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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伍麦叶人时代的文化生活(二)

作者: 希提

在叙利亚用石料建筑的四方形的“米宰奈”,是伊斯兰教最古老的“米宰奈”,其他地方,特别是北非和西班牙,就以此种形式为榜样,但是,这并不是“米宰奈”唯一的形式,因为伊斯兰教的“米宰奈”,是依照所在地方的高塔的传统形式而建筑的。埃及的“米宰奈”,在好几百年内,只是用砖砌成的,亚历山大港著名的灯塔的建筑术,对于埃及的“米宰奈”的设计,据说是有影响的。九世纪时,在伊拉克底格里斯河畔的萨马腊地方修建了一座伊斯兰教的“米宰奈”,很象古代亚述人所建的庙塔(zikurat)⑥,共有七级,代表日月和当时所认识的五大行星⑦。


在所有的穆斯林看来,耶路撒冷自古以来就具有特殊的神圣的性质①。因为《圣经》里提到它,因为它是穆斯林们的第一个正向(qiblah)②,因为许多传说中提到,穆罕默德登霄之前,在夜间旅行中,曾在这里停留。638年,哈里发欧麦尔访问这个城市的时候,可能在摩利亚山上用木料或砖修建过一座朴素的礼拜寺,在那座山上,从前曾先后修建过所罗门庙宇、多神教的寺庙、基督教的教堂。阿卜杜勒·麦立克感觉到有必要修建一座礼拜寺,使其重要性超过圣陵教堂③,而能与当时落入其政敌阿卜杜拉·伊本·左拜尔之手的麦加圣寺相抗衡,以吸引朝觐天房的群众④,他于691年,在耶路撒冷同一个地址上修建了磐石上的圆顶寺,后来被错误地叫做欧麦尔清真寺。因此,这座圆顶寺就修建在世界上最神圣的一个地点,犹太教徒、多神教徒、基督教徒和穆斯林都尊敬的一个地点。相传这里是亚伯拉罕要宰他儿子以撒作燔祭的地方⑤。圆屋顶的周围有库法体的铭文,一部分是哈里发麦蒙后来伪造的⑥。这份库法体铭文,是保存到现在的最古老的伊斯兰教铭文之一⑦。阿卜杜勒·麦立克修建这座圆屋顶时所使用的建设材料,是从614年科斯洛二世所摧毁的基督教建筑物的废墟中发掘出来的。他雇用了一些本地工匠,其中有一部分人可能是拜占廷籍的工匠。圆顶寺的建造,同古老的式样有根本的不同,因为它采用了镶嵌细工和其它装饰图案,还建起一个屹立的圆顶,目的是超过圣陵教堂美丽的圆顶棚①。结果建成了这样一座壮丽辉煌的建筑学上的古迹,在任何地方,也难找到可以比拟的。在穆斯林们看来,磐石上的圆顶寺,不仅是具有建筑学意义和艺术价值的古迹,而且是他们的信仰的活生生的象征。这座古老的清真寺,尽管经过几次改造和重修,特别是在1016年大地震之后②,然而大体上仍保持原来的格局,因此,被认为是保存到现在的最古的伊斯兰教古迹。关于这个古迹的描绘,最早的要推伊本·法基于903年前后的记载③,其次是麦格迪西于985年前后的记载④。


圆顶寺是艾格萨清真寺中最圣洁的地方,我们前面已经研究过,在阿拉伯文献中,艾格萨清真寺这个名词,就广义来说,指一批宗教建筑物,这些建筑物包括圆顶寺本身,还包括许多坟墓、伊斯兰教的修道院(takīyah或zāwiyah)、公众饮用喷泉(sabīl)等,是自阿卜杜勒·麦立克起到奥斯曼的素丹庄严的苏莱曼为止这期间的许多哈里发所修建的建筑物,约占地三十四英亩。就狭义来说,艾格萨清真寺,是指阿卜杜勒·麦立克在圆顶寺附近所建的清真寺。这座清真寺的建筑材料,取自科斯洛二世所毁坏的圣玛利亚教堂的废墟。艾格萨清真寺重建于771年地震之后,重建者是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曼苏尔,后来,十字军又加以修改。萨拉哈丁(即萨拉丁)于1187年收复了这座清真寺。正如圆顶寺的情形一样,关于这座清真寺的记载,也是以伊本·法基和麦格迪西的著作为最早。


