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春天的一个晴朗的下午,空军上尉西格弗里德·克内迈尔驾驶着容克Ju 88 式飞机离开了克里特机场的跑道,向东方飞去。太阳照在蔚蓝色的地中海上,泛耀着银光。快要到达塞浦路斯的时候,他将飞机向右倾斜,往南飞去。飞机仍然在往上升。机舱里,坐在他后面的空勤机械师在监视着仪表,无线电观测报告员再次检查了他的两架大型照相机。这架经过改装的轰炸机升得越高,变得越冷,但飞机里面的空勤人员却不冷:他们穿了电暖服很暖和,不过有时电线短路,他们得挨几下烫。
飞机的两架发动机就象这天上午那样,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在上午执行任务的时候,克内迈尔和他的两个空勤人员在苏伊士运河上空从北往南飞,对着它拍照。英国人把船开进了这条运河,显然想要强行跨过敌海,到四面被围的马耳他登陆。甚至在克内迈尔下午飞行的时候,照片分析员已经在分析他于上午拍摄的几十张十二寸见方的照片了。他们用放大镜仔细察看那条细长的运河上看上去象一些小片小片的东西,以便确定每一条船的类型,以及聚集在这条运河上的船只的总吨位。
这次第二趟飞行,是要完成上午未完成的侦察任务,提供有关亚历山大港的船只的情报。起飞一小时之后,克内迈尔从朦胧的地平线上,逐渐看了他的元首欲与媲美的那位征服者在赐福人间的尼罗河口建造的那座历史古城。征服者以他自己的名字亚历山大命名这座城市,在这里,欧几里得曾经教过书,大图书馆曾被付之一炬,安东尼为了克莉奥佩特拉丢了一代王朝。没有航标指引这位二十世纪的飞行员到这里,但不久他就出现在这座大城市和它的海港的上空了。他在三万七千五百英尺的高空翱翔着,高射炮火和敌人的战斗机要想打着他,还差得远哩。
Ju88式飞机向右倾斜。克内迈尔命令照相机开始拍照。
每隔几秒钟,照相机自动拍照一次。一架照相机的有效焦距大约是十二英寸,它拍摄的范围比较广,另一架有效焦距约二十英寸,专门拍摄小范围内的详细景物。克内迈尔稳住飞机,从座舱窗口向外眺望。脚下万顷碧空,映衬着黄褐色的地面,可以看到英国的战斗机无可奈何地旋来转去,再也升不高了。“就好像观赏一个鱼缸,看里面的鱼在游来游去”,克内迈尔尔后来这样形容他见到的情景。
但是,当他沿着海岸线继续向西飞行的时候,情况就发生了变化。英国的战斗机虽然不再追赶,高射炮火却在他底下轰隆轰隆地开花了。似乎没有一发炮弹击得中这架容克式飞机,但是过了一会儿,一个螺旋桨发生了故障,发动机不得不关上。飞机往下降,克内迈尔开始失去了控制,他在两年多的航空侦察中,第一次着起慌来。侥幸的是他再也没有碰到敌机。不久他就到了克里特南面的托布鲁克。他调头向北,带着照片飞回基地。n&l白马书院P4t
他们和另外一些飞行员发现有总吨位在一百五十万吨左右的敌舰集中在埃及。克内迈尔的这趟使命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说明英国人正计划发动某种形式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六月,英国人确实企图同时从东西两个方向强行进入马耳他,不过轴心国已经作好了准备:英国的十七艘货船和油船中只有两艘通过了,而这座岛屿仍然处于危险之中。
西格弗里德·克内迈尔不是一个平常的侦察飞行员。他是在为德国空军精锐的战略侦察机群飞行。克内迈尔很有本领,因此在波兰战役中,他被挑选为陆军总司令开飞机。他也非常聪明,在战争爆发之前,他发明了三角航向计算器,这个仪器在长途航行中特别需要。由于这些缘故,他的一个朋友才把他吸收到战略侦察机群这个特殊机构里来。
出这个主意的是特奥多尔·罗韦尔上校。罗韦尔细高个儿,性格爽朗乐观。他出生在景色秀丽的大学城戈廷根,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就是侦察飞行员;他曾经几次驾驶龙贝格C7 式飞机越过英吉利海峡,侦察英格兰的目标。他的战略侦察机群,是在他解决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十多年来所面临的一个国防问题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波兰的重建严重削弱了德国。波兰走廊把德国剖为两半:一边是贵族地主的神圣故乡东普鲁士,一边是德国的另外一大半。波兰人采取敌对态度,同德国的夙敌法国结成联盟,更加恶化了这种战略上和感情上都无法容忍的局势。而且现在谣言蜂起,说波兰正沿着边界修筑防御工事。但是德国军队无法获得这方面的许多情报。对它们进行航空照相的可能性似乎已被排除。经过波兰往返东普鲁土的商业飞机必须在固定的航线上飞行,而这些航线离修筑工事的地方还远得很。
军用飞机顶多只能在中立的波罗的海上空进行侦察,但它们看不到多少东西。罗韦尔想出了一条妙计,从非常高的空中拍摄这些防御工事,这样任何人也看不到他。
