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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最终的失败

作者: 卡恩

  阿道夫·希特勒感到迷惑不解。几年来,有一个问题一直在折磨着他,现在这个问题又在惹他烦恼了。但是在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二十日星期一那天,在东普鲁士稀疏的森林中象棚屋一样的木头房子大本营里举行的形势会议上,一开始他并没有特别提到这个问题。他只是说:“敌人将在春天从西线向我们发动进攻,这已经无可怀疑了。”


  一群奴才围着铺在一张大桌子上的棕褐色和蓝色巨幅地图,几分钟以后,其中一个奴才、参谋总长蔡茨勒鹦鹉学舌般地重复着他的元首的话。


  “会向我们进攻的;没有疑问。”他说。


  会议转而讨论战争的高级指挥中的其他问题。会议即将结束时,希特勒又回到盟军发动进攻的事情上来,终于讲出了他一直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能知道哪里是佯攻,哪里是真正的主攻,那就好了。”没有人否认能知道这一点的好处,但是也没有人能告诉他佯攻和主攻在哪里。在未来的几个月里,这个问题将越来越引起他们的注意。


  十二天以后,在西面半个欧洲以外的法国灰色工业城市图尔昆,一个青年军官坐在写字台跟前。他是德国第十五集团军的战争日志员、哲学博士汉斯·科洛姆巴拉上尉。这个集团军配置在法国北部和比利时,帮助保护德国抵御自英国越过海峡发动的进攻。集团军司令部设在图尔昆,正好位于比利时边界以南。一九四四年元旦,科洛姆巴拉根据司令部的观察,写下了新年伊始时的军事形势。


  “敌人,”他写道, “肯定作出了向西欧发动进攻的决定。”


  科洛姆巴拉上尉附和希特勒的想法,并不意味着他猜出了元首的心思,也不是说他对高级战略有特别的洞察力。大概每个德国土兵都逐渐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同盟国入侵在即的想法早就深入到欧洲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深入到安妮·弗兰克和她一家的可怜而又简朴的藏身之地。因为俄国人正在大声疾呼同盟国发动进攻,罗斯福和邱吉尔也已答应这样做。 事实上,希特勒在敦刻尔克把英军撵出大陆以后只不过六个月,就第一次提到美军在欧洲登陆的可能性。当时他非常正确地否定·了这种想法,认为这只不过是一种“幻觉”。


  但是,在他入侵俄国以后,他的担心增长了。比方在一九四一年十月二十九日,他承认英军可能在西欧登陆以减轻俄国人所受的压力,虽然他理所当然地说,强攻登陆将被击退。


  十二月十二日,他对美国宣战的第二天,他怀疑同盟国是否会撇开日本而集中力量对付德国,第二天他又捉到同盟国在欧洲登陆的可能性。到了一九四二年三月二十三日,他的担心变得非常强烈,终于促使他发出了第四十号作战指令。这项指令警告“敌人在不久的将来可能进行登陆”,并且具体规定了沿海地区指挥官的职责。三个月以后,他突然命令西线总司令进入最高级战备状态。后来的几个星期中,不断有消息说小型船只正在英国南部沿海港口集结。与此同时,罗斯福和邱吉尔在华盛顿会谈后发表声明,保证“牵制德军”,减轻俄国的压力。这显然是说要开辟第二战场。但是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希特勒开始怀疑这是否是欺骗。后来,在八月十九日,加拿大军队袭击了迪埃普。守军进行了有力的反击,希特勒宣布等待已久的入侵被击退,虽然缴获的文件告诉他,这次袭击只是一次试探,根本没有打算持久占领登陆点。在十月份的另一次入侵威胁(那一年的第三次)期间,他间接地承认了这一点。但是后来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情终于使他省悟了。盟军在北非登陆了。


  当时许多人说,盟军将在一九四三年越过英吉利海峡强行登陆。无数报告源源送到德国,告诉希特勒这肯定是真的。负责防守法国的将军们认为,盟军将在他们入侵北非的同时,乘德国因占领全部法国而兵力分散的机会发动进攻。


  希特勒不同意这种看法。


  一九四三年五月十九日,轴心国最后几支部队在北非投降后一个星期,希特勒在一次形势会议上对他的将军们说;“西线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完全相信这一点。如果他们要进攻什么地方,那么他们只会进攻意大利,自然还会进攻巴尔干。巴尔干是很危险的。”当春天和适于作战的春季气候逐渐消逝的时候,形势越来越紧张了。但是,正如希特勒所预料的那样,盟军只在地中海发起进攻。他们占领西西里,然后从意大利的靴尖向北推进。


  他们的战略奏效了。墨索里尼倒了。意大利退出了轴心国。海运畅通无阻。当诺曼底种植苹果的农民摘下熟透的苹果,压出果汁制作白兰地酒的时候,当波尔多周围炽热发亮的田野里,种植葡萄酿酒的人从葡萄架上剪下一串串香甜紫红的葡萄时,入侵欧洲的可能性似乎大大减少了。德国占领军在风和日暖的白天打起瞌睡来了。尽管同盟国加紧了对欧洲的轰炸,盟军对意大利的压力在增加,在巴黎、柏林和伦敦,夏秋消逝,冬日来临,同盟国却没有入侵。人人都知道盟军第二年会登陆。十一月三日,希特勒正式提出了这个问题,并且强调了它的重要性。他在第五十一号指令中说:东线的危险仍然存在,但更大的危险却在西线,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登陆!……”在奉线,由于领土广阔,我们可以失去部分土地乃至大片土地而不致对德国神经系统形成致命打击。在西线却不同!如果敌人成功地突破这里的广阔的前线防御,其直接后果是无法预料的。


  各种迹象表明,敌人至迟将在明年春天,也许更早一些时候对欧洲西线发动进攻。


  但是在“更早一些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这一年过去了,盟军没有跨过英吉利海峡登陆。


  那么登陆终将在一九四四年进行。科洛姆巴拉和其他人都看到了这一点。重要的问题在于何时何地登陆。新的一年的第三天,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作战部情报参谋颁发了作战部长约德尔将军签署的长达三页的“关于敌人在西线开辟第二战场的准备工作的侦察指导方针”。这个文件指示下级单位收集哪些有关预料之中的入侵情报。最急需的情报,是在英国南部各港口的登陆艇和货船的数量。其次需要其他的海军情报,继而要求提供有关在英国的入侵部队指挥机构以及有关“在英格兰南部的部队的编制和配属的资料,根据这些资料,可以推测出发动进攻的地区。”西线总司令将指挥这项侦察工作,全部侦察结果送交最高统帅部作战部。作战部设在元首大本营里。


  同盟国领袖们认识到,越过海峡的登陆部队将直插德国,对它的心脏发动大胆的军事进攻,把它击败。他们早就想这么做,但是兵员和物资的缺乏使这一计划未能在一九四三年实行。然而在这一年年初,他们成立了一个机构来制订这项伟大行动计划,他们预定在一九四四年春执行这项行动计划。


  面临的基本问题是在哪里发动进攻。他们的选择将取决于如何获得兵力优势。因为,正如克劳塞维茨所说的; “在战术上,和在战略上一样,数量优势是致胜的最普通的因素。”而这意味着,不仅是在进攻初期,而且在向目标地区——德国的工业基地鲁尔区——挺进时也要在数量上占优势。


  获得这样一种优势的最直接办法,是集中兵力。这就是说登陆地点既要靠近入侵者的基地,也要靠近他们的目标地区。因为战斗越同国内的兵员和装备物资离得近,就越能将它们及时送到战场。在这方面,空军是个重要的例子。飞机飞到战场的距离越短,它们在战场上空呆的时间就越长,目标越近,越有利于集中兵力。比方说,军队就没有必要分散兵力去保护长长的侧翼。


  但是,有一种间接或者说是消极的办法可以获得数量上的优势。它不是靠增加自己的实力,而实际上却能减少敌人在决定性据点的力量。这种办法就是突然袭击——进攻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袭击几乎和直接集中兵力一样地能够取得优势。克劳塞维茨说, “没有突然袭击,在决定性据点取得优势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同盟国自然想从这两种办法中都得到好处。他们的困难在于:要想采取一种办法,就得牺牲另一种办法。制订入侵计划的人员根据这个基本问题和许多次要问题,研究了欧洲大陆沿海一带的登陆地点。有一个就近的港口吗?仅仅海滩放不下可使盟军完成堪与敌军匹敌的军事集结的大量补给品。敌人在各个据点的防御力量如何?入侵部队能否轻易地退出海滩、扩大滩头阵地,以便形成一个桥头堡?地形是否会阻碍他们的行动?在登陆地区能建造飞机场吗?未来的登陆海滩经受得住运载数吨货物的重型卡车吗?风和海潮是否会过份妨碍登陆?


  从英国到鲁尔的一条直线,离鲁尔最近的是荷兰。荷兰也有大型港口。但是荷兰位于战斗机续航半径之外,它的海滩受北海气候的影响,海滩上的沙丘限制了车辆的通行,海滩后面的陆地很容易为了防守而被淹没。丹麦和法国南部的防御比较弱。但是它们离同盟国的基地和入侵目标都太远。


  最后,入侵计划制订者们决定在瑟堡半岛登陆。要想既能发动突然袭击,又能集中兵力,这是再好不过的地方。


  这个科唐坦半岛(诺曼底的一部分)从诺曼底西北伸向英吉利海峡。重要的瑟堡港位于半岛的顶端,它的基地附近是勒阿弗尔港。绵延起伏的半岛划分为许多小农庄,每个农庄又分成许多小块土地,每块土地之间隔着一行浓密的绿色树篱,既当地界,又当防风林。科唐坦比其他地区离英国和德国更远。因此它提供突然袭击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也就是说,那里的防御工事比较弱,驻扎的部队较少较差。战斗机仍然可以到达这个半岛——尽管不能在它的上空逗留很久,从英国南部港口到这里的航程不算太远。从科唐坦到目标地区鲁尔也不象别的地方到那里那么远,除了其他有利条件以外,还有:这个岛的西北突出部分,挡住东北边的海滩,使它不会受到西边吹来的风的影响。海滩后面的高地不会妨碍向内陆突击。海滩本身就可供运输供应品。这是极为重要的,因为原来建议的登陆地区卡昂周围,没有大型港口可用来提供在登陆最初几天所需的供应晶。为了使敌人更加意想不到会选择远离港口的地方作为登陆地点,为了处理将要源源不断地通过海滩的大量兵员和物资,直到登陆者占领瑟堡或勒阿弗尔,同盟国大胆地设想了两个人工港。在海滩下面的水里沉下一排船只和沉箱,形成防浪堤,用来保护同海滩相联接的浮码头的外端。同盟国给这些港口取的代号叫“桑葚”,在英国波特兰大型海军基地极端秘密地建造人工码头的部件,德国的侦察机是飞不到那里去的。


  登陆计划制订者选择科唐坦为登陆地点,放弃了另一个主要被考虑的登陆地点,东北一百六十英里外的加来海峡②。


  法国西北部的这一地区凸出到多佛海峡,加来海峡这个名字在法文中就是狭窄的意思,因为它比大陆上的任何地方都离英国近。它的格利内角离多佛不到二十一英里,万里无云的晴天,严阵以待的英国士兵可以看见对面同样的白垩色海岸峭壁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着金光。这么近本来是有助于盟军集结兵力发动进攻直取鲁尔的。但是他们认为弊多于利。


  这个地方很显露,德国人在这里修建的防御工事要比沿海其他地方的都坚固。它的峭壁使防守者可以用炮火轰击入侵者。出口少而窄,会堵塞向内陆的突击。这个地区的加来港和布洛涅港,停泊不下集结兵力所需的船舶。最近的大港口勒阿弗尔港同加来海峡的距离,比瑟堡离登陆海滩卡昂要远得多;要占领这个地区需要进行远距离的侧翼包抄。但是同盟国并不摒弃这个地区的有利条件。他们将利用这些有利条件。他们将使德国人相信盟军将越过海峡向加来海峡发动强大的进攻。


  如果同盟国的反情报机关为进攻北非所定的口号是“缄默”,那么它们为这次进攻所定的口号则是“欺骗”。欺骗比单纯的保密更为复杂,要冒更大的风险,但是报偿也更大。保密能迫使敌人全面分散它的防御力量。欺骗则能愚弄敌人,使它在错误的据点加强兵力,从而使它在应当加强防守的据点的兵力反而削弱了。这样说来,欺骗实际上比保密更能间接增强自己的兵力和物力资源。因此,那些兵力物力资源很少或需要更多资源的人对这种欺骗手段特别感兴趣,而希望得到更多资源的人,常常就是兵力物力很少的人。


