔·伊本·哈里斯在鲁萨法的圣塞基阿斯墓地上修建的教堂--所有这些,都真实地揭示了高度的艺术技巧,但是这种技巧是从希腊化的埃及和叙利亚借来的,不是阿拉比亚特有的艺术技巧。
建筑是一切艺术品中最能持久的一种艺术,宗教建筑,总是建筑艺术的主要代表。寺院就是神灵之家,信徒们尽心竭力地使寺院具有更高的品格,不象人住的房屋那样,只要能满足物质上的需要就够了。因此,就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而言,艺术的最高的表现,就是宗教的建筑。穆斯林的建筑家或者他们所雇用的建筑家,创立了一种朴素而且庄严的建筑式样,这种式样虽然以旧式样为基础,但是,特别能够表达这种新宗教的精神。因此,我们在清真寺(mosque发源于阿拉伯语的masjid,意思是跪拜处)里找到与各种族和各氏族相互作用的伊斯兰教文明发展史的缩影。要想举例说明穆斯林与其邻居之间的文化交流,恐怕再没有比清真寺更明白的例证了。
先知在麦地那修建的朴素的清真寺(不是麦加的圣寺),变成了回历一世纪修建清真大寺的榜样。这座清真寺,包括一个露天的院子和用土坯砌成的围墙①。后来,先知延长了周围房屋的平房顶,把整个露天的院子盖起来,以遮蔽日光。当时用枣椰树干做柱子,用枣椰树枝和泥土做房顶的材料②。先知把一棵枣椰树干的根部固定在地上,开头时把它当做讲台(minbar)③,站在上面对会众讲道①。但是,后来换了一个小讲台,那个小讲台是用柽柳木制成的,有三级阶梯,这个样式是从叙利亚基督教教堂里抄袭来的。先知是否在清真寺里设置过必需的指示物(mihrāb,凹壁),指出在清真寺里做礼拜时的正向(qiblah),这是很难确定的。做礼拜的时候,礼拜者排列成横行,各行互相平行,面对着墙壁,原来是向着耶路撒冷的,后来改向麦加②。阿比西尼亚人比拉勒,站在平房顶上,用宏亮的声音叫唤信士们到清真寺里来做礼拜③。在这里,我们可以找到几乎所有的清真大寺的最简单的要素,就是院子、房顶和讲台。
阿拉比亚人在西亚和北非的扇形推进,使他们占有了无数的建筑物,有些是完好的,有些是坍塌的,都是高度的艺术发展的产物,更重要的是他们掌握了被征服的民族自古以来世代相传的技术知识和技能。这种技术,一旦用来满足穆斯林社会的宗教需要(如修建麦地那的清真寺),并根据各地区的地方条件加以因地制宜的运用,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产生了一种艺术,被称为萨拉森艺术,或者阿拉伯艺术,或者穆斯林艺术,或者穆罕默德教艺术④。至于建筑材料,究竟是用石料,还是用砖,还是用土坯,那要看各地区的具体条件。在叙利亚,伊斯兰建筑受到基督教的叙利亚-拜占廷式样及其前驱当地的式样和罗马式样的影响。在美索不达米亚和波斯,受到景教和萨珊王朝式样的影响,这种式样是以当地的传统为基础的。在埃及,科卜特居民加了许多装饰用的花边。因此,逐渐产生了阿拉伯艺术的几种学派:(1)叙利亚-埃及学派,是以希腊罗马式样和当地的式样为范例的;(2)伊拉克-波斯学派,是以萨珊式样和古代迦勒底式样和亚述式样为基础的;(3)西班牙-北非学派,受到当地基督教和西哥特的影响,常被称为摩尔式或马格里布式;(4)印度学派,具有明显的印度式样的痕迹。至于中国的清真寺,则是佛寺的翻版①。