他独自一人进行试验。在晴朗的星期日和假日,他租一架私人飞机,在这些禁区的一万三千英尺高空飞行。谁也抓不到他。这个二十六岁的飞行员拍摄了许多照片,拿给当局看,他们惊得发呆——但非常高兴。
“你们如果肯出钱,我可以拍更多的照片”,罗韦尔对他们说: “我的钱包还不够鼓。”
“好吧”,他们答道。 “我们同意。如果你去飞,我们就给你钱。”
事情就这样开始了,当时是一九三零年。罗韦尔仍然是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谍报局雇用的文职人员。德国当时计划把谍报局办成收集军事情报的中央情报机构。罗韦尔有一架包机。但这是一架特殊的飞机:单引擎容克w34式飞机,在一九二九年五月二十六日创造了一万二千七百三十九米(约四万一千八百英尺)高空飞行的世界纪录。罗韦尔执行任务,虽然在多数情况下只是在德国境内沿着边界飞行,拍一些防御工事的倾斜航空照片,但有时也在波兰领土上空飞行。这是违反一九二九年德波条约的,因为该条约禁止这种用途的军用飞机和私人飞机进入彼此的领空,而且要得到特许才能进行航空拍照。德军却并不因此感到内疚。但是当希特勒在一九三四年同波兰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从而打破了法国利用签订条约而对德国建立的包围圈之后,罗韦尔一伙人的飞行就对希特勒的这种政治花招不利了。因此他们的飞行拍照停止了——至少暂时停止了。
到这时候,罗韦尔已经集中了一些技术熟练的飞行员和五架飞机。他重新加入了军队。他把这个小分队从基尔调到柏林西部的施塔肯机场,仍然受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谍报局的控制。就在那一年,他的小分队第一次在俄国上空执行任务。这个小分队的双弓I擎飞机在海军基地喀琅施塔得、列宁格勒,普斯科夫和明斯克工业区的上空飞行而未被发现。大约与此同时,小分队开始侦察德国的邻国在边界附近修筑着的防御工事。为了调查法国修建的防御工事,罗韦尔沿着莱茵河飞行,拍摄倾斜航空照片,从照片上可以看到马奇诺防线钢筋水泥掩体里的枪口。在捷克斯洛伐克上空,他运用立体摄影术拍摄深深隐蔽着的防御工事。他是德国最先运用这种摄影技术的人员之一。
这些照片送到了空军总司令戈林的手里。一九三六年的一天,谍报局罗韦尔的上级卡纳里斯召见了他,并带他去见戈林。这位肥胖的纳粹分子正趴在他的大肚皮上,仔细察看周围地板上铺着的罗韦尔拍的照片。
“你们得归我管”,他说。
这事很快就办到了。高空飞行试验小分队改名为特种勤务航空中队,由空军参谋总部五处(情报处)领导。罗韦尔很快就对调动感到满意。戈林的资金力量比卡纳里斯雄厚得多,对罗韦尔也慷慨大方,很快就调拨了这位飞行员要求得到的水平高的空勤人员、性能好的飞机和设备。罗韦尔收罗了曾经为航空照相公司、国际商业运输公司和飞机制造商工作过的飞机驾驶员。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初期在国外当过飞行冒险家的康特·赫恩斯布勒希上尉和康特·绍尔马上尉加入了他的中队,在他的建议下,卡尔·蔡斯光学仪器公司研制出了高级航空照相机;战争期间这种照相机成了德国空军的标准用品。他得到的第一架飞机是新式双引擎下单翼机,这种飞机是恩斯特·亨克尔在三十年代中期作为世界上最快的客机和快速中程轰炸机而设计制造出来的,这就是Helll式飞机。它能载四个人,在正常情况下不加油可飞行二千英里,而且机体比较沉重,可以稳在空中,利于摄影。
在三十年代后期,罗韦尔和他的飞行员对波兰、法国,’捷克斯洛伐克,苏联和英国进行了空中侦察。天气好的时候,经常有五、六架飞机在飞行。这些飞机并不都是从德国起飞的。一九三七年,有些飞机驻扎在友好国家匈牙利的首都布达佩斯,它们从那里起飞侦察东南欧。它们是在执行空军情报处处长约瑟夫·施密德布置的任务。几乎每次飞行都拍摄了以后可能进行轰炸的目标。许多是战略目标,例如军工厂。另外的是作战目标,例如边界防御工事和内地公路网。
如果拍摄公开目标,例如一座城市,罗韦尔就把他的飞机伪装成商业飞机,涂上民用标志,空勤人员穿便服,假装在新航线上试飞。如果被抓住,他们就说是迷航了——但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如果拍摄秘密目标,罗韦尔就把飞机升得很高——达三万二千英尺,那时雷达尚未问世,地上的观察人员是看不见他们的,人们听得见隐隐约约的飞机声,但是当望远镜在诺大的碧空中发现这架间谍飞机的时候,它早就一溜烟地跑了。如果这些飞机留下了疑迹,那么飞行就得中断。但是有时候也不中断,在这种情况下,飞行员或者希望疑迹不被发现,或者希望人们看不出来这些疑迹是间谍飞机留下来的。罗韦尔对飞机的各种保护色作了试验,飞机涂上颜色后,在施塔肯机场上空盘旋,他在地面上观察。但是他发现这样做毫无意义:在那样高的空中,无论哪种颜色看上去都没有什么色彩了。在太阳光下,从某个角度往上看,无论哪一种颜色都会闪光。他们在捷克斯洛伐克和英国上空拍摄了一些港口(包括伦敦港)。虽然这些飞行违反了德国同它们签订的条约(德国没有同法国和苏联签订这样的条约),但是没有哪个国家对这些飞行提出过抗议,也许是因为它们没有发现这些飞机,也许是因为它们不能确定这些飞机是德国飞机,也可能由于它们害怕希特勒发怒。有一架Helll式飞机在俄国上空执行任务时曾经摔了下来,即使这样,也没有引起外交上的反响。大概这架飞机的客机伪装,使俄国人觉得没有必要过份追究。JZ3白马_书院AvO