公元705年,韦立德接收了奉献给圣约翰的长方形教堂。大马士革的这座教堂,原来是罗马的主神朱庇特神的庙宇。他接收以后,就在这座教堂的原址上修建了以伍麦叶清真大寺著称的宏大清真寺③。韦立德在这座清真寺里保留了基督教建筑的多少部分,这是很难查考的。南边的两个尖塔,是附属于旧有的长方形教堂的高塔④,但是北边的那个当望楼用的尖塔,无疑是韦立德创建的,后来变成在叙利亚、北非和西班牙所建一切尖塔的典范。这个尖塔是保存到现在的纯粹伊斯兰教尖塔中最古老的。大圆屋顶下面的三个本堂和一个袖廊,以及其中所有的镶嵌细工,也都是这位哈里发所建造的。据说这位哈里发雇用了波斯和印度的工匠,也雇用了君士坦丁堡的皇帝所供给的希腊技工⑤。新近发现的古文献指出,建筑材料和熟练工人,都是从埃及输入的⑥。清真寺的墙壁,都是用大理石和镶嵌细工豪华地装饰起来的。地理学家麦格迪西⑦曾在十世纪后半期访问过这座清真寺,他说,清真寺里有用黄金和宝石制成的镶嵌细工,镶嵌的是树木和城市的景致,其中还夹杂着秀丽的题词。后来,这些雕像曾被一位虔诚的哈里发用灰泥掩盖起来,直到1928年才重新发现①。半圆形的四壁,初次出现于这座清真寺。马蹄形的拱门,也在这里出现。九世纪艾格莱卜人重修盖赖旺清真大寺时,曾用这座清真寺的蔓叶花样做模范。伍麦叶清真大寺,于1069年曾遭火灾,1400年蒙古人帖木儿又纵火烧寺,1893年又遭一次火灾,尽管三次被焚,但是,这座古老的清真寺,在穆斯林们看来,仍旧是世界的第四奇迹②。他们也公认这是伊斯兰教的第四座礼拜寺。


