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德国情报机构有一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经掌握过致胜的钥匙,那么这个人就是威廉·特拉诺。
他是一个替海军工作的中级文官,好象有用不完的精力,有时走路似乎不是走,而是连蹦带跳。自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他一直做着同样的工作,级别不断提升。他是官僚机构中很少见到的那样一种人:不仅自己所做的那份技术工作值得称道,而且领导他手下的人也卓有成效。他高高的个头,直挺挺的腰板,严肃的脸庞,谈吐有力。但是他给人印象最深的,还是他的记忆力,他的脑瓜子。对海军的许多人员来说,熟悉外国军舰是很有帮助的;在本世纪三十年代,特拉诺对世界各国,尤其是英国皇家海军大型舰队中每艘主力舰的活动、沿途停靠的港口和目的地,完全了如指掌。这对他的成功帮助极大。特拉诺是德国海军密码破译单位英语组的负责人。
一九一四年夏天,当他还是一个年轻的无线电报务员、在有三个烟囱的《波梅恩》号战舰上值班的时候,收到了地中海上《布雷斯劳》号巡洋舰发出的一封密码电报。他把这封电报交给了舰队司令部。几个小时以后,司令部说看不懂这封电报,需要将它破译出来。特拉诺并不掌握这封电报的密码码底,但是他在以前的演习期间对密码术感兴趣。他立即埋头破译这封密码电报,两三个小时之后,终于找到了答案,使司令部能够看懂这封电报。德国海军的直接反应显示了它的盲目。它既没有采取步骤修改它的复式加密密码,也没有看看英国的密码电报是否同样也能破译出来。相反,它却告诉特拉诺不要去管机密事务。
然而,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马丁·布劳内中尉建立了海军截收和密码破译机构。特拉诺就在他那个中队里服役。中队总部设在新蒙斯特,中队成立了这个机构之后,他马上就把特拉诺派到那里工作。特拉诺到了那里,参加破译英国皇家海军的三字密码电报,这些电报可以告诉人们日德兰海战之后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队舰只的位置;把这些情报提供给了潜艇,但潜艇却没有找到敌舰。
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之后,海军解散了密码破译单位。德国的公海舰队被扣留在斯卡帕弗洛,海军没有了舰船,也就用不着密码分析员了。但是到了一九一九年春天,事情似乎并非那么糟糕。海军仍然没有忘记这种情报的价值,开始召回它的密码分析员。这时特拉诺还没有被遣散,因此被布劳内劝留了下来。新机构于一九一九年四月二十八日在柏林正式开始工作,一共有八个工作人员。
自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外国无线电作业程序发生了变化,新机构的工作人员不可能从原来中断的地方恢复工作,不过他们最后还是闯进若干密码系统里研究起来了。由于德国的舰船被扣,海军无线电台没有进行联系的舰船,这一点帮了他们的忙;他们可以把省下的大量时间用于截收无线电。在这个单位的几个军官的成功领导下,三个人逐渐成为主要密码破译员:特拉诺专门处理截收到的英文材料,洛塔尔·弗兰克处理法文材料,保罗·奥古斯特处理意大利文材料。
他们非常迅速地取得了第一个重大突破。特拉诺破译了英国的浩繁的政府电码,德国人很感兴趣,因为发往英国海军部和从英国海军部发出的关于外国舰船活动的报告,用的就是这种电码。二十年代后期,当英国炮舰向上海和广州的反英示威群众开火的时候,这种电码可使德国人密切注视英国炮舰在扬子江上的活动。特拉诺的后一个成功,是破译了英国的四字海军密码,这使德国人能够窥视英国皇家海军的演习,尤其是在地中海的演习和在大西洋上护航的情况。一九三二年,特拉诺曾经密切注视过英国在大西洋的一次护航演习,直到紧盯着最后一艘船只的位置。与此同时,弗兰克破译了三种法国密码;一种是供所有法国舰船使用的,一种是供军舰使用的,一种是战术信号密码。
