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是从那儿发动成功的入侵将对德国的战争行动造成极大的影响。即使这种入侵不能使盟军立即从南方到达俄国战线,也有可能使罗马尼亚、匈牙利和保加利亚象意大利那样背叛德国,使德国损兵失地。它将切断矾土,铜和罗马尼亚石油这些必不可少的供应晶。土耳其将放弃中立,向同盟国提供更多的基地,停止向德国运输极重要的原料——铬,并且开放海峡,让同盟国的供应船只直接驶入苏联在黑海的不冻港口。
希特勒不会听信一位间谍的片言只语而冒遭受这些灾难的风险,尽管某些军事迹象证明这位间谍的估计是正确的,希特勒还是象往常那样对他表示怀疑。元首或许还记得,飘浮到西班牙的那具死尸身上的文件,曾经转移了德国对盟军入侵西西里的注意力,这不得不使元首谨慎起来。甚至在“西塞罗”还未提供情报照片之前,元首就开始加强东南战区的军事力量。从一九四三年七月至十二月,配置在这个战区的师的数目差不多从十七增加到二十五。一九四四年一月十九日,盟军在安齐奥成功登陆,说明盟军向巴尔干入侵的可能性增强了。虽然暂时从东南撤出一些部队来遏制这个滩头堡,但是其他部队迅速接防。 “西塞罗”的情报丝毫没有影响作出这些决定。
一月、二月和三月,巴兹纳仍然象往常那样,打开大使的公文递送箱或保险柜,把文件拿到自己的屋子里,铺在三脚架下面的地板上进行拍照,然后放回原处,把未冲洗的胶卷交给莫伊齐施。金钱跟着源源不断地塞到他的手里。 “西塞罗”的情报曾经预料索非亚要遭空袭,此事果然应验了,这件事似乎消除了对他的情报的真实性仅存的怀疑。莫伊齐施告诉“西塞罗”,希特勒打算在战后赠给他一座别墅,可是巴兹纳却越来越感到紧张。英国人在使馆里安装了警报系统,使他的工作复杂化了;当他想从大使的保险柜里取文件时,他必须先拉掉保险丝。不久以后,他发现了一件事情,使他相信他再也不能搞间谍活动了。
莫伊齐施雇了一个新秘书。她是个可爱的姑娘,二十四岁,长长的头发细长的腿,名子叫做内尔·卡普。她父亲是当时驻索非亚总领事,他在美国克利夫兰呆过多年,除了做其他事情外,主要是为德国武官伯蒂歇尔做剪报工作。他帮她找到了这个秘书职业,而她也有资格:有在国外生活的经验,懂英文、法文和意大利文。然而内尔的多数朋友是她将近二十岁的时候在美国结交的。在安卡拉,她的经历使她同一个美国人交上了朋友。有一天,巴兹纳在一家百货商店里偶然碰见莫伊齐施和内尔,他一时冒失,自然没有流露出他认识站在一旁发怒的商务专员,帮助这个姑娘买了一些东西。
几小时之后,当他在安卡拉宫饭店的休息室里等侯一位新的女朋友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内尔,可是这一次她身边还有一个男的,这个人正是在安卡拉黑暗的后街追赶巴兹纳和莫伊齐施的那个没长胡子的年轻人。
恐惧就像冰天雪地的安纳托利亚平原上的刺骨寒风那样向巴兹纳袭来。当天晚上,他砸碎了他的莱卡牌相机,把碎片和照相机三脚支架一块儿扔到河里。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偷拍过照片。他已经把大部分的钱存在银行的保管库里;现在他把剩下的钱也存了起来。他离开了别墅,住进了旅馆。
他对莫伊齐施说他再也不想干了。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继续在英国大使馆住了一段时间。
后来他听说内尔在德国大使馆里失踪了。看起来她已经叛逃到美国人那里去了,把她所知道的有关“西塞罗”行动的全部情况告诉他们了。可是这个行动已经结束。不久以后,巴兹纳接到辞退书,离开了休爵士。无论英国大使馆,还是德军司令部,似乎并不怀念他,在德军司令部里,希特勒虽然没有“西塞罗”的情报文件,照样指挥战争,就象他手头拥有这些情报文件时一样。
到了这时候,德军已经且战且退。一九四四年四月,希特勒开始撤出克里米亚,经过黑海撤出土耳其。土耳其人很快就看出,如果他们忽视了同西方同盟国的关系,他们将面临单独抵挡俄国的风险。他们撤掉了亲德国的参谋总长,换上亲英国的。他们停止向德国供应铬。八月,他们同德国断绝了外交关系,次年二月对德宣战。
“西塞罗”提供的情报只对德国人起了辅助作用。它帮助巴本使土耳其人对英国提出的要求抵制了几个月。但它没有全部澄清盟军在巴尔干的意图,一半由于这个原因,一半由于希特勒理所当然地不相信间谍提供的未经证实的情报,而是强烈关注东南欧,因此“西塞罗”的情报文件对他的决策没有产生影响。历史上这桩最了不起的间谍活动没有——也不可能——根本改变事态的发展过程。
德国的战争领导者能够发现他们赢取或者至少是不输掉西线战争所必需的秘密情报的地方,不是土耳其,不是拉丁美洲,甚至也不是北美。这个地方是大不列颠。 同盟国制订登陆作战计划,是在这里。它们的军队集结待命的地方,是在这里,它们的登陆艇集中的地方,也是在这里。战争的爆发点,非此地莫属。
可是,在那里的德国特务很少是在战争爆发前潜伏进去的。几乎所有的特务都是在战时紧急派去的。看来这是德国间谍机构令人难以置信的疏忽。有几个原因可以替他们的这种疏忽作出解释,即使说不是在为它辩解。
主要原因是一九三五年希特勒禁止在英国进行任何间谍活动。这项禁令如同不让破译皇家海军密码的禁令,所持的理由也是一样的。他认为,英国在种族关系上接近德国,希望他的陆上强国同她这个海上强国结成联盟,称霸世界。他尤其希望英国在后面作掩护,让他放手完成摧毁共产主义、使德国畅通无阻地向东方扩张的历史使命。一九三五年,他执行了第一步计划,同英国缔结了海军条约,他限制德国舰队,使它只相当于英国皇家海军力量的很小一部分,这样就解除了英国的疑虑,使她不觉得德国在海上是个威胁,也不觉得会出现类似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海军扩军竞赛。希特勒认为,在英国从事间谍活动,如果被发现,就会危及他的宏伟计划,他的这种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不值得为了一点点情报而冒这个风险。因此他禁止这种活动。可是在后来的几年中,他的侵略行动有可能改变欧洲的力量均势,因而也威胁着英国作为欧洲举足轻重的仲裁者的地位的时候,英国对他的侵略采取了越来越明显的敌视态度。后来,在一九三七年,他撤消了禁令,谍报局里象里特尔这样的人可以恢复对英国的间谍活动。但是前两年的时间已经白白丧失了,在这两年中,卡纳里斯第一次担任谍报局的负责人。
德国战前对英国的间谍工作做得不够充分的另一个原因,是当时德国反对培养出色的间谍。统帅部谍报局是战前真正从事对外间谍活动的唯一机构,可是它却没有集中力量吸收重要的特务,也没有把这样的特务派遣到该去的地方(虽然它有一些低级间谍)。这样的特务将在关键的岗位上静候时机,赢得主人的信任,在长期的和平环境中扩大自己的职权,加强对所在国的了解,一旦发生战争,关键时刻到来,他就会象一颗定时炸弹那样在敌人要害地方爆炸,及时提供情报,使德国赢取重大胜利。卡纳里斯反对这样的计划。他不想孤注一掷,宁愿让谍报局花费精力安插许多次要特务。这些中级或低级的特务,在和平时期报告哪儿有机场,军事要塞或工厂,在战时报告哪儿有军队,这些都是公认的有用情报。
德国对英国的间谍活动软弱无力的第三个原因,是谍报局的设备和经验不足。奥斯瓦德·莫斯利领导的英国法西斯主义者联合会是吸收间谍的天然源泉。大概里特尔没有想到要挖掘这个源泉,或者是没有联系人来进行这项工作;或许是他没有时间这样做,政府也不支持他这样做,因为希特勒认为法国是主要敌人,法国的军队在欧洲是最好的,因此谍报局在西方的很大一部分间谍力量是用来对法国进行活动。
无论什么原因,总之里特尔没有试图从那个组织中吸收特务。
因此,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的时候,德国在英国除了少数凭着一时念头提供情报的同情者外,只有很少几个特务。其中包括“约翰尼”(阿瑟·欧文斯)和他的下级特务。但是谍报局没有抓住战争爆发后头八个月的机会向英国大量派遣间谍,在那八个月中,英国同法国、比利时和荷兰之间的交通还是相当畅通无阻和相当频繁的。德国的间谍机构或许同希特勒一样,认为在德国用闪电战占领欧洲大陆之后,英国就会觉得绝望而跪地求和。
英国在敦刻尔克大撤退之后继续顶抗德国,说明德国原来估计英国会投降的看法有错误。一九四零年七月,希特勒下令作好在英格兰登陆的准备,后来他又把登陆日期改在九月十五日。谍报局不得不匆匆忙忙地把它以前没有派去的间谍统统派往那里。谍报局的各个机构奉命寻求志愿人员,用小船或飞机将他们送进这个岛国。训练和派遣空投特务(代号叫“莱娜”行动)的任务交给了里特尔。
几天之后,头两名志愿者来到了德国。他们是由谍报局的一个吸收间谍的人在一批斯堪的纳维亚纳粹分子中挑选出来的。两人似乎都合乎谍报局总部规定的高标准:至少二十岁,最多不超过三十岁,体格健壮,聪明机智,技术熟练。
一个是丹麦人,举止优雅,名叫汉斯·汉森,二十六岁,母亲是德国人。他是工业制图员,个儿比一般人高,深黄色头发,面目端正,他是丹麦纳粹党员。另一个是芬兰人,名叫格斯塔·卡罗利,比汉森大一岁,个儿也比他高,长着一双讨人喜欢的蓝眼睛,他是机械师。两人都在德国工作过,不仅能讲流利的德语,而且会说地道的英语,里特尔一见这两个人就很喜欢。
“你们志愿要干什么,我相信你们是知道的,”他对他们说。 “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你们已经知道,你们要冒着生命危险,空投成功后,你们要完全依靠自己。我希望你们把我当作你们的朋友。我负责训练你们,希望你们认真合作。我们为你们安排了特别课程,希望你们尽一切努力把它学好。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尽早作好准备,最晚不能超过六个星期。我们明天上午就开始训练。”
“相信我们吧!就象我们必须相信你们一样,”汉森简短地作了回答。
他们开始工作了。里特尔给他们编了号,汉森是三七二五号,然后发给他们一些钱,把他们安置在谍报局的供膳寄宿处洛普施托克。当他第二天上午到那里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特劳特曼的一名助手的指导下练习用莫尔斯电码发报了。
在后来的几个星期中,他们练习识别飞机;参观高射炮阵地,以便熟悉各种口径的高射炮;他们学习气象学,因为英国完全停止公开播送气象预报以后,从英国提供气象报告对德国空军就非常必要了。他们还学习空中交通管制,以便能够正确地报告机场调度的情况。所有这些他们学得十分勤奋,不到规定的六个星期,他们就学完了全部课程。
他们编造了传奇式的经历,他们是斯堪的纳维亚难民,乘一艘渔船来到德国。他们领到了假证件、配给卷和二百英镑。七月的一个大热天,他们和里特尔一起,从汉堡乘车前往里特尔也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在科隆附近停了下来,试验他们的无线电设备。汉森试了试,觉得收到了汉堡电台,可是很快又收不着了,他摘下头上的耳机,发起火来了: “真该死,第一次试验就失败了。”卡罗利比较有耐心,他试了几次,断定公路上行驶的小汽车干扰了接收。他离开公路远一点,终于取得了联系。他们通过了第一次考试!