  一九四零年英国在埃及正是这样的情况,盟军使用的欺骗手段就是在那里产生的。驻埃及的英军司令建立了一个特别的欺骗单位,事实证明这个单位搞得非常成功,以致英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在一九四一年命令各大部队建立同样的单位。为了协调这些单位的行动,确保一个欺骗单位不会同另一个欺骗单位发生冲突,也不会把另一个欺骗单位泄露出去,参谋长们成立了伦敦协调局,由J·H·贝文上校领导。美国参战后,贝文的计划需要得到英美联合参谋长会议的同意。


  为了准备越过海峡发动进攻,成立了盟军远征军最高司令部,它立即建立了英美欺骗单位。任命诺埃尔·怀尔德上校为领导,他在行政上是精锐的第十一轻骑兵团的成员,但实际上,自从一九四一年以来,他就担任在埃及的欺骗行动的副指挥。一九四三年底,他在伦敦诺福克大厦艾森豪威尔总部的一个办公室里就职。


  许多条件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最重要的帮助是拥有把假情报送给敌人的主要渠道。这是在大不列颠的德国间谍机构。从审问中,特别是从他们对敌特通讯的完全控制之中,英国人逐渐意识到,他们已经逮捕了岛上的每一个德国间谍。那些愿意并能够进行合作的,变成了双重特务,为英国人工作;其余的被监禁或处决。所有这些双重特务把英国人要他们传送的情报提供给谍报局和党卫队保安处的间谍头子。协调这些特务的行动的是部际欺骗行动委员会,由贝文主持。在战争初期,欺骗行动委员会并没有打算让他们的双重特务建立一个组织,专门在入侵欧洲的问题上欺骗德国人。但是这个系统逐渐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当怀尔德到来时,他就利用了这个现成的系统。


  他还有另外的渠道来表演假象;假的登陆船和假的通讯网。他也利用了强大的保安措施的有利条件,这种保安措施使敌人无从知道真实情况。在这些保安措施中,不仅有对移居这个岛国的严格控制,还有同盟国的空中优势和同盟国的密码技术,前者阻止德国进行全面的空中侦察,后者使德国人没有任何机会来破译同盟国的绝密情报。


  这样,同盟国就掌握了正面的和反面的基本情况,不了解这些情况,欺骗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是他们还有一个胜过上述那些条件的有利条件,一种超级的优势。这就是同盟国可以破译谍报局的手摇密码机和机器密码机,包括谍报局使用的Enigma密码机的简单仿造晶所编译的密码。


  这些破译结果有助于英国人了解欺骗活动的两个关键领域。第一,英国专门研究德国情报工作的专家休·R·特雷弗一罗珀少校逐步了解到敌人的情报组织机构和活动情况,其了解的精确和全面,令人震惊。甚至掌握了它的主要领导人的个人情况。这就使英国在指挥特务时,能够避免由于不了解对方的人员和方法而出差错。第二,德国的密码电报使怀尔德知道双重特务的哪些材料使德国人信以为真了。总之,截收的情报使怀尔德在进行欺骗时不会象他不掌握这些情况时那样盲目,而是使他了解了许多内幕,他在指挥欺骗行动时能做到胸有成竹。


  这就是一九四四年一月三日上午大约十一时十五分,怀尔德和贝文穿过伦敦圣詹姆斯街五十八号严肃的门厅时的形势。过了一会儿,他们被请到四楼窗户朝街的一间会议室里。当他们两人进来时,会议室一张大桌子周围坐着的十二个人都抬起了头。贝文向他们介绍了怀尔德。他们是欺骗行动委员会的委员,当怀尔德叙述他如何希望利用驯服的特务,来执行在即将发动的登陆作战中对敌人进行欺骗的全面计划时,委员们津津有味地倾听着。


  英国人要欺骗的人在欧洲到处都有。首先是希特勒,他正在东普鲁士孤立的营地指挥战争。他获得的有关盟军即将进攻欧陆的情报,主要来自总部设在三百五十英里以外的措森的西线外军处。这里,在一个A字形屋顶的双层钢筋水泥掩体里,冯·伦内上校指导参谋总部的军官阅读同盟国几周前的报纸,研究他们相信正在英国努力工作的特务提供的报告,估计敌人的实力,反复核对他们的档案卡。伦内每天写一份形势报告,送给西线德军各部队和负责西部战区的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最高统帅部的情报参谋克鲁马赫尔上校把报告转交给约德尔将军,约德尔将军有时把它呈送给希特勒。


  西线总司令是陆军元帅格尔德·冯·龙德施泰特,从他的风度,直至他戴的那个单片眼镜,可以看出他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德国军官。龙德施泰特已年过七十,是德国陆军的高级将领之一。他在进攻波兰、法国和俄国的闪电战中指挥过集团军群,但是后来病休了。一九四二年三月,他向希特勒报告他已康复,一个星期以后,他负责在法国、比利时和荷兰的防务。一点干巴巴的幽默,稍微冲淡了他外表的严峻和端庄,然而他的风度和思想,仍然不失为参谋总部的训练所能造就的那种准确和规范。


  他的总部设在巴黎西面塞纳河上漂亮的圣日尔曼昂拉耶城堡里。城堡的壮丽游廊长达一英里,龙德施泰特和他的军官们站在游廊的华丽的栏杆旁边,极目远眺,闪闪发光的河流和远处灰蒙蒙一片的巴黎城,尽收眼底,还看得见远处山顶上的两个小圆屋顶,白的叫圣心教堂,是一八七O年普鲁土获胜的法普战争中阵亡的法国将军纪念堂,另一个发黑的叫伟人祠,是法国一些最f韦大的英雄的陵墓。把法国疆界扩拓到莱茵河的太阳王路易十四,就是出生在这个城堡里,在这个优美而又富有历史意义的地方工作的,有龙德施泰特的情报参谋威廉·迈尔一德特林上校,他是个大块头,仪表堂堂、看上去挺顺眼的参谋军官,一九四二年七月以来一直做这个工作。他分析送来的情报,经常同他的上级伦内交换意见。


  龙德施泰特指挥两个集团军群。集团军群G部署在法国南部。集团军群B部署在法国北部,并守卫着最受威胁的地区,它的司令是陆军元帅埃尔温·隆美尔,这只沙漠狐狸是个民族英雄,元首的宠儿。他的级别使他可以直接见到希特勒,因此一旦他同他的挂名上级龙德施泰特之间发生分歧时,他可以绕过龙德施泰特,事实上,他们之间很快就出现了分歧。他的总部设在文艺复兴式的封建城堡拉罗什一居荣,这个城堡位于巴黎以西约四十英里的弯弯曲曲的塞纳河上一个朝北的大湾里。拉罗什一居荣是著名的《箴言录》作者拉罗什富科公爵后裔的邸宅,隆美尔在一间挂着古式壁毯的书房里工作,就在他用的写字台上,路易十四的陆军大臣曾经签字废止南特敕令,结束了容忍法国胡格诺派教徒进行宗教活动的时代,开始了一幕除了希特勒迫害犹太人以外,在任何国家再也没有见过的使国家遭受严重损失的人才外流的惨象。这座中世纪城堡上面的城楼已经倒塌。但是这些错误和死亡的兆头,既没有使隆美尔,也没有使隆美尔的情报官安东,施陶布瓦塞尔上校感到不安,这位情报官是个矮胖子,他曾经在西线外军处干了几年研究英国军队编制的复杂工作,作出了优异的成绩,他是个情报老手。隆美尔的集团军群包括在荷兰的占领军和在法国北部的两个集团军,在加来海峡的第十五集团军,和在卡朗坦,布列塔尼的第七集团军。


  这些军队既没有足够的时间,也没有足够的人力来迅速加强大西洋和英吉利海峡沿岸的全线防御。因此,他们的指挥官和希特勒需要确定重点防御地区,他们自然要向最可能受到攻击的地区提供最多的装备和物资,并在那里驻扎最强大的军队。于是,确定哪个地方最可能受到攻击,就成为他们第一个最重要的任务了。


  问题在于他们的情报军官很少具有他们的英国对手的有利条件。龙德施泰特承认他的情报是“不充分的”。海军承认: “判断敌人将选择哪个轴线发动进攻是困难的。”但是希特勒的军官把这种困难看成是正常的。克劳塞维茨不是也说过关于敌人的情报是多么“不可靠和瞬息万变”吗?他写道: “战争中许多情报是互相矛盾的,甚至更多的是假的,大多数是不肯定的。”但是这个伟大的军事理论家,并没有使他的读者感到奇怪:一个将军在非常令人迷惑不解的形势下应该做些什么。他说: “指挥官必须坚信他的判断,象磐石一样地坚定,使惊涛骇浪也无可奈何。”他的二十世纪的学生就是这么做的。


  他们对于敌人进攻欧陆的判断依据,是普遍不变的战略原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需要数量上的优势。德国的军事领导人非常清楚。集结兵力,或者出其不意,都能达到数量上的优势。他们还知道,在这次战争中,同盟国到目前为止选择了后面那种间接办法。在北非,西西里和意大利,盟军只是在蚕食欧陆的沿海一带,避免正面冲突。德国人非常清楚这种做法的含意。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说: “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非常有系统的进攻……使得挪威地区和日德兰半岛有可能面临着威胁。”他们承认,盟军的前几次登陆都出乎他们意料,而他们的最高指挥部警告(正如邓尼茨所说的):敌人“竭力隐蔽真正的主要目的,充分利用出其不意的因素。”


  尽管如此,德国领导人并不认为盟军会在越过英吉利海峡发动进攻时将使用这种策略。德国人认为,盟军不会用进攻德军的力量由于受到欺骗而被削弱的地区以获取优势这样的消极办法,而是会采取在决定性据点集结兵力的积极办法。这里指的是加来海峡。龙德施泰特说,敌人将“从海峡中比较狭窄的地方”进攻欧陆。德国人找到了这种看法的理由。他们相信,集中兵力的有利条件超过了那里的防御工事最坚固的不利条件。加来海峡离得近,将会缩短舰船和飞机的运行时间,实际上等于船舶的吨位和空军力量有了成倍的增加。加来海峡靠近鲁尔,便于更加集中兵力进行突击。龙德施泰特说;这是“直逼鲁尔的最短路线”。德国人意识到,盟军很可能在发动主攻以前在别处登陆,以便转移注意力。而主攻目标将是加来海峡。进攻任何别的地方,都将削弱攻击力量,并拉长向鲁尔进军的路程,连希特勒也承认,如果打到了鲁尔, “战争就成定局。”希特勒认为盟军将向加来海峡发起进攻,他在这个问题上除了发表上述基本战略论点以外,还补充了如下的看法;盟军希望摧毁该地区向英国发射V—1 复仇飞弹的发射场。


  既然明明知道盟军喜欢在中心目标以外的地方发动突然袭击,为什么希特勒和他的陆、海军将领们还相信盟军将向加来海峡发起进攻?主要是因为向那儿发起进攻直截了当,简单易行,符合正统军事观念,恰好同他们所受的训练、也许还同他们的生性相吻合。一个将领说: “我们这些将军就是按照我们所受的正规军事教育来作出估计的。”克劳塞维茨极力主张“不以复杂计谋克敌,相反,应以简单方法战胜敌人。”这些将领在年轻的时候就完全接受了集中兵力的原则,后来在一个接一个的战役中成功地运用了这个原则;它帮助他们赢得了目前的威望。希特勒通过武力和武力的威胁,已经赢得了外交上和军事上的胜利。事实证明,德国军队运用这一原则而取得成功比运用欺骗敌人的原则取得成功的次数要多得多,欺骗敌人在地面作战中发挥的作用,比在两栖作战中发挥的作用要少。此外,集中兵力的原则不知不觉地给人带来一种满足,根据这个原则,盟军将进攻德国人防守准备最充分的地方。


  当希特勒在他的第五十一号作战指令中强调,加强力口来海峡的防御要超过西线其他地区时,自然没有人提出异议。


  他说: “因为那里是敌人必将进攻的地方,那里——除非一切都弄错了——还将是同敌人登陆部队进行决战的地方。预料盟军将向其他战线发动牵制性进攻。甚至大规模进攻丹麦也不是不可能的”。几个星期以后,他仍然坚持这个看法。


  最后他按照这个看法采取了行动。凯特尔为他说话: “既然第十五集团军的战线和第七集团军(科唐坦半岛)的右翼特别受到威胁,现有的大量部队应当集中到这些战线的后面。”接着他命令四个师开到这些地方。这就是希特勒和他的统帅部经过考虑后一致作出的判断。而且,正如克劳塞维茨所嘱咐他们的那样,判断一旦作出,就要象磐石一样地坚定不移。D1W白马_书院kQz


  他们的看法同怀尔德上校的欺骗计划非常吻合。这正是他希望使德国人相信的计划:将向加来海峡发动主攻,在此之前向科唐坦发动的进攻只不过是声东击西。为了让德国人相信这个计划·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要显示出盟军既有足够的兵力发动牵制性进攻,也有足够兵力发动主攻。换句话说,他必须虚构出德国人会相信真的存在的一些师来。