这个中队继续发展扩大。虽然它的许多飞机留在施塔肯,可是指挥部却搬到附近的奥拉宁堡了。奥拉宁堡是波茨坦的一部分,空军的一个参谋部设在那里。空军主要图片中心曾经在短时期内由罗韦尔领导。这个图片中心源源不断地提供光亮清晰的图片。有些图片送到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谍报局一处空军组,或许是为了帮助它确定间谍活动的目标:卡纳里斯和罗韦尔有时候商量哪些地区应当拍照。图片中心把捷克斯洛伐克边界地区的照片拚凑在一起,按照1 :75,000 的比例尺制成照相地图。一九三八年秋天,德国军队开进苏台德区的时候,就带着这些地图。
一年以后,战争爆发了,特种勤务航空中队迅速发展为三个中队,每个中队有十二架飞机。它改名为空军总司令侦察机群。它把拍摄的波兰桥梁,反坦克障碍物和野战防御工事等照片分发给地面部队指挥官,他们利用这些照片,取得了前所未有的闪电战的惊人胜利。一九四零年初,侦察机群驻在保加利亚的一个中队,接受戈林的命令,飞往高加索、叙利亚和土耳其,侦察这些产油区,当希特勒决定进攻挪威的时候,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发现它没有这个国家的最新地图。在几个小时之内就要准备好进攻计划的将军,不得不买一本导游手册“来看看挪威像个什么样子……每个港口叫什么名字”。罗韦尔被召来了。很快他的侦察机群提供了德国军队可以进行登陆的港口、以及保卫这些港口的海岸炮兵连和飞机场的照片,为入侵取得成功作出了贡献。在这次侦察中,飞行员科内利乌斯·内尔曾经两次乘四引擎的福克一伍尔夫200 秃鹰式飞机从东普鲁士的柯尼斯堡到纳维克作长途飞行,以便弄清英国人是否已经占领了挪威北部的这座港口。不过罗韦尔的工作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他的照片以及对这些照片所作的分析,使德国人低估了某些炮兵连的力量,高估了另外一些炮兵连的力量,甚至完全忽视了另外一些炮兵连的存在。同样,空军情报机关认为他对法国的侦察飞行也是“不能令人满意的”,因为它只是对与德国接壤的地区的机场和工业设施进行了侦察。
为了替入侵南斯拉夫作准备,有一个中队驻在奥地利东南面的维也纳新城,在进攻前的十天猖狂地进行航空侦察摄影。照片不是送到奥拉宁堡,而是送给戈林的专车上的照片小组。这列专车总是喷着蒸汽,一旦发生空袭,它可以马上开进赛麦林的著名的隧道里。当进攻开始的时候,这些飞机上的民用标志被涂掉,换上军用标志,飞行员卸下便服,穿上军装。4S^bmsy.netRCV
与此同时,罗韦尔继续进行他的主要活动:侦察苏联。为此在一九四一年一月,也就是希特勒下令对俄国开战之后几个星期,他建立了第四中队。从一九三九年十月到德国入侵俄国时为止,他的飞机曾经几百次进入苏联领空。有两次飞机在俄国降落了。一次是紧急着陆,另外一次是一架Ju86式飞机的发动机出了故障,从三万九千英尺降到一万六千英尺,在这个高度上俄国战斗机强迫它降落了。这两架飞机着陆后,俄国人发现了泄露内情的苏联地图、照相机和胶卷。戈林听到这个情况后,大发雷霆,在停在赛麦林的专车上愤怒地吼叫着。俄国人或许是在几年前一架Helll式飞机坠毁之后开始提高了警惕。因而一直在监视并统计这些间谍飞行。
但这次只是提了抗议。除了一两次偶然事件之外,他们从来没有向罗韦尔的飞机开过火。
因此,罗韦尔的飞机从波兰的克拉科夫,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和普罗夫迪夫,以及挪威的北极海岸线上的基尔克内斯,对苏联进行短距离和纵深侦察。有些飞机最远到达黑海——往返一千五百英里。它们带回了苏联工业目标和野战防御工事上最新建筑物的照片。德苏战争爆发后,飞机继续进行侦察。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六日,德国人发动进攻之后四天,内尔驾驶着他的Ju88式飞机,从一个前进战斗机机场起飞,按照莫斯科广播电台的无线电方位直奔这座城市。他像上帝一样地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遨游着,夏日的天空丝云不挂,他隔着飞机座舱窗口的玻璃,俯瞰这个共产主义世界的首都,看见电车像细长的昆虫一样在喧嚣的街道上爬行着。在这样的高度上,他像往常一样觉得很安全。他镇定自若地拍摄着这座城市周围的机场。当俄国的战斗机起飞追击他,高射炮火冒着黑烟劈里拍拉地爆炸的时候,他并不感到紧张: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战斗机和高射炮火达不到他那不可企及的高度。他拍完了照片之后,调转机头,分毫无损地飞回基地。