他们来到布鲁塞尔,两个未来间谍住在旅馆里,里特尔在那儿的谍报站会见了一个飞行员,这个飞行员将把这两个间谍空投到英国。他和飞行员摊开一幅地图,寻找合适的着陆点,里特尔满意地看到,他的第一批特务当中有一个叫西蒙的特务所发现的机场有一部分出现在地图上。他们将地形图与人口图和公路图进行对照,最后决定在索尔兹伯里附近的一个地方着陆,因为这个地方有一大块空旷地。里特尔画了一幅放大地图,根据这幅地图,两个特务可以熟悉乡间的那块地方。可是后来几天天气不好,无法执行任务。汉森和卡罗利于是游览布鲁塞尔的风景名胜。卡罗利找了一个姑娘,似乎和她有些缠缠绵绵,汉森和里特尔担心他会妨碍执行任务。里特尔派人盯她的梢,发现她原来是个妓女,将她保护性地拘留了几天。
天气仍然不好,为了消除间谍头子和两位间谍越来越紧张的情绪,里特尔带他的两个特务到安特卫普和巴黎旅行。
在巴黎,他们成功地用无线电同汉堡取得了联系。这使两个年轻人感到放心,因为巴黎和汉堡之间的距离比英国和汉堡之间的距离还远。他们返回布鲁塞尔。天气预报说天将转睛,他们再次南下,来到布列塔尼亚的首府雷恩,那儿有一架漆黑的双引擎He111 式轰炸机在等着他们,飞机驾驶员也在机场等候。里特尔同卡罗利最后一次握手。这个年轻的间谍爬进了飞机。飞机开到跑道上,不一会儿,虽然还能听到马达的吼叫声,可是飞机已经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过了一天,汉森也这样地飞走了。里特尔回到鲁布塞尔,陷入幻想之中。
凌晨四点半,飞机驾驶员报告:他低飞过英吉利海峡,到了英国海岸附近又冲到七千米高空,然后穿过云层,俯冲到着陆点上空一百五十米的高度上。他放慢了发动机的速度,汉森跳了下去,驾驶员看到降落伞张开了,然后就往回飞。
里特尔现在只好等着。第二天,他焦急地向汉堡无线电台打了几次电话,得到的回答只是: “还没有消息,少校先生。”只是到了第三天的半夜里,他床头的电话铃才响了起来。
“三七二五号(汉森)同我们联系上了,少校先生," 电台报告。 “线路很好。魏因(训练他们的电报员)亲自同他们联系,毫无疑问是汉森在发报。”
“他说了些什么?”
“他只是通个消息,让我们知道他活着。他不久还要发报。”
“好,”里特尔说。 “听到他的消息后,请马上告诉我。晚安。”
过了三天才收到第二次发报。卡罗利的降落伞拌在一棵树上,他受了伤。这个高个子间谍躲在一个农场的房子里,不知怎么办才好,他没有降落在索尔兹伯里附近,而是降在牛津以北、离原定降落点相距六十五英里左右的地方。后来里特尔决定派“约翰尼”去帮助他。经过多次通讯, “约翰尼”手下的一个特务在海威克姆火车站会见了卡罗利。他把这个芬兰人带到自己的寓所里,仔细护理他,一直到十月份,卡罗利自己才在剑桥南面找了一处寓所,从那里往回发报。可是,一九四一年一月,他突然停止发报了。 “约翰尼”报告,警察把他包围了,他中断发报,逃走了。根据汉堡的指示, “约翰尼”手下的一个特务取走了卡罗利存放在剑桥火车站行李室的那部电台。
再说汉森,他在伦敦北部巴尼特区安了身,以那里为落脚点,拼命为里特尔工作着。他总共向汉堡拍了一千多封电报,许多是气象报告。另外一些电报详细报告了空袭所造成的损失。一九四一年二月,炸弹扔到了博勒姆伍德,这个地方离汉森在巴尼特的住所只有一英里左右。他用无线电报告下列工厂被炸坏;标准电话电报有限公司,西勒姆实验所以及史密斯父子有限公司等等。几天之后,他到英国各地旅行,报告机场和工厂的情况。 “许多轰炸机配置在牛津地区,主要是在阿宾顿、本森和布莱兹诺顿。请进行侦察,”
他在电报中说。二月二十四日,他报告布莱兹诺顿机场的情况; “新发现一些特别大的土丘,用草盖着,大概是地下飞机库,约两百米长,七十五米宽。”这听起来有些奇怪;汉堡发现它绘制的大不列颠飞机场地图册第一百零四页上没有标出这些土丘。他第二天又报告:进一步观察了布莱兹诺顿机场。昨天报告的六个土丘实际上是地下飞机库。我亲眼看见两架无畏者式飞机如何被推进西北边的一个地下飞机库。这两架飞机上涂着N3446和N3479的标记。飞机库的确切位置如下:两个南北走向的飞机库位于布莱兹诺顿以西一百米、从布莱兹诺顿通往卡特顿的公路以北的地方;另外两个飞机库走向相同,但位于公路以南,离通往班普顿的公路有一白五十米。剩下的两个位于卡特顿以南一千八百米、公路以西三百五十米远的地方。通过观察发现高射炮阵地,一个位于卡特顿以东七百米,另一个位于卡特顿以南一百术。
汉森是个自由间谍,没有固定职业。三月,他旅行来到索尔兹伯里附近,调查飞机场,四月来到伦敦西面的远近郊区。有时候收到的他的报告里面,地名奇怪地拼错了,或许是发报时打错了,弄得谍报局的情报分析员气急败坏地翻着地图册和地名手册,寻找“Heathron airfield(希恩罗机场)”(应拼为Heathrow)和" Roading(雷丁)”(应拼为Reading)。
汉森自作主张,大概使他们更加感到恼怒。他不时地宣布他在度假,因为他暂时不愿搞任何间谍活动。另外,汉森有时发牢骚,大概也惹得他们生气。
“你们对我的工作如何评价,从来就不让我知道。哪怕偶尔给我一点安慰也是好的,我毕竟是人。”
在英国,食品实行配给制,当他奉命报告面包贵不贵,好吃不好吃的时候,他反问道:“难道你们没有比这更重要的问题可问?这儿的面包照样好吃。”
“你们答应派人送钱来,为什么迟迟不送来?我开始觉得你们全在撒谎。”
事实上,谍报局给三七二五号特务送钱有很大困难。他被空投的时候,他们只给他两百英镑。原来指望登陆部队不久接踵而至。但是登陆越来越往后推迟的,他钱花完了。
“约翰尼”给他寄了一百英镑。德国人原来准备给他空投五百英镑,但是后来放弃了这个计划,他们告诉他,他在汉堡的一个朋友将把钱送来,还将给他带来新晶体管,装在他的电台上。他们原来安排了一连串复杂的会晤,地点在摄政宫饭店、培特美术馆和大英博物馆。但是没有一次办到了:英国人把他的这个朋友逮捕了。后来汉堡指示他下午四点在维多利亚车站十一路公共汽车终点站等候,听从指示。汉森回答说,十一路公共汽车终点站已经不在那里,他建议改在十六路公共汽车终点站。经过几次往返电报,一九四一年十月二十六日,双方终于按照计划采取行动。汉森扎一条红领带,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和一本书,上了十六路公共汽车。有一个日本人也上了车,左手拿着一份《泰晤土报》和一本书。到了第五站,两人都下了车,等候同一条线上的下一趟车,后来两人一块上车,并排坐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个日本人:“今天报纸上有什么有趣的消息?”