  敌人有多么强大,这是军事情报的一个基本问题。大概是伦内的美国问题专家里夏德·奥伊勒中校,在一九四四年一月十二日计算了美军的全部兵力,这是他根据西线外军处得到的公开数字所作的最好的计算,最初计划在一九四三一九四三年六月十八日。


  《费城每日新闻》刊登。


  年底达到的兵力:8 ,233 ,083 ;国会发表的官方数字:减去冗员562 ,000;麦克纳尼发表的官方数字:估计一九四三年的:7 ,671 ,083 ;实际兵力:减去陆军航空队:2 ,385 ,000 ;一九四四年一月六日阿诺德将军宣布的数字:剩余部队(陆军):包括女兵:5 ,286 ,083 减去女兵:陆军妇女队:60,000 ;一九四四年一月八日史汀生宣布的国会发表的女兵总数:117 ,000 ;护士:51000 ; 官方数字:剩余的地面部队:5 ,169 ,083.尽管这个表格看起来准确:但有一些严重的缺陷。这里面既有真实的数字,也有估计。例如,阿诺德的数字是准确的,是他向陆军部长史汀生呈递的一篇专门报告中提出的,而且登了报。但是这个数字肯定是估计的,是早几个月为年底提出的规划,因为在一九四三年年底陆军航空队只有二百一十二万六千人。由于种种原因,其他的数字是错误的。比方说,众议院拨款委员会估计的陆军和陆军航空队的总兵力不是八百二十三万三千零八十三人,而是八百二十万零二千八百八十—人。


  甚至美国陆军也不能准确地估计它的兵力数字,因为伤亡和征兵是变化不定的。西线外军处的估计当然更糟,事实上,在一九四三年年底,美国陆军除去陆军航空队以外,总兵力只有四百八十七万八千人,从百分比来看,奥伊勒的计划只超过百分之六。但是这个百分之六就是二十九万一千人,作用可不小。奥伊勒计算,每十七万五千人等于三、四个师,其中包括相应的陆军航空队,以及诸如陆军司令部所属的支援部队。这样,奥伊勒就犯了绝对错误:他估计的现有兵力,比实际兵力大约多七个师,如果陆军航空队不计算在内,或许要多九个师。因此,他非常容易接受盟军有多少个师的夸大的假数字。


  几个月以后,盟军快要进攻欧陆的时候,另外一个报告似乎证实了他的估计。一九四四年四月拍给措森的一封电报指出; “根据陆军部长史汀生的一个报告,在规定的时间之前大约一个月,即四月一日,美国陆军达到满员兵力七百七十万人。”这个数字显然证实了早先的一个数字:一九四三年年底的最后兵力为七百六十七万一千零八十三人。这更加深了奥伊勒的错误。


  怀尔德不可能知道奥伊勒所犯的计算错误,尽管这个错误帮了他的忙。另一方面,他确实知道另一个情况,这也帮了他的忙。那就是美国陆军给步兵师编番号的制度。一至二十五是正规陆军师的番号,二十六至七十五是国民警卫队的番号,七十六和七十六以上是编成的后备队和应征士兵组成的部队的番号。陆军在进行动员时,国民警卫队队的番号到四十五为止,虽然从四十六到七十五的番号原应留着不编,由于某种原因,陆军把其中的七个番号给了新成立的师。那么国民警卫队还剩下二十三个师的番号。陆军不会使用它们。


  但是欺骗能手可能使用。他们还可以使用一百零六以上的番号,一百零六是现有师的最高编号。


  他们确实这么做了。一九四三年的一天,几个进行欺骗活动的军官同军需主任了结了一些事情以后,前往华盛顿西南为陆军新部队设计徽章的徽章设计所。他们对那里的一位客气奉迎的老头说,他们需要番号为四十九,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九等等若干个师的臂章。他们并没有说需要什么样的设计图案,但是徽章设计所还是为他们制作了臂章。比方,它为第五十五师设计了一个双五角形——一个蓝色的五角形里面包着一个黄色的五角形。所以只要欺骟机构需要为虚设的师提供真实的徽章,它们就可以得到。


  为了指挥这些师,陆军设立了高级司令部。这些司令部的设立,加剧了军事行动逼近的危险。西线外军处从他们的权威消息来源那里获得了在军,集团军和集团军群这几级建立司令部的消息。比如,西线外军处从无线电情报中获悉:第三十步兵师被编入第十九军建制。这是第一次向他们报告有这么一个军。或许西线外军处发现的最重要的部队,是美国第一集团军群。它是在一九四三年十月十六日建成的。建立这个集团军群,是为了在执行“霸王”行动计划时指挥美国的地面部队,当美国的两个集团军在欧洲登陆后展开作战时,由它负责指挥。西线外军处是在一九四四年的头几天里,通过无线电侦察第一次听说有这个集团军群的。西线外军处并不知道盟军后来把它改为用来进行欺骗的虚设的司令部。西线外军处认为它是显示盟军意图的重要指示器,因此密切注视着它。


  到了一九四四年,无线电侦察成了德国陆军的主要作战情报手段。它比其他情报来源提供了较多和较好的情报。在西线,获取关于盟军进攻欧陆的无线电情报的任务,交给了第五通讯侦察团。团长是马克西米利安·巴龙·冯·厄尔。


  在德国陆军的几个这样的团的团长中,只有他享有“高级指挥官”的头衔,因为只有他那个团通过西线总司令为两个集团军群服务。


  第五团包括三个通讯侦察营和四个固定监听站。厄尔给每个营和每个站布置一项特殊任务。第十二营在第三监听站和有时在第九监听站的帮助下,专门监听大西洋彼岸的美国。第十三营用一千八百七十五至七千五百千周的频率,收听在大不列颠的部队的无线电通讯,而第二和第十三监听站用三千至七千五百千周的频率,收听大不列颠、北爱尔兰和加拿大的无线电通讯。第十三营的一个典型监听连是霍斯特·维贝的监听连。维贝干净利落,他同大多数搞通讯侦察的人不一样,他对这种工作没有什么兴趣:他所以干这一行,只是因为在他加入凡尔赛条约后有十万人的军队时,没有别的门路可钻。他和他那个连设在布列塔尼半岛基地上的小工业城镇维特雷。这个连分散的监听站,尽可能地用它们的频率收听英国的无线电通讯,而且尽可能多地测量敌台的方位。他们把所有这些情报送到连部。连部设在维特雷的一个法国宪兵队兵营里,各情报分析组——监听组、密码破译组、翻译组和情报审定组——都有自己的房间。维贝把分析结果送交当地驻军和第十三营。


  第三监听站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它设在波恩以西约十五英里的奥伊斯基尔申镇。美国陆军部和其他军事单位,用电台向美国本土拍发有关新兵训练事宜的明码电报。有时候,短波很反常,将这样的电报发至很远的地方。它们不时地越过大西洋,被第三监听站的监听员所接收。该站的监听人员可以听到华盛顿命令某个师从一个营地转移到另一个营地,使人可以推测出该师的训练进展。


  例如,一九四三年夏天,无线电侦察告诉德国人:第十七空降师已经在亚拉巴马州的麦克莱伦堡建立起来了,第六十九步兵师已经在马萨诸塞州的谢尔比营正式成立。事实上,谢尔比营在密西西比州,但是德国人可能上了莫尔斯电码变化的当,莫尔斯电码中的一点变成一划,就可将“Mi—ss”(密西西比)中的“i”变成“Mass”(马萨诸塞)中的“a”。再说第六十九步兵师并不在谢尔比,而是在北卡罗来纳州的麦克尔营。产生这个错误,或许是因为一份电报错误地打到了谢尔比;或者由于静电干扰,需要把电报打到谢尔比,再从那里转发到麦克尔;或者因为这个师的某一部分确实驻在谢尔比。第十七空降师同样不在亚拉巴马,而是也在麦克尔营。不过这两个师确实存在,德国的无线电情报机构已经发现了它们。它还查明,新成立的美国步兵师的番号是从四十六到七十五。这样,第三监听站再在美国无线电新闻广播的帮助下,使德国人能够毫不失误地注视美国各个主要作战部队的建立情况。


  他们还注视着这些部队的动向。第三监听站的分析员知道,当一个师得到陆军军邮局的邮政编码时,它大概要启航了。给西海岸某港口编码,意味着要开往太平洋,给东海岸某港口编码,意味着要开往大西洋战区——尽管美军搞得有些乱糟糟,德国人还是认得出来。当这个编码在往来于不列颠诸岛或地中海的电讯中一再出现时,德国人就知道这个师已经到达该战区。利用这个办法,他们发现了第八十五步兵师往意大利调动,辨别出第三十七步兵师正在布干维尔打日本人。美国军队调到英国以后,第五通讯侦察团的其他部队就监听他们的情况。


  在盟军进攻欧陆之前的两个月中,第五团证实英国有许多盟军部队。英国第五十步兵师“大概在东南军区”。根据后来的分析,发现第五十一步兵师——精锐的苏格兰高地师——从三月一日就已经在那里了。他们非常准确地了解到,美国第一,第二、第四和第三十步兵师,第二装甲师,第十五和第十九军等都在英国。


  毫不懈怠的欺骗机构没有放过这个愚弄德国无线电侦察机构的机会。它在美国本土有通信兵,拍发一些关于只在盟军脑海中才存在的一些师的电报,通过电波,有关这些师的情况就传到了德国人的脑海中。因此,几乎就在奥伊斯基尔申发现了第六十九步兵师的同时,它也“发现”了第四十九和第五十九步兵师,其实这两个师根本不存在。到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奥伊勒合计无线电侦察共查明三十四个师。其中十一个师纯属虚构。 基本战斗序列情报来源中仅次于无线电情报的是德国的间谍。象一群蜘蛛一样,他们以谍报局和德国保安总局为中心展开活动,渗入敌营。在汉堡草地上、在柏林的哈韦尔研究所和中立的马德里的地下无线电台的蜘蛛网似的天线,接收着间谍们发来的电报。在葡萄牙胜地伊什图里尔,阳光灿烂的海滨大道,两旁生意兴隆的咖啡馆里,挤满了被欧战的动乱驱赶到那里的流氓地痞和皇亲贵族,在那里,也有一些德国特务亲自向他们的间谍头子报告。


  他们一面喝着威士忌,一面汇报假情报。他们讲的每件事,要么是欺骗委员会让他们讲的一套谎话,要么是它为了使谎言有时可信而同意提供的事实,或者是一个在战争期间只到过塔古斯河的码头,从来没有到过离英国更近的地方的一心要钱的家伙编造的一则故事。


  “休伯特”——在英军联络站任职的波兰参谋一拍出了关于第二十一空降师的电报。但是从来没有这个师。有时候,欺骗委员会让它的间谍报告他们曾经看见军人佩带的肩章。


  该委员会希望,这个办法将使德国情报军官相信这份情报不止是一份反映敌军番号的报告,一半因为这份情报更具体,因而有可能更准确,一半因为情报军官通过查看敌军肩章设计图案档案,自己就能确定它是敌军的哪一支部队,这样实际上就使他们相信这个部队确实存在。 “德拉蒙德”送回了美国第八十步兵师和第二十八步兵师的徽章——前者是一排三座山脉;后者是一块红冠石,这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州徽,这个师是一个国民警卫师。


  纽约有一个特务,名叫“科勒”,部分受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控制。他曾报告过一些真正的部队,一九四四年三月四日,他用无线电报告说,他在一个旅馆的酒巴间看见一些醉熏熏的军官,其中有一个佩带着“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一个蓝色和金色五角形的徽章。”这是徽章设计所为第五十五师设计的双五角形徽章。 “科勒”还说,带这个徽章的军官回击有关冰岛的笑话时说: “其他人不要笑得太早,也会把他们派到那里去的。当他离开那里的时候,正在为许多人准备营房。”


  这个情报很快被填进了西线外军处奥伊勒开列的作战序列表。四月底,奥伊勒在他每月两次油印出版的《美国调查》(主要介绍美军情况)中写道:“根据谍报局一份可靠的报告,在冰岛的另外一个部队调到苏格兰去了。根据许多报告,这个部队是第五十五步兵师。这个番号的步兵师至今没有出现,但是根据美国军事单位建成计划,在一九四三年可能先建立了一个师,后来认为它在欧洲战线并无用处。结果可能是:以前估计在冰岛的这支没有番号的美国部队,已经接受了五十五师这个番号,而现在已经调到大不列颠了。”可是这个师根本就不存在。


  在措森的大楼里的军官们并非笨蛋。但是就象新闻记者、保安分析员、律师或侦探那样,他们都要受消息来源的支配。由于这些消息不客观,也不完整,根据它们得出的结论自然也是如此。德国情报机构无法通过没有叛变的特务或破译密码或空中侦察来纠正这种情况。另一方面,同盟国一种情报形式同另一种情报形式的谨慎合作,提供了一种欺骗性的证据。西线外军处既受客观环境的驱使,又受逻辑的诱惑,因此相信了同盟国告诉它的情况。


