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三月一日,西线外军处处长乌尔里希·利斯上校发了一期绝密文件,他一共油印了十一份。多数寄给其他情报单位,三份寄给指挥机关: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作战部,陆军参谋总长,以及驻守法国西部的集团军群B。
文件寄出的这一天,是战争中暂时最平静的一天。综观世界,无大战事。除了日本向西太平洋全面展开闪电般的进击以外,没有哪个战役正在进行。要在俄罗斯大平原上拼个你死我活的纳粹军队和共产党军队,只是在抖动着,准备着,没有迅猛出击。德国空军在英格兰西南部扔了一些炸弹。被打败后只剩下半壁江山的法国,从它在北非的殖民地向隆美尔运送汽油。每个国家都在等待着。在德国和俄国,暂息意味着准备。对其中的一个来说,它意味着为在过去一年的猛攻遭到失败的地方发动新的猛攻进行准备。对另一个来说,它意味着为生存而准备战斗。
英国和美国在干什么呢?邱吉尔和罗斯福在华盛顿磋商了三个星期。罗斯福向国会报告这件事的时候,没有透露任何秘密。他只是说, “必须而且准备在适当的时候采取强有力的进攻行动。”利斯的任务就是耍弄清这句话的确切意思。
他的绝密文件阐述了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这份文件并不是他谋求用来预测同盟国意图的第“份文件。一月份,他曾在一份备忘录中论述过日本和美国参战后出现的战略形势。那份备忘录主要谈的是,由于太平洋战争的影响,同盟国将在欧洲、非洲和中东采取什么行动。备忘录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或许是主动权已转向敌人的这个未明确表达出来的假设。
他的三月份的文件设想的是同一件事情。但它比前一份设想得更远。利斯现在认为, “一九四二年英美可能对欧洲和非洲展开的作战活动”是主要的作战活动,而不是只起辅助的作用。他提到了这样—种可能性,那就是在同盟国的战略中,摧毁德国可能先于摧毁日本。他还加上了一个新的重要因素:海军调查同盟国的运输问题。
然而,他的研究并没有使德国更多地了解同盟国的意图。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整个战争形势,尤其是美国的无准备状态,显然表明同盟国在不久的将来不会对德国发动重大进攻。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利斯和各个地方善测未来的人一样,承认存在着各种可能性;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他都能够批驳说他没有预见到这种情况的指责。这种做法没有给他的上级帮多大的忙。利斯说,盟军经过摩尔曼斯克向靠近北极的欧洲边缘发动进攻是“可以想象的”,这种说法并不是什么新见解。他的备忘录所做的主要事情,是确定高级指挥官刚开始形成的意见,把这些意见写在纸上,并且用象船舶吨位数那样的新的细节来支持这些意见。
“总的说来,”利斯宣称, “英美部队在一九四二年大概只是进行或多或少是全面的单独作战,为一九四三年对欧洲发动重大攻势作准备。”他不知道这些进攻将从何地开始,因而根据总原则从北边一直猜到南边。
他认为,盟军在挪威海岸登陆既有有利的一面,也有不利的一面;他没有说哪个方面将是主要的。德国人“几乎不会认为”盟军会在北海的丹麦海岸和德国海岸登陆,在荷兰和比利时海岸登陆是“不大可能的”。如果没有完全的制空权,向英吉利海峡法国海岸突击“差不多是不可想象的”。
向比斯开湾海岸突击只会产生“微小的作战效果”。英国在西班牙或葡萄牙登陆的伺题“首先是一个政治”问题。利斯的环顾绕过欧洲大陆的西南角,进入地中海,他写道: “只要法国继续保持它的北非帝国,英国在意大利登陆的可能就很小。”盟军从中东向巴尔干或高加索发动的进攻, “即使发生,也只有在一九四二年的下半年才有”加以考虑的必要。总之,他得出结论说: “日本参战,牵制了英美的海军力量,使得它们不大可能在一九四二年对已有防备的欧洲海岸发起重大进攻。
可是邱吉尔和罗斯福已经在华盛顿商定要发动重大攻势;进兵北非。作出这个选择有多方面的原因,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办法。同盟国没有足够的兵员和舰船以进兵欧洲直取德国领土的最直接的方式来赢取战争的胜利。但是地中海攻势有它战略上的有利条件。它可以使意大利发生动摇,脱离轴心国。它将迫使德国从俄国前线抽调兵力,从而减轻苏联的压力。它将牢牢控制终将发生的越过英吉利海峡发动的进攻的翼侧。它将极大地提高盟军的士气。它将使船只可以通过苏伊士运河,到达中东和俄国,而用不着绕道好望角,这在战争的那个阶段是最重要的。英国第一海务大臣指出,这样做将会腾出二百二十五艘船只派作其他用途。