这时候,侦察机群人员和飞机的数量达到最高点,共有二、三百人,大约五十架飞机(但在战争期间这个机群使用过两百架飞机)。除了原有的Helll式飞机以外,又增添了道尼尔D0215式、Jua6 式和Ju88式飞机,后来又补充了D0217式和亨舍尔Hsl30式——两者都是经过改装的双引擎轰炸机——以及亨克尔He410 式,这是一种小型快速四引擎飞机,这些飞机遍及全欧洲,对各种目标进行侦察。它们从法国的枫丹白露以及比利时起飞,对英国南部进行侦察。(这些飞行很重要,因为普通的侦察机常常被击落。罗韦尔的飞机上带有特制的氮氧混合物,把它们打进发动机内,可以使发动机在二万五千至三万五千英尺的高空多工作二十至二十五分钟。并使它们能够逃脱英国战斗机的追击。)一九四零年和一九四一年,克内迈尔和其他的飞行员常常从挪威的西南角斯塔万格起飞,在四十分钟之内就可以到达英国的斯卡帕弗洛,他们每次都从不同的方向对英国的本土舰队进行拍照。
一九四二年,罗韦尔手下的飞行员——包括克内迈尔在内——从克里特起飞,调查了盟军占领的北非的情况。这的确成了他的主要活动。从五月二十九日到七月十七日,他们几个人在北非飞行了四十四次,共一百七十个半小时。那年夏天,有一个飞行员从希腊的罗得岛起飞,在近东的部分地区上空马拉松式地盘旋了八小时,然后回到基地。克内迈尔看到他脚底下的敌人的战斗机像金鱼一样在游着,这是罗韦尔的飞行员的飞机同敌人唯一的一次接触。在其他地方,他的大胆的飞行员在同盟国和中立国世界的角落——冰岛、格拉斯哥、红海和伊拉克——的上空飞行。
一九四一年左右,在罗韦尔使用过的一个机场里,你只要经心观察,就会看到为一次典型的飞行所作的下述准备工作:空勤人员把盒装胶片(每盒可照一百八十张)装进三架大型照相机。然后他们把这些照相机安装在D0215式飞机的尾部,这些飞机没有国籍标志,只有登记号码L2 OS。最大的照相机焦距长二十九点五英寸左右,用来拍摄垂直航空照片。另外两架焦距长十九点五英寸,用来瞄准右方和左方。
这两架照相机可以安装成三十度或六十度的斜角,究竟哪个角度合适,要看是想让照片的准确度高(重叠摄影可以达到这一点),还是让照片拍摄的面积大。空勤人员把它们安装成理想的角度,定好快门曝光时间。
曾经在南斯拉夫上空飞行过的空军中尉迪德里希·维尔马尔爬进了飞机,他的机组里另外两名成员也跟着钻了进去。他把这架双尾单翼机的两台发动机预热了一下,将飞机慢慢开到跑道的尽头,然后信号一下,他加快速度,飞离跑道,升到空中,他转向目标地区,逐渐向上升。一切进行得很顺利;飞行几乎是单调乏味的。在目标地区二万六千英尺的高空,他让飞机水平飞行。观察者开动照相机。照相机喀嚓喀嚓地自动拍摄着,可以照下一条宽十七英里的地带。它们可以再升高,在水平飞行时拍下更宽的地面——在四万二千英尺的高空可拍二十七英里宽的地带。但是它们得为照片的质量付出代价:不仅照片解象力差,而且由于飞机操舵变得不稳,容易使照片线条模糊。
经过几次往返水平飞行,目标被拍照下来了。虽然没有敌机干扰,维尔马尔仍然只有在返回基地时才放心。飞机一着陆,胶片盒立即被取出来,送到奥拉宁堡冲洗。倾斜航空照片,经过纠正,消除投影偏差,然后拼成完整的照相地图。照片分析员用放大镜仔细察看这些照片,那些看上去像小点点、细缝缝和一堆堆模糊不清的东西就变成了商业建筑物、工厂、高射炮兵连、街道和铁路。然后飞速把这些照片送到空军情报总部进行分析研究。
罗韦尔本人是这整个机构的缔造者,他时而飞上蓝天,既是为了不使技术荒疏,也是为了向他的同事表明他并未衰老,更不畏惧。但是他基本上是指挥他的部下(他已经把他们训练成一个土气高昂的队伍),他独自决定执行任务的时间,别人可以告诉他哪些目标需要侦察。他还要应付上级。
这使他常常感到沮丧。索取情报的人,总是希望情报多多益善,他的上级也是这样。他们很少夸奖罗韦尔,不大说他有了新的发现。反而常常说罗韦尔不如其他的空军侦察单位。
罗韦尔觉得上级指挥机关不了解航空摄影的价值和局限性。
更糟糕的是戈林的反应,当罗韦尔报忧的时候,戈林满脸不高兴。他居然能在航空照片所提供的确凿证据面前矢口否认事实。每当罗韦尔向他报告照片上发现了新的目标的时候,他总是回答说: “这不可能!”他常常争辩说,照片分析员也可能发生错误。要么是罗韦尔没有拍摄那些可能提供不同情报的地区,要么就是这位帝国元帅干脆不理睬这些照片。
每当罗韦尔送照片给他,他只是口头上表示感谢,从不就照片问题询问一下,最后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也总是不把它们放在心上。