这个单位初期的成功,使它的机构逐渐扩大起来了。现在人们都称它为海军观察处。为了更好地截收地中海舰船发出的电报;观察处于一九二五年在德国南部黑森林的菲林根镇建立了一个监听站。监听站人员慢慢增加。其中有一个人叫威廉·施瓦布,以前是无线电报务员,他借助特拉诺对《迪凯纳》号军舰的活动所掌握的情况,首次破译了法国的复式加密密码。工作并不是没有受到干扰。最初的一个队员奥古斯特走掉了,他的上级认为他不适合做这项工作。他擅长的意大利文电报的破译工作被放弃了。观察处的人员虽有增加,但数量仍然不够,不得不把截收到的重要目标之一波兰的电报送到国防部密码中心破译。当德意志帝国国会坚持要海军精简总司令部的时候,海军总司令部把观察处撵到基尔的鱼雷水雷检查处去了;在基尔,观察处向海军学院讨房子。尽管如此,从一九二八年以后的十年中,观察处在国防部情报处仍然一直保留一个联络官。
观察处在外地呆了四年之后,于一九三三年秋天返回柏林,与海军总司令部保持着密切联系。它成了海军总司令部通讯情报处的三个机构之一。一九二四年,它有一个精力充沛的新领导人海因茨·博纳茨少校。在他的领导下,观察处增添了工作人员,增设了监听站,并且把它的工作人员派遣到巡航的船只上,这是德国重新武装的一个组成部分。国际形势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使这种情报活动越来越重要了。
对于德国海军来说,主要目标当然还是头号潜在敌人——英国皇家海军。但这一点同希特勒的想法发生了冲突。
他认为从种族方面来说,英国是潜在的盟友。因此,在一九三五年年中,当他同意英国的要求,将他的海军力量限制在只有英国海军力量的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相信这将消除英国人的疑虑和敌对情绪,使他可以放手制订其他的计划。他希望他的海军参谋人员把精力转过来策划如何对付更有可能成为敌人的国家——法国。因此,他禁止准备制订对付英国的战争计划,同样,他命令密码破译的主要针对目标应该从英国转向法国。特拉诺听说这个命令后大笑了起来,没有依照命令去办。不久他的上级问他目标转移工作做得怎么样,他说他还未开始。但上级叫嚷“现在该是时候了”!
“先生们,”特拉诺回答, “我不想过问重大政策;‘但我的确想说一件事情,你们知道英国人用这些密码报告他们在世界各地舰船的活动。假若他们的地中海舰队开出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大西洋、英吉利海峡乃至北海,难道你们不想事前知道这种情况吗?” 德国海军的上级,一想到他们的战略、他们装有炮塔的灰色军舰和他们的前程,可能要给毁了,不由得害怕起来。
他们重新考虑了一下,不再坚持让下级执行元首的命令。他们让特拉诺继续从事原来的研究工作。 就在那一年底,特拉诺取得了一项重大进展。他和他的助手破译了英国皇家海军使用最广泛的五位数一组的海军密码,他们之所以能破译出来,有一半靠的是将有关商船活动的密码报告,和《劳埃德每周航务报告》上所刊登的这些船只的航行路线进行对比。但是观察处在破译保密保得更厉害的四位数一组的海军复式加密密码方面没有取得多大进展。
(复式加密,是对密码文件再经过一次加密的作业,破译起来就更难了。 )现在,英国人为了确保在红海上巡逻以监视意大利入侵埃塞俄比亚的一个海军中队的电报不致泄密,开始对五位数一组的海军密码进行复式加密。显然为了数理逻辑上的简便起见,他们使用四位数一组的海军复式加密密码。由于特拉诺已经破译了五位数一组的海军密码,他可以轻易地剥去加在四位数一组的海军密码上面的那层密码。然后,凭借他所熟悉的一些外来因素——例如这些舰船在红海干什么,它们叫什么名字等等——他也可以把四位数一组的海军密码破译出来。这使德国人可以掌握英国海军部的主要密码系统,窥知英国皇家海军使用的术语以及它们的航行路线,当然还可以窥知英国舰船的部署。