那个日本人扫了他一眼。
“你拿着看吧,”他说。 “我下一站就要下车。”
报纸里夹着八十张五英镑一张的票子。那个日本人是副武官,赶忙回到自己的使馆。汉森发报:“两三天内不发报了。今天晚上我喝醉了。”
汉森还通过里斯本的一个重要德国特务安排的复杂金融交易得到更多的钱,这个特务是南斯拉夫人,名叫杜斯科·波波夫。波波夫说他认识一个有钱的犹太人,这个犹太人是一个剧团的老板,由于担心英国输掉这场战争,想把手中的英镑换成美元。谍报局抓住了这个建议。它派遣谍报局财务处处长特彭去里斯本了解这个建议,然后作出具体安排。波波夫将把美元交给这个犹太人,犹太人再把兑换的英镑交给波波夫在伦敦的指定人,这个人当然是汉森。事情就这样地办妥了,只是谍报局的官员显然克扣了大量美元,装进自己的腰包。伦敦的汉森得到了两万英镑,相当于十万美元。
这个问题虽然解决了,其他问题又发生了。他现在腰缠万贯,阔起来了,德国人于是对他施加压力,要他进入上流社会、结识更有地位的人。可是他报告,警察局调查他服兵役的情况,他找来了一位朋友,证明他正在农场从事一项必不可少的工作,这才免了他的兵役。虽然他现在只能在周末出去走走,但是他通过他的雇主的女儿,扩大了间谍活动范围。她在政府一个部门的密码处工作,因此可以看到大量重要的往来情报,有时候她到农场看他,向他透露这些情报。
后来,她的部门慷慨大方地把她借给美国人,汉森又以同样的方式从她那里弄到不少美国的情报。
一九四二年和一九四三年,汉森继续如实报告情况。一九四四年一月,艾森豪威尔飞到英国,指挥盟军登陆部队,汉森在通讯社广播这个消息之前几个小时就把他到达英国的消息报告给国内,谍报局的指挥人员认为这是一次了不起的成就。当登陆的日期临近的时候,他们指示他开始搜集这方面的情报。他的报告很快就来了。两万加拿大部队已经抵达多佛地区。美国的先遣步兵已经到达阿什福一多佛地区,这支部队,据他几天之后说,是第八十三步兵师的一部分。在肯特郡的东南部,除了离法国最近的多佛以外,英国、加拿大和美国的大量部队在树林里隐蔽宿营。当盟军越过海峡开始登陆之后,他提供了更多的情报。他说,他看见美军第十一步兵师经过剑桥,沿着公路往东开。在那个大学城的火车站,他看见美军第十军往西开;第二十五装甲师往南开,平板货列上载着坦克。后来他在诺威奇看见这个师的土兵。一九四四年九月二十一日,他郑重地来电: “值此拍发我的第一千封电报之际,请你们向我们的元首转达我最诚挚的问候,并热切希望尽快胜利结束这场战争。”
甚至在十二月希特勒的阿登攻势失败以后,汉森仍然对德国忠心耿耿,毫不懈怠。他有一个朋友,在一艘布雷艇上工作,战争初期曾经向他提供过情报,这次他又碰见他。这位朋友对他说,盟军正在设置一个新的布雷区,阻止德国新型通气管潜水艇进入该水域。德国海军情报分析员证实了他的报告的真实性和价值,因为有一艘潜艇报告,它触到一个水雷,不得不赶忙逃窜:水雷的位置正是三七二五号特务报告的布雷区。为了保护潜艇,德国海军封锁了三千六百平方英里的海域,不让潜艇进入。汉森的忠诚总算得到了报答。一九四五年五月二日下午五点五十分,也就是汉堡落入英军之手之前几个小时,他收到了他的上级给他的最后一封电报。
汉斯·汉森是在英国活动时间最长的德国间谍。
并不是所有在英国的特务都取得了成功。在一批特务里面有一个典型的女间谍,她金发碧眼,具有北欧日耳曼族人特有的漂亮。她的名字叫做薇拉·德沙尔贝。她逃离了在丹麦的家庭,在巴黎的情场上颇出了一番风头,最后认识了特奥多尔·德鲁克,德鲁克是一个手头阔绰的花花公子,差一点没堕入下流社会。他把薇拉带到布鲁塞尔,可是一到那儿,这个漂亮姑娘很快就被里特尔的同事汉斯·迪克斯拉过去厂。迪克斯虽然模样丑,却具有非常强烈的性感,女人象发情的母兽那样地追逐他。但是迪克斯很快就把她玩腻了,为了把她打发掉,他建议她到美国为他当间谍。起初她不同意,后来看到事情已弄到这种地步,只好勉强同意了。迪克斯又为她凑了两个人,一个是德鲁克,他愿意和她呆在一起,另一个是瑞土人,名叫维尔纳·海因里希·瓦尔蒂,他曾经当过法国驻汉堡领事的司机,并为德国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谍报局对这位领事进行过间谍活动。
进行了例行训练之后,这三个间谍和迪克斯为了庆祝一番,晚上到外面吃了一顿。他们喝酒一杯接一杯,在开车回来的路上,迪克斯酩酊大醉,把握不住方向盘,发生了事故,迪克斯一命呜呼,不过其他人只受了点轻伤。几天以后,他们飞到挪威西南端的斯塔万格,从那儿乘一架双引擎Helll水上飞机,随着带着假证件、干粮和就着吃的香肠。
飞机飞到苏格兰北部海岸附近的海面上,当他们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爬下飞机,走进橡皮艇的时候,不小心把自行车掉到海里。这意味着他们不得不乘搭公共交通工具了。几分钟以后,他们登上了敌国海岸礁石嶙嶙的海滩,他们踢掉了橡皮艇,分头走开了。瓦尔蒂向东,德鲁克和薇拉向西,薇拉现在改名为薇拉·德科塔尼一卡尔布。早上七点三十分,他们走进了波特戈登镇只有一间小木屋的火车站,波特戈登镇位于班夫和因弗内斯之间的海岸铁路线上。
“请问这个车站叫什么名字?”薇拉问。
车站站长约翰·唐纳德有些怀疑。当他看到那个男的裤脚管湿淋淋的,就更加怀疑起来了。他让工友约翰·格迪斯同他们谈话, 自己去叫当地警察,警察把这两个间谍扣留起来了。
他们被捕了,不久英国人在海面上发现漂浮着他们的橡皮艇,开始逮捕可能和他们一块登陆的其他人。在询问附近的车站时,了解到有一个男的当天早上买了一张去阿伯丁的火车票。警察终于在爱丁堡抓到了瓦尔蒂。 几个月以后,德国人听说那两个男间谍被处决了,可是仍然不知道薇拉的下落,这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玛塔。
哈里的间谍生涯,或许只不过持续了两百分钟。
许多其他间谍也和汉堡的这三个间谍一样,很快就被捕了。三十七岁的比利时人阿方斯·蒂默曼以难民身份来到英国,照例要送去接受盘问。检查人员在他身上搜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白色药粉,几根棕色棍条,一撮棉花。检查员一看见这些东西就联想起“隐显墨水”,这就宣告了蒂默曼的“死刑”。有一个名叫约翰内斯·马里尼斯·德龙克斯的荷兰人,也冒充难民。他和另外两个真正的难民乘着帆船刚到达英国海岸就被捕了。德龙克斯由于自己愚蠢的行动而引起了怀疑;一位反情报人员仔细地检查他携带的物品,发现他的荷兰文—英文词典的一些字母下面用针扎了一些小孔,这些字母拚起来是一些掩护地址。他后来被绞死了。 ”
此外一些人活动的时间稍长一些。有的由于运气,或是由于不知疲倦地工作,爬到了关键岗位上,或者在关键岗位上物色培养了特务。高级情报,甚至偶尔还有些能够洞察同盟国重大战略的情报,就从那里送到德国。
罗曼·加尔比一切尔尼亚夫斯基上尉是波兰人,一九三九年德军入侵他的祖国的时候,他奋起反抗,他输了。他在巴黎加入了法国的抵抗组织,他又输了。德国人俘虏了他和他的抵抗组织里的许多人。他是被他的密码员出卖的,这个密码员是一个年轻女子,由于妒忌他爱上了这个组织的另一位姑娘而把他出卖了。
谍报局后来知道,在德国牢房里关着的这个波兰人是个职业军官,他三十多岁,当过飞行员,运动员(他是优秀滑雪运动员),有着在波兰参谋总部情报局工作的经验。不久德国反情报机构建议加尔比—切尔尼亚夫斯基到英国去,为他们从事间谍活动,如果同意,德国人将把被俘的抵抗组织成员当作普通战俘、而不是当作特别战俘加以处置。起初他拒绝了。但是在德国入侵俄国之后,他逐渐相信德国是在同长期以来一直蹂躏着波兰的俄国作战,真正符合他的祖国的利益,他终于同意了。
他的特务代号是GV—7167,GV是德文词“反特务”的缩写。他的这个代号是供双重间谍使用的,他的任务是要渗透到英国特务机关里面去,这个代号恰好反映了这一点。但是除了这个任务以外,德国人还要他从英国收集军事情报。
他假装逃出德国,经过迂回曲折的路线,从西班牙,葡萄牙,于一九四二年十月到达英国。他用的化名叫“休伯特”。
他通过了对难民的盘问,这多半是由于他的生平背景是真实的。不久他就架机飞行,在波兰空军中队中担任中队长。