远在战争结束之前,这位高个儿、富于幽默感因而也善于进行比较的侦察飞行员就已经看清了形势。第三帝国已被迫处于防守地位。德国空军忙于保卫祖国的领空不受盟军轰炸机的侵犯,关于盟军工业的战略轰炸目标的照片对德国来说已经不需要了。纳粹德国已急剧衰落。谁也不要求提供什么外国情报以便对这个外国进行入侵。战略航空侦察的确没有实际必要了。 “我们了解自己的祖国,”罗韦尔冷冰冰地说。他已经丧失了生活目标,再加上他的妻子在一次空袭中被炸死,留下两个幼小的孩子要他管,他终于在一九四三年十二月退伍了。
新的需要使他的机构发生了变化。这个机构被重新命名为轰炸机联队200.它的第一流的飞行员和特制的飞机,在执行非侦察任务——例如向敌人的领土空投特务——时消耗完了。甚至有人说这个联队把卡米卡策斯那样老练的飞行员也甩到重要的敌人目标地区。这个机构原来的作用——不用间谍而从事间谍活动——慢慢地削弱和消失了。使罗韦尔的侦察机群成为世界上最早和最成功的战略航空侦察机构之一的那股推动力量,已经完全消失了,就像多年前他的飞机完全消失在任其翱翔的万里碧空之中那样。
从某种意义上说,罗韦尔在最初建议进行空中侦察的时候,就极力鼓吹这种做法。甚至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人们就已经认识到这种情报活动的价值:第一批德国军用飞机全是侦察机。那次世界大战以后,德国之所以要违反凡尔赛条约对它的空军施加的禁令,部分动机就是希望既有飞行员、又有飞机来从事空中侦察活动。各个军区的空军军官秘密地讲授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空战(包括空中侦察)的经验教训。他们的摄影小组利用那次战争中拍摄的航空照片来进行训练。他们邀请从事体育飞行的驾驶员载着他们和接受他们训练的人到处飞行,他们则在飞机上练习航空摄影。在几年之内,这些分散的缺乏统一性的活动,导致陆军在一九二四年任命一位军官负责航空摄影工作,并且建立了主要图片中心,隶属司令部空军处领导。空军处制订了两种(近程和远程)侦察机的规格,让亨克尔公司承包了制造任务。
在二十年代,利佩茨克(现属于俄国)的德国秘密空军基地一直在进行研制和训练。三座城市里的三个小中队的飞机全是侦察机。这些飞机构成了德国在一九三零年敢于在国内飞行的第一批军用飞机。这些飞机形成了日益发展的德国空中侦察机组的核心。和这种情况相类似的是,民用企业(它们的工作人员常常是以前的军事观察家)也致力于航空摄影,主要是为了绘图和勘测。
希特勒提倡空中侦察是对这种活动的最大刺激。空军定购了续航能力强、速度比较快的新式飞机,以便配合坦克作战。一九三七年设立了隶属陆军总司令的将级空军联络官。
他的主要工作是把陆军高级当局提出的侦察要求转告空军,再把空军的侦察结果送交陆军。主要图片中心的分析员在正方形照片上面标出工厂和军事设施。由于他们的工作迅速发展,德国空军部里不够他们施展工作了,于是他们在先前的普鲁土法院的宣判室和审讯室里仔细研究这些明亮清晰的照片。主要图片中心的一些雇员和在德国从事空中侦察活动的其他工作人员,曾经在西班牙内战中在佛朗哥麾下工作时获得了宝贵的经验。一位照片分析员收获更大:他在西班牙赚了一大笔钱,虽然他只是个下土,却开着自己的漂亮小汽车上班,他的同事十分羡慕他。
到战争爆发的时候,一九三零年时的三个侦察机中队,已经猛增到五十三个中队。它们的六百零二架飞机,占德国空军飞机总数四千一百零三架的七分之一。按规定每个中队应该有十二架飞机,但是每个中队里面的预备小分队(由三架飞机组成)有时也缺少一,两架飞机。
这些中队从二十年代开始分为远程侦察机中队和近程侦察机中队,这个区别至今仍然存在。三十个近程侦察机中队有三百四十二架飞机,为陆军进行战术侦察和战场侦察。二十三个远程侦察机中队总共有二百六十架飞机。
罗韦尔既为陆军、也为空军进行战略空中侦察。但是,在战争开始的时候,这两个军种都有为自己从事作战侦察的远程侦察机中队。在空军中,每个大机群和空军师都配有一个侦察机中队。这个中队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观察敌人的机场以便确定敌人空军的集结地点,并且拍摄作战轰炸目标,这有助于完成军事条例为空军规定的下述基本任务;摧毁敌人的空军,袭击敌人的陆军兵力来源和截断它们与前线的联系。每个集团军和军团也都配有一个远程侦察机中队。
军事条例宣布,它们的作战侦察“包括监视敌军的下述活动:敌军的集结,尤其是通过铁路实施的集结,敌军的前进或撤退,敌军各部分的前后调动,以及敌军野战防御工事和永久性防御工事的加固。”作战侦察通常是让飞机深入敌人领土,在一万五千至三万英尺高空运用航空摄影技术进行的。这些飞机通常要观察重要的公路和铁路线,虽然命令上很少规定具体的观察地区。
作战侦察的结果常常决定哪些地方需要进行战术侦察。
战术侦察经常集中在某个军或某个装甲师今后两、三天内将要深入敌人领土大约二十至四十公里的一条地带上。为了进行这项工作,每个步兵军和每个装甲师都配有近程侦察机中队。装甲军往往有几个这样的中队,组成侦察机群。 (步兵师没有空中侦察部队。)他们在七千至一万五千英尺的高空进行目视侦察。观察员有时候用快照拍摄,但冲洗和分析照片通常要花很长时间。军事条例规定: “战术侦察包括就近观察敌军的集结,前进,编制、兵力分布、兵力延伸的宽度和纵深、供应情况、支援设施、空中情况,尤其是新机场和防空的情况。及时报告敌人摩托化部队的情况具有重要意义。”