从麦地那修建第一座简朴的清真寺,到在耶路撒冷和大马士革修建这两座壮丽的清真寺,相隔没有多少年。在这个期间,伊斯兰教举行聚礼的清真大寺(jāmi‘)③的发展过程就完成了。我们必须指出,清真大寺并不是专作礼拜之用的,还有其它的用途,既可以作公众集会的大厅,又可以作政治的论坛和教育的公所④。由于有了安静的大殿和荫蔽的廊檐,公众礼拜时躲避风雨的需要,现在完全得到了满足;由于有了尖塔、凹壁、讲台和外部的沐浴室,宗教的需要也得到了满足;由于有了壮丽的建筑和辉煌的装饰,从而告诉全世界,新宗教的信徒,决不落后于在大教堂里做礼拜的基督教徒,这样,政治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伍麦叶人遗留下来的建筑学上的古迹,大部分是宗教的建筑物。他们所遗留的非宗教的建筑物,最著名的是哈里发的皇亲贵戚们在沙漠里所修建的宫殿。大多数的哈里发,都仿效在他们之前的加萨尼王朝的统治者,建筑了一些别墅,除穆阿威叶和阿卜杜勒·麦立克外,很难发现在大马士革居住的哈里发。在首都内,与清真大寺毗邻的绿宫(Khadrā’)①,已无遗迹可寻了。哈查只在瓦西兑居住的绿圆顶宫②(al-Qubbahal-Khadrā’)的遗址,也泯灭无余了。但是,在叙利亚沙漠的边缘上,有许多宫殿的遗址,那些宫殿或者原来是罗马的要塞,由伍麦叶王朝的建筑师修改成行宫,或者是由建筑师仿照拜占廷的或者波斯的式样,建筑起来的。在叙利亚沙漠东部边境上,在阿因·太木尔附近,有一座宫殿的遗址,现代的名称是伍赫伊迪尔宫(‘Uk haydir,小绿宫),但是不能确定,这座宫殿究竟是伍麦叶王朝末期的建筑,还是阿拔斯王朝初期的建筑③。在沙漠的西南边上,宫殿的遗址更多。在这里有一座宫殿,叫做穆瓦盖尔宫(Muwaqqar,荣誉宫)④,不是阿卜杜勒·麦立克创建的,就是他重修的。他的儿子韦立德二世,是热中于狩猎和其他更低级的娱乐的,他使用了邻近的盖斯塔勒(Qastal,堡宫)⑤和艾兹赖格宫(al-Azraq,蓝宫)⑥,这两座宫殿原来都是外约旦的罗马要塞。在这个地区,还有一座宫殿,现在著名的新名称是穆沙塔(或麦什塔,al-Mushatta,或al-Mashta,冬宫)⑦,据说也是韦立德二世修建的。考古学家在这个地区首先考察的,就是这座冬宫。由于韦立德二世的去世,这座冬宫的建筑并未完工。这座华丽的行宫,有一个雕刻得十分堂皇的正面,现在陈列在柏林恺撒·腓特烈博物馆①。但是,在这一群宫殿之中,最著名的是阿木赖的小宫。这座小宫,坐落于约旦河东与死海北边相切的直线上。这座小宫大概是韦立德一世在712-715年建筑的,1898年穆西尔50000492_0314_1②替科学界发现了这座宫殿。这个名称,大概是现代的称呼,因为我们在阿拉伯文献中找不到这个名称的什么痕迹。这座建筑上特别醒眼的,是那卓绝的壁画,下一节中将加以论述。


伊斯兰教的教义学家大都主张,表现人类和动物,是真主所独享的特权,侵犯这种特权的人,被认为是大不敬的。这种对表现艺术的仇视态度,是《古兰经》严格的一神论和禁止偶像崇拜的必然结果。这种态度的直接根据,发源于一章圣训,在这一章圣训中,先知曾宣布说,裁判日将受最严厉处分的是画家③。画家是“穆骚韦伦”(musawwirūm,造形者),这个名词也适用于雕塑家。因此,我们在任何一座清真寺里,都找不到人类的画像,但是,我们能在少数宫殿里和书籍中,找到人的形象。伊斯兰艺术中作装饰用的花样,几乎都是花卉和几何图案。后来,艺术家们在这方面获得了很大的成就,从而产生了一种特别的装饰风格,在大多数欧洲语言中叫做arabesque(阿拉伯式)。但是,阿拉比亚人自己对于雕塑艺术或绘画,并未发生爱好,他们遗留在阿拉伯半岛上的古迹,他们关于自己的圣地的文学性的描写,都清楚地指出了这一点。我们所谓的伊斯兰艺术,无论是从起源、主题和技巧来说,都是折中派的,大半是被征服的各民族人民艺术天才的创作,不过是在穆斯林的保护之下发展起来的,特别是在适应穆斯林们宗教需要的情况下发展起来的。