一九四三年一月,他开始发报。很快就达到平均每天一份。一九四四年初,对德国人来说他的价值提高了,因为他被任命为美国登陆地面部队指挥官奥马尔·布雷德利将军参谋部的波兰联络官。“休伯特”的报告是用法文写的,看来这是因为他不大会讲或者根本不懂德文,而波兰文会使谍报局难以看懂。他的报告详细介绍了盟军为了发动入侵而进行的集结。比如,一九四四年二月二十五日,他起草了五封电报,但是一直等到二十九日黄昏才发出。那时他在南安普顿地区,他报告说,他在汉布尔河看见了大约三十艘小型和五艘中型登陆艇。三月十日,他报告: “据一位英国军官讲,驻扎在诺威奇东部地区的那个师(以熊作为识别符号)的番号是第四十九装甲师。”他还大发牢骚: “你的二七一号,我非常失望,空军帮帮忙既不危险,也不困难。我冒着最大的风险从事活动……我的工作受到了极大限制,你们如果不帮助,我就不能提供更多的情报。宁可停止工作,也不愿马虎了事。我从来没有受到你们帮助的鼓舞。”
尽管如此,他还是继续活动,五月十九日,他被调到最重要的岗位:乔治·S·巴顿将军的第一集团军群司令部联络官。联络官虽然不是决策人物,但他们常常居于关键岗位。
“休伯特”充分利用了这一点。他报告了第十一步兵师和第三十三军的驻地,传回了第十七步兵师的识别符号。他报告了第九集团军的使用和第二十一空降师的情况。他说:“布伦特伍德驻扎着第三十五步兵”币的部分部队,他们属于第十二军,已调到肯特。哈里奇驻扎着第二十八步兵师,属于第十二军。那里正在举行两栖作战演习。一直到盟军登陆,甚至登陆以后,他仍然在提供这样的情报,数量甚至更多。十一月二十九日,他在他的第八七七号电报中报告: “诺丁汉地区一切都很平静。有一些识别标志表明美国第八十二空降师驻扎在那里。第九和第二十一空降师已撤离这个地区。”
西线外军处最后阅读他的报告的“主顾”喜欢这些情报。他们说: “这些了不起的报告对我们弄清敌人的情况大有帮助。”西线外军处英国组负责人罗格尔·米夏埃尔少校评论道; “好。” “非常了不起。”米夏埃尔少校只是偶尔才表示不太热情的看法: “不太明确,” “可以相信”同他对其他间谍尖酸刻薄的评价比较起来,这样的批语实际上是在赞扬他。
但是所有这些活动突然结束了。一九四五年一月, “休伯特”突然停止发报。英国人显然把他抓起来了。
其他的特务开始当自由间谍,表示愿意为谍报局提供情报,他们很快就成为大型间谍组织的负责人,在这些间谍组织里,主要特务、下级特务、生财有道者以及联络员层出不穷,宛如实业界的联锁董事会和有限公司。多数这些间谍组织是在西班牙和葡萄牙中立气候的保护下迅速发展起来的。
最早的一批特务当中有一个名叫保罗·菲德尔米的人。
他出生于德国苏台德区,曾经在奥匈帝国军队的情报部门工作过。他的化名叫CHB,他建立了一个遍及全世界的特务网。
特务们被称为CHBl,CHB2 ,等等。他们之中有些人曾经在谍报局汉堡站工作过。至少有三人在英国工作过。其他人分散在世界各地。卡纳里斯本人曾经把拿破仑使用过的一个镶着珠宝的鼻烟盒赠给菲德尔米。比方说CHB1 ,谍报局认为他“久经考验,值得信赖”。但是西线外军处的评价比较冷静:“好;需要提供有关军队的比较准确的细节。”后来说:“最近情报的价值下降了,”又说“整个来说没有什么用处,不准确,”甚至说:“简直是个骗子!”而CHB1 是这些特务中最好的。
另一个比较早地加入间谍组织的特务是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一个德国商人,化名叫“奥斯特洛”。他手下有十七个特务,每个特务又有许多情报员。他是对英国进行活动的最受重视的间谍之一。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一日,空军生产部长的技术情报官迪特里希·施文克上校在一次会议上说, “奥斯特洛”第一次提供了从缴获的文件中早就知道的一种新型飞机的产量数字。两年以后,他仍然在提供情报。他在一九四四年八月指出,有些迹象,尤其是一位英国空军武官提供的迹象表明,美国即将对布列塔尼开展大规模军事行动。九月三十日,他转达了从“议会和卡尔顿俱乐部”得到的下述消息;司令部受到压力,要在冬季到来之前对西壁的北翼发动大规模进攻。
但是最成功的自由间谍是一个化名叫“卡托”的间谍。
古罗马元老院有个议员名叫卡托,他每次讲话结束时都要恶狠狠地说“必须消灭迦太基”,这个间谍的名字大概是仿照他的名字取的。希特勒嘲笑英国人说这次战争就象是第二次布匿战争,取这个化名或许是受了这种嘲笑的启发。当今的“卡托”是一个年轻的西班牙人,前额很宽,三角脸。他说他深深憎恶当今的迦太基妨碍德国统治世界,德国人相信他的话。他向德国人建议让他对英国进行间谍活动,他家经营一个纺织晶公司,他将以该公司机器采购员和巴伦西亚一家桔子出口商的代表的身份去英伦三岛。
德国人对他的历史进行了审查。他曾经为了逃避加入西班牙共和军而躲藏了一年,他被发现后遭到逮捕,并被强征入伍,后来叛逃到佛朗哥的军队中。他学过电机工程,在服役时学会了使用莫尔斯密码,这对一个特务来说是最宝贵的本领。最后谍报局西班牙处把他吸收了。他的上司是负责和监督这个处在国外的最重要间谍的专业军官卡尔—埃里希·库伦塔尔。库伦塔尔对他进行训练,付给他报酬,一九四零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把他派到英国。
一九四一年六月,“卡托”报告了从一位波兰飞机驾驶员和他的英国女朋友在伦敦布雷维特俱乐部谈话时偷听到的一些情报。这位波兰飞行员对女友说,六月二十三日他不能和她一起吃饭,“因为他已奉命执行一项重要任务,驾机运送一位内阁部长和他的助手,以及印度陆军参谋总部的一批军官。我猜想他将经过直布罗陀和(加纳的)塔科拉迪飞往喀土穆。”库伦塔尔发现直布罗陀的特务已经报告有一批戴着参谋红领章的军官打从那儿经过。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原来奥利弗·利特尔顿被任命为驻开罗的中东国务部长,克劳德·奥金莱克爵士将军被任命为中东的新的总司令。 “卡托”预先报告的就是他们上任的情况。
“卡托”除了施展个人才能以外,还建立了一个特务网。他吸收英国海外航空公司一个乘务员来把信件从英国送到马德里和葡萄牙;吸收一个住在格拉斯哥的富有的委内瑞拉人来报告苏格兰的情况;他还吸收了肯特军营餐厅里的一个招待员,此人是直布罗陀人。他发现一个拒服兵役的英国人,宁愿在偏僻的农场工作,而不愿服役,他入迷地爱上了业余无线电活动,为“卡托”发报,因为他相信“卡托”是在为西班牙共和军工作。他物色了威尔士,爱尔兰和苏格兰民族主义分子。他还看中了一些外国雇佣兵。有一个雇佣兵是退休的商船水手,住在威尔土南部海岸上的斯旺西,他成了一个特务网的核心,这些特务报告港口里来了多少准备进行登陆的登陆船。他把一个在新闻部工作、因而有机会接触许多战略情报和政治情报的官员拉进他的圈子里。 “卡托”从来不说这个人是谁,但库伦塔尔猜出他是新闻部伊比利亚处处长。 “卡托”甚至使用了间谍的传统绝招,勾引了一个女秘书。他对库伦塔尔说,她三十刚出头, “穿着邋遢,远远谈不上漂亮,”可是她是在邱吉尔的战时内阁,或者是在接近这个内阁的部门里工作。他说她很快就变得“有点忘乎所以,不那么守口如瓶了”。
“卡托”是一个挺不错的间谍头子。有一次,一个新特务报告多佛发生的一件事情,“卡托”在报告上加了一句,说现在还不清楚这个人的底细,他将设法核实他所提供的情报。一个星期以后,他来电说情报已经得到证实,这个人可以列为“好报告员”。最后他一共发展了十四个特务,他们都在积极活动,多数住在英国南部港口城市,他还同十一个很有地位的人进行接触。
当盟军登陆作战临近的时候,他象“休伯特”一样,开始传递有关盟军战斗序列的详细情报。比如,一九四四年三月,他用无线电报告;英国第五十二步兵师,即苏格兰低地师,驻守在苏格兰的敦提。后来,他同“休伯特”一样,提供有关盟军战略计划的零零碎碎的情报,德国人觉得这些情报非常准确。到一九四四年八月为止,他一共向德国人寄了大约四百封隐显墨水信件,发了二千封长电报,提供了不少情报。他从德国人那里收到相当于两万英镑的钱。一直到战争结束,他始终没有停止活动。
在德国人看来,间谍们提供的最有价值的情报,是由少数长期潜伏的战略情报特务提供的。但是进行短期活动的战术情报特务——所谓的前线特务——所提供的情报比前者要多得多。
战争期间,成千上万的特务埋伏在敌后。这种做法极为符合卡纳里斯的不要只依靠少数超级间谍的主张,也符合在这场战争中投入大量人力从事大规模非人性的间谍活动的主张。这种做法在俄国战线上自然发展到最完善的程度,德国在俄国前线的间谍活动是由谍报局东线主站一处负责的。这个处的特务同在英国的特务不一样,都是进行短期活动的特务,但是他们自己也分为近程侦察特务和远程侦察特务两类。