  然而另外一个颇为无关的因素,使西线外军处所上的当,比没有这个因素时可能上的当还要大。这就是巴龙·冯·伦内对希特勒的蔑视。根据他自己在东线外军处的体验,他知道得很清楚,希特勒否定了格伦对俄国实力的估计,认为这种估计是失败主义的,而且确实过早地把所有情报人员说成是悲观主义者。伦内担心,元首轻视他对同盟国实力的估计将有碍于德国的扩军。因此,在一九四三年夏末,他准备了对策。


  他召见了他的作战参谋洛塔尔·梅茨中校,这个人脸上常常带着爽朗的微笑,他的工作是综合西线外军处的每日形势报告。


  “从现在起,”伦内宣布, “我们不得不夸大敌人兵力。(设在元首大本营的最高统帅部)作战部根据我们报告的各种情况推算出一个百分比。因此我们不得不事先有所准备。我们只好夸大敌人兵力。”


  “上校先生,”梅茨答道。 “我不能那样做。作为一个军人,我知道必须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必须说真话。”


  “考虑考虑吧,给你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明天告诉我你是否改变了主意,”伦内说。 “责任在我,不关你的事。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这样做,我会谅解的,不过我只好撤你的职。”


  梅茨很不安,脑子里反复考虑。第二天他终于对伦内说: “我愿意那样做。”


  从那天起,他和伦内在他们的报告里夸大盟军兵力数字。他们没有捏造同盟国的师——那样做是不行的。他们也没有让专家参与他们的计划。象奥伊勒这样的人,以他们惯有的准确性进行工作,将他们负责撰写的那部分形势报告的草稿交给梅茨。然而他同伦内从这些报告中删掉许多证明盟军兵力的材料。奥伊勒在他的《美国调查》报告中,在第五十五步兵师的后面划了一个问号;伦内却在他自己的敌军兵力图上把这个问号去掉。如果奥伊勒说一个美国师的首批三分之一的兵力已经到达英国,梅茨就改成似乎整个师都在那里。如果一个部队正在训练,他和伦内就改成似乎这个部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们本来不知不觉地相信了同盟国虚构的那些师,现在又作这种夸张,难怪在美国各军兵种总共只有八十九个师的时候,西线外军处却计算为九十八个师。一九四四年六月一日,只有二十个美国师在大不列颠,西线外军处的地图上却标出了二十二个。与此同时,在英国有二十三个英国和加拿大师,加上一个波兰师和一个法国师,总共二十五个师,西线外军处却令人难以置信地标出了五十七个——比真正数目的一倍还要多。简言之,在这个岛国上一共只有四十七个盟军师的时候,西线外军处计算的总数是七十九个。除此以外,它还计算出有十九个装甲旅和八个伞兵营,等于又多了十个师。而它的估计是得到最高当局的认可的。希特勒对日本大使说,同盟国“在英国约有八十个师”。


  所有这些估计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同盟国有足够的兵力同时进行牵制性进攻和主攻。德国人相信主攻目标将是加来海峡。为了防御这个主攻,他们把大部分兵力投入这个地区,建筑大西洋壁垒,他们希望,盟军对这个地区的进攻,将象一块玻璃碰在一个钢筋水泥碉堡上那样被砸得粉碎。但是任何牵制性的进攻,即使是次要的,也必须予以击退。因为如果不立即予以击退,它同样可能打破德国的防御,甚至有可能趁机发展成为主攻。即使不是这样,盟军只是紧紧抓住德国人所认为的他们的主攻目标,那么任何牵制性进攻,只要持续下去,都可能成为消耗德军实力的一个脓疱。最重要的是,第一次进攻,即便只是声东击西,也必须予以击退。这样才能在德国产生良好的心理影响,才能对盟军的计划和兵力产生灾难性的影响。第一次进攻遭到失败,可能迫使盟军取消主攻。希特勒说,盟军入侵企图的失败,意味着“英军和美军由于物质原因和精神原因,不会在一年之内发动第二次进攻。这种作战的失败,连同必将遭到的巨大伤亡,对英国和美国舆论界所产生的震惊,是怎么估计也不会过高的,它们有可能”——他想入非非了——“在战争中产生一个转折点。大批军队就可一下摆脱出来,投入东线,不仅可以稳定那条战线,还能向俄军发起进攻。”


  希特勒的将军们恐怕没有这种过份乐观的看法。但是他在西线的两员大将龙德施泰特和隆美尔,也认为有必要击退盟军的第一次进攻,那怕它只是一次佯攻。


  为了准备进攻,盟军正在轰炸法国。他们的袭击形成了一定的格局,德国情报军官谋求从这种格局中推断出盟军的意图。他们警觉到有可能是欺骗,但是他们也认识到,任何欺骗诡计都是要分散真正的——也是决定性的——作战行动所需要的部队的。他们的指挥官认为,与其突然袭击,不如集中兵力。他们相信炸弹的毁灭作用比任何欺骗行动重要得多。因此他们断定:盟军将进攻它们正在轰炸的地方。


  绝大多数炸弹落在德国人所说的“比利时——法国北部”地区。比如,一九四四年五月的后半个月,据德国人统计,盟军轰炸这个地区,出动轰炸机一万零七百零一架次,而轰炸他们所说的“法国西部”,即诺曼底和布列塔尼,却只出动五千零五十九架次。


  许多炸弹炸毁了河流上的桥梁,切断了去加来海峡的铁路线。这样军队就不能从外部调到这个地区。炸毁塞纳河上的桥梁,特别是鲁昂铁路中心一带的桥梁,阻碍了从科唐坦、布列塔尼和整个法国南部大西洋海岸地区到加来海峡的运输。失去了瓦兹河和索姆河上的桥梁,就切断了加来海峡和巴黎、法国东南部以及意大利之间的交通。轰炸诸如加来海峡省会阿拉斯城、比利时的蒙斯和沙勒罗瓦的小河和运河上的渡口,就堵住了从德国往加来海峡的军事调动。对法国南部没有进行轰炸。从德国绘制的铁路被摧毁的情况图上可以看出,诺曼底和布列塔尼遭到的损害极少或者根本没有。早在四月,龙德施泰特的情报参谋迈尔·德特林作出结论:从破坏的格局来看,敌人的主攻目标是加来海峡。虽然轰炸鲁昂河上的桥梁也阻碍了从巴黎和德国往诺曼底调遣军队,但德国人只看见火车经过北方开往加来海峡。龙德施泰特在六月五日的形势报告中说,轰炸格局也可能暗示盟军将入侵诺曼底,但是他在报告中重复他常说的一句话掩盖了以上的观点,这句话就是: “敌军集中轰炸敦刻尔克和迪埃普之间的要塞和塞纳一瓦兹河上的桥梁,可能表明那里是一次有计划的大规模登陆的主攻点。”换句话说,就是要进攻加来海峡。


  进攻部队通常要侦察他们将要夺取的据点的地形和防御。因此,他们侦察什么地方,就表明他们将要进攻什么地方。德国人收集了他们所发现的盟军对海岸的各种侦察的情报。到四月中,他们已经发现盟军下达的侦察海滩障碍物的命令,他们自己已七次发现盟军的这种侦察。盟军五月十八日进行的一次登陆尝试,提供了最有意义的情报。


  头天晚上天黑以后,大约三十五个人乘一艘快艇从英格兰南部的一个港口出发。十八日夜里两点四十五分,他们的快艇同一条德国小船遭遇,打了起来,后来它跑掉了。但是这次战斗把任务耽误了,也许由于这场战斗,坐在一个橡皮筏里的两个人(都是中尉)掉队了,漂到了远离海滩的海上。他们同快艇失去了联系。天亮以后,他们在八点钟划到卡耶附近, 自动投降了,卡耶是个小小的游览胜地,正好在索姆河流经一个沙洲倾人大海的人海口的南面。西线外军处一个小队里的一名审讯专家审问了他们。其中一个名叫乔治·L的,三十岁,入伍前是个农民,他主动坦白了一些事情,但是不谈其他人的事。另外一个人根本不讲话。L一说,他们的任务是侦察海滩障碍物,弄清对方的实力和准备情况,并查出布雷区。他们没有电子扫雷器,而用一根测杆寻找地雷,然后用铁锹把地雷挖掉。虽然这是他们的第一个任务,但是在过去两个月中,曾经向突击队布置过类似的任务——由于失言,他透露他们也属于突击队。他说,他听说将要侦察荷兰、比利时和英吉利海峡的海岸,包括诺曼底。他一点也不知道主攻点和进攻时间,但他不相信会进攻实际上是加来海峡南翼的索姆一迪埃普地区,因为那里的工事太坚固了。当问到这些侦察活动是否意味着即将发动进攻时,他否认了。那样“就过高估计了英军和美军的入侵愿望,”L一说。


  那天晚些时候,发现了另外一个线索,对德国人来说,这个线索默默地证明了盟军侦察者的意图。在加来以东海滩障碍物的附近,正好是他们常常认为盟军会发动进攻的地方,德国人发现了照相机闪光灯设备。约德尔当天在贝希特斯加登举行的形势会议上向希特勒报告了这件事。


  显示登陆地点的主要迹象,将是登陆船只停泊在英国的哪些港口。估计它们将尽可能在海峡彼岸登陆点的港口附近停泊和装载。因此,如果多佛附近的港口有许多登陆船只,说明要在那个港口的彼岸,也就是加来海峡登陆。如果登陆船只停泊在较远的西郊,如朴次茅斯、波特兰和普利茅斯,那就说明将要进攻科唐坦或布列塔尼。间谍报告了船只集结的部分情况。他们拍来电报,说挪威和瑞典水手告诉他们,登陆艇,尤其是步兵登陆艇,经常从威尔士的卡迪根湾向南开往布里斯托尔海峡的港口。他们说,在新港和伊尔弗拉库姆之间的小港口里有登陆艇,这两个地方都在英国西南端附近。不过这些都是不完整的报告。他们没有说这些船只比别处的船只是多还是少。


  获取这个情报的最可靠的方法是空中拍照。特别是同时拍摄所有港口,就能准确计算出所有船只(尤其是登陆艇)


  的总吨位,以及它们的分布情况。问题在于同盟国的空中优势使空中摄影几乎成为不可能。不过德国人还是尽了最大努力。他们在Me109 式战斗机的尾部装上特殊照相机,这种飞机速度很快,可以在同盟国的飞机赶上它们以前,抓紧机会拍摄照片。早春时候,飞机大约每隔一天这么去拍摄一次。


  但是,在整个四月和五月的第一个星期,没有发现船只的明显布局。四月十九日,陆军总司令部评论说,对多佛正北的拉姆斯盖特以及附近的桑威奇(很久以前是英国的主要陆,海军港口)的侦察结果,并不能对登陆得出什么结论。但是在四月二十五日,空中侦察表明,在朴次茅斯、南安普敦和英国南部海岸中心塞尔赛比尔集结了二百三十四艘坦克登陆艇,二百五十四艘小型登陆艇,一百七十艘辅助登陆艇,还有十五艘运输船,海军估计它们可运输七万人的部队。因此陆军总司令部提出:主要突击点表明是在朴次茅斯到普利茅斯之间的地区,在英国西南端的附近。看来这意味着要进攻布列塔尼和诺曼底。五月中旬,空中侦察中断了十天,无助于证实或否定上述看法。当侦察恢复后,虽然有时远远地深入到英国西部,提供的情况也只能是不完整的。德国空军不能提供仅仅据此就可看出船舶集结地点的全面情况。间谍也不能够。最后,在这个关键问题上,德国最高指挥当局从这两个方面都没有得到真正的情报,自然无从推断出盟军将向哪里发动进攻。


  虽然这种具体的证据没有提供全面的情况,但是一些口头证据却声称做到了这一点。间谍提供了据说是盟军侵犯欧洲的计划。


  这样的情报,早在盟军登陆北非以前就一直在提供。一九四三年整个夏天,情报源源而来,内容完全是否认盟军要进攻西西里的。冬季,情报数量下降,但是到了一九四四年春季,情报数量又达到新的顶峰。谍报局,海军作战指挥部三处(外国海军处)和西线外军处的值勤官都承认,许多报告都是同盟国故意提供的,因为一个晚上的电报似乎列举了从挪威到法国南部的每一个登陆地点。但是他们预料“少数有条理的”真报告将集中在真正的目标上,而“多数杂乱无章的”假报告却莫衷一是。他们确实希望能有一个较好的间谍,至少能够获得盟军全部计划的要点,并且寄给他们。


  因此,他们仔细检查每一份电报。这些电报真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例如,四月二十二日,一个自称同艾森豪威尔的参谋部有联系的特务报告,盟军大概计划采取三个行动; (一)从地中海和比斯开湾南部海岸(即从波尔多到西班牙边境的地区)双管齐下进攻法国南部, (二)以强大舰队对挪威北部发动配合性进攻,目标为纳尔维克, (三)对海峡沿岸发起主攻。(““海峡沿岸”一词可能是指从多佛海峡到布列塔尼半岛顶端之间的任何地方,虽然有时它似乎只限于加来海峡以及仅在其南面的那个地区,但是间谍和德国人却常常用它来表示更广阔的地区,以此掩盖他们的无知)。