伊斯兰绘画艺术最古的例证,是阿木赖小宫里的壁画,从这些壁画中可以看出基督教画家的技巧。在外约旦的这所娱乐馆和韦立德一世的澡堂的墙壁上,画着六个宫廷人物的肖像,包括西班牙的最后一位西哥特国王罗得利克。盖伊萨尔(Qaysar,凯撒[Caesar])和奈查什(Najāshi,尼古斯[Negus①]),被画在两个画像的上面,而科斯洛(“Chosroes”,希腊语50000492_0316_1②的称呼)被画在第三个画像上面。萨珊王朝在绘画方面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其他一些象征性的人物是代表胜利、哲学、历史和诗歌的。一幅狩猎图,描写一只狮子猛扑一只野驴。有几幅裸体画,是描绘舞女、女乐和艺妓的。装饰品包括帷幕、从花盆和葡萄树长出来的叶饰、枣椰树上挂着的椰枣串、月桂冠和各种沙漠里的飞禽。铭文主要是阿拉伯语的,带着几个希腊名词。


在伊斯兰教以前的时代,阿拉比亚人有各式各样的歌曲:商队的歌曲、战争的歌曲、宗教的歌曲和情歌。原始的赞美歌的遗迹,还保存在朝觐天房仪式的应词(talbiyah)③里。《古兰经》的吟诵(tajwīd),就是诗歌吟唱的遗风。但是,商队的歌曲(hudā’),是他们最喜爱的,而且照他们的估计,是歌唱的最初形式。据麦斯欧迪所记载的传说①,商队的歌曲的起源是这样的:民族的建立者之一木达尔·伊本·麦阿德②从骆驼上摔下来,把手挫伤了,他用甜美的声音喊叫说:Yā-yadāh!Yā-yādah!(呀!我的手!呀,我的手!)他的喊声配合着骆驼的步调,使骆驼按着节拍行进。这种喊声创造了“赖斋子”(rajāz)韵律,这个韵律被应用于商队的歌曲,而成为一切韵律中最简单的形式。


南方阿拉比亚人,无疑地有他们自己特殊的歌曲和乐器③,关于这一点,我们所知道的很少,但是那种传统是否构成北方阿拉比亚人和后来的穆斯林遗产的一部分,这是值得怀疑的。在伊斯兰教以前的时代,希贾兹的居民把方形的手鼓(duff)、长笛(qasabah,qassābah)和芦管或双簧管(zamr,mizmār),当做他们主要的乐器④。他们也认识本地的皮面琵琶(mizhar)⑤。约当先知的时代,外国音乐对于阿拉伯音乐的影响,已经开始了。加萨尼的王子们,已雇用了由希腊歌女组成的合唱队。希拉城的莱赫米人,已使用波斯的版面琵琶(英语的lute就是从阿拉伯语的‘ūd演变来的),希贾兹人又从他们借用了这种乐器。相传奈德尔·伊本·哈里斯·伊本·凯莱达,他是一个医生兼吟游诗人,他用自己关于偶像崇拜的吟诵,同穆罕默德的天启争衡,以争取人民的欢心⑥。这种乐器就是他从希拉城传入麦加的⑦。据另一种传说,介绍波斯琵琶的,是伊本·素赖只(约在726年卒)。据说他初次看到波斯工匠手里拿着这种乐器,是在684年,当时这些人是由阿卜杜拉·伊本·左拜尔招到麦加城来重建克而白的①。后来,又借用了波斯的木制管乐器“呐义”(nāy竖笛),连名称也借用了,这是法默(Henry G.Farmer)考证的②。蒙昧时代的职业歌唱家,显然大半是女性的,《乐府诗集》中曾将少数女歌唱家的姓名保存下来了③。与先知同时代的女诗人杭萨,曾被誉为阿拉伯最伟大的女诗人,她作过许多挽歌,哀悼她的弟弟,著名的英雄萨赫尔,那些挽歌有些显然是用歌曲的体裁写成的④。蒙昧时代的诗人,显然大半是配合着音乐来歌唱他们的作品的。