除了这些胜利以外,他们在一九三七年破译了另外四种英国密码系统,五种法国密码系统,四种俄国密码系统和三种丹麦密码系统,使观察处的机构扩大起来了。一九三六年,观察处在柏林总部的机构只有三十人,到一九三九年夏天扩大到九十人。一九三七年,它的十四个截收站一共、截收了二十五万二千份电报,平均每天七百份。两年之后,又增设了两个截收站。十六个截收站中的每个截收站集中截收离它最近的那个舰队的情报。把各个截收站的工作人员计算在内,到一九三九年夏天,观察处一共雇用了五百多人。
与此同时,特拉诺的势力不断加强。海军领导人每两年一换,比如博纳茨一九三六年就离职了,但特拉诺却稳坐钓鱼台。他的专长越来越重要,这在他的晋升中自然起着主要作用,但他的性格也帮了他的忙。另一个小组的主要领导人,负责法文和意大利文情报的弗兰克,多少有些爱虚荣,而且孤僻。弗兰克一副教授派头,总是把工作揽着自己做。
他的同事觉得他大概把过多的时间花在学习和研究上面,因而人情世故知道得太少。他虽然是个很好的密码分析员,却越来越脱离他的同事。而特拉诺似乎是一个理想的领导人。
他总是要求他手下的人多做些工作。他讲究礼貌,会出主意。他总是给他的下级留有时间。当然,譬如去年夏天横渡大西洋的一艘英国巡洋舰叫什么名字,某位海军将领以前的指挥经历如何,他都是一清二楚的。他的技术是无可非议的。所有这些终于使他担负起领导全体密码分析员的责任来,虽然他不是一个纳粹分子,而弗兰克却是一个老牌纳粹分子。
由于特拉诺能干,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德国人能够看懂英国的主要海军密码,从而知道它的主力舰队的位置。这项工作立即产生了效果。一九三九年九月十一日,战争爆发后仅仅只有一个星期,观察处就破译了一封英国无线电报,这封电报透露了布里斯托尔海峡上一支护航运输队的具体集合地点。31号潜艇很快发现了这支护航运输队,九月十六日,它用鱼雷击沉了 号在哪里?”在战争开始的时候,这艘战舰搁在干船坞里进行大修。没有一份无线电报表明修理工作已经完成,战舰重新加入了舰队。但是海军总司令部的上级突然听说有一个特务报告《伊丽莎白女王》号停泊在直布罗陀。
许多年纪比较大的军官往往相信特务的发现,而不怎么相信密码分析员的推断。他们冲着特拉诺发起火来了。
“你们这些人,还搞密码破译,谁稀罕?”
特拉诺仍然镇定自若。
“先生们,”他答道: “不管你们的特务怎么说,《伊丽莎白女王》号并不在那里。”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得到解决。直到后来德国人发现一份文件,证明从直布罗陀基地驶出了一艘小渔船,它的名字也叫《伊丽莎白女王》号。
一九四零年八月二十日,观察处遭到了一次挫折,英国皇家海军所有密码系统都改变了。比方说,五位数一组的海军密码变为四位数一组的密码。海军总司令部之所以对入侵英国持冷静态度,或许同密码改变后情报被封锁有关。但是特拉诺和他的小组迅速跟了上来。破译第一个密码是最困难的一步,但是在仅仅七个星期之内,他们就发现了八百五十组密码的意思,其中四百组是普通词汇,四百五十组是舰船的名字。到一九四一年初,舰船的名字扩大到七百个,普通词汇扩大到一千二百个。观察处于是以德国的城市命名英国的密码系统,一半是便于对照,一半是为了保密。原来四位数一组的海军密码系统叫做“科隆”。新的四位数一组的海军密码系统叫做“慕尼黑”,这种密码也被观察处破译出来了,它又分两种,一种叫“棕色墓尼黑”,一种叫“蓝色慕尼黑”。