和战术侦察结合在一起的是战场侦察,近程侦察机也可以执行这个任务。从事战场侦察的飞机在七千英尺以下的空中飞行,尽可能就近观察地面上的详细情况。这样的侦察“可以提供有关敌军兵力尤其是炮兵的分布、部队的中途短暂停留、预备队和坦克的调动以及敌军后方发生的其他类似情况的情报。这样的侦察监视着战斗过程。”战场侦察的一个重要部分是为炮兵确定打击目标,它可以发现例如敌人的大炮、坦克部队和行军纵队这样的目标,然后记录弹着情况,帮助炮兵校正瞄准误差。在进行这样的侦察时,观察员通常是用无线电报告情况,或者投下记录条和地图。
每个空中侦察单位都有一个直接设在机场上的图片小组。它的暗室、照片分析室和照片复制室设在五,六辆大卡车上,这样它就和这个空军单位本身那样具有机动性。随着陆军的前进或撤退,空军单位经常从一个机场转移到另一个机场。图片小组设备齐全,每个小组有它自备的一百加仑水、轻便桌子、放大器、赛璐珞片基,分度钢尺、小放大镜、计算尺、彩色铅笔。它们既处理战术侦察照片,也处理作战侦察照片。具有战略意义的图片材料是在空军参谋总部情报处图片小组进行分析的。这个小组是从曾经称作主要图片中心、在战争开始的时候称作主要图片处的那个单位分出来的。这个图片处现在在柏林哥伦比亚大街一座公寓的经过改造的房间里工作,研究新的技术,撰写训练手册和识别手册,擦干净从前方带回的胶卷上沾染的非洲沙土和俄国尘埃,然后把它放在停泊在湖里的船上,使它免受火劫,因为在战争的后期,空袭越来越频繁。
所有这些单位的飞机、观察员和分析员都属于空军。但是陆军控制着那些隶属于它的单位,它给它们分配具体任务,接受它们的报告。为了协调两个军种之间的这项工作,空军在陆军务部队的指挥部里派有联络官和参谋。部队的级别越高,参谋人员就越多,任务就越繁重。这些参谋人员中级别最高的,是派在陆军总司令麾下的将军衔空军联络官。
战争刚开始的头两年中,这种安排非常奏效。但是在俄国战役中却出现了紧张。许多新的军和装甲师要求得到新的侦察机中队。但是飞机的生产远远赶不上建立侦察机中队的需要。大多数中队只有七架飞机,而不是规定的十二架,因而不能满足要求。为了免受英国空军的袭击,有一个飞机制造厂从靠近北海的不来梅迁到深远内地布拉格,这使得空军在半年时间内没有生产新式侦察机。而且事实证明在俄国战役中飞机的损失比预料的还要多。到了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六日,俄国人发动大规模反攻的时候,德军损失了三百多架侦察机。南方集团军群的一些侦察机中队只剩下一架侦察机。除此以外,人力也日趋紧张。这个战役已经证明,航空侦察活动有时需要同敌人的地面部队交战,因此侦察机需要战斗机护航。这使形势进一步恶化了。
因此,在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希特勒暂停进攻的那一天, (这时候战争的持久性已经比较明显了,)陆军总司令的空军联络官保罗·博加契将军会晤了陆军参谋总长哈尔德,讨论“彻底整顿”陆军的空中侦察工作。经过几个月的讨论,达成了协议。侦察机一切活动的指挥权都要移交给空军。陆军再也不能颁布侦察命令,它只能提出要求。陆军和空军各自单独进行远程侦察飞行的浪费做法停止了。从此以后,每次飞行既要为陆军、也要为空军执行任务。在集团军和集团军群里的大批空军联络参谋都将被撤消,也要撤消陆军总司令的空军联络官;因为陆军的空中侦察指挥权已经移交给空军,空军的高射炮部队的指挥权也由陆军转移给空军;他们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些联络参谋的人数迅速增加,反而容易同前线失掉联系。陆军总司令下面的将级空军联络官改为将级侦察官。
为了进行这种改革,博加契被撤换,由京特·洛曼将军代替,然而洛曼的权力较小,反映出陆军在移交侦察机中队的指挥权。洛曼本人以前是个空中观察员。他现在把大批的联络参谋撤下来,换上年轻的低级空军军官(通常是上尉军衔,担任过中队长),再配上少数助手。这些空军军官及其助手由集团军和集团军群的情报部门领导,是这些部门的空军情报参谋。洛曼把分散的侦察机中队集中起来,每三个中队,或者大约三十六架飞机,组成一个侦察机群,空军的每个军都有一个这样的侦察机群。各步兵军和装甲师同它们打交道。这虽然节省了人力,但灵活性差了。有些人认为洛曼没有想像力,无所作为,他任职只有九个月。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他被他的作战参谋卡尔—亨宁·冯·巴泽维施将军所代替。巴泽维施本人是个飞行员,得到比较年轻的飞行员的信任。用战斗机进行侦察的主意,就是他想出来的。他是整个整顿工作的发起人。直到战争结束他一直担任这个职务。