在作出进兵北非的决定的时候,出现了三个主要的大西洋群岛的问题。葡萄牙的亚速尔群岛位于里斯本以西一千英里。西班牙的加那利群岛紧靠西北非海岸。葡萄牙的佛得角群岛座落在非洲西北凸角的近海上·凸角的最西端是法属殖民地达喀尔。但是邱吉尔觉得,从作战上来说, “不一定要先占领加那利群岛和亚速尔群岛”,然后再进兵北非。结果,除了制订一些应急计划以外,两国政府没有采取步骤去占领上述三个群岛和达喀尔。
尽管如此,利斯还是没有把握地说道: “必须估计到向大西洋上葡萄牙的、或许还有西班牙的群岛发起进攻的可能性,还要估计到在西非作战的可能性。”他对于盟军将怎样攻占达喀尔的看法比较肯定。盟军将不会象它们在一九四O年的未遂登陆那样从海上进攻达喀尔,因为那里的守军增加了十五个步兵营和四个炮兵营。 “预料将从巴瑟斯特由陆路向达喀尔发起进攻,”巴瑟斯特在达喀尔以南一百英里,是英属殖民地冈比亚的港口。
至于盟军实际打算的入侵,利斯认为,同进攻达喀尔相比, “英国在法属北非洲的大西洋海岸登陆的可能性看来比较小。”他从来没有一次提到在地中海海岸登陆的可能性。
三月一日的暂时宁静,到第二天就突然改变了,苏联整个第五十集团军转而发起进攻。象这样的单独作战行动,在一九四二年春天频繁地发生。德军占领了除塞瓦斯托波尔以外的整个克里米亚,然后开始最后占领那座港口城市。英国开始频繁轰炸第三帝国。德国潜艇正是在美国东部沿海大显神威的“快乐时期”,被它们击中的油船,冒起冲天的火焰和滚滚的黑烟,幕幕映入岸上观察者的眼帘。三月十二日,海军总司令雷德尔谈论着盟军可能入侵挪威的问题,希特勒静静地听着。雷德尔的谈论吸引了希特勒的注意力,因为这个可能性实际上成了他对西线主要考虑的问题。挪威之所以重要,在于需要保护运送镍矿石的船只,因为从芬兰的佩萨莫运出这些矿石,必须绕过北角,然后直下挪威沿海。希特勒说, “要想生产主要用来制造飞机和潜艇发动机的优质钢,”镍矿石是必不可少的。中断这条运输线的任何入侵行动,将会使他的战争机器停止转动。怪不得他称挪威是“关系到这场战争胜败的地带”。也有其他的原因。他想保护他的北翼,掩护他的开往大西洋的潜艇,击沉同盟国开往摩尔曼斯克的护航运输队的船只。因此,他反复告诫他的部队警惕英国入侵挪威的危险(事情不那么凑巧,邱吉尔当时极力主张进行这样的入侵,但没有成功)。他在三月十二日同雷德尔磋商之后,下令加速建成水面舰只战斗群,以便粉碎任何登陆的敌军。
他对地中海的兴趣要少得多。在他的征服世界的概念中,欧洲大陆起着中心战略作用,地中海却不能起类似的作用。南部战区只是在一九四零年才进入他的视野。墨索里尼拖了很久才从背后进攻法国,然后希里糊涂地侵入了希腊,迫使元首不得不在希腊和北非解救他。即使到这时,希特勒还是不大重视这个对他来说只是次要的战区。戴高乐夺取了法属赤道非洲,希特勒没有采取行动,只不过声明必须由维希法国去保全他们在非洲的殖民地。虽然希特勒多次试图夺取直布罗陀,并且入侵马耳他,两者将对战争产生最深远的影响,但到最后他放弃了这两个打算。他把隆美尔及其辉煌的战役大体上看作一种宣传工具;隆美尔同南下高加索的德军在近东会合的想法,仍然只不过是一种幻想。
当形势不时地迫使他重视地中海的时候,他只是短暂地、勉强地予以重视。一九四一年,有一份情报表明,英国打算“立足于北非,占领葡萄牙的岛屿,推翻佛朗哥”。这份情报使希特勒感到震惊,于是命令作好准备来抵抗这种行动。可是结果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准备工作也就停止了。当美军取代了在冰岛的英国占领军,雷德尔担心他们的下一步将要开进上述大西洋群岛中的一个群岛的时候,希特勒用一些激烈而空洞的话语来安慰他:“一旦美国占领葡萄牙或西班牙的岛屿,我就立即进兵西班牙;我将从那儿派遣装甲师和步兵师到北非,以便牢牢控制它。”后来,他阅读了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的一份令人注意的备忘录,但是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份备忘录说,英国人和美国人认为,不可能在欧洲大陆打败德国,战略形势只有在地中海才能得到根本改变。
备忘录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盟军将不得不消灭隆美尔控制下的轴心国桥头堡,占领整个北非海岸,夺取制海权和制空权,用非常严密的封锁来挤垮意大利。这个估计接近于罗斯福和邱吉尔几个月之后就要作出的结论。希特勒赞同这个估计,让他的司令部和外交部长传阅这份备忘录。可是后来他又忘掉了这件事。因为他根本没有对这个边缘地区的这场战争感到不安,他认为那儿发生的事情都不会对他产生严重影响。地中海并没有分散他对东线的伟大斗争的注意力。
这就是利斯发送他的报告的时候的局势和希特勒的态度,当时,利斯想的比他的元首想的远,或者比较顾及到全球性,或者比较切合实际,或者在这三个方面都超过了元首。