美国的参战,既增加了观察处的工作量,也给它带来了一显身手的机会。无线电侦察目标地区,一九四二年年初有一百三十六个,到年底增加到二百三十七个。到了一九四三年,全年共截收三百一十万零一千八百三十一封电报,平均每天八千五百封,尽管有许多可能是重复的。当截收站的电传机收到这些电报之后,仅仅把它们分类挑选出来就需要八至十个人。为了帮助登记、统计和分析数以千万计的密码组,观察处使用了霍尔瑞斯分类机和制表机。原来它使用的是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战时经济部的机器,但这些机器从来就不很准确。后来,在一九四三年,特拉诺建立了自己的分报小组,到最后一共有一百三十人,使用六架机器。这些机器可以在六至八小时内将密码号码的另外一种不同的目录打印出来,这是剥去复式加密密码中加在底码上的那一层密码的必不可少的第一步。照道理,本来几百个人可以同时进行这项工作,但观察处并没有安排这么多的人力。只有使用霍尔瑞斯装置才能使德国人及时破译出截收的情报,供海军总司令部使用。
但是,这些机器和越来越多的截收的情报,对于破译战时美国的密码系统都没有什么帮助。在美国参战之前,观察处同世界其他地方一样,也在分析美国的密码。在战争爆发的当天,30号潜艇击沉了《雅典尼亚》号轮船,二十八个美国人丧生。雷德尔海军元帅召见美国驻柏林海军武官,否认他们干了这件事情,九月十六日,这位海军武官忠于职守,用密码电报向华盛顿报告了这个情况。四天以后,观察处破译了这封密码电报,把它送给雷德尔。一九四一年十一月,突然间出现了希望,观察处发现了似乎可以指望把美国另一个密码系统破译出来的重复电码。但希望很快就破灭了。一九四二年四月,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密码系统,漫长的费时的统计工作表明这是机器密码,破译赶不上这种密码的变化。
十天之内截收的材料,需要霍尔瑞斯机器工作四个星期才能处理完。此外,直到一九四二年年底,观察处的统计人员还没有发现破译这个密码系统所需要的足够数量的重复密码。
美国这个主要密码系统,始终没有被破译出来。
这些失败,同观察处在破译英国密码系统方面所取得的成功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观察处破译了伦敦拍给英国驻外海军武官的电报,从而得知英国海军部统计的被击沉的英国船只的数字。尽管一九四二年一月一日“科隆”和“慕尼黑”
两套电码都发生了变化,观察处还是相当快地破译了次要的“慕尼黑”密码系统,不久又破译了“科隆”密码系统。然而英国人却不断地加强密码的保密措施。譬如,某些掌握“科隆”密码系统的最高级人士,只是把理论和实践上都无法破译的唯一密码——一次一密密码——当作他们的复式加密密码。这就缩小了观察处赖以破译“科隆”密码电报的范围,而这些范围自然是比较重要的。但是,观察处成功地破译了一种新的密码系统:四位数一组的英美密码,使上述困难有所减轻。德国人把这种密码叫做“法兰克福”。德国人在一九四二年一月底投入大量人力破译了这套密码,到三月底,观察处已经能看懂截收到的用这种密码拍发的大部分电报了。是年夏末,同盟国开始在不同的地区使用不同的复式加密密码,然后每隔一段非常短的时间就更换密码,使破译工作更加困难了。特拉诺小组很快就克服了这些困难,到十二月,事实证明他们的破译成果是极为有用的, “在潜艇战中尤其是如此。”因为“法兰克福”密码系统主要是供护航运输队使用的。
轴心国和同盟国都清楚认识到控制海上交通线的斗争的极端重要性。邱吉尔写道: “大西洋战役是整个战争过程中压倒一切的因素。我们一刻也不能忘记,其他地方,无论是陆上、海上,还是空中所发生的任何情况,最终都取决于大西洋战役的结局,除了所有其他值得关注的事情之外,我们每天怀着希望和忧虑的心情注视着这个战役的发展变化。”