穆罕默德并没有把诗人作为诗人而对他们提出公开的抨击⑤,却是把他们作为异教的发言人而攻击的。先知轻视音乐,也许是由于音乐与异教的仪式之间的联系。据一章圣训说,他曾宣布,乐器是恶魔的宣礼员(muezzin),他叫唤人们去崇拜恶魔⑥。伊斯兰教的教律学家和教义学家,大半是不喜欢音乐的,有些人从各方面宣判音乐的罪行,有少数人认为音乐是可嫌的(makrūh),不是违禁的(harām),但是,下面这句俗话更好地表达了人民大众的意见:“酒是肉体,音乐是灵魂,快乐是二者的产物。”⑦


伊斯兰教注入人心的最初的敬畏,渐渐消逝之后,希贾兹社会变革的趋势,已转向风雅的方面,特别是在奥斯曼的时代,他是第一个爱好财富和炫耀的哈里发。人们学会怎样使声乐和器乐和谐起来。阿拉伯作家所谓艺术的或优雅的歌唱(al-ghinā’al-mutqan或al-raqīq)在希贾兹流行起来,那是把节奏(īqā‘)应用于歌曲旋律的一种高度发达的歌唱。男性的职业音乐家,初次出现了,他们的诨名是“莫汉那孙”(mukhannathūn,旦角),他们把手染红,而且假装妇女的姿态。这种音乐家,如麦地那的突韦斯(Tuways,小孔雀,632-710年),被认为是伊斯兰教歌手的祖师。人们认为首先把节奏应用于阿拉伯音乐,而且首先在手鼓的伴奏下用阿拉伯语歌唱的就是他①。


以突韦斯为首的穆斯林歌手的第一代,是由一些外国的自由思想家组成的。突韦斯传授了一批徒弟,以伊本·素赖只(约634-726年)为最有名,他被认为是伊斯兰教四大歌手之一②。相传他是首先采用波斯琵琶的,又是首先采用乐鞭,以指挥音乐演奏的。伊本·素赖只是被释放的奴隶,是一个突厥人的儿子,他曾享受侯赛因的孙女著名的素凯奈夫人的庇护。据说他的师傅当中有赛仪德·伊本·米斯查哈(约在公元714年卒),他是麦加城中受贵族庇护的一个黑人。赛仪德是麦加人中的第一个音乐家,也许是伍麦叶人时代最伟大的音乐家,据说他曾游历叙利亚和波斯,他是首先把拜占廷和波斯的歌曲翻译成阿拉伯语的③。由此可见,他是在理论上和实践上,把古典时代的阿拉伯音乐系统化的人。他的学生当中有盖立德④,他是柏柏尔人的混血儿,是素凯奈的奴隶,也由伊本·素赖只训练①。他在他的第二位师傅之后,也达到了令人羡慕的品级,而成为伊斯兰教四大歌手之一。其余的两位歌手,一位是伊本·穆海列兹(约在715年卒),他是波斯血统的,被称为阿拉伯的响板手(sannāj)②。一位是麦耳伯德(743年卒),他是麦地那的黑白混血儿,在韦立德一世、叶齐德二世和韦立德二世的宫廷中,受到特别的恩宠③。在卜居于首都之前,麦耳伯德以旅行音乐师的身分游遍了阿拉比亚。歌妓(qiyān)中有哲米莱(约在720年卒),她是麦地那的被释放的女奴,是第一代艺术的女王④。她把麦加和麦地那两座城市中最著名的乐师和歌手,都吸引到她的家里来,他们中有许多人是她的学生,当时参加她的演奏会的听众当中,有爱情诗人欧麦尔·伊本·艾比·赖比耳。她的女学生中,有海巴伯和赛蜡梅,她俩是叶齐德二世所宠爱的歌妓,这是她引以自豪的。哲米莱艺术生涯中最著名的事件,是她去麦加朝觐天房时率领着一个豪华的行列,由歌手、歌妓、诗人、乐师、敬仰者和朋友们组成,他们都穿着节日的盛装,他们骑的骆驼都装扮得富丽堂皇⑤。