三个星期以后——或许由于利斯的报告,但很可能不是——希特勒颁发了第四十号作战指令。 “欧洲海岸在最大程度上面临着敌人在不久的将来进行登陆的危险,”指令开头说,接着就海岸防务作了一些笼统的指示。关于敌人登陆的消息,越来越多地传了过来。四月十日,希特勒收到情报:英国和美国人正在计划“大规模突然袭击”。希特勒想,这要么是大量使用小型定时炸弹(早些时候已经听说过有这种炸弹),要么是登陆。两个星期以后,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讨论了盟军在法国和西班牙占领的摩洛哥以及伊比利亚登陆的可能性。卡纳里斯亲自视察了北非。他回来时报告,预料敌军将从西非登陆,从南面进攻轴心国;敌人已经开始建立支援点。五天以后,五月十九日,利斯向上级报告:联合作战部队总指挥、海军中将路易斯·蒙巴顿勋爵正在计划登陆作战——实际上他是在作这样的计划·后来的消息说,丹麦和挪威是登陆目标。西班牙的F—3197号特务报告,葡萄牙的工业家说,亲英集团预料盎格鲁撒克逊人将占领葡萄牙。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谍报局汉堡站,在为它工作的F—3197号特务的报告上批道:它那“值得信赖的,”F—3 “8 号特务在六个星期以前说过同样的话。五月二十九日,希特勒终于签署了第四十二号作战指令。指令发出警告:法国或法属北非的局势,可能使我们有必要占领整个法国;盟军可能进攻伊比利亚半岛;德国应当准备反击。至此,希特勒宽慰地舒了一口气,重新把他的注意力转向俄国这个可以使他一逞狂妄野心的战区。
到了下月,一九四二年六月,罗斯福和邱吉尔在华盛顿再次举行磋商。他们正在计划对北非进行两把尖刀式的进攻。美国部队将横渡大西洋,在法属北非领土的大西洋海岸登陆。英国部队将通过直布罗陀海峡,向法属北非领土的地中海海岸发起进攻。
报刊头条新闻大肆宣传罗斯福和邱吉尔的这次会晤,说它将讨论开辟俄国人早就吵吵闹闹要求开辟的第二战场。当罗斯福和邱吉尔正在会晤的时候,德国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收到一份报告。小型船只正在英格兰南部沿海集结;在西线总司令指挥的战区,破坏铁路和电缆的事件越来越多。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说,这暗示登陆作战在即。三天以后,美国宣布建立欧洲战区司令部。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少将被任命为司令。希特勒把党卫队帝国师拨给西线。罗斯福和邱吉尔在磋商结束后,于六月二十七日(星期六)上午十一点半发表了联合公报。公报保证,即将举行的联合作战“将牵制进攻俄国的德国兵力”。
突然,一切都明朗化了。即使公报故意闪烁其词,人们现在也毫不怀疑第二条战线就要开辟了。目标是存在的。双方都在朝它进行努力,每一方按照自己的方式。
第二天,星期天,武装部队最高统口巾部报告,英国集结的小型舰船的数目已增加到二千八百零二艘。将要发生什么情况是很明显的。星期一,希特勒说他不得不考虑英美进行大规模登陆以开辟第二战场的可能性。、他会晤阿尔贝特·施佩尔和当时担任西线总司令参谋长的库特·蔡茨勒将军,讨论了修建堡垒的问题。他探讨了加强驻法兵力的必要性。
与此同时,被同样的证据刺痛了心的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正在通知主要的驻外使馆。 “德国驻世界各国的代表在目前的主要职责,是要迅速可靠地提供下述问题的各种情报;英国和美国是否试图入侵,何时入侵,入侵什么地方。”
答复立即纷至杏来。通知的口气非常紧急,用了“主要职责”一词,促使许多外交官不得不提供一些情报,不管什么事情,无论发生的可能性如何小,无论如何琐细和不言而喻,无论是从哪个方面听到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真实色彩,就赶忙提供给国内。德国驻葡属东非首府洛伦索马贵斯的代表,提供了当地一家英文报纸的一个英国雇员的看法: “不能排除”葡萄牙是盟军的进攻目标。伯尔尼报告,美国龙尼莱弗公司欧洲办事处负责人认为,盟军将从中东发起进攻,因为欧洲和非洲太棘手。驻土耳其大使巴本从他在伊斯坦布,尔附近的避暑别墅发回电报:波兰人士正在议论,说进攻的目标首先是荷兰,接着便是法国——而且就在下星期!讲葡萄牙语的巴西的首府布宜诺斯艾利斯表示,进攻目标是葡萄牙北部。德国驻巴塞罗那领事馆所熟悉的一个“值得信赖的”西班牙人认为,进攻目标是伊比利亚,马德里报告:那儿的“内阁方面人土”说加那利群岛是盟军的进攻目标。德国驻西班牙北部港口城市桑坦德的领事馆,忠实地报告:那儿的老百姓纷纷传说盟军入侵的矛头将是葡萄牙。