在这个战役中,情报是非常重要的。德国潜艇需要知道什么地方能击沉同盟国的运输船只,观察处提供了大量情报,而在这个机构中,特拉诺无疑发挥了最重要的作用。希特勒曾经说过: “英国的供应线被切断之日,就是它不得不投降之时。”不过这句话没有邱吉尔的那番话雄辩有力。假若切断成功了,那么很大一部分功劳得归于特拉诺。 ‘一九四二年十月三十日,观察处提供一份根据密码分析写的报告,报告说,从纽芬兰的雷斯角往东航行的SCl07护航运输队将沿着四十五度的方向航行。与此同时,一艘侦察潜艇发观了这支护航运输队的确切位置。潜艇司令邓尼茨海军元帅立即派遣一队潜艇,采用群狼战术截击它。邓尼茨后来在写给观察处的信中说: “无线电侦察及时报告了这支护航运输队的航行路线,使潜艇可以尽量形成密集队形,在发现敌人船只之后的几小时之内,就有几艘潜艇同敌船进行了接触,”而且很快就击沉了十五艘船只。特拉诺由于在这次胜利中起了重大作用而特别受到了表扬。
密码电报在未破译之前,谁也不知道它讲的是什么。为了保证截收到的“法兰克福”系统的密码电报在到达海军总司令部时仍然有用途,所有或者几乎所有这些电报都要破译出来。为了做到这一点,特拉诺将破译工作人员增加一倍。他从处理“科隆”密码系统的那个小组中抽调人员,使这个系统的密码暂时不去破译,因为敌方密码识别小组采用了一种新的密码法,几乎使观察处不能从中得到任何有军事价值的情报。即使增添了人员,也仍然不够用,特拉诺不得不将原有人员增加两倍,然后让Hollerith机器承担额外的工作。最后,上白班的有三百六十人,上夜班的有二百人,在施瓦布的领导下工作。
为了得到进一步的帮助,他向上级反映了情况。他和邓尼茨在战前就互相认识,当时他们的办公室相邻,虽然他俩不如特拉诺同雷德尔相处得那么好。邓尼茨担任海军总司令之后不久,听说特拉诺干得不很顺利,便召他开会。
“特拉诺,”他说, “出了什么事?你可以随随便便地说——讲心里话。”在场的其他军官全神贯注地听着。
“好吧,元帅先生,”特拉诺答道, “海军可以多帮我的忙,让空军为我们多作些侦察。”他解释说,有些护航运输队用密码电报报告它们的位置,如果知道这些护航运输队的位置,就能帮助他破译这些密码。
“特拉诺,’邓尼茨回答,“你忘了帝国元帅戈林。他说‘空军是我的’,只要他还在度假,我可以在元首面前替际说几句话,但是一旦他回来了……”邓尼茨后来与希特勒一见面,就谈了这个问题,希特勒答应尽量帮忙。
为了从截收的电报中尽可能多地获取情报,特拉诺自己总是夜间工作,绞尽脑汁想从电报中找出新的意思,或者从复式加密密码中剥去一层密码。用印度名字命名的加拿大驱逐舰参加护航帮了他的忙,因为所有这些名字必须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拚缀起来的。
这样的破译工作在大战期间袭击护航运输队的最大一次战斗中尤其起了积极作用。那次战斗发生在一九四三年三月,在此之前不久,罗斯福和邱吉尔在卡萨布兰卡会议上做出了决定,把反潜战当做战争中头等重要的事情来抓。那时候,邓尼茨在海上终于有了足够数量的潜艇,他认为这些潜艇足以切断英国的生命线,而观察处当时在破译“法兰克福”系统密码方面正是最有成果的时候。
三月五日,SCl22慢速护航运输队离开纽约港,八日,速度稍快的HX229 护航运输队也启碇开航了。十二日和十三日,当SCl22护航运输队的五十一艘船只,分成十三路纵队,HX229 护航运输队的三十八艘船只分成十一路纵队,浩浩荡荡地向北大西洋航行的时候,盟军收听到德国潜艇频繁的无线电报通讯,他们判定这些潜艇就在两支护航运输队的航道前方。他们命令这两支护航运输队绕开潜艇所在的地区。三月十三日下午八点,正在北纬四十九度、东经四十度海面上的SCl22护航运输队,奉命向六十七度的方向航行。
观察机构截收并破译了这项命令,把它交给邓尼茨。在东经四十度、北纬四十九度的海面上,一经度相当于陆地上七十英里宽,一纬度相当于陆地上四十五英里宽,这意味着,即使护航运输队和潜艇都知道自己的确切位置,那么潜艇离它们的袭击目标仍然可能还有陆地上几十英里远。为了帮助潜艇发现目标,邓尼茨命令十七艘潜艇在这支护航运输队前面南北一字儿摆成一条纠察线。当观察处提供了有关HX229 护航运输队航线的情报的时候,他同样命令十一艘潜艇在这支护航运输队前面摆成一条纠察线。