在被征服的地方首先修建的清真寺,是欧特伯·伊本·盖兹旺于637或638年在巴士拉所修建的清真寺,这个欧特伯建筑了巴士拉城作为冬季的军营。这座清真寺,起初是一块空地,四周用芦苇做的篱笆围起来。后来,欧麦尔所委任的地方长官艾卜·穆萨·艾什耳里用土坯和泥重修了这座清真寺,而且用茅草盖房顶②。698或639年,征服伊拉克的将军赛耳德·伊本·艾比·瓦嘎斯修建了另外一座营地库法城,在城的中央修建了一座朴素的清真寺。地方长官公署(dāral-imārah)就在清真寺的附近。正如巴士拉城的清真寺一样,这座清真寺原来也是一块方形的空地,用芦苇做的篱笆围起来,后来,用土坯和泥砌墙③。穆阿威叶的总督齐雅德,仿照萨珊王朝的式样,用柱廊重修了这座清真寺。从别的方面说来,这座清真寺的式样,很象穆罕默德在麦地那所修建的清真寺。这座清真寺和巴士拉清真寺的遗迹,早已消失了。库法城的阿里清真寺,修建于656年,西班牙著名的旅行家伊本·祝拜尔约在1184年访问过这座清真寺①,关于这座清真寺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
伊斯兰教第三座重要的营地是阿慕尔·伊本·阿绥在弗斯塔特(旧开罗)修建的营地。642年,阿慕尔在这里修建了非洲第一座清真寺。阿慕尔所建清真寺的原址,正如其他古老的清真寺一样,没有什么古迹保存下来②,但是,这座清真寺也象其他清真寺一样,是一个简单的四方院子,没有“米海拉卜”(mihrāb,凹壁)指示礼拜的方向,也没有“米宰奈”(mi’dhanah,尖塔)。后来,阿慕尔在清真寺里装置了一个讲台,那是努比亚的基督教国王赠送他的③。重要性仅次于这座清真寺的是欧格白·伊本·纳菲耳于670-675年在盖赖旺修建的清真寺,盖赖旺正如弗斯塔特一样,是一个营地。欧格白先修建清真寺,接着就修建政府公署,使民房以此为中心④。这座清真寺,由欧格白的继任者屡次重修。最后一次是艾格莱卜王朝的齐雅德特-艾拉一世(817-838年在位)重修的。这是伊斯兰教最大的寺院之一,一直保存到现在。
穆斯林们在他们所征服的早已存在的城市里定居的时候,利用了那些城市里旧有的建筑。赛耳德·伊本·艾比·瓦嘎斯征服麦达因⑤之后,就利用波斯皇帝的穹窿大厅(Iwān)做清真寺⑥。大马士革的圣约翰大教堂,被韦立德一世改建为清真寺⑦。但是,在希姆斯,同样的大教堂却同时做清真寺,又做基督教教堂使用①。
清真寺里指示礼拜方向的“米海拉卜”,是后来从基督教教堂抄袭来,作为清真寺的设备的。在清真寺的墙上增设“米海拉卜”,通常归功于韦立德和他的地方长官欧麦尔·伊本·阿卜杜勒·阿齐兹②,但是有人说,应归功于穆阿威叶③。麦地那的清真寺,显然是最初增设“米海拉卜”的清真寺。“米海拉卜”很快就变成了一般清真寺所同具的特征,而且象基督教的供坛那样,被认为是清真寺里最圣洁的地方。因此,“米海拉卜”的装潢特别讲究,由此可见,“米海拉卜”可以作为衡量伊斯兰教装饰艺术中各种日新月异的式样的质量标准。
穆阿威叶在清真寺里增加了一件可憎的新花样,因而遭到普遍的非难④,这就是在大殿里用栅栏围起一块地方,叫做“麦格苏赖”(maqsūrah,私室),专供哈里发作礼拜之用。为什么要这样做?原因很多,主要原因是保卫哈里发的安全,因为曾有哈列哲派分子企图暗杀他⑤。哈利发利用“麦格苏赖”来退隐(i‘tikāf)、休息和沉思,这是很显然的⑥。
跟“米海拉卜”一样,“米宰奈”也是伍麦叶人增设的。因此,叙利亚是“米宰奈”的故乡。在这里,“米宰奈”采取了本地望楼的形式,或采取望楼的代替物--教堂高塔的形式,这种高塔是四方形的①。
最古的文献之一②,在提及大马士革伍麦叶清真寺里的一个“米宰奈”时,曾明白地说,那是圣约翰大教堂的望楼(nātūr)。埃及的“米宰奈”,据说是穆阿威叶委任的地方长官所增设的,他在弗斯塔特的阿慕尔清真寺的每个角落上都增设一个“米宰奈”③。在伊拉克,巴士拉清真寺里用石料建成的“米宰奈”,是穆阿威叶的地方长官齐雅德所增设的④。但是,在叙利亚和希贾兹增设“米宰奈”,大概也要归功于伍麦叶王朝的著名建设者韦立德,因为他的地方长官欧麦尔曾在麦地那清真寺里增加这种新的特征⑤。在他的时代之后,“米宰奈”就逐渐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