在贵族夫人家偶尔举行的漂亮的演奏会,吸引着爱好艺术的群众。从波斯经希拉城而传入的版面琵琶,在这个时期,部分代替了本地的皮面琵琶。另一种得人欢心的弦乐,是米耳则法(mi‘za-fah),这是瑟(psaltery)的一种形式。管乐器包括长笛(qasabah)、芦管(mizmār)和号角(būq)。打乐器以妇女特别喜爱的手鼓(duff)、鼓(tabl)和响板或铙钹(sunūj)为代表。乐谱是历代口耳相传的,因此,完全失传了。《乐府诗集》中充满了在伍麦叶人时代配过谱的诗歌,但是没有为我们保存任何乐谱。伊拉克歌手们的领袖、希拉城的基督教徒侯奈因访问希贾兹,群众拥到素凯奈夫人的家里,来听他歌唱,他们把她的门廊挤塌了,把那位来访的著名艺术家压死了①。在朝觐的期间,鼎鼎大名的人物,从伊斯兰教世界的四面八方,前来参加典礼,这种典礼,每年给希贾兹的乐师们和歌手们,提供一个良好的机会,让他们表现自己的才能。他们的惯例是遇到特殊的场合,就到城外迎接队商,在路上奏乐。《乐府诗集》给我们遗留下一段记载,描写一次朝觐的游行,在游行中扮演主角的,是代表那个时代诗歌精神的欧麦尔·伊本·艾比·赖比耳。他穿着最华丽的服装,同过路的妇女眉来眼去。他的伙伴中有歌手伊本·素赖只。他在吟诵欧麦尔的艳诗,使得哈只们②心烦意乱,不能专心致志地举行朝觐的仪式③。


在伍麦叶人时代,麦加城,特别是麦地那城,变成了歌曲的苗圃和音乐的温室④。这两座城市,源源不绝地以艺术天才供应大马士革的宫廷。保守派和宗教学者,徒劳无功地表示反对,他们硬说酗酒和赌博同音乐和诗歌有关系,认为都是违反教律的娱乐(malāhi),还引证一些圣训(hadīth),来证明此类娱乐是魔鬼用来诱惑人的、最有力的工具。这股潮流,并没有被堵住,文艺的女神(Muses),仍然高高地站在那里,群众为她们鼓掌,不愿倾听此类言论上的攻击。音乐和歌唱的热爱者,也引证一些据说也是先知所说的同样动听的话①,用来反驳他们,他们说诗歌和音乐,并不是常常引诱人去干坏事的,诗歌和音乐,对于改善社会交际,对于纯化男女关系,都是有贡献的②。伍麦叶王朝的第二位哈里发叶齐德一世本人,就是一位作曲家,他把歌唱和乐器引入大马士革的宫廷③。他创始了在宫廷中举行重大庆祝典礼的惯例,这种典礼最大的特点,是饮酒和歌唱,从此以后,在伊斯兰教世界上,饮酒和歌唱,就永不分离了。阿卜杜勒·麦立克曾保护希贾兹学派的伊本·米斯查哈。他的儿子韦立德,艺术的保护者,曾将伊本·素赖只和麦耳伯德召到首都,他俩在那里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叶齐德二世继承严格的欧麦尔二世登上宝座之后,就通过他所宠爱的歌妓海巴伯和赛蜡梅,而使诗歌和音乐重新流行起来④。希沙木曾保护过希拉城的侯奈因。爱好娱乐的韦立德二世,既会弹琵琶,又会作曲,他曾在宫廷中欢迎一个音乐演唱团,其中有著名的麦耳伯德⑤。在这位哈里发的时代,在希贾兹的两大城市中,音乐十分繁荣。在伍麦叶王朝末期,音乐的艺术,十分普及,以致他们的劲敌阿拔斯人,把这一点当做宣传工作中有效的论据,号召穆斯林们,起来推翻这个“不敬畏真主的僭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