  第二天,从丹吉尔的德国外交机构寄来一份报告。 “阿尔及尔的友好人士”说,主攻目标将是荷兰的斯凯尔特河人海口到法国的塞纳河之间的地区。这在一定程度上指的是加来海峡。同盟国将对法国南部的波尔多和布列塔尼半岛顶端的布雷斯特发动配合性进攻,同时在地中海向马赛和罗纳河人海口一带地区发起强攻。同一人士几乎脱口而出地提到“预料将向南斯拉夫发动侧面进攻”。但是他说,英军和美军将不参加这次进攻,因为俄国和同盟国订有协定。打这一仗的将是意大利和其他参战友国。


  五月十四日,什切青谍报站的一个尚在试用的特务,从他的一个下级特务那里听说,盟军将向法国南部大西洋沿岸和加来海峡发动进攻。同时,盟军将进攻意大利,并在巴尔干半岛登陆。第二天,里昂活动报告中心的特务“克拉贝”向他的特务头子报告,最初对瑟堡的进攻将是佯攻;随后才发动主攻,虽然他没有说在什么地方。大约在同时,谍报局认为可靠的一个中立国的外交官在访问了维希以后,报告了完全相反的看法。法国参谋人员预料真正登陆地点在索姆河和比利时之间;同时在法国南部大西洋沿岸可能发生许多较小规模的战斗。在整个春季,象这样互相矛盾的报告不断送来。五月的一天,葡萄牙战争组织的特务“托尼”警告,将有突击队进攻迪埃普,阿布维尔、布洛涅和敦刻尔克。第二天,一个叫做“安东”的特务很有把握地对他的主子说,登陆部队的左翼将进攻丹麦,右翼进攻比利时,中部主力进攻汉堡。


  谨慎的情报军官们从这些五花八门的报告和另外一些互相矛盾的证据中得不出明确的结论。他们的判断都是非常含糊不清的。


  到四月十七日,西线总司令迈尔一德特林认为主攻目标将在英吉利海峡沿岸的某个地方。这无异于说将向康涅狄格州的新伦敦的弗吉尼亚州的诺福克之间的美国东北海岸线的某处发动进攻。四天后,伦内在西线外军处所说的话照样毫无价值,不过说得更详细罢了。他说,在英国的盟军集群有三条主要进攻轴线:直插索姆河以西地区(意思是直逼勒阿弗尔和科唐坦),直插索姆河和海峡沿岸以东地区,(这里主要是指加来海峡)以及比利时一荷兰。但是他并没有说哪一条轴线是最可能的。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列举了各种可能性。


  两个报告对于制订防御盟军登陆的计划都没有用处。它们的唯一可取之处,在于重申了主攻不会在别的地方发生。意思是说:不是在挪威。


  这是因为,尽管同盟国发动了广泛的欺骗运动,让人相信他们正计划向挪威发动进攻,西线外军处却没有上当。


  它逐渐相信在苏格兰的几支盟军部队是假的,如英国第四集团军和美国第五十五步兵师。但是,也许是通过无线电侦察,它察觉有许多师从英国北部调到南部。盟军为了冒充进攻部队在进行准备,而在英国北部进行的强有力的无线电欺骗广播,却大部分没有了,德国人再也收听不到了。其原因似乎是占领挪威的德国第二十集团军的无线电侦察单位,没有一个注意收听:所有这些单位都远在芬兰,面向东方,全神贯注地收听俄语。结果伦内得出结论,在挪威的登陆将是次要的;迈尔一德特林同意这个看法。希特勒也这么相信,因为他认为主攻目标将是法国。可是他从未从挪威撤出一个土兵去抵御这个主攻。为什么?因为挪威在战争中是他的“生命线”,它能保护芬兰镍矿石运往德国的航道,能够保护他的北翼,和他的潜水艇基地。但是同盟国的欺骗行动同这一切毫不相干。希特勒一直将主力部队留在挪威完全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


  即使原始情报和根据这些情报作出的估计并没有说明哪个地方是登陆地点,那么它们至少同隆美尔、龙德施泰特和希特勒的先入之见并不矛盾。他们仍然相信盟军将向加来海峡发动主攻:他们从未从这个地区调走任何师。但是希特勒越来越认为,盟军实际上将在发动主攻以前发动一次牵制性进攻,并且将在主要登陆地点以南发动这种进攻。最初,他认为将在波尔多周围进行牵制。这或许是一场从大西洋和地中海发动的钳形攻势。但是到了三月,他看出了在布列塔尼和科唐坦“建立桥头堡的优越条件”。他一直坚持这个看法。


  五月三日,他估计盟军将“先进行个别战斗活动,建立若干桥头堡。将首先试图在布列塔尼和瑟堡半岛上建立强大的桥头堡。”他命令在那里加强兵力。三天以后,当他的下级互相争论如何执行这项命令的时候,希特勒在西线的代言人约德尔在电话里对西线总司令的参谋长说: “科唐坦半岛将是敌人的第一个目标。”为了加强那里的防务,增派了两个强大的装甲师和两个步兵师。一个装甲师和一个步兵师部署在半岛上,另一个装甲师和另一个步兵师部署在需要行军一天才能到达半岛的地方。


  这个行动实际上确定了德国人对于盟军将在哪里发动进攻的看法。虽然情报军官们仍然拒绝表态,因为证据并不能说明这一点,但是他们的指挥官和希特勒仍然认为加来海峡将是主攻目标。作为最后的润笔,希特勒补充说,盟军将首先在诺曼底或布列塔尼半岛登陆,但这只是声东击西。


  德国人面临的下一个大问题,是盟军何时发动进攻。预先警告可以使部队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进攻而惊慌失措。然而部队不能永远保持警戒;那样做的结果反而会使他们很快完全放松警戒。因此德国人想尽各种办法来确定盟军登陆的时间。


  一般说来,根据同盟国兵员和装备物资的准备情况,可以断定进攻日期。一九四三年时兵员和物资准备不足,越过海峡发动进攻被推迟到一九四四年。第一次定的日期是五月。由于缺乏供应品,尤其是登陆艇,这个日期又被推迟到六月。


  同盟国确定登陆时间,是根据三个基本因素:黎明、涨潮和月色。登陆将在黎明时分进行,因为黎明前的黑暗可以掩护船只的到达,而黎明的曙光可以使他们瞄准正在遭到轰炸的目标,还能帮助进攻者辨认登陆海滩。登陆必须在涨潮的时候,这样第一批登陆艇就能登陆,卸下装备,让士兵上岸,然后开走,不至于搁浅。但是应该在涨潮以前多久发动进攻呢?潮涨得越高,冲向炮火连天的海滩的部队所冒的风险就越小——但是能够轻易地卸下装备和让士兵上岸的船只也就越少。制定计划的人确定,涨潮前三个小时发动进攻最合适。空降部队在午夜之后的头几个小时降落,需要月光。


  要同时具备上述三个要素,每个月可利用的天数就减少到只有三天了。在一九四四年六月,这三天就是星期一,星期二和星期三,也就是六月五日、六日和七日。


  德国情报机构的所有部门极力探查盟军发动攻势的日期。陆军总司令部为了做到这一点,根据它对以前盟军两栖登陆作战情况的了解,试图重复盟军据以确定最佳登陆时间的那个过程。盟军在北非登陆,是在新月和涨潮时进行的。


  但是那是特殊情况:在某种程度上说是在非交战国的领土上偷偷登陆。在西西里、安齐奥和内图诺,盟军是在武装敌人的反击下登陆的。希特勒说,盟军总是在夜间行动,黎明进攻;他相信盟军这次还会在拂晓登陆。陆军总司令部同意这个看法,只是加上一点,将在拂晓同时又涨潮的时候发动进攻。早在一九四三年四月,它画了图表,标出拂晓时涨潮,因而是特别危险的日子。它把这些日子通知了陆军各部队。


  但在一九四四年,为了阻止涨潮登陆,隆美尔设置涨滩障碍物,这些障碍物在涨潮时将淹没水下,因此能绊住登陆艇。海军预料盟军会发现这些障碍物而考虑在退潮时登陆,但终究还会选择涨潮时登陆。同时,德国人改变了原来认为盟军空降部队只会在白天或黎明时着陆的看法。现在他们认为盟军的空降部队也可能在皎月之夜着陆。


  五月四日,英国部队在英国南部进行了登陆演习,德国人通过无线电侦察密切注视着这次演习。龙德施泰特司令部所属的西线海军分析了这次演习。它报告说,登陆演习是在纵深逐渐倾斜的平坦海滩上进行的。是在退潮以后两个小时开始的,因为涨潮时看不见涨滩障碍物。这就需要部队冲过二百到三百码宽的硬沙或卵石海滩——比涨潮时发动进攻所要经过的路程远得多。登陆演习在涨潮以后两小时结束。西线海军对于在退潮时登陆表示惊讶,柏林海军作战指挥部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优点。但是它们都承认这是事实。三个星期以后,西线海军在估计敌人何时登陆时,完全不考虑潮汐了。从那时以后,它只根据气候和海军的情况来做这样的估计。


  能够预先知道盟军登陆情况的消息来源之一就在德国人的鼻子底下;法国抵抗运动。法国的抵抗运动已经发展成为一支强大的地下武装,能够炸毁桥梁,在公路上埋设地雷和破坏交通。可以预料盟军将利用这些地下武装来协助进攻。


  盟军很可能要提前通知——而德国人能够发现这一点。


  渗入这个地下武装的任务由谍报局三处(反谍报处)来承担。一九四二年,奥斯卡·赖尔少校,一个长着双下巴的谍报老手,前来接管设在巴黎塞纳河左岸豪华的吕泰蒂亚饭店的谍报局西线主站第三组的工作。他立即开始极力设法把尽可能多的特务打入抵抗运动组织。他的主要任务是弄清楚盟军开始进攻后,法国人对德国占领军采取什么行动。如果他的研究碰巧能给他捉供有关进攻的时间和地点,他是不会拒绝这样的情报的。


  支持并指导欧洲抵抗运动组织的英国特务机关特别活动执行委员会,通过英国广播公司对外部每天晚上的暗语广播同这些组织联系。据说这种暗语就是电台上广播的私人信件——相当于报纸上分类广告栏里的私人通告。有些信件或许是真实的,如向欧洲遭受压迫的国家里的人报告出生,平安到达以及其他事情。但是有许多是事先编好的暗语: “大象在吃草莓”, “凯瑟琳在井边等着”。他们宣布,某天晚上有补给品空投,某个报告已经安全送到英国,应该把s·O·E·的R3 地区的电话破坏,英国广播公司在将近下午七时三十分和九时向他们广播。广播前先放贝多芬第五交响乐的前四节,表示胜利的意思,在向法国广播之前,先说一句“现在广播一些私人信件”。广播员然后用法语重复两次,一次用正常速度,一次用稍慢的听写速度。所有这些广播通常只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


  没有一个密码破译人员能破译这些信件,因为从信件的明文中看不出隐含的意思。但是,象其他各种秘密一样,它们容易被叛徒泄露。一九四三年,德国反间谍机构通过审汛一个后来证实是秘密信使的嫌疑犯,破获了一个代号叫“男管家”的抵抗运动组织网,这个组织网经常炸毁从布列塔尼到内地的铁路目标,而且屡屡成功。这个组织网的被破获,使赖尔得以获悉它的有关登陆的暗语。一九四三年十月十四日,他向西线总司令防区的各集团军群和集团军报告:“英美军队的登陆计划,将通过下面的诗句向英国操纵的法国破坏组织宣布。”这是十九世纪杰出的象征派诗人保罗·韦莱纳的一首诗的第一节:秋天的小提琴发出悠怨的哀鸣,这单调而沉闷的声音,刺伤了我的心。


  英国人并没有怀疑这段暗语已被叛徒泄露,因为德国人也用“男管家”的发射机播放了答语,好象这个组织网正在进行活动似的。此外,S·O·E·还用这段诗同“男管家”有联系的组织进行联系。因此,暗语仍旧有效,德国人依然知其内情。德国特务打进了其他组织,获得两打别的暗语。如“先生,下赌注”和“电发明于二十世纪”。但是韦莱纳的诗句似乎在德国人中间散布得最广泛,他们最相信它。


  他们的无线电侦察机构收听英国广播公司广播这段诗和其他暗浯,这些将向他们泄漏什么时候开始等候已久的进攻。


  无沦希特勒,还是他的将军们,最初都认为盟军可能早在二月或三月发动进攻。在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底举行的形势会议上,希特勒表示搞不清楚哪个登陆是牵制性的,哪个登陆才是真的,他预言来年春天会发动进攻,并说: “他(敌人)曾经在四月登过陆,他可能把日期提前;因为四月天亮得非常快。”