德国外交官还报告了从比较可靠的人士那儿听到的更加发人深省的评论。驻西属摩洛哥高级专员路易斯·奥尔加茨将军在报告中说,如果盟军试图进攻西班牙或葡萄牙,那么将发生在九月份以前,而且规模很大。西班牙外交部长预料盟军不会在西班牙或加那利群岛登陆,尽管他承认“由于该岛屿始终面临着危险”,西班牙已向该岛屿派遣了军队,他推测如果盟军在葡萄牙登陆,葡萄牙将进行抵抗,但他没有说盟军究竟会不会在那儿登陆。北非法军司令阿尔方斯·朱安将军认为,缺乏船舶排除了开辟第二战场的可能性。他认为,由于要顾顾面子,盟军向达喀尔或卡萨布兰卡发动进攻是有可能的,或许有一天还会占领加那利群岛。但依他看来,英军仅仅是在集中保卫埃及,因为它们当时正在隆美尔面前节节败退。
有一位大使执行任务堪称典范。驻里斯本大使奥斯瓦尔德·巴龙·冯·霍伊宁根一许内,发动使馆工作人员四出搜罗情报,访问葡萄牙北部地区以体察形势,并且亲自找人谈话。同他的馆员有接触的人,将他们从英国和美国驻那个中立国家的大使馆打听到的一鳞半爪的消息,转告给德国人。
他们报告, “唐诺范上校”——或许是威廉·唐诺范,罗斯福最近任命他协调美国的情报工作——和英国海军武官对盟军的进攻表示怀疑,因为缺乏船舶。霍伊宁根一许内同西班牙驻葡萄牙大使进行了交谈,因为后者在头一天刚刚同葡萄牙的独裁者安东尼奥·德奥利贝拉·萨拉查进行了磋商。这位大使(佛朗哥的兄弟)说,他和萨拉查一致认为,葡萄牙当前没有面临着重大危险。军方人士指出,盟军完全缺乏入侵的准备。政界人士估计,如果英国人被赶出地中海,盟军有可能夺取亚速尔群岛。但霍伊宁根一许内指出,葡萄牙人正在英国的允许下向亚速尔群岛派遣军队。
在整个夏天,柏林仍然不断地接到报告,大约每天两份。没有一份提供了登陆的具体迹象。随着时光的流逝,外交官们越来越少地自己跑腿搜集情报,而是提供较多的报刊摘要。间谍继续打报告。所有这些报告的共同特点是,每个地方总是说它那儿是敌人最有可能登陆的地方。关于小型船只在英国南部沿海集结的事情,没有听到进一步的消息,那个威胁似乎慢慢在消灭。七月,希特勒断定马上“不会出现真正的第二战场”。风平浪静的局面持续着。八月的一天凌晨三点钟,里宾特洛甫的情报处以紧急电话向海军总司令部报告一个传闻,美国驻维希大使馆让美国记者守候在收音机旁,因为英美登陆作战迫在眉睫。海军总司令部听了这个报告以后,按照它的看法对形势作了总结。海军评论说; “如果说所有关于盟军入侵的议论实际上只是吓唬,因为没有任何事情比这更能吓唬人了,那么散播这些瑶言就是一个线索,说明敌人方面知道如何尽量利用这个花招。”
陆军参谋总部也持否定态度。八月八日,它表示了或许是从利斯那儿得到的看法,宣布, “关于在西线或者在挪威开辟第二战场问题,没有人报告令人可信的证据(准备大量的船只,停止休假,停止通邮,在英国沿海加强战斗机掩护,英国空军加强活动对付法国和德国空军,军队进行准备)。与此同时,送来的报告愈来愈多地说盟军放弃了开辟第二战场的计划。
突然,德国人的心脏跳起来了。盟军还是登陆了!八月十九日清晨,一支几百人的加拿大部队在迪埃普强行登陆。
这是蒙巴顿一直在计划的行动。这支部队从八个登陆点向英吉利海峡的这个港口发起进攻。他们的目的仅仅是取得登陆作战经验,获取德军防守情报,大约上午十一点,登陆之后八个小时,他们按计划撤退了,虽然遭受的损失比预料的要大得多。希特勒欢喜若狂。尽管他刚刚说过, “不会出现真正的第二战场,”但他认定盟军突袭迪埃普就是真正地入侵。其实这只不过是一次大规模侦察罢了。有些人提醒他,事情不是这样,第四副参谋总长马茨基就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他们或许提到,英国广播公司告诫公众,这不是入侵,大家均应保持冷静。但是,希特勒一如既往地相信他的主观臆断。德国宣传机器立即大肆叫喊“十小时寿命的第二战场”。希特勒确信蔡茨勒出色地击退了入侵,一个月之后将他提升为陆军参谋总长。
并不是每个人都同意希特勒的观点。在维希,亨利·贝当元帅虽然对敦刻尔克惨败中逃离法国的背信弃义的英国人在这次遭到打击而感到高兴,但他预见到盟军在多雾的秋天将重新登陆。法国这位最受尊敬的战争英雄说,下次登陆的可能地点是布列塔尼半岛的南海岸;摩洛哥则不大可能,因为那儿秋季的拍岸海浪太大(高达十五英尺)。
几天以后,海军上将雷德尔飞往乌克兰,到文尼察前线大本营会晤希特勒。元首正集中精力向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迅猛推进。雷德尔向他谈到遥远地平线上出现的情况。与当陆军的贝当截然不同,这位海军看到现在盟军占领西北非“就和以往一样是对整个德国作战部队的最大威胁”。雷德尔说: “他们将从那儿进攻意大利,威胁我们在东北非的地位,”隆美尔正在东北非战斗。
雷德尔对吗?只要看看盟军入侵的可能出发港口集结了多少船只,就可得到最具体的证实和最具体的细节。因此,从八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八日,德国空军在这些港口上空进行摄影侦察飞行。它照得非常快,以免船只重复出现。对照片进行的详细分析表明,约有五千艘船只适用于登陆。海军总司令部断定大规模登陆作战是完全有可能的。但它没有说何时何地登陆,甚至没有说这样的登陆作战实际上是否会发生。