由每个集团军谍报局军队管理的近程侦察特务,调查最多不超过敌后三十英里范围内的详细情况——常常是装甲部队和炮兵集结的情况。然而他们经常只是在敌后一英里左右的地方活动。他们因此被称为“前线活动分子”。他们走着去,呆一个星期,又走着回来,亲自报告情况。远程侦察特务由每个集团军群的谍报局军队指挥部管理。他们在敌后三十至两百英里的范围内活动,主要是搜集有关敌人的后备兵力、上级指挥机关以及运输能力的情报。他们执行任务的时间比较长,用无线电报告情况。他们被空投到敌后,只有接到命令才能返回,通常是由飞机接回,或者是当德军占领了敌人的那块领土以后再返回,偶尔也有步行越过前线返回的。
把一个近程侦察特务送到侦察区执行间谍活动任务,一般需要三天至一个星期。然后等待他返回报告情况。远程侦察任务需要作更多的准备。因此,只有当比较快和比较省事的手段——例如无线电侦察或审问战俘——行不通时,情报参谋才使用特务。情报参谋还须考虑特务返回时提供的情报是否过时。但是某些重点侦察任务和调查某些具体问题,则非派遣特务不可。情报官于是需要从谍报局军队及其指挥人员那里了解能否执行这个任务。或许一时找不到特务;或许前线没有漏洞可钻,不能穿越过去;或许苏联的防空甚严,不能把特务空投到敌后。但是,如果特务可以进行活动,那么情报参谋就把下述事项告诉谍报局领导人:主要任务、次要任务、侦察的地段、军事形势以及特务返回的最合适的日期,对于远程—侦察特务来说,还有发回第一封无线电报的合适
日期。详细计划由谍报局领导人制订。他挑选特务。选出的特务必须研究地图,记住道路和地点的名字,熟悉苏军的武器装备、徽章和其他特征。他还需弄一些合适的衣服和假证件。只有到这时他才算准备好了。
短期活动特务通常由施洛伊松派遣。他是从事这项工作的专家,人们管他叫“水闸”。他把这样的特务——最好一人,最多三人——送到前线的一个合适地段。这个地段当然最好是没有连绵不断的堑壕,敌人兵力薄弱,而且尽可能没有铁丝网、地雷和其他障碍物。这个特务偷偷越过主要作战线,通过敌人的前哨站、岗哨和地堡,进入阴森可怕的敌人领土。他通常装作逃跑的战俘。
为了收集集团军情报参谋希望得到的情报,这个特务既亲自进行观察,也询问士兵和居民。当他收集到了想要收集的情报以后,就返回去。当然他和他的指挥者或者施洛伊松事先作好了安排,通知德军他将何时从何地返回。他返回后,被立即带到师部,师部情报参谋询问他对该师的驻防区了解到了哪些情况。然后他来到谍报局军队部,他将受到仔细询问,趁他记忆犹新的时候把他的情报统统掏出来。这些情报将通过电话报告给集团军情报参谋,然后还要对他进行几次询问,以便让他讲出在他看来不太重要的细节,然后向参谋总部情报参谋提供一份完整的书面报告,报告里还对这个特务是否可靠作出评价。
谍报局规定,一个特务只能使用一次。实际上许多特务不止去一次。中部集团军群有一个名叫索尼娅的女特务,是一个俄国贵族的女儿。她曾经七次空投到敌后,七次返了回来。德国人惊奇地发现女人非常适合当特务。许多女特务随时准备执行各种任务,甚至包括暗杀。
特务的报告通常很详细。东线外军处散发了中部集团军群五二三号特务在一九四四年十月二十六日提供的一份非常典型的报告摘要: “已经确定(俄国的)一个近卫装甲军于十月二十六日在热莱胡夫一加尔沃林公路(华沙东南)上朝加尔沃林的方向调动。约有一百二十辆坦克。”前线特务偶尔预料到敌人的行动。中部集团军群四二二号特务在一九四四年十月二十八日报告:华沙北面正在准备一场新的大规模进攻;该地区有十八个步兵师,四个装甲军和若干骑兵部队。
尽管许多情报看起来很琐碎,但这些报告和其他一些报告确实具有足够重大的价值,以致约德尔向卡尔滕布龙纳写信,表彰前线特务在一九四五年一月俄国发动华沙攻势期间所立下的汗马功劳。有时特务提供的情报确实十分重要,可供希特勒的形势会议作参考。比如,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参谋总长蔡特勒告诉希特勒,有一位特务报告:三十三列俄国军车正开往克里米亚,而克里米亚是希特勒当时正在竭力据守的地方。
虽然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谍报局使用了许多特务,但是在大规模派遣特务方面做得真正到家的还是党卫队保安处。
一九四二年二月,当初对俄国开展的闪电战已告失败,德国在那里的情报活动显然同样遭到了失败。舍伦贝格想出了进行大规模间谍活动的主意。特务们是从德军俘虏的成千上万战俘中挑选出来的**分子。这就是“策佩林”计划。
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就有一万至一万五千名候选人在进行训练。为了向他们灌输反苏观点,他组织他们参观德国最了不起的成就;工业、农场、高速公路。最后挑选了两千至三千特务,准备执行任务。可是由于缺少飞机和无线电设备,实际执行任务的只有几百人。一九四三年初,当俄国不能被打败这一点已经变得比较清楚的时候,执行“策佩林”计划的志愿人员急剧减少,舍伦贝格不得不放弃大规模行动,改为有重点进行间谍活动。那一年,南线“策佩林”行动派遣了十九个特务小组,一共一百一十五人,深入到苏军前线后方,其中大约只有一半人提供了情报。舍伦贝格还为执行这个计划采取了特别安全措施。返回的特务,如果对他来说不再有什么用处,就被枪毙掉。
尽管“策佩林”行动的规模在缩小,一九四三年在俄国前线后面进行活动的德国特务的总人数,比一九四二年增加了半倍,或许是因为德国人越来越转入防御,而防御需要更多地了解敌人的意图。间谍学校的数目达到六十个,为了对付苏联加强的反间谍活动,训练时间有时持续几个月。
在战争中期,大约从一九四二年到一九四四年,东线德军始终有五百至八百个特务在俄军前线后方活动。仅仅中部集团军群每天就派遣八至十个特务,并非不同寻常。损失相当惊人。证件弄错了,衣服穿错了,不合地方口音,地理位置不熟,忘记了自己该是哪儿来的,或者由于行迹可疑,都有可能被俘,然后通常被枪毙。一九四四年九月五日,有一个特务穿着红军少校的军服?携带着证明持证。人叫P·I·塔夫林的证件,胸前佩挂着苏联英雄金质勋章,骑一辆摩托车,边坐上带着一个妇女,在斯摩棱斯克附近被两个苏联保安警察拦住了。两个警察觉得有些不对头。在边坐里面,他们发现一部电台,密码车,手枪和手榴弹。这个冒充塔夫林的特务是当天晚上空投过来的;他在俄国土地上还没有呆上二十四小时就被俘虏,在此之前他几乎接受了一整年的训练。由七人组成的“策佩林”行动小组——“乌尔姆”小组——乘一架飞机,于一九四四年六月在乌拉尔附近着陆。一人在着陆时被击毙,小组长自杀:无线电话务员也自杀,一个特务精疲力竭,累死了,另一个被他的队友杀死了,一人被苏联保安机关俘获,另外两人显然跑掉了。从一九四二年十月至一九四三年九月的十二个月中,谍报局一零四号指挥部派遣了一百五十个特务小组到苏军前线后方,每个小组有三至十人。只有两个小组的成员返回了。鉴于这种活动要求特务具有非常健全的体魄和惊人的智力,许多特务没有完成任务也就不会使人感到意外了。正如一个德国情报军官所说的那样; “如果损失不超过百分之九十,我们就感到满意;如果我们能把这个数字降低到百分之六十,我们就可以说取得了极大的成功。”
在西线,情况差别不大。在荷兰、比利时和法国沿岸地区,谍报局建立了若干I(Invasion(入侵))网,一共约有三十五至七十五个特务,在这些国家的内地建立了若干R(Restant[ 坚持),或者是Ruekzug(撤退))网,有一百四十个特务。诺曼底半岛是盟军真正入侵的地方,可是这个半岛上的I网几乎没有发挥作用。德国保安总局军事部只同在法国的六、七个特务保持无线电联系。这几个特务最初发报只是报告笼统的情况,然后就要钱。其他特务要么害怕发报,要么被迫撤离;少数特务在轰炸中丧命。设在巴黎的前线侦察主站控制着前线特务组织,它在六月八日,也就是盟军登陆之后两天,收到了工网特务从勒阿弗尔发来的有关盟军登陆的第一批电报。R网的工作做得比较好。它的特务提供了他们亲眼——有一次是用望远镜——看到的盟军船只的登陆、军队的调动,汽油库和油管的位置等情况。在争夺瑟堡港的战斗中,那里的R网特务保持沉默,当盟军攻占了这个港口的时候,他们却经常发回电报,报告登陆的盟军和他们运送上岸的物资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在马赛的“艾克斯”和“诺曼迪”这两个特务,他们发的电报几乎占斯图加待和威斯巴登无线电台平均每月收到的R网的一百封电报当中的一半。斯图加特和威斯巴登无线电台为谍报主站处理通讯联络。