  但是在盟军作好准备以前是不会登陆的。德国各级情报军官谋求根据已经在英国作好战斗准备的师的数目、渡海运输工具的准备情况以及空军的待机状态,来判定什么时候会登陆。他们凭直觉判定,而不是根据数学公式。四月一日,迈尔一德特林通知说,盟军的进攻准备工作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盟军正把部队从英国北部调到南部,这些部队集结在北部,显然是为了佯攻挪威,调到南部,是为了发动真正的进攻。往外国的空邮和旅行已被禁止。对法国北部铁路的轰炸仍在继续。两天以后,伦内对集结在英国的部队的“准备”状态发表了评论。总的说来,在四月初,德国各高级司令部认为从军事角度上看,盟军随时都可能发动进攻。迈尔一德特林认为,盟军只不过在等待好天气,也可能是在等待适当的时机来满足俄国人提出的立刻开辟第二战场的要求。


  突然,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有些活动正在进行。海军无线电侦察机构海军通讯情报处注意到,在四月一日午夜过后一分钟,同盟国原来有规则的LOxO三字密码系统,已被新的不规则的lOXO密码所代替,新的密码更难破译。在四月六日希特勒主持的形势会议上,陆军总司令部的代表报告说,虽然雾和很差的能见度使空中侦察得不到结果,但是其他人士说他们看见了一支盟军的出击部队。约德尔的副手瓦尔利蒙特将军也说,布雷顿北部海岸送来了同样的报告。陆、海军的将军们讨论了“来自一个非常可靠的人士”的情报和盟军司令部的各种安排。看来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盟军要发动进攻。但是希特勒持怀疑态度。


  “现在我问自己,”他对他的顾问们说, “他们非要这样招摇过市地来做不可吗?如果我们要做一件事,我们干吗要这样招摇过市?我们当然不会。绝对没有必要。他们可以在这里集结部队,可以把他们运到这里来。我们根本搞不清楚他们在那里干些什么……因此我无法摆脱这样一种印象:这大概只不过是一种鲁莽的虚张声势,因为他们到目前为止的几次登陆,根本没有被我们发现。”


  他和他的将领们对这个问题没有得出结论。然而,第二天出现了更多的迹象。英国的无线电通讯突然减少了。一般来说,这是立即要采取重大行动的迹象。一个“经过考验的”特务说,他的一个可靠的下级特务警告,进攻很快就要开始。另外有一个代号为V—319 的西班矛记者,是西班牙战争组织在英国的一个颇受信任的间谍,根据一月底同英国新闻大臣的谈话,认为只有当俄军的反攻非常之快,以致德军不得不从西线调兵去加强东线的时候,盟军才会发动进攻,海军情报头子鲍姆巴赫同意这种看法。就在那一天,俄军为了重新控制克里米亚半岛这个战略要地而在那里发动的大规模攻势取得了进展。顿时一片骚动。四月九日复活节,同盟国的空军袭击了在法国后方地区的一些机场,后来开始猛烈轰炸海岸附近的铁路枢纽。海军通知所属部队:同盟国的大规模进攻为期不远了。休假减少或完全取消。陆军命令部队处于戒备状态,整整两天,德国军队紧张地等待着。


  但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十一日,英国的无线电通讯恢复。德国军队逐渐松弛下来,恢复到原来稍微有点紧张的正常状态之中,继续寻找盟军进攻的迹象,更能说明问题的迹象。到四月十七日,龙德施泰特,约德尔和希特勒都认为盟军将在五月上半月发动进攻。


  就在这一天的傍晚,又出现了即将发动进攻的迹象。英国政府对所有外国使团施加了前所未有的限制,唯有美国人和俄国人例外。为了保障这个岛的安全,外交官或信使都不得离开。各国使团的外交邮袋,没有经过检查就出不了英国。他们只能拍明码电报。这些措施违反了几乎从希腊各城邦第一次相互派遣大使以来外交官就一直享有的外交豁免权。大使们纷纷提出强烈抗议,几天以后希特勒一本正经地说,虽然他不知道同盟国什么时候会发动进攻, “英国人却已采取了他们只能维持六个到八个星期的措施。”


  关于进攻时间的更具体——即使不是更准确——的情报来自德国的外交官和特务,大约在希特勒预料盟军将在五月上半月发动进攻的同时,外交部收到驻日内瓦领事馆的一封信。可靠方面人士说,瑞士最高层人土预料五月十日以前发动进攻。就在收到这封信的当天,里宾特洛甫在外交部的党内亲信鲁道夫·利库斯,送给他一份“秘密报告”。在巴尔干半岛的一个人发来一个报告,说大概在五月份的第二个星期发动进攻,这个消息来源于安卡拉的一个美国人,据说是美国海军武官。这段时间过去了,结果没有发生进攻,五月三十一日,利库斯泰然自若地给他的部长一份新的“秘密报告”。中立国瑞土首都伯尔尼的消息灵通人土断定,在六月十五日以前不会发动进攻。


  同样,德国特务提供的有关进攻期限的情报也是五花八门的。四月二十一日,一个化名叫“里卡多”的特务报告,在里斯本的敌国外交人士预料将在四月底或五月初发动进攻。葡萄牙战争组织送来的消息说,进攻日期是五月二日至六日,如果到期没有发动进攻,那么从当时在伦敦的种种流传中得出的具体进攻日期是五月十九日至二十三日。为什么是这几天呢?葡萄牙战争组织提出的几条理由之一是:据说渡运指挥部的美国联络官说,美国的各种渡运物资的到达日期将从五月二日推迟到五月六日。同艾森豪威尔参谋部有联系的特务说,完成准备工作的日期订在五月中,最晚在五月底。在布列塔尼基地的谍报局昂热站的一个特务,用无线电报告他从驻巴塞罗那的墨西哥领事馆那里听来的秘密消息,而墨西哥领事馆又是从西班牙参谋总部的一个可靠特务那里得到这个秘密消息的。秘密消息说,盟军将在以后数周内在欧洲的若干据点登陆,以便愚弄德国参谋总部,使其陷入混乱状态。但是真正的进攻却在六月份,那时候在英国才会准备好进攻用的足够燃料。他再次强调,因燃料不足而推迟了进攻。


  有些特务的报告认为,进攻时间的选择和国外发生的事情有关联。谍报局从瑞典报告说,英国驻瑞典大使从英国返回瑞典的时候对一群同事说,进攻虽然推迟了,但是一旦俄军威胁维斯杜拉河,迫使德国从西线撤退部队的时候,盟军就会发动进攻。由于俄军当时在波兰这条河流的东面还有五百英里的地方,谍报局慎重地指出,这个报告可能是骗人的。另外一个特务说,瑞典外交大臣预言进攻将发生在夏天。这将使罗斯福获得一个重大的胜利,他可以利用这个胜利在十一月总统竞选时得到选票。然而还是有人持完全相反的看法:在收获期结束以前是什么也干不成的。田里麦子长得很高,从同盟国空中拍摄的照片上看不见哪里埋有地雷,只有在庄稼收割完,能看得见哪里有地雷的时候,盟军才能选择空降部队着陆的地点。


  通讯侦察收集有关进攻时间的可能线索。陆军截收到一个波兰旅的无线电广播,广播说,在伦敦的波兰流亡政府号召所有拥有武器的波兰人参加五月十五日对德军的战斗。德国研究部窃听了在巴黎的一位法国官员和在维希的内阁总理之间的谈话。它获悉,这位法国官员的一个熟人曾说: “预料星期二到星期三(五月九日至十日)的夜间,将发生严重事情。”


  在四月二十一日到二十四日,多数这样的信件不断收听得到的那几天里,陆军、海军和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都详细地讲述了希特勒、龙德施泰特和约德尔几天前的一个直觉:进攻将在五月初发生。西线外军处宣布盟军“作好了进攻的军事准备”。何时进攻主要看气候。陆军总司令部评论说:“所有的报告和判断都清楚地表明,敌人的进攻准备工作实际上等于完成。”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作战部情报参谋克鲁马赫尔上校写道:主要突击点转移到英国南部和东南部,表明进攻的准备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换句话说,大家都一致认为,进攻行将来临·在海峡沿岸,部队的眼睛紧盯着海面,警惕着进犯的舰队。情报军官,他们的指挥官和西线部队,都在等待着进攻。


  德国人民也在等待着。到处是谣言。他们说,希特勒已经把他的大本营迁到西线去了。有一个在坐火车的时候作过几次小实验,证明自己具有非凡洞察力的女人,说四月份在东线发生了空前的流血事件,五月,在英国也要发生同样大的流血事件,到了六月,很大一片地方将渺无人烟,因为欧洲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口,将被即将到来的战争浩劫所毁灭。人民抱怨缺少食品,害怕定量供应会减少。没完没了的空袭使人口下降了,盟军采取对田里的耕作者进行扫射的新策略,使许多农民害怕去干活。当人们看到同盟国的轰炸机以密集编队不受阻截地飞过德国上空时,只有极少的人认为德国空军是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而节约使用防卫力量;多数人干脆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没有多少防卫力量。”尖酸刻薄的笑话广为流传。


  “一个上了岁数的人被叫去服兵役。医生问他愿意到哪个军种。老头回答说他搞不清楚。


  “不过你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总服过兵役吧,”医生说。


  “呵,没有,”老头回答说。 “那时候我已经超龄了。 ””


  五月间,局势越来越紧张,人们开始互相传播着如下的消息:进攻已经在加来开始了,盟军飞机正在法国各地给地下活动组织空投武器,一万名英国伞兵已经降落在法国南部,开展游击活动。但是进攻根本没有开始。


  同盟国把进攻推迟了一个月,因为缺乏供应品。在这一个月里,他们主要是加强实力。他们行动的迹象越来越少。希特勒根据没有发生情况这一点来判断盟军进攻的时间。五月四日,当德国和法国仍然受到猛烈轰炸时,他认为一两天以内不会发动进攻。因为盟军需要撤回正在德国轰炸的飞机用来支援登陆。假若如此,德国所受的空袭就会减少——可是空袭并没有减少。


  在五月的上半月,情报军官只是用不同的语言再次重复以前的估计。海军作战指挥部三处断言,敌人海军的集结接近完成。不过它说何时真正完成是很难看出来的,因为战舰和登陆艇可以在接到通知后的短时间内开到出发港湾。陆军总司令部空军处报告,盟军空军部队调往英国南部海岸,预示着要发动进攻。同盟国的军舰和飞机袭击了德国海岸雷达和大炮,企图使海岸防守部队变成瞎子、瘫子。龙德施泰特说,可以认为进攻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西线海军在报告的脚注中说:盟军船只足够装运十二到三十一个师,德军必须作好“第一攻击波至少有二十个师”的思想准备。希特勒在四月中旬曾说五月上半月会发生进攻,在上半月快过去的时候,他又说将在月底发生进攻。


  到了五月十五日,突然有许多迹象表明马上就要进攻了。党卫队保安处报告,法国的地下秘密军队在前一天晚上只是在勒阿弗尔地区处于戒备状态,在五月二十日接到命令要全部处于戒备状态。它断定进攻可能在五月二十日到六月十日之间发动。五月十五日上午十时二十七分,同盟国的海军无线电通讯恢复了,发出的识别信号同在北非,西西里和内图诺登陆时所用的识别信号相类似。这些电报没有收报地址——这还是头一次,但是海军通讯情报处认为,电报是发往英国西部海峡的,主要是因为它已经在德文波特地区发现一个呼号。它通知了海军各部队。但是在当天晚上九时三十分,它从朴次茅斯与外地的往来的电报中发现,这次无线电通讯实际上只不过是一次演习。


  虽然这一次已被证明是谎发警报·但是同盟国加强信号保密措施,进一步证明进攻行将来临。五月十九日出现了对英国领海内各地区使用的新的识别信号,同这些信号有关的电报所使用的密码,显然同以前使用的“蓝色慕尼黑”、 “棕色慕尼黑”或“法兰克福”这样一些标准密码系统完全不同。海军通讯情报处很快发现,盟军为了加强保密措施,使用了一种类似在登陆演习中使用过的特殊超级密码。第二天,在同盟国海军无线电通讯中,开始出现一种新的五位数一组的电报,大概是由密码机发出的。海军通讯情报处评论说:“看来完全有可能把这个新的密码系统看成是盟军为了进攻而提前作好通讯准备的又一个因素。”五月四日以后,冯·厄尔上校的无线电侦察营,发现盟军在英国的无线电通讯没有减少。五月二十七日半夜两点,突然有一个电台发报了。但是没有发出警报:德国人察觉到这是一个骗局。三天以后证明他们的看法是对的:三十日夜里两点,无线电通讯恢复到正常水平。这一天的晚些时候,西线海军根据天气情况,发表了如下估计:盟军有可能在五月三十一日登陆。因为在大西洋海岸,即从布雷斯特往南到西班牙边境, “天气令人满意”。在海峡沿岸,即从布雷斯特往北到加来地区, “天气也算可以”。