一九四三年飞行的德国侦察机已经是第五代了,以前的侦察机不是被敌人击落,就是由于其他原因而损失掉了。战斗机的损失率更严重(那时的战斗机已经是第八“代”了),但轰炸机的损失较少,因为那时的轰炸机还只是第二代。在整个战争期间,德国制造了六千二百九十九架侦察机——占飞机生产总数十一万三千五百一十五架的百分之五点五。所有的侦察机在整个德国空军力量中所占的比重历来是下降的,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时占百分之百,到那次战争快要结束时只占三分之一,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时占七分之一,到战争即将结束时只占八点五分之一。
然而,在任何一个时候,服役的侦察机的数量一直比较稳定。远程侦察机的数字是:一九三九年九月二百六十架,一九四二年一月四百一十二架,一九四三年五月三百七十七架。同时期的近程侦察机的数字是:三百四十二架、二百九十四架、四百零二架。
不过飞机的类型自然是各式各样的。在战争开始的时候,主要远程侦察机是道尼尔D017 F式飞机。这是一种中型轰炸机的改进型,最初是在一九三五年左右设计出来的。
这是一种长机身、双引擎、双尾飞机,可载一个驾驶员,一个观察员兼摄影员和一个无线电话务员兼炮手。但是它的实用升限相当低,只有一万八千英尺。为了对俄作战,德国空军用容克Ju88D式飞机替换它,从照片上可以看出它是一种基本的中型轰炸机。它的实用升限几乎高出百分之五十,达二万六千英尺,而且速度比较快,续航能力强得多,达三千英里,而道尼尔Dol7 F式飞机只有一千英里。直到战争结束时为止,容克Ju88D式飞机基本上一直为空军执行远程侦察任务,虽然其它类型的飞机也担任这种任务。
近程侦察机经历了三个阶段。大战开始时使用的是单引擎、双座位的上单翼机亨舍尔Hsl26式飞机。在俄国战役初期,德国人开始用福克一伍尔夫Fwl89式飞机更换它。这是一种双引擎通用飞机,可载三个空勤人员,最高时速二百一十三英里——几乎比Hsl26快六十多英里。在两年之中,这种飞机曾经是进行战场侦察和近程侦察的理想飞机。但是俄国战斗机速度的加快,最终使这种飞机遭到厄运。虽然直至战争结束这种飞机一直从事夜间侦察,但是德国空军白天飞行的飞机是敌人的战斗机追赶不上的德国战斗机。德国空军在几种类型的梅塞施米特Me109 式飞机上安装了照相机。
这种快速小型飞机的液冷发动机安装在尖尖的机头上,它可以在敌人领土三万七千英尺上空以每小时三百八十英里的速度飞行,躲开敌人的战斗机和高射炮火,拍摄照片。速度比较慢的飞机是做不到这点的。但是它有两个主要的不利条件。这种飞机只有一个座位,驾驶员同时要当观察员,这样去观察具体目标,比如火车站和桥梁,就非常困难。而且它不能携带长焦距照相机,它却要在非常高的高空拍摄出和短焦距照相机在低空拍摄的照片具有同样解象力的照片来。因而它拍的比较细小的目标在照片中就看不清了。
造成这种状况的部分原因,可能是德国在战争期间没有象改进他们的飞机那样去改进他们的照相机。他们觉得自己的照相机已经足够好。他们对缴获的照相机经过一番研究后总是觉得“敌人在这个领域的发展水平差得远。”德国的主要照相机是Rb 75 /30型照相机。这种自动照相机(德文Reihenbild apparaf,或者缩写成Rb)的焦距长七十五厘米(约二十九点五英寸),底片三十平方厘米(约十二平方英寸)。它里面装的软片暗盒里的胶卷有六十米(几乎二百英尺)长,可以拍摄一百八十张照片。进行近距离拍照,德国空军使用Rb20/30型照相机(焦距八英寸,底片十二平方英寸),和Rb50/18型照相机(焦距20英寸,底片七平方英寸)。如果需要清晰度特别高的照片,比如在高空飞行的时候,德国空军使用焦距长四十、五十乃至六十英寸的照相机进行拍摄。由于蔡斯公司的照相机镜头非常好,因而在实验室条件下,整个照相机的质量好到足以使胶卷达到每毫米三十条线(每英寸七百五十多条线)的解象力的程度。
同照相机一样,在战争期间胶卷的质量也没有提高。彩色胶卷的试验表明,彩色并没有给高空拍摄的照片增添多少情报,因而没有被采用。红外照相和紫外照相甚至没有怎么谈论过。德国人从来没有研制出类似柯达公司爱克培克罗姆牌那样的彩色红外胶卷,在这种彩色胶卷上植物的绿叶是深红色,人工涂上的绿颜色是紫红色,使照片分析员很容易辨别。$+J白%马www。bmsy。netodj
侦察飞行员执行任务,不仅是跳进飞机座舱,加快发动机转速,飞出去看看他们看得到的东西。陆军或空军作战部队的情报参谋,为了进一步掌握敌人的情况,发出指示要求提供情报。侦察机中队的中队长接到命令后,立即向飞行员布置任务。比如在德军集结准备入侵希腊时,第三十军的情报参谋为一个近程空中侦察小分队规定了下述任务: “进行战场侦察,重点首先放在四号公路至克蒙蒂尼一线……以便确定:可以进行有效抵抗的敌军在什么地方?敌人在什么地方主动退却?第五十步兵师的先头营在什么地方?那些地方的公路和桥梁已被毁坏没有?敌人的炮兵阵地在什么地方?”