负责前线侦察的埃里希·赫利茨中校早就预见到盟军会突击。为了尽自己的责任,他想把他的前线侦察指挥部和侦察部队撤退到遥远的后方,这样他们将有时间来准备建立新的R网。但是集团军群和集团军的情报参谋反对这样做, 因为他们害怕被人骂作失败主义分子。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做了一点准备,结果并未挨骂。负责一二三号前线侦察小分队的一位少校,把五十万法郎交给在巴黎的一个朋友,作为特务们将来活动的报酬。可是这些人中没有一人提供过情报。
盟军准备进入法国首都巴黎之前,一位德国情报军官想把电台交给在那里的几个受过训练的特务,还交给他们钱,但他们拒绝了,说现在的形势太危险。有一个前线侦察指挥部把五部电台埋在靠近莱茵河的孚日山脉附近的地方。后来再也没有听到这五部电台的声音。 这些失败,迫使前线侦察部队,在盟军以闪电般速度向法国推进时,主要依靠前线活动分子。从一九四四年秋天以后,每月平均派遣了十五至二十五个前线活动分子。其中三分之二的人由一二零前线侦察指挥部负责指挥。这个指挥部凭借着孚日的相当有利的地形,为G集团军群进行活动,把它的十至二十个特务安置在德国斯特拉斯堡北面维尔加茨维森村的学校和庄园里。它所属的一三三前线侦察小分队把特务派到萨尔河对岸,一三二小分队的几个特务在孚日疗养城镇热拉德马附近越过了盟军前线。
最初,前线活动分子是一些相当低级的特务,他们通常没有经过训练,没有具体任务。后来,比较高级的特务穿着便衣,进入盟军后方,活动两至四天,有时候接上敌人的电话线,进行窃听。低级的前线活动分子主要被用来为比较高级的前线活动分子寻找最合适的路线。快到一九四四年年底的时候,德国人开始把特务空投到法国北部,这些特务几乎都是同德国进行合作的法国人。
这些特务只为德国提供了零碎的战术情报。一九四五年一月“诺曼迪”从马赛报告:两万美军在那里登陆;西线总司令的情报参谋认为这批美军是第七十八步兵师。一九四四年十二月初,一个化名叫“高蒂尔”的特务从梅斯报告:美军一个装甲师,或许是第八装甲师,正开往北方。一三四前线侦察小分队的一个前线活动分子证实德国境内布雷达附近驻扎着波兰第一装甲师。
这些小小的胜利付出了惊人的生命代价。每四个前线活动分子中大约只有一人成功,一半人丢了性命,另外四分之一侥幸逃命。维尔加茨维森营地的负责人估计,只有百分之五的前线活动分子返回来了。一九四四年秋天,默兹河前线的情况更糟糕:没有一个前线活动分子生还。一三四前线侦察小分队队长在带一个特务偷越前线的时候被击伤,一三九小分队队长和一个特务在试图囚渡默兹河时淹死了。空投的特务中几乎从来没有人进行过无线电联系。
特务们常常开小差,重新回到法国社会的怀抱。但是他们也常常被俘。一九四五年二月三日夜晚,一架飞机载着九个训练有素的特务离开斯图加特。九个人在离他们的目标地区三十五至九十五英里的地方空投下去,有一人甚至被空投到无人地带,结果九人还没有来得及发情报,就很快被捕了,无一漏网。
并不是所有被捕的前线特务都被处决。卡尔·阿尔诺·蓬茨莱尔就是一个。虽然他被宣判有罪。为他的德国同胞提供有关美军活动的战术情报,应处死刑,但由于他只有十六岁,结果减了刑。不过多数被俘的特务还是没能逃脱间谍历来遭到的死刑惩罚。
应征参加德军的两个波兰人斯特凡·科塔斯和约瑟夫·温德,奉命身着便衣,冒充波兰的奴隶矿工,渡过摩泽尔河,观察他们那个连对面美军的兵力。他们必须当天返回。
除了连长交给他们便衣以外,他们没有作任何准备。一九四四年九月二十四日清早,两人渡过了摩泽尔河,到达美军占领的西岸,渗透到敌人后方。他们沿着一条小路走着,可是没有走出多远,就被三个巡逻的美国兵喝住。来自芝加哥的罗伯特·T·斯卡博罗中土问他们到哪儿去。
“我们是波兰人,是……是……波兰人,”他们咕哝着。斯卡博罗叫来了五级技师弗兰克·A·格洛夫钦斯基,他也是芝加哥人,会讲波兰话,一个特务对他说,他们“只不过是穷苦的波兰工人”,想到附近的农场找工作。那个地区有许多波兰劳工,他们是被德国人赶来干农活的,因此这个回答是可信的,两个美国人放他们走了。温德和科塔斯又上路了。
但是这两个美国人转眼一想,觉得不对头。他们跳上吉普车追赶,把他们抓住,带到排部。第二天两人坦白了。十月十八日,军法委员会宣判他们犯有间谍罪,十一月十一日,在一个牧师和一个板着面孔的美军中士的押送下,他们走到一个粉刷着白灰的狭窄墙院的尽头,他们的脸上露出谅愕的神色。就这样,在离家数百英里远的地方,在法国阴沉沉的天空底下,行刑队结果了头一个人的性命,接着又结果了第二个。
所有这些特务有多大用处?他们的情报有多么准确?回答多半取决于被问的人是谁。
谍报局的估计自然是最乐观的。谍报局在转交特务的报告之前,本当要淘汰所有明显是假的情报。但是它对情况没有全面的了解,因而做不到这一点;只有分析情报的机构才能够这样做。而且谍报局根本就不想这么做。没有间谍,哪怕是不管用的间谍,就等于没有谍报局。没有谍报局,那么它的成员就得在俄国前线去送死。因此,谍报局的间谍和他们的上级总是竭力推崇特务们的报告,即使他们明知报告成问题。
结果难怪分析情报的机构认为谍报局的许多材料是废品。
他们的态度和谍报局的态度的差别,在评价每个特务时表现得最明显。谍报局的态度总是比较积极的。V—314 号特务是运输工人代表,住在伦敦,谍报局说他“经过多年的考验”,是“值得信赖的”,西线外军处则说他的报告“不明确,掺了假”,“值得怀疑”。V—373 号特务是格拉斯哥的一个学生,谍报局说他“经过考验、值得信赖”,而西线外军处说他仅仅是“可以利用的”。
这是因为情报分析机构以及听取他们报告的指挥官,一般认为特务的报告是他们的重要情报来源中最没有价值的一种。德国空军情报机构中主管对美国和英国空军情报工作的负责人认为,特务提供的材料“几乎是开玩笑”;他认为这些材料远远比不上无线电侦察、战俘的口供和敌方的报刊来得实在。他的一个同事恼火地说: “特务的报告只会妨碍工作。”一个海军情报头目声称: “间谍的作用微不足道。”
海军在作战日记中毫不客气地说,卡纳里斯海军上将的两个预言,即盟军将在一九四三年三月占领西西里、撒丁和科西嘉,后来并没有成为现实。一九四零年法国战役期间,谍报局的情报工作“失败了”,西线外军处的一个头目为此颇发了一通牢骚。南线总司令的参谋长西格弗里德·韦斯特法尔将军不会忘记,卡纳里斯到他们司令部并且告诉他们,不必担心盟军在不久的将来会进行新的登陆,他走后只几个小时,盟军就在意大利的安齐奥和内图诺登陆。
并不是所有的人总是持批评态度。在盟军入侵前,西线外军处军官所弄到的有关盟军战斗序列的情报中,很大一部分是靠在英国的间谍提供的,他们也比较乐于接收这些情报。在俄国前线,特务情报主要是前线特务的相当可靠的目视侦察结果。虽然情报结果与花费的时间和付出的努力不相称,但是情报参谋们认为这些结果对于他们正确了解整个情况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一九四二年,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战时经济部以表格形式,显示了在那一年头五个月里它所收到的谍报局从非洲发来的七十二份报告的价值。它发现有三十七份,或者说比一半梢多的报告“有价值”。其余的报告有的“价值较小”,有的“有意思”,有的“已经知道了”,有的“未必正确”。
尽管这几类中有一类意味着需要对报告的准确性加以检验,战时经济部在分析情报时并没有强调这个方面。如果首先根据这个方面来检查特务的报告,它们的质量就差多了。
一九四四年秋天,海军对德国保安总局(谍报局已经并入这个机构)提供的有关盟军于一九四四年八月十五日在法国的地中海沿岸登陆的一百九十二份报告作了统计分析。它发现只有十五份是“准确的”,这就是说十二份中只有一份是准确的。另外三十二份“部分准确”。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五“可能准确(经不住检验)”, “太笼统(因此不能用)”,或者是“错误的”。海军说: “无论是从预料进攻时间来讲,还是从预料进攻地点来讲,或者从这两个方面来讲,德国保安总局提供的报告绝大部分是不准确的,或者太笼统,不能用来判断形势。”
几个月之后,海军对有关盟军意图的一百七十三份报告进行了分析,这些报告是在伟大的进攻发动日之前提供的。
结果再次证明间谍们的作用是值得怀疑的:百分之八的准确,百分之十四的部分准确,百分之十五的可能准确(经不住检验),百分之四的太笼统(因而不能用),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九——或者五分之三——是错误的。
根据许多类似的估计,东线外军处于一九四四年十一月按照不同表现将一百三十三名特务(包括西线的一些特务)