到这时,国外提供的情报只是点点滴滴。英国人和美国人之间就执行什么样的战略发生了激烈争吵,虽然没有一份情报对此哪怕有过一点暗示,但有时候还是送来了个别重要的情报。
朱安将军告诉德国人: “我认为在非洲的地中海海岸登陆是不大可能的,因为后方受到的威胁太大了。护航运输队(有时不能到达马耳他,或者是遭到惨重损失后方才到达)的灾难清楚表明,现在地中海上所有交通线多么容易受到袭击。”在马德里使馆,党卫队保安处派遣的警察专员于八月二十八日获悉,西班牙当局两个星期以前得到一个英国信使携带的一封信件。信件表明了英美在西班牙北部登陆的意图。据说西班牙参谋总部证实了这一情报。在桑坦德的东面和西面登陆将会造成混乱,释放赤色分子,恢复君主制。所有这些情报是向海军提供的,海军是有保留地接收的。 “在西班牙从所谓的真正英国信使材料中得到令人惊讶的情报,这是第二次了。(海军总司令部没有说哪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散播扰乱人心的情报的嫌疑,就在手旁。”
九月底,德国人刚好错过了获得一些真实情报的机会,这份差点到手的情报也是一封信件,是由一名军官专程递送的。
在盟军计划的入侵发生之前至少两个月,直布罗陀总督邀请艾森豪威尔和他的副手马克·克拉克将军和他一起度过那段危急时期。九月十四日,克拉克代表艾森豪威尔和他自己接受了邀请。 “由于等待就可能到达日期作出最后决定,因此没有及时回答您的邀请,甚为抱歉。我可能在进攻发起日之前两天或三天乘飞机先行抵达,两天后艾森豪威尔将军随之到达。预定日期现在确定为十一月四日。”信中没有谈登陆作战。但是一个细心的读者就会领悟到,十一月四日将发生某种重大行动,指挥这一行动的是美国的欧洲战区司令官,直布罗陀是这一行动的中心。
皇家海军邮政局长J·H·特纳上尉,奉命将这封信送往直布罗陀。他把它装在大衣里面的衣兜里,为了保险,特地扣上了兜口的钮扣。九月二十五日,为了避开敌国或中立国的领土,他和另外两名乘客乘一架飞机离开英国。但是西班牙海岸附近的一场大风暴把这架飞机吞灭了。人们在下午三点三十分最后看到它在加的斯附近低空飞行。不久飞机坠人大海,机上人员全部死亡。特纳和部分机组人员的尸体漂到岸上。西班牙人在二十六日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保存了二十四小时,然后交给英国代表。他们向英国人保证,这些尸体没有被偷换和搜查。英国人在特纳的大衣里面的兜里找到了克拉克的那封信,由于海水的浸泡,信封的四条封边已经敞开了,里面信上的字体仍然清晰可见。西班牙人把这封信交给德国人看过吗?英国人发现,在解衣服钮扣的时候,沙子从钮扣眼里掉了下来。显然是尸体搁在海滩上的时候,沙子灌进了钮扣眼里。英国人断定,有人在重新扣上这件衣服的钮扣时还不忘把沙子重新放进钮扣眼里,是极其不可能的,因此他们的秘密没有泄露。事实也是如此。
但他们的怀疑有一半是对的。西班牙人得到了其他一些文件,或许是从飞机的残骸中获得的。其中有一份用法文写的、签署日期是九月二十二日的文件,提到英国人将向法属摩洛哥、突尼斯和法属北非的其他地方发起进攻。一个意大利特务获悉了这份文件(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并把细节告诉了德国人。德国人确实没有对它比对其他任何一点情报给予更多的重视,只是象其他情报那样把它记录在案而已。
送到柏林的关于盟军意图的多数情报,甚至还不如这份情报能够说明问题。那些情报多半是间谍的报告,是由各个方面的人土提供的。然而,没有一份是从盟军司令部内部提供的。结果许多情报只是反映了不了解内情的人对当前战略形势的看法。有时候,这些人是盟军的官兵或文职人员,想赚一把钱的特务当然要把他们的无用的话转达给德国。有时候,这些人就是特务本人,他们看看报纸,扮演空想战略家,然后就说他们的情报是由“观察家”或“这里的消息非常灵通的人土”提供的。这种对整个形势的共同依赖,使报告形成了共同的模式。如同谣言或时尚那样,它们传遍了全世界,把间谍机关煽动起来了。比如,一九四二年秋初,多数间谍报告认为盟军将在挪威和法国登陆。
报告的数量本身赋予了它们某种可靠性。但是它们是没有实质内容的。一个间谍十月三日从英国提供的一份报告,却完全没有这个缺陷。这份报告提供的大量细节,最充分地表明了盟军在为可能的入侵作准备:从前线撤回整个第六战斗机大队,据说是为了演习。