海面上掀起山一样的巨浪,能见度平均只有五百码,真正要找到敌船,十之八九要碰运气了。观察机构报告HX229 护航运输队的航向又发生了变化。后来事实证明这次破译犯了一点小错误:很明显,密码分析员只是根据一些很小的可能性来填空,就好像一个玩纵横填字字谜的人,尽量先填一些可能适合的字,到后来才发现自己猜错了。不过当时这个错误对海上的情况并没有产生很大影响。潜艇部队采用群狼战术,在这个致命的地区集合了。速度较快的护航运输队超过了速度较慢的那一队, “它的大批船只散布在一个范围相当·有限的海面上。”邓尼茨喜形于色地说,潜艇“像一群恶狼一样地猛扑”这支船队。在三天的战斗中,鱼雷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运输船只中弹后突然倾倒,船员掉在冰冷的海水里,发出凄惨的喊叫声,深水炸弹不时轰隆一声巨响,掀起冲天水柱,潜艇艇员们紧张得直冒冷汗,在冷酷无情的万顷波涛底下,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在这场战斗中,德国潜艇击沉了二十一艘敌船,自己只损失一艘潜艇。这是德国潜艇在战争中取得的最了不起的胜利,同盟国担心它们可能要输掉这场战争中的这个重大战役。
事实证明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在后来的几个月里,同盟国更多的护航部队,更先进的雷达,以及改进了的密码工作,扭转了大西洋战役的潮流。与此同时,观察处失利了。六月十日, “法兰克福”密码系统的基本电码发生了变化。它始终没有被破译出来。
至于其他密码系统的破译,情况也只是稍微好一点。
“科隆”系统被放弃了。一九四二年九月,当英国试图在托布鲁克登陆的时候,德军缴获了“蓝色慕尼黑”电码本,这本电码本大概是从靠近海岸的地方沉没的《西科》号驱逐舰上缴获的。九月二十九日,这本电码本送到了观察处。第二天上午十点十五分,密码分析员确定了几乎所有英国皇家海军军舰和航空母舰当时在海上的位置。特拉诺将破译其他密码系统的工作人员抽调过来,集中对付这套密码。因此在英国于十二月十五日对这套密码又复式加密的情况下,他仍然能继续进行破译工作。然而,到了一九四三年四月十九日,英国已经不使用被德国缴获的那套密码了。此后,观察处投入大量人力,用了七个月的时间去破译新的密码系统。
虽然在一九四三年年底德国仍然可以轻易地破译出“棕色慕尼黑”电码,但形势已经变得更严峻了。一九四三年十一月柏林遭受的一次大空袭,毁掉了观察处的许多档案,这些档案对于这个机构的工作具有无比重要的价值,它被迫在柏林东北二十五英里左右的埃伯斯瓦尔德附近扎营。英国人的密码越来越难破译了。他们现在不用经纬度来报告船只的位置,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指示方法。他们的密码码底改变得越来越快,从十五天一变改为一天一变。他们在越来越多的地区使用一次一密密码。甚至从布列塔尼半岛附近被击沉的加拿大《阿瑟巴斯坎》号驱逐舰上缴获的密码电报,也使德国密码破译员毫无办法。同盟军在诺曼底登陆之前一个月,希特勒问观察处,哪些英国密码破译出来了,哪些还未破译出来,观察处不得不回答说,“它只破译出一些次要的密码系统和供掉队的护航运输队船只使用的一种密码系统,而两种主要的英国密码系统却破译不出来,一种是从一九四四年初开始使用的,一种是从一九四三年六月初开始使用的。”上级命令观察处开始集中力量破译瑞典、土耳其和意大利的密码系统。
这在一场对付英国人和美国人的战争中没有起什么作用。而且到那时,特拉诺小组里许多人被拉到前线打仗去了。他们在前线,再也不能象以前坐在海军总司令部的办公桌旁那样击败敌人了。但是,邓尼茨说,德国海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所使用的情报,有一半是观察处提供的。第三帝国所有其他情报机构都比不上它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