列表如下:等级————数目————百分比:非常宝贵——18—————13·5;可以使用——19 —————14·3 ;能力有限——15—————11·3 ;能力非常有限 7—————5 ·3 ;仍然值得坏疑 74 ———— 55 ·6.从这样的回顾检查中可以看到一些倾向,并且判断出一个间谍总的来说是否值得信赖。但是他们事前无法知道某份具体报告是否准确。对此,情报分析人员只有一个办法:他们必须将有关问题的其他情报同这份报告进行对照,看看两者是否相符。这个方法的主要缺点是,某份报告本来是准确的,可是同许多其他情报发生抵触,因而会受到怀疑。可笑的是,事实“愈离奇”,愈令人感到惊讶,它的价值就愈大。
然而,同生活中其他许多方面一样,碰运气在这方面起着决定作用,情报分析人员没有其他办法来判断某个间谍的报告是否正确。他们对特务的具体报告的评价就反映了这一点。
伦敦的一个化名叫“埃娃”的特务报告,第五步兵师的一个军官曾经说过,该师驻扎在贝尔法斯特的南面。“好,”
西线外军处说, “俘虏的口供证实了这一点。”对特务“古特曼”的一份报告的评价是: “无线电侦察结果证实了第十五军的存在。” “休伯特”报告“第五十九步兵师驻扎在哈里奇地区”,西线外军处可以对照另一份情报来核实这个报告,另一份情报是西线总司令的无线电侦察处处长提供的,这份情报说:证实第五十九步兵师仍然在东南防区它原来的驻地,这个防区包括哈里奇。
使用这样的方法进行分析却使一些报告受到怀疑。一九四四年六月四日,谍报局西班牙处的一个特务详细报告了巴西第五十一师、第七十二师和第八十五师在北非和意大利的驻地位置。西线外军处的里夏德·奥伊勒少校评论说: “这份报告不能用,因为里面的情报完全不可信。巴西根本就不存在这几个师。北非不大可能有巴西军队。”西线外国空军处说,它认为“奥斯特洛”的报告“完全不可信,因为迄今为止发现第三战术空军航空队仍然在远东,这是毫无疑问的。”其他的评论好象赛马时预测谁输谁赢: “可能性不能排除,” “可能,” “可能是真的。”另外一些评论直截了当: “没有价值,” “骗人。”有些评论相当有色彩, “没有真货色,” “一份十足愚蠢的报告,”而且不止一次地说“尽是臭大粪”。
西线外国空军处最能对特务的报告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检查。它的检查细致而又准确,能够找到重大的毛病所在。
为德国空军提供有关英国飞机生产情报的主要特务之一是“奥斯特洛”。从一九四三年起,在克拉默尔去瑞典之后不久,克拉默尔手下的一个化名叫“赫克托”的特务同样也在提供这些生产数字。西线外国空军处将两人的数字进行对照。在一九四三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两人提供的数字是一致的。但是从一九四三年十一月起,两人数字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没有哪个玩弄数字“游戏”的人能够演变出这些差别来。
一九四四年六月,这个情报机构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这些特务的报告。有关的各个小组对报告进行评论,这个情报机构还谋求从俘虏那里得到更多的情报。它发现没有什么具体的东西不符合“奥斯特洛”的情报。它认为,“奥斯特洛”在一九四三年提供的生产数字大体上是正确的,只不过他后来提供的一些报告比较笼统。但是“赫克托”似乎比较值得怀疑。
他说,贝尔珀的罗尔斯一罗伊斯工厂每月生产一百五十台飞机发动机。一个最近获准回家的战俘否认了这一点。另一个战俘说,莱斯特西边的一个工厂将要装配兰开斯特式轰炸机:“赫克托”没有把这个情报列在他的单子上,虽然他说兰开斯特轰炸机的总产量中包括其他一些工厂的产量,给人的印象是这些工厂他全都知道。他似乎是在为德国空军所提的问题寻求所需的答案。为了考验他,西线外国空军处撒了一个谎,说从一张航空侦察照片上发现,伍斯特西南四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新工厂,大概是制造飞机发动机的。他们要求“赫克托”弄清楚这个工厂到底生产什么东西。两个月以后,他回答说,一九四四年在伍斯特的西南和南面兴建了一座飞机发动机工厂,该厂雇了两千工人,为台风式飞机生产内皮尔一佩刀式发动机。
后来西线外国空军处终于回忆起来了,当克拉默尔开始工作的时候,为了指导他的工作,曾经交给他一份十页打印的材料,还有英国飞机制造厂的目标档案材料,凡是已经知道的飞机制造厂,材料里都有介绍。此外,克拉默尔能够接触空军武官的材料,能够看到报纸和技术刊物,还能听到各种小道消息。西线外国空军处得出结论说,克拉默尔用不着认真地同大不列颠进行任何联系,就能写出他的报告来。这些报告非常可靠,因为它们是根据德国空军自己的资料写成的,事实上这些报告也被当真了,西线外国空军处伤心地说,这样做的结果导致德国空军“对英国皇家空军的力量作出错误的估计”。
同其他情报来源比较情报的办法,使克拉默尔手下的“赫克托”丢了脸,但是同样这个办法却使谍报局在英国的部分特务赢得了荣誉。他们报告的细节,屡屡得到其他不同情报来源——通常是无线电侦察,有时是其他间谍网的特务,有时是报刊——的证实。在英国活动的所有间谍里面,“休伯特”、 “卡托”和三七二五号(汉森)是最能经受得住严峻考验的特务,赢得了西线外军处那些对间谍抱怀疑态度的人的极大信任。
总而言之,在西线外军处看来,德国间谍在英国的活动可以归纳如下:许多无用的特务提供了错误的、自己编造的乃至敌人用来骗人的材料,但有少数高级特务提供了有关盟军及其意图的准确而又有价值的情报,使得整个代价高昂的行动还是值得进行的。
实际上,这一切只不过是幻想,在大不列颠的德国间谍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的。没有一个向谍报局或德国保安总局提供过完全确切的情报。他们个个都是双重特务,受英国人的操纵。所有的人只是把英国人希望他们提供的真实的或者编造的情报提供给德国人。这是自从特洛伊人把已经离开的希腊人留下的一个大木马拉到他们那个一片欢腾的城中以来的战争史上最大的一次欺骗行动。
甚至在战争开始以前,欺骗行动就从一个德国特务那儿开始了。他是第一批到达英国的德国特务当中的一个。名叫阿瑟·欧文斯,也就是里特尔手下的“约翰尼”。三十年代中期,这个人开始向英国海军部报告他同德国人做生意时收集到的情报。一九三六年,谍报局吸收他,后来他把这个情况告诉英国人。他们雇佣他,将他打进谍报局,根据他的名字欧文斯(Owens)的字母,稍微改变一下顺序,给他取了个化名; “雪”(snow)。里特尔把他当成可靠的情报来源。尽管欧文斯并没有把他交给谍报局的每一份情报都告诉英国人,但他基本上是为英国人工作的,因为他从未向里特尔透露他同英国人的联系。当战争刚刚开始,他在汉堡受完训练返回英国的时候,英国人由于还不完全相信他,把他关在旺兹沃思监狱里。他的第一封“来杯啤酒!”的电报,就是从他的牢房里发出的。这几个字成了后来对德国人进行广泛欺骗活动的链套上的第一个环节。
英国反谍报机关终于成立一个小组来管理这些叛变的德国特务,这个小组叫BIA,同时还成立了一个委员会,叫做欺骗委员会,或者叫二十委员会,由武装部队三军和外交部的代表组成,协调这些“间谍”向德国人提供假情报。象汉森这样的特务同欧文斯接触,向他求援的时候,欧文斯把他们交给英国人。当其他的特务跳伞降落以后,要么被农民发现,叫来警察当场把他逮住,要么在几小时或几天以后,被一个怀疑他的英国人抓住,他们同样走进了二十委员会和BIA的包围圈。这两个机构向许多这样的特务提供一个选择;要么背叛德国的间谍头子,为英国人工作,当双重特务;要么被处死。 (有些特务不适于或者拒绝作双重间谍,英国人便把他们和或许还有其他一些人处决掉,这样做也是想让英国公众和德国人知道:英国的反间谍机关并没有睡觉。)
还有其他一些特务,德国人认为他们是自愿效劳的,实际上他们总是在想为同盟国服务。他们一有机会就投靠英国人。
“卡托”和“休伯特”就是如此。
这些双重特务只是把英国人希望他们提供给德国人的情报发给德国人。有些情报是真的。允许发这样的情报,是因为这样做将显出特务们的诚意。汉森所讲的布莱兹诺顿的地下飞机库确实存在;英国人认为这个情报是无害的,何况德国人通过航空侦察可能已经知道了,因此,把这个情报发出去不会损害英国,却能使德国人相信汉森这个特务。被德国人称作“卡托”,而被英国人称作“加博”的那个西班牙小伙子,同样得到允许,向德国人报告奥金莱克和利特尔顿的任命,报告的日期或许是假的,英国人之所以允许这么做,是因为英国人已经宣布了两人的任命,当宣布的消息到达德国的时候,就等于向谍报局证实他们的特务是可靠的,是安插得很好的。