  六月一日,警钟又敲响了。这一次的钟声更深沉、持续的时间更长。德国监听员收听到英国广播公司播送了一百二十五封私人信件。在那一天正式接管了谍报局的德国保安总局报告,在这些信件中,有二十八封是预警信件。就是要法国抵抗力量作好进行破坏活动的准备,这些活动大概是要配合盟军的登陆。动手采取这些行动的命令,将由英国广播公司在六月十五日以前随时播发,地下特务将仔细收听。如果到六月十五日还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那就是取消警报了。德国保


  安总局评论说: “因此敌人有可能正在计划今后十四天之内发动大规模进攻。”在播送的二十八封信件中,有二十一封是给在布列塔尼、诺曼底和里尔一亚眠地区(在加来海峡正东)的地下组织的。其他七封则是给分布在法国各地的地下组织的。德国保安总局事先回答了这些信的真实性如何这个正常问题。德国人已经控制了一些特务组织,然后继续同英国进行无线电通讯,好象这些组织仍然逍遥法外一样,这些无线电游戏使他们得到有关地下组织和同盟国意图的有价值的情报。德国保安总局注意到,在它看来发出了真实无线电报的地下组织,收到了盟军的预警信件,而那些被盟军发现已遭到破获的地下组织,却没有收到信件。


  最重要的警报——德国人显然相信这是最重要的——是利用韦莱纳的诗句作为暗语的广播。谍报局的赖尔少校自从第一次知道有这么回事以来快有九个月了,在这期间,他获得了如何使用这个暗语的更准确的细节。英国广播公司将把这一节诗分两部分广播,在一个月的一日或十五日广播这节诗的前半部分,就是提醒法国的抵抗力量:进攻即将来临。广播这节诗的后半部分,意思是说: “四十八小时之内开始进攻”,从广播以后的那天的零点算起,利用电子耳朵收听这种广播的监听单位中,有第十五集团军的通讯侦察站,它设在图尔昆的一个钢筋水泥地下掩体里。六月一日,瓦尔特·赖希林中土拧开钢丝录音机,放完晚上九点的新闻广播以后一会儿,英国广播公司播音员沉着地说“现在请收听几封私人信件。”过了一会儿,赖希林听到等待已久的那节诗的前半部分:秋天的小提琴,发出悠怨的哀鸣……


  他急忙去告诉和他一起收听的第十五集团军的情报参谋赫尔穆特·迈尔中校。这个情报军官报告了他的参谋长,参谋长命令自己的集团军(预料进攻的主要压力将落在他这个集团军的身上)处于戒备状态,并且报告了上级指挥机关。通讯侦察站更密切地注视着收信者。下一次的信件将在十五天之后广播,它将预告真正开始等待已久的登陆。


  然而,就在他们注意收听的时候,气候更恶劣了。本世纪以来最强烈的风暴在海峡掀起了巨浪。大雨辟打着海滩、防御工事和德军司令部。乌云在上空翻滚。到六月四日,星期日,西线海军认为在海峡沿岸登陆是“不大可能的”。人人都看得出来,风浪使小型登陆艇无法越过海峡,乌云使飞机不能支援登陆。进攻的预告在十五天之内有效;头几天不会发生什么事情。风暴确实太大,海军不得不取消巡逻。第二天,六月五日,隆美尔离开驻地回家休短假。龙德施泰特的情报参谋迈尔一德特林同样在度假,邓尼茨也在度假。德国保安总局新成立的军事部部长汉森上校到巴登巴登去了。他正在矿泉疗养地同当时还是谍报局西线主站的一,二、三处的处长们进行磋商。第七集团军的高级军官都离开岗位去参加在雷恩举行的一次图上对抗演习。人人都认为恶劣的气候将推迟登陆——人人都这么想,但不包括希特勒。


  约德尔在一次形势会议上说,敌人将在“大海平静而能见度很差的时候”进犯,希特勒在他说完以后问道。


  “海上气候恶劣敌人也能来吗?”


  “敌人能集结,”一个海军助手回答说。


  “那么敌人并不冒多大风险,”希特勒说。 “他们将在海上气候恶劣的时候出发并在此登陆。”


  但是,尽管有这个预兆,尽管他的反谍报机构发出了警告,他在六月初的那几天并没有采取行动。


  与此同时,本来为数不多的德国气象站,由于战争初期丧失了在格陵兰和其他地方的站台,就更加削弱了,而同盟国有着广泛得多的一连串的气象报告站,同盟国已经发现:风暴可能有短暂的缓和,德国竟不知道同盟国的这个发现。艾森豪威尔根据气象上的这个发现,于六月五日下令开始进攻。他的舰队浩浩荡荡地出发去执行最伟大的使命。


  德国情报机构对此仍然毫无所知。英国的无线电通讯仍然保持正常水平。德国海军由于气候恶劣没有出海巡逻。虽然两天前伦内曾经说过,他那个处认为六月五日至十三日之间适合登陆,他的六月五日的“西线形势报告”,只讨论了地中海地区,英国甚至没有提到,而一个附带的估计,只不过再次重复已经说过的话;在英国的部队已经准备好了。


  龙德施泰特重复着他自从四月十一日以来一直在讲的那句话:他对形势的判断还是同那天说的一样。也就是说:盟军在斯凯尔特河和诺曼底之间的轰炸, “可以把它看作是进一步行动的准备”。他的《每周评论》最后说,虽然“进攻的时刻确已接近,然而根据空袭的频繁程度,它不是近在眼前。”隆美尔的六月五日一期的《每周调查》说,加紧空袭和布雷“表明敌人的进攻准备有了进展”,而它轰炸的地方“证实了我们对于敌人所选择的大规模登陆地点的推测。 ”


  到了晚上九时十五分,英国广播公司广播了韦莱纳的那一节诗的后半部分:这单调而沉闷的声音,刺伤了我的心。


  在钢筋水泥掩体里的德国人收听到了这个广播。五分钟之内就把它送给情报参谋迈尔,他同占领军司令部的一个军官一起作了证实。到晚上十点,迈尔把它送给参谋长和第十五集团军司令,司令命令他的部队全部处于戒备状态,然后又去打他的牌,他说:“我这只狡兔才不会上这个当。" 迈尔把这个信息及其意义电告了所属各军、上级集团军群B以及海军、空军各部队。他还用电话告诉隆美尔的集团军群B的情报参谋施陶贝瓦塞尔。施陶贝瓦塞尔立刻报告他的参谋长。参谋长记得复活节的假警报。因此他命令施陶贝瓦塞尔请西线总司令决定是否让各部队戒备待命。西线总司令部持怀疑态度。它觉得盟军不会“用无线电宣布进攻”。


  总司令部的一个军官向施陶贝瓦塞尔传达了不让部队戒备的决定,结果,在盟军越过海峡发动进攻面前首当其冲的第七集团军,直到进攻发起日从来没有戒备过。


  当这一切正在进行的时候,欺骗委员会正在实施一项有点冒险的计划。它得到了艾森豪威尔的批准,因为这么做将会大有好处。计划是这样的:让特务“卡托”(据说当时他在新闻部这个高级机关里有一个情报员,可以接触许多对于宣传来说必不可少的详细军事情报)在进攻真正开始以前,发出一个火急警报,这样就可以大大加强他在德国人心目中已经很稳了的地位。自然,这个警报不会使德国有足够的时间来动员部队。德国人必须将这个密码警报翻译出来、阅读,分析、再把它译成密码,发到柏林。到了柏林,还得将它译出、打印并送呈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那里还得有人决定是否应该把它发给西线总司令。一旦做出这个决定,还得把它发给他在巴黎附近的司令部。做出决定和发出电报的同样过程,又得在这里和如下的所属各级部队进行一遍:在拉罗什一居荣的集团军群B、在勒芒的第七集团军、在圣洛的第八十四军及其所属七一六步兵师和防守诺曼底海滩的各团营部队。即便每个人都坐在办公桌旁并立刻处理这份电报,这个过程也要花好几个小时。


  “卡托”的电报在六月六日午夜一时五十六分被谍报局的手摇密码机译成密码。半个小时以后,把“卡托”真当一个人的皇家无线电通讯人员,开始向太空发这份电报。但是,马德里战争组织的电台已经关机。一直到上午七时(西班牙时间)才开机。它立刻开始收“卡托”的电报,大概花了半个小时才收完。当译释出来时,证明它在报告盟军正在登陆,还报告了入侵部队的番号和入侵部队的进攻方向。正如同盟国的欺骗组织所希望和预料的那样,它对德国军队的防御准备没有产生什么作用。但是它却大大增强了“卡托”的间谍头子库伦塔尔以及库伦塔尔的上级对“卡托”和他的间谍网的信任。


  就在“卡托”的电报员呼叫马德里的时候,进攻开始了。美国伞兵在瑟堡半岛降落。步兵从海上迅猛登陆,完全出其不意。在多数地方,进攻者迫使防守者迅速后退;在少数几个地方,他们的进展缓慢而艰难。就象每一场战斗刚开始时总会出现的那样,整个情景一片混乱,但是德国参谋忠实于他们所受的训练,把注意力集中在主要问题上。上午九时三十五分,龙德施泰特的参谋长京特·布卢门特里特将军打电报给约德尔报告形势。他说: “目前还看不出来这是大规模的佯攻还是主攻。”一个半小时以后,他的作战参谋又把这个看法报告给参谋总部作战部。


  这个报告所依据的情报来自前线。克劳塞维茨曾经告诫; “害怕的结果是使谎言和错误成倍增加。”因此柏林的高级指挥官的判断,要象怒海中的磐石那样坚定不移。他们早就下了结论,盟军的进攻目标是加来海峡。不仅没有发现可以驳倒这个观点的情报,而且盟军采取的欺骗行动的几个因素证实了这个观点。因此,当现在进攻终于近在眼前的时候,他们再次肯定了上述判断。


  正当布卢门特里特的电报在军队渠道传播时,邓尼茨和他的海军将领们正在举行一次形势会议,会上他们一致认为,他们不得不“考虑盟军也会在别的海岸进行登陆的可能性”。当天,伦内打电话给隆美尔的情报参谋施陶贝瓦塞尔,告诉他,西线外军处认为这并非唯一的登陆。在第十五集团军的防区也会登陆,因此,不要从那里撤走部队。施陶贝瓦塞尔把这个电话内容报告了隆美尔。当天晚些时候,伦内在他的形势报告的附录中阐明了他持这种看法的理由:“迄今为止,不仅美国第一集团军群(它由泰晤士河以北和以南约二十五个大兵团组成)中没有一支部队投入战斗,同样驻扎在英格兰和苏格兰中部的十至十二个战斗兵团也没有投入战斗。这说明敌人正准备在海峡地区进行进一步的大规模作战,我们可以预料,作战目标将是加来海峡沿岸防御地段。”


  进攻发起日的当天下午,邱吉尔在下院发表演说时宣布:“已经有希望取得战术上的真正的出其不意,我们希望在战斗过程中给予敌人一连串的出其不意。”英国后来广播了这篇演说。德国监听机构及时收听到了这篇演说,并报告了各战斗部队。他们对这篇演说的看法,同邱吉尔所希望的完全一样;德国海军认为主要任务是要摧毁目前的桥头堡,阻止盟军在其他防御地段建立新的桥头堡,而不要等到它们变得非常坚固之后再去摧毁。龙德施泰特显然是同意这种看法的。六月七日,他命令两个装甲师开进登陆地区,并且要求希特勒同意派出第三个师,即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的后备力量党卫队第一装甲师。但是希特勒考虑到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可能是佯攻,拖延了一些时候没有做出决定。


  在进攻的头几天里,德国人缴获了美国第五和第七军的作战命令。这些命令证实了德国人已有的怀疑,那就是盟军想切断科唐坦,以便占领瑟堡。但是这些命令决没有告诉德国人诺曼底是主战场。德国人的先入之见仍然未受到干扰。


  六月九日刚过了午夜, “卡托”足足花了两个小时,用无线电发给他的间谍头子库伦塔尔一份很长的详细报告,这个报告进一步支持了德国人的先入之见。当一个特务发这么长的电报时,被捕的风险是很大的,因为测向器有足够时间可以测定他的发电地点。但是正是这样的情况,使德国人对“卡托”报告的重要性有了很深的印象。


  “目前的作战,虽是大规模突击,却是牵制性进攻,”


  “卡托”直截了当地说道。 “它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强大的桥头堡,以便最大限度地把我们的后备部队吸引到进攻地区并把它们牵制在那里,这样就使其他地区兵力空虚,然后敌人就可以向那个地区发动进攻,并有希望取得胜利……仍然没有使用在英国东部和东南部集结的大量部队这一事实,说明保存这些部队量为了进行其他大规模作战。加来海峡地区不断遭受空袭和敌军在那里部署兵力,说明即将要进攻这个地区,因为这个地区距离英美所要到达的最终目标柏林最近。”