英格兰西南部埃克斯特和其他地方的许多机场重新被轰炸机中队占用。大约自从九月二十日以来,至中东的空中运输几乎完全停止,地勤人员撤回。机场上普遍议论要采取重大空中行动。可能由于气候原因而于大约十天以前停止了对德国的空袭……这(实际上)是宣布了一项重大行动……(因为)在恶劣气候下也可以进行恐怖袭击。南安普敦的北面和西北面出现了大型装甲部队, 许多公路上每夜都有频繁的活动。解放者式、惠特利式以及B—17式(都是轰炸机)正在加速改装成运输机……自从九月十七日以来从美国开来的船只不再返回美国……许多港口建立了进攻补给仓库, 它们也许是为一九四三年准备的。所有休假被取消,各个交通线上都有许多供应小分队,火车站混乱不堪,等等。所有这些活动可能是在为演习作准备,但给人以在为一项重大行动作准备的强烈印象。不过,从物力上来说,横渡英吉利海峡的可能性目前看起来还不充分。
尽管这份情报充满了大量事实,但没有一件或只有很少是真的。这些情报统统是由一个被英国人逮捕后叛变了的特务提供给谍报局的。可是它们听起来非常令人信服。
两三天之后,又有几份类似的情报送来了。一份是由一个同苏联驻瑞典的人土有联系的间谍提供的。谍报局留心地注意到,他的报告并不总是得到了证实。他表示十月十七日是盟军在法国,比利时,荷兰、丹麦和挪威同时登陆的日期。他说,选择这个日期,是因为这一天是俄国革命节,但谍报局指出这个日子弄错了。这个特务报告,在英国的俄国参谋军官认为入侵没有太大的希望。美国军队的训练还没有完成,因此第一个攻击波百分之八十是英国部队。美国人将对付挪威和荷兰。这个特务说在英国的美国部队有六十五万人,但谍报局认为这个数字有些夸张。到九月底,实际上只有十八万八千四百九十七人到达。
还有一位间谍的报告列举法国北部的五个城市是登陆地点,讲出盟军的集结地点,美国登陆部队六万人,英国总共或许不超过四万人。三百架轰炸机当中,九十架兰开斯特式将组成先锋队,七十五架飞行堡垒式将留作后备。德国驻马德里使馆的一份报告则预料盟军将在法国北部以及中非或北非同时登陆。
关于敌军登陆的报告越来越多,也许是最近的数字,使希特勒感到惊恐。他想,盟军可能重演迪埃普事件,在法国北部登陆。因此,在他收到最后两份报告的那一天,十月五日,他指示开始采取预防入侵的行动。他命令西线总司令,如果觉得有必要,就使他的部队处于戒备状态。然后往西线增调了三个师。
可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激动的情绪平静下来了。间谍的注意力从法国和挪威转移到另一个地区。
八月底,巴西对德宣战,这是南美对德宣战的第一个国家。这个新因素把间谍的注意力转到了南方。看看地图,他们发现东半球上离这个最新的交战国的最近的地方,就是一度为盟军未遂进攻目标的敏感地点:达喀尔。它的名字迅速地开始出现在潜伏特务的报告上。第一批报告当中的一份,来自一个被普遍认为是世界上消息最灵通、但通常不卷入军事问题的地方:梵蒂冈。那里的人士说,在十月中旬到十一月中旬,美军和英军将发动大规模强攻,分别在达喀尔~北非登陆。十月,送来的关于达喀尔的报告越来越多了。
十月五日,送来两份;六日又有一份;九日又有一份,如此接连不断。比如,十三日,德国保安总局六司B处二组转来一份间谍的报告。这位间谍是法军的前中尉,后来成为法德合作的坚强战士。他的情报是从他所说的维希法国殖民部情报局的一位军官那儿获得的。这位同达喀尔情报局有联系的殖民部军官报告:法国军方人士越来越多地预言盟军将进攻达喀尔。盟军将从它们附近的领土上由陆路发起进攻,以避免法国舰队的阻截。据说法军参谋总部认为,盟军一旦拿下那个港口城市,各师部队将沿撒哈拉沙漠边缘,北上一千英里,夺取摩洛哥的阿加迪尔和马拉喀什。就在第二天,谍报局从葡萄牙发回的一份情报,部分证实了盟军有可能采取这种愚蠢的行动。从直布罗陀出发的护航运兵船,正开往弗里敦附近海面的指定集结地点,同美军汇合,它们将从那儿北上夺取达喀尔——这一次,同德国保安总局的报告不一样,走的是水路。那一天外交部也向海军总司令部提供了一份报告。葡萄矛驻巴西大使电告里斯本:美国军队和大量作战物资已运抵巴西离达喀尔最近的三个港口纳塔尔、累西腓和若昂佩索阿。大使明确地说,它们的目的是要横渡大西洋夺取那个具有战略地位的城市。
各方面提供的大量迹象,在第二天的希特勒的形势讨论会上引起了评论,并且终于使德国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和意大利最高统帅部感到极为担心。十月十九日,它们一致认为,盟军的确正为在达喀尔登陆作准备。
但是不仅仅是在达喀尔。它们还预料盟军将在摩洛哥,尤其是在它的大西洋海岸登陆。在阿尔及尔以及特别是在突尼斯登陆的可能性比较小,因为它们离隆美尔的后方太近。
意大利军事情报机关负责人认为,盟军将进攻摩洛哥,但要等到春天。可是没有人对所有这些情报采取任何行动。报告仍然陆续不断地到达,说盟军将进攻挪威、丹麦、荷兰、比利时和法国。有一个特务甚至预言盟军将同时进攻这五个国家。
由于任何进攻几乎肯定不得不来自海上,德国人谋求通过发现盟军何时何地在集结必要的船只来获得这方面的线索。谍报局十月十七日报告,英格兰南部沿海怀特岛的港口上正在集结军队和作战物资。该岛港口上停泊着四十二艘船,可载三万人。谍报局的另一份报告到达得太迟。它是九月发出的,它讲,英国西部沿海港口集结的一支大型护航船队,将开往西非——达喀尔地区——和近东。十月二十一日,海军通讯情报处报告,从苏格兰西海岸克莱德湾的无线电传真照片上可以看出,那儿集结的船只在六天之内从八艘增加到四十三艘。