战争的第一天就规定好了的侦察形式从来没有发生变化。在进攻波兰的时候,观察员许特尔中尉奉命观察(1 )敌人是否在某一城镇筑垒固守,(2 )在某个湖泊地区是否挖掘了堑壕体系并设置了路障,以及(3 )敌人是否在这座城镇和这带湖泊之间集结和行进。许特尔应当在凌晨四点半在边界上空飞行。在凌晨四点二十分起飞前不久,他和他的驾驶员爬进了Hsl26式飞机。驾驶员(由于某种原因被人称作“埃米尔”只顾开飞机。观察员“弗朗茨’’负责拍照。在半敞开的飞机座舱里,他坐在驾驶员的后面。许特尔的飞机和他那个小分队的另外五架飞机准时起飞,呼啸着冲往灰蒙蒙的东方。另外几架飞机很快就转头不见了,各自寻找目标地区去了。许特尔向下眺望,首先看见——些小墨点一样的东西,偶尔出现一道明亮的小河,或者闪烁着一盏农家灯火。
但是,随着天边逐渐明亮起来,地面开始呈现轮廓。他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敌军的调动和野战防御工事。
他期望从空中用肉眼能看到什么呢?在不超过二千五百英尺的高度上,他可以发现地面上站着或躺着的人。如果他们走动,他在四千英尺的高空也能看得见。密集行进纵队和车辆,根据地形和它们扬起的灰尘,在不超过一万三千英尺的高度上都能看得见。眼睛尖锐的观察员可以在四千英尺的上空发现地面上的机关枪和反坦克炮。但是军队通常把它们伪装得很好,即使在比较低的空中也难以看到它们。
许特尔的飞机嗡嗡地飞行着。波兰的战斗机没有迎击它;波兰的高射炮没有向它开火。许特尔对照铺在他的膝盖上的沾满了发动机溅出的汽油的地图,察看着地形。突然,他发现前面就是那座城镇和一连串湖泊。这架亨舍尔式飞机在它们上空三千英尺的高度上盘旋着。许特尔使劲地瞅湖边有没有路障和集结的敌军,结果两者都没有。但是在城镇周围,他却发现了田野上纵横交错的堑壕。他迅速地在地图上作了标记,用他的袖珍照相机拍了照片。这时底下响起了高射炮!亨舍尔带着它的珍贵的侦察成果,调头就往回飞。
在北非的一天,体现了近程侦察的效果。这一天是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隆美尔刚刚撤退到阿杰达比亚,英国军队正在进逼,准备向他在那里的防御阵地发动正面进攻,圣诞节的第二天,德国和意大利的飞机进行了六次侦察飞行。德国侦察机在那天凌晨发现某一地区大约有一千辆坦克,大部分停在那里,而在萨卢什村庄只发现三十五个大概是英军的帐篷。意大利的侦察机在上午九点至十点之间在姆苏斯周围发现了五百辆车辆。那天较晚的时候,拉姆斯中尉驾驶的一架飞机在八个村庄的上空兜了一大圈。飞机上的观察员对照着一幅四十万分之一的地图察看地面上的情况,他只发现一样重要东西;下午十二点半在埃尔哈色阿特有三百至四百辆车辆。下午四点四十分,冯·魏劳赫中尉从他的飞机上投下一张记录条。在萨卢什和森迪马他只发现帐篷,没有发现车辆。这些和另外一些空中观察以及其他的情报,向隆美尔透露:正在挺进的两支英国部队之间有一条空隙。他利用这个情报,在三天的坦克战中从翼侧包围并击退了英军。这使他解除了他的阵地所面临的威胁,并且为他的部队下一步前进作好了准备。
炮兵侦察可以更好地满足空中侦察者的及时要求。在俄国,有一次许特尔中尉发现敌人的一个炮兵连从未曾伪装的阵地发射炮火,支援企图进行突击的俄军。他用无线电话报告了敌人炮兵阵地的位置,然后闪回到自己的航线上。当德军炮兵连用无线电报告“准备完毕”的时候,飞机又返回来,对地面站喊“放!”当炮兵连报告“放”的时候,这位飞行员看见离俄国炮兵阵地一百码的地方腾起一片黑色蘑菇云。许特尔作了纠正。第二次炮火齐射在敌人炮兵连阵地中央开花。 “命中了!打得好!”许特尔喊了起来。当这 架飞机在俄国阵地上空转着椭圆圈的时候,一阵又一阵炮弹在它们中间爆炸着,敌人的尸体飞到半空,大炮只剩了架子。不一会儿,许特尔喊道: “敌人炮兵连被摧毁。”炮兵回答说: “提供新目标!”
并不是每次侦察任务都是成功的。在法国战役期间,炮兵观察员帕佩奉命侦察某条公路上的敌军纵队。但是法国的战斗机把他的侦察机撵跑了。第二天。炮兵要求对比利时穆尔盖姆附近的地区进行侦察。帕佩发现敌人的一个长长的纵队在毫无掩蔽地行军。他们大概是法军,但是他们这样暴露自己,岂不是发疯!他们或许是德国人吧。由于弄不清楚,他转而执行另一项任务去了。于是敌人的伪装、尘土、烟雾和云块使他毫无收获。此外,恶劣的气候常常使飞机无法飞行。不过,每个中队平均每天要完成两项飞行任务。
远距离侦察有时用目视。在一九四O年的法国战役期间,有两架飞机在五月二十八日一早就出动了。一架由于气候恶劣返回了。另一架飞机上的观察员在清晨六点五十五分用肉眼看见从茹安维尔到布里思的铁路线上有五列火车在运行,十五分钟之后,在第戎和尼伊圣乔治(布尔戈尼的著名的科多尔,那儿有世界上最大的葡萄园)之间的铁路线上有两列火车朝北开,五列朝南开,朝南开或者就是离开前线。
在东方,及时的侦察飞行有时能发现敌人的秘密行动。
俄国人想掩盖部队到达某地,有时部队在离前线还有一百英里就下了火车。这样就消除了因为火车开到主攻地点而泄露军情的危险。部队下车后分成小组,在夜间行军到达前线,他们常常避开大路,越野行军。但是有时候行军距离很长,他们往往黄昏时出发,到天亮时才停止行军。这样,在黎明和黄昏时进行空中侦察就可以发现这些艰难跋涉的部队。
即使这种办法不行,侦察者也能发现他们。俄国士兵夜间要露营,他们的营火堆升起的烟柱,就象伸向无风的晨空里的巨大的手指。
但是多数远距离侦察飞行是为了进行拍照,主要是因为飞机在敌人领土纵深地区,需要在很高的空中飞行才行。飞机驾驶员可以沿着好几条航线接近他的目标。