  那天德国保安总局用电传打字电报机把这份电报摘要打给龙德施泰特司令部和希特勒的大本营,大本营晚上十时二十分收到了电报。克鲁马赫尔在上面批道,该报告“强调了我们已经形成的看法,即预料盟军还将在另外一个地方(比利时?)发动进攻”。他把电报送给约德尔,约德尔又把它送给希特勒。元首根据这份电报,就党卫军第一装甲师的问题作出了决定。他拒绝了龙德施泰特要这个师投入战斗的要求,而是派它去作第十五集团军的后盾,用来防御他认为会对加来海峡发动的主攻。


  “卡托”的电报,是整个同盟国欺骗运动中最具有决定意义的一份情报,因为它使德国人的看法象钉子一样钉死,再也不变了。而别的来源也在德国情报棺材上钉进了钉子。


  德国人本来就相信他们的间谍的报告,由于怀尔德的双重间谍曾经准确地报告过在英国有哪些师,后来这些师果然在桥头堡出现了,因此德国人更加相信他们间谍的报告。例如四月间,一个双重间谍曾经报告在大不列颠有美国第九步兵师。它第二批越过海峡到达法国。六月九日,德国人在进攻前线发现了这个师。因此,在发动进攻以后几天,当一个特务警告盟军将在六月十四日或十五日向迪埃普,阿布维尔和勒图盖(都在加来海峡附近)周围发动另一次进攻时,他们就非常注意了。与此同时,他说美国空降师将在巴黎和加来之间的亚眠着陆,以便占领巴黎。伦内的图表上,美国空降师只有两个,而且知道它们都在诺曼底。但是那些图表上还标着有六个英国空降师仍然在英格兰。也许这个特务把国籍弄错了;这并不妨害基本情报。


  外交界人士猜测预料中的主攻的情报也源源不断送到德国。日本驻西班牙大使从马德里送来一份很有意思的报告。


  两个半星期以前,他曾对德国外交官说,他收到如下的情报;盟军的主攻目标将是勒阿弗尔和瑟堡。随后的八天之内还会发动三次进攻;对意大利的格罗塞托一里窝那一比萨一热那亚地区,对法国境内地中海沿岸东部巴梅斯和卡希斯之间的地区,以及对西部的弗隆蒂尼昂和佩皮尼昂之间的地区。


  他最初并不相信这个情报,所以没有转告。但是当情报的第一部分变成事实的时候,他决定把这一切告诉德国人。日本人在盟军登陆北非以后也曾这样做过。也许这两个插曲都是为了挽回他们的面子。


  德国驻伯尔尼使馆报告,瑞士外交部政治部的一个领导官员说,盟军将在几天内向佩皮尼昂附近发起进攻。安卡拉继续抱着每个地区认为它那儿最危险的倾向,因而预料主攻目标将是多德卡尼斯或地中海东部的其他目标地区。六月十二日,在斯德哥尔摩的德国保安总局四司人员奥古斯特·芬克报告,美国驻那里的大使馆的一个美国人曾说,盟军将在几天内进攻挪威和丹麦。芬克还报告,挪威流亡政府的大使馆说,盟军将在六月十五日进攻挪威。 其他大使馆则警告盟军将进攻戛纳和文蒂米利亚之间的南特一圣纳泽尔地区、法国地中海沿岸、索姆河人海口或者荷兰。另一个特务说,南斯拉夫游击队领袖铁托认为,盟军将取道伊比利亚半岛进攻法国南部。


  西线海军继续在估计登陆的海上条件。六月八日夜里二时三十分,它报告说那天夜里的气象形势,在荷兰地区是“还算过得去”,在海峡和大西洋沿岸是“令人满意”。海军收听到盟军最高统帅部的无线电广播,警告挪威、丹麦、荷兰、比利时和法国沿海的渔船,从六月八日晚上九时起,到一周后的同一时间为止,必须停止在上述沿海水域作业,立即返航。怀尔德也许对这个小小的计谋十分开心;德国人却对它迷惑不解。十日,西线外军处再次发现,在英格兰东南的那个集团军群——美国第一集团军群——根本没有投入作战。情报单位预料盟军将向比利时方向发动一次进攻,并且认为已有四、五个空降师为此作好了准备。


  希特勒坚持要在荷兰、比利时、法国西部和丹麦沿岸紧急布雷——他担心盟军在那里发动进攻。


  加来海峡继续遭到轰炸。十一日,星期日,德国人数了数,在比利时和法国北部上空有七百架飞机,轰炸机场和运货列车。第二天,有一千四百架飞机轰炸比利时的十个机场,同时在法国西部上空有数百架飞机轰炸机场、高射炮阵地和交通设施。


  在六月十二日下午五时三十分举行的形势会议上,凯特尔和约德尔一致认为,摧毁诺曼底滩头堡的最好办法,就是阻止盟军在别的地方登陆,然后回过头来扫荡诺曼底。他们说,所谓的别处登陆,如果真的发生,很可能是在迪埃普和布洛涅之间,或者在加来和斯凯尔特河之间。换句话说,在加来海峡附近。


  同一天,希特勒第一次向英国发射他的复仇武器V一1 飞弹。飞弹是从加来海峡发射场发射的。伦内认为,这将使盟军更加想要进攻这个地区。别人也有这个看法。约德尔坚持进攻目标是迪埃普的看法。希特勒因为布列塔尼登陆可能是佯攻而心中忐忑不安,但是他始终没有忽视加来海峡,担心敌人可能要占领V—1 飞弹基地。


  在六月后半个月和整个七月,这些担忧在德国人的战略思考中占据了统治地位。怀尔德肯定这些忧虑继续存在。六月二十九日、三十日和七月一日、二日,英国突然增加了给法国地下抵抗组织的“私人信件”的数量,从平均每天五十封增加到二百四十封。西线总司令和海军并非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并且说,这次信件数量突然增加,和六月六日进犯前的情况完全一样。迈尔一德特林通知集团军群B和其他部队,根据谍报局(他仍然使用这个老名称)的报告,有一封信件的内容是“贝尔特今晚将打多米诺骨牌”,而提到贝尔特的那些信件要安特卫普和林堡地区的特务进入二级戒备状态。他说,另外一封信件暗示即将进攻安特卫普地区。他的司令部这次不会再犯一个月以前所犯的错误。夜里一时十分,司令部命令各有关地区保持最高戒备状态并作好战斗准备。七月三日,司令部报告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它预料进攻将在七月中旬左右发生。


  西线外军处注意到美国第一集团军群中有部队撤走,但仍然坚持它的先入之见。它认为敌人减少了空中活动,进一步表明即将发生新的战斗。伦内注意到,诺曼底桥头堡的兵力增加到三十个大兵团,但又郑重指出,这不会使德国人上当受骗,竟去相信敌人并没有继续采取各种措施来为新的登陆进行准备。他再次捉到美国第一集团军群和所属部队,例如纯属虚构的加拿大第一集团军。海军作战指挥部三处附和说:敌人有足够吨位的船舶来进行新的登陆,希特勒的看法并非不同。在七月十三日下午一时举行的形势会议上,邓尼茨提醒他说,盟军有突破斯卡格拉克的危险,那样将会切断来自挪威的铁矿石供应,并给德国潜水艇的出海带来困难。希特勒回答说,荷兰一比利时地区或加来海峡面临的危险要大得多。


  此时发生的三件事情,导致西线军队和情报系统指挥发生了变动。当凯特尔看到诺曼底形势迅速恶化,悲叹“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时,龙德施泰特厉声说: “讲和,你们这些笨蛋。”希特勒撤了他的西线总司令的职务,代之以陆军元口巾京特·冯·克卢格。七月十七日,隆美尔乘坐的小汽车为了躲避英国飞机一头撞在一棵树上,使他受了伤。克卢格接替他指挥集团军群B。又过了三天,在命运攸关的七月二十日下午,元首大本营正在举行形势会议,克劳斯·冯·施陶芬贝格把一个黄色手提皮包放在希特勒的旁边,皮包里面放了一颗炸弹。他借故要打一个电话,走了出去,有一个军官因为皮包挡了他的道,把它挪开了。当炸弹爆炸时,虽然别的人被炸死了,橡木会议桌的一只沉重桌脚却保护了希特勒,使他没有炸着。他被震呆了,但没有受伤。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开始在军官团中全面清洗一切被怀疑的反纳粹分子。被处死的人中间有伦内。比尔克林接替他。这丝毫没有改变西线外军处的战略观点。象其他单位一样,它仍然相信盟军将在加来海峡进行另一次进攻。


  然而,在七月下半月,种种迹象表明,这种可能性小起来了。另一方面,并没有出现相反的迹象:怀尔德和他的欺骗委员会认为没有必要让德国人抛弃错误的看法。事实巳七月二十一日,盟军在第十五集团军防区进行了一些紧张的侦察活动,再次吓唬了一下德国人。但是越来越多的部队参加了诺曼底的进攻,德国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些部队。其中一些部队来自西线外军处认为是留作第二次登陆时用的美国第一集团军群的,怀尔德的双重特务聪明地暗示,德国人的顽强抵抗招来了这些增援师。这使得德国人更加相信,遏制诺曼底的进攻,是制止盟军在加来海峡登陆的最好办法。


  但是从美国第一集团军群撤走军队,就削弱了这个集团军群,尽管给它增加了一些想象中的师。早在七月十日,伦内发现它“在质量上不如”在诺曼底的军队,因此“再也不能让它承担重大任务。”但是直到七月二十七日,他才承认/(现在恐怕不大可能让它一俟通知就去攻打一个有坚固设防的海岸防御地段”。同一天,克卢格司令部仔细地注意到,由于新到了美国部队,盟军的兵团总数已增加到九十二个,它第一次说“大批英美兵团将投入诺曼底的战斗。”克卢格要求从他防区里的其他部队中调一些师到这个桥头堡。希特勒答应给两个师。他头一次同意从加来海峡防区的第十五集团军抽出一个师。第二天他又放走两个师。其中一个也是从第十五集团军抽调出来的。但是他仍然很不安;他命令把已经疲劳的步兵师戎装甲师尽可能快地调去支援第十五集团军。尽管如此,诺曼底的现实开始推翻认为加来海峡也是进攻目标的看法。八月三日,美国兵通过阿弗朗什源源而来,克卢格把第八十一师从第十五集团军调到第七集团军。最后,在八月七日,由于他断定第二次大规模登陆是“不大可能的”,于是下令一切可从集团军群B防区调出的部队都调到战场上去。


  从某种意义上说,同盟国的欺骗活动到此完结。德国刺探情报的机构失败了,德国的情报军官和他们的指挥掉进了克劳塞维茨在一个世纪以前所预见到的那种陷阱里。克劳塞维茨写道,如果收到的许多报告中出现的矛盾“互相抵销,留下剩余部分以供进行严格的分析”,“那么收到这样情报的军官”是幸运的。如果情况并非如此,而是恰恰相反;一个报告符合另一个报告,对后者加以证实、夸大、添油加醋,直到一个情报新手不得不匆忙作出决定——但很快发现所作的决定是错误的,如同发现报告都是谎话连篇、夸大其词,谬误百出一样,这种情况对于这个没有经验的情报人员来说,就要糟糕得多了。”


  这就是德国人所碰到的情况。只有在他们对自己的错误缺乏认识这一点上,这些参谋官才同克劳塞维茨所预见到的不一样,这些参谋官同世界上其他多数参谋官比起来,在搞情报方面可以说是新手。由于德国人上当受骗很深,以致欺骗所产生的作用早就消失了,而欺骗的内容却在他们的脑子里阴魂不散。直到十月三十一日,西线外军处的形势图上还标着美国第一集团军群,这说明他们一直相信它确实存在。


  即使后来他们把美国第一集团军群从地图上抹掉了,地图上仍然标着三个实际不存在的集团军司令部——英国第四集团军,美国第十四集团军和同盟国第一空降集团军。确实,欺骗的主要概念——第二次登陆——一直盘旋在德国人的脑海里,直至希特勒在准备最后一次反攻(后来的隆起地带战役)时,他们还有这种想法。十一月二十八日下午三时三十分,在柏林第三帝国总理府举行的一次形势会议上,邓尼茨还提出了盟军在荷兰登陆的可能性。他承认在那儿登陆的条件是很差的。但他脑子里想着根本就不存在的军队,说道:正在泰晤士河以南集结的盟军部队,一俟斯凯尔特河被盟军打通,就能迅速开赴前线。希特勒听信了历史上最大一次欺骗活动的最后这一声鼓声,这次欺骗活动,使希特勒输掉了西线的战争。


  注: 1 、加来海峡是法国的一个省,该省与英国之间的海峡是多佛海峡,也叫加来海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