这份报告没有说别的,但这实际上只是为入侵北非而集结的许多护航船队当中的一个。这支船队就在那一天出发了。大约与此同时,一百艘满载兵员和作战物资的航速较快的船只离开了美国的四个港口。它们不使用无线电通讯,经常改变航道,避开据说有德国潜艇活动的海域,朝着法属北非的大西洋海岸驶去。几天以后,更多的船只驶离了英格兰的港口。在远方的埃及,一个名叫阿拉曼的小型铁路枢纽站上,一千门炮火愤怒地吐着火舌,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填写德国海军作战日志的人承认,这是蒙哥马利在发动“具有决定性战略意义的”攻势,当蒙哥马利在这场攻势中飞速前进的时候,俄国人正在集结部队,准备给予中部集团军群和包围斯大林格勒的德军以沉重的打击。更多的船只驶离了英格兰西部的港口。它们将穿过直布罗陀海峡,让所载的英国和美国军队在地中海的法属北非海岸登陆。
当这些海上活动秘密地进行的时候,德国情报机关正在竭力突破盟军的保安屏障。海军通讯情报处是德国海军情报机构中最有用处的一个。它不会轻易上当受骗。十月三日,它识破了一个欺骗花招:英吉利海峡西部的骗人的无线电通讯增加了。十月二十二日,它考虑研究了意大利海军情报处送来的一篇分析报告。后者认为,头一天下午一点五十七分向所有英国战舰发出的、后来从直布罗陀向马耳他转发的一份无线电报,同一支护航力量很强的英国船队有联系。海军通讯情报处同意这封电报的发出表明发生了某种不平常的事情,但不同意它同那支护航船队有联系。海军通讯情报处还截收了发给在地中海的所有英国潜艇的部分电报,这些电报有两个不同平常的特点;它们也发给了一个以前在无线电通讯中没有出现过的接受单位,它们的编号不是通常系列的编号。对于海军通讯情报处来说,这表明这些电报是特别作战命令。几天以后,它断定这些电报只能是英军在埃及发动攻势时发出的。十月二十九日,它获得了英国皇家海军的一份密码,这份密码是从九月十四日在托布鲁克附近海面上被击沉的一艘军舰上打捞起来的。这份密码就是海军通讯情报处所称之的“蓝色慕尼黑”密码。到第二天上午,经过威廉·特拉诺小组的初步分析,确定了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舰的位置。
但是海军通讯情报处并没有从这里推断出即将发生的作战活动。
根据盟军船只的位置和活动,本来可以作出这样的推断。然而,几乎每天在英格兰上空进行的航空侦察飞行,发现西南沿海的港口相当空。否定的证据很少为肯定的意图提供线索。但是飞机和潜艇提供了一些确切的情报。一艘潜艇发现《罗德尼》号战舰从斯卡帕弗洛向南行驶。十月二十八日,从直布罗陀开出一队战列航空母舰,第二天发现它往西驶去。十月三十一日晌午,一架德国侦察机发现两艘航空母舰、一艘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在布列塔尼半岛以西大约三百英里的海面上向正南方向航行。十一月二日,潜艇发现了两支大型护航船队,一支往东朝直布罗陀的方向驶去。但是德国人从这些海上活动中看不出任何格局来。
然而有一个格局是清楚的。直布罗陀港已经塞满了。谍报局早就在阿尔赫西拉斯设立了一个观察站。它设在圣路易斯别墅里,这是一所私人住宅,据说曾经属于英国空军武官所有,从别墅眺望,阿尔赫西拉斯湾四英里远对岸的直布罗陀镇及其港口尽收眼底。一九四二年十月一日,卡尔·雷德尔上尉奉命在这里建立观察站。他是维也纳人,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在奥匈帝国海军中服役,由于他的语言能力,奥地利在一九三八年被德国并吞后,他加入了谍报局。其实他并不懂西班牙文,他集中精力,向前重量级举重冠军普里莫·卡内拉的一个侄女学习了三个星期, “学会了”这门语言。
雷德尔和他的两个军士,每天都把他们的蔡斯牌望远镜对准对面的港口,观察舰船、飞机和基地的活动。比如,十月十九日,他们观察到一次登陆演习,参加演习的有八艘护航船和五艘登陆船。他们发现《猛烈》号航空母舰和三艘驱逐舰于二十六日抵达该港,两天以后离开往东驶去。他们的无线电发报员,将电报译成密码电报,发往法国境内比利牛斯山脉达克斯情报站,再从那儿转发给柏林。在十月份,港口里舰船数目时多时少,但快到十月底时,数目开始稳步上升。十一月三日,雷德尔报告,在港口锚地里,停泊着一艘战舰,三艘航空母舰,四艘或五艘巡洋舰、十五艘驱逐舰、二十八艘轮船,十三艘油船,以及其他小型船只,基地里共有一百四十九架飞机。
第二天,海军发现在一个半星期之内,仅仅直布罗陀的战斗机——喷火式和飓风式——的数目就从五十九架增加到一百零九架。港口里又多了一支护航船队,有十四艘轮船和三艘驱逐舰。德国空军问海军所有这些情况说明了什么?