但是英国人控制的双重间谍送给德国人的多数重要情报是假的。汉森关于美军第十一步兵师和第二十五装甲师通过剑桥的报告完全是捏造的。不仅它们没有通过那个地方,它们根本就不存在。那么为什么德国人相信这样的情报呢?要么因为这些情报是由象汉森那样得到德国人信任的特务提供的,要么因为它们被其他特务所证实,而这些特务也是受英国人控制的,这对于德国来说的确是不幸的事情。当德国的无线电侦察证实“休伯特”关于第五十九步兵师的报告的时候,德国人相信真有这个师。可是天啦,德国人收听到的盟军的无线电信号,就同“休伯特”和第五十九师一样,也是假的,就这样,同盟国向德国人提供了大量假情报,而德国人,拿邱吉尔的话来说, “确信了我们乐于向他们提供的证据。”
然而英国人并没有控制德国的所有特务。在里斯本工作的CHB和“奥斯特洛”仍然是独立的。可是他们也没有给德国人帮多大的忙。虽然两人都告诉或暗示过德国人:他们的特务深深潜伏在盟军高级指挥机关内部,但是两人手下谁也没有这样的特务。其中许多人实际上是完全想象出来的。
CHB和“奥斯特洛”为这些想象的特务领取报酬和用费,然后从报纸上,从道听途说和接触中编造报告,并且声称这些报告是他手下的这些特务提供的。采取这种做法的还不只是他们,至少可以这样说:这种做法没有向德国情报机关提供可靠的内部情报。
那么东线的“马克斯”怎么样呢?他是一个真正的德国间谍?还是象某些人所怀疑的那样,是一个双重特务?即使事实不能证明后者是正确的,它至少可以证明前者是不正确的。这有几个原因:他的报告,似乎很详细,其实不准确,不全面。其他特务经常提供他们所看见的部队的番号, “马克斯”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他提供的关于美国和英国武官出席苏联国防委员会会议的那份有水平的报告,显然是假的。这两个武官谁也没有发电报向国内报告这件事,如果他们真的出席了那次会议,不向国内报告是不可想象的。他捉供的有关斯大林召集的这次国防委员会会议的报告,没有提到仅仅两个星期以后就要进行的钳形攻势,这次攻势包围了斯大林格勒,终于使德军遭到战争中最大的失败。此外,无线电联系保持的时间太长,叫人不能相信是真的。如果在英国或美国,这样的间谍在几个星期乃至几天之内就会被抓住: “马克斯”居然活动了好几年。最后一个原因,英国人一直注意着考德斯在索非亚和柏林之间的往来,当他们把“马克斯”的情况告诉俄国人时,俄国人并不感兴趣;好象他们已经知道这件事。
可是,如果他的报告经过仔细分析证明是十分蹩脚的,那么为什么德国人如此欣赏他呢?或许因为他把他们迷惑住了。他是他们通往克里姆林宫的一条管道。他报告的情况又多又广,以致他们没有怀疑他省略的东西,即使当他们回过头来寻找这些省略的东西时也是如此。他们把他的战术情报当作他们整个情报图景的一部分。这些战术情报太笼统,不可能有很大的帮助作用,但是由于同样的原因,它们不会被发现是假的,德国人也就不必担忧可能发生这种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对于俄国人来说, “马克斯”是有作用的,他可以浪费德国人的时间,使他们感到非常满足,不再花费心思把另一个特务安插进莫斯科。
德国间谍活动彻底失败的原因何在?根源在于长期以来德国对情报工作采取的态度,以及在和平时期缺乏着眼于长远利益的准备工作。但是最直接的原因完全在于战时的间谍处处遇到陷阱。间谍歇斯底里使社会的每一个成员成为反间谍人员。在交战期间,严格的控制限制了间谍的活动,使他更容易暴露。各国政府可以轻易地询问和扣押任何人。此外,随着形势越来越表明德国将输掉这场战争,越来越多的间谍,却在德国正需要他们的情报以避免遭受盟军打击的时候,纷纷逃离这只正在下沉的船只,这真是一个讽刺。
是不是就没有不变心的德国间谍呢?是不是谍报局和德国保安总局看来十分庞大的特务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曾经向希特勒的僚属提供过准确的情报,或者在他们认为是准确的情报呢?这样的人有,但不多。多数是些前线特务,最多不过提供了少量的战术情报。部分人可能在西班牙、瑞典或瑞土工作;少数人显然躲过了联邦调查局的耳目、从美国发回了一些不太重要的情报。只有一个有名的特务是真心实意为德国人服务的,他就是“西塞罗”。在他的六个月间谍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向莫伊齐施提供了真实的英国高级文件。有一段时间,英国人怀疑有人走漏了情报,后来从截收的一封德文电报中发现了这个人。一个英国打字员在打印文件时打错了一个字,这个文件共有四份,他改正了其中的三份,但送给英国驻土耳其大使休爵土的那一份却没有改。截收的那一份电报中就有这个错字,从而确定了休爵土的这份文件是这位间谍能够弄到手的文件。英国人于是通过这个渠道提供了一些假材料。但是巴兹纳在英国人开始这么做之后不久就停止了活动,因此英国人的行动没有产生多大效果,也没抵销得掉“西塞罗”的间谍活动所产生的着实有害的影响。然而就算“西塞罗”取得了巨大成功,它对德国战略活动的影响也是次要的。它充其量不过是把轰炸被德国占领的巴尔干地区的时间推迟几个月,同时推迟了土耳其停止向德国供应铬矿石。真正决定土耳其局势的是战争的重大事态发展,“西塞罗”对此是没有影响力的。
谍报局和德国保安总局前成员,在回顾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们的机构的工作时承认,这个机构没有为德国提供非常重要的情报,也就是说,辜负了寄予它的希望。当时的情况其实比这还要糟糕。因为英国全力进行欺骗,提洪大量确实要命的假情报,谍报局和德国保安总局不仅没有帮助他们的国家,反而是严重地损害了他们的国家。
注:1 、指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三十日爆发的芬苏战争。——译者。
2 、亚历山大城曾经是希腊文化和犹太文化的中心,圣经《旧约全书》就是七十位犹太学者在这里翻译成希腊文的。该城有两座著名的图书馆。据说曾藏书四十九万卷,后来均被毁坏。——译者。$2s白马_书院|F_
3 、详细故事见莎士比亚剧本《安东尼和克莉奥佩特拉》。
4 、埃米尔和下面的弗朗茨都——译者。
5 、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大量建造的一种万吨左右的商铅。——译者。
6 、世界著名轮盘赌赌城。——译者。
7 、纳粹党又称褐衫党。——译者。
8 、系指密码术中底码用过一次即行销毁的密码。——译者。
9 、英国港口。——译者。
10、伊斯兰教法典说明宫。——译者。
11、希腊神话中的英雄,特洛伊战争中献木马计,使希腊获胜。——译者12、哈姆雷特是莎土比亚同名悲剧中的主人公。此处比喻沉思而无决断的人。——译者。
13、旧时德国货币单位。——译者。
14、希腊神话故事中底比斯国王卡德摩斯将龙牙播在地里,后来龙牙破土而出,变成武士,互相残杀。——译者。
15、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法国亲纳粹的奸细组织。
16、古罗马官员,作家。他著的《自然历史》是最重要的拉丁文献经典著作之一,这部百科全书性质的著作共有三十七卷。——译者。
17、指一七五六年至一七六三年普鲁土和奥地利争夺西里西亚的战争。
——译者。
18、绿宝石岛是爱尔兰的别称。——译者。
19、指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译者。
20、匈牙利从一九二五年到一九四六年的货币单位。——译者。
21、意大利政治家兼历史学家,他的名字已成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政治家的代名词。——译者。
22、古罗马雄辩家,政治家。——译者。
23、这两处的中东指的是英国驻埃及军事司令部。——译者。
24、德文词水闸(Schlcuscnder)的读者和他的名字(SchICUsUng)的读音差不多。——译者。
25、德国与法国交界的一条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