当盟军的军舰和护航船队向北非开去,准备进行世界上迄今还未见过的规模最大的两栖登陆作战的时候,德国海军发出了它对空军所提问题的回答。
1 ,在过去几天中,英国在直布罗陀集结强大的海上力量,使人预料敌人即将在西地中海采取重大行动。这些舰船的型号和数目,不能使人确定敌人的意图,但符合以前观察到的开往马耳他的护航运输队的护航力量;海军作战指挥部认为,盟军重演这种行动是极其可能的。
前一次让开往马耳他的运输船及其护航舰只偷偷溜进了地中海,事先没有受到注意,这一次却不同,这次海上力量的集结,可以使人断定: 敌人企图牵制意大利的舰队和轴心国的空军力量, 将其引向西方, 以此支援英军在埃及发动的攻势。
2 ,登陆船的数目相当少(大约五十艘),运输船只有两艘,看起来敌人不大可能立即在地中海地区或非洲的西北海岸登陆。
第二天,十一月五日,星期四,开始的时候比较平静。
间谍的报告象往常一样送到柏林。从巴黎,谍报局报告美军十四天以后将在卡萨布兰卡登陆。从西班牙和葡萄牙,谍报局报告进攻目标可能不仅仅是北非海岸,而且还有意大利。
由于气候恶劣,不能对直布罗陀进行航空侦察。到下午一点,舰船仍然停在那里。
但是,到了晚上八点,它们开始悄悄离开港口,往东驶入地中海。晚上十点,正当两三艘战舰离港的时候,雷德尔的观察员发现,一支大型护航船队通过直布罗陀海峡开往地中海。一个小时以后,一个意大利特务发现了按理是另外的一支船队:三十五艘为防空袭而实行半灯火管制的船只,通过直布罗陀以西的塔里法港,也是向东驶去,速度约为十四节。
翌日的破晓,并未使轴心国看出事态的端倪。德国驻罗马的舰队司令宣布,盟军的海上活动,要么是一次向马耳他运送供应晶的大规模行动,要么是准备在地中海西部或中部海岸,或者同时在这两个地方登陆。海军总司令部通知元首,所有这些情况表明盟军即将采取登陆行动, “最有可能的登陆地点是的黎波里一班加西地区(隆美尔的后方),其次是西西里、撒丁和意大利海岸,最后一种可能是在法属北非洲。”
空军不断地报告发现了护航船队。但是其中的部分报告。就和特务的报告一样矛盾,而德国人最初不知道应该相信哪一种。他们不相信星期五下午二点四十五分的那次发现,因为那次发现表明,领头的护航船队正在沿着一百度方位、或者是稍靠东南方向航行,而前面的报告说它是向东北方向航行。四个小时以后,第二份报告证实了一百度的方位,他们这才相信那个方向是正确的。然而,这个结论导致罗马不得不考虑盟军在阿尔及利亚的穆斯塔加奈姆登陆的可能性,那个地方就在盟军实际打算登陆的地点奥兰以东,而且距离很近。
到了星期六,七日,德国驻意大利海军部队奉命每小时都要报告情况。他们“并没有弄清敌军海上活动的整个情况”。早晨很早就开始空中侦察,凌晨四点四十分,一架德国飞机在度假胜地伊比扎岛以南八十英里的海面上发现一支护航船队,但没有报告它的航向。后来的侦察发现有两支护航船队合并在一起。上午八点,意大利海军司令部断定盟军企图在法属北非登陆——或者当天上午在奥兰一阿尔及尔地区登陆,或者第二天上午在更靠东的布日伊和博纳这两个港口地区登陆。意大利海军司令部认为在隆美尔后方登陆的可能性不大。但它没有确切的情报,只好象它的轴心国伙伴一样,靠猜测行事。它根据头两支护航船队相隔一百七十海里、第二支和第三支之间相隔一百海里这么一种站不住脚的证据,就预言盟军将“在塔巴尔卡(博纳以东),布日伊和阿尔及尔同时登陆”。
与此同时,德国驻马德里大使馆把人弄得更加糊涂,它报告,西班牙人认为这些船只将在意大利登陆,而德国驻马德里的武官既不同意他的大使馆的看法,也不同意意大利海军司令部的看法,他认为登陆目标是隆美尔的后方。他补充说,关于盟军企图在法属北非登陆的消息是不大可信的。
希特勒在他的东普鲁士大本营里收到了关于盟军海上活动的报告。他和德国驻马德里武官一样,认为盟军的四或五个师将在隆美尔的后方登陆。接着,这位头号政治家和战略家以自己的行动,对护航船队和地中海上的整个形势是否事关重大作出了自己的判断。下午一点四十分,他离开了“狼窝”,准备第二天对党内老同志发表一年一度的讲话。
当盟军的护航船队不停地往东驶入地中海的时候,当美国开出的一支护航船队快要到达非洲的大西洋海岸而完全没有被发现的时候,德国军事情报和反情报头子卡纳里斯海军上将,以及他手下的情报头目皮肯布罗克,却前往哥本哈根开会。海军总司令部在作战日志上悲叹地写道, “这些互相矛盾的报告未能明确表示敌人的作战目标在哪里。”夜幕降临了。地中海的黑夜吞没了所有的船只。船头右舷的前方,地平线上呈现出绚丽的霞光:奥兰到了!当一队队的船只猛然调转头来向海岸驶去的时候,船体大幅度地向右舷倾斜。在离岸五英里的海面上,大型运输船扑通一声抛了锚。水手们将登陆艇放到波涛翻滚的漆黑海水中。突击队摸进了登陆艇。发动机发出嘟嘟的颤音,宛如沉寂中的霹雳,登陆艇扑向沉睡的海滩。
就在那个时候,柏林的电传打字机卡嗒卡嗒地响了起来。然而这是巴黎再次向外交部报告盟军的意图。法国国防部长认为,盟军将在的黎波里或西西里登陆。这和所有其他报告那样,是在胡乱猜测。法国人,意大利人和德国人,在突破盟军的保安屏障方面都遭到了彻底的失败。护航船队不发无线电报,避开潜艇活动海域,使得德国人不能从通讯联络和观察监视中获得情报;德国的间谍和密码破译工作也遭到失败,使他们不能从其他方面获得情报;美国直接从自己的领土上派遣一些船只,使德国海军总司令部更难估计盟军现有船只的数目。因此,盟军登上码头,或者在奥兰、阿尔及尔和卡萨布兰卡登陆,没有引起德国人的丝毫怀疑。他们只是在次日凌晨白宫作出了宣布以后,方才知道盟军在这次战争中的第一次大规模两栖登陆,也就是盟军